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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 《心捕》:变态杀手档案--作者:五里珑 [打印本页]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标题: 《心捕》:变态杀手档案--作者:五里珑

卷1:眼镜蛇的抚慰


  1

  费大雷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听诊器,屈膝弯腰,专心致志地在给眼前的一位病人听诊。
  病人是个精瘦的小伙子,他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像具僵尸,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天花板,似乎正在给他检查身体的费大雷并不存在。
  他是个物理学博士,已经在费大雷这儿住了一年多的院了,可是一直没办法消除他那顽固的妄想症状。
  他坚定地声称,巨蟹座给他发来急电,星座正在遭遇危难,召唤他出手营救。
  昨天,他偷偷将六颗药丸碾成粉末,用鼻子吸进了气管。
  他觉得死亡是另外一种重生,只有那样,他才可以让他的灵魂脱离肉身,摆脱医院对他的管束,飞去巨蟹座。
  因为在那儿,他曾经是位英雄,他想做英雄。
  要不是护士发现得及时,他躲在被窝里抽搐不了几下子,就会因为窒息而丧命。
  费大雷这会儿听到了病人肺部湿漉漉的呼吸音,他觉得情况有点糟糕,昨天的气管插管导致了他肺部轻度感染,今天得给他挂两瓶抗生素才行。
  “大雷医生!”
  费大雷忽然从紧夹在耳朵上的听筒中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是一位好听的女生声音,但不像是科室里的那些护士。
  费大雷回头一看,心里不禁一怔,他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女警察。
  这女警察脸蛋儿长得非常标致,崭新的警服包裹着她匀称的身材,显露出警察特有的那种职业美感。
  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也许仅仅是大学刚刚毕业的姑娘吧。
  但细看时,她眉宇间透出的那股犟劲儿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特别摄魂,这让费大雷暗自惊叹。
  费大雷收起听诊器,站直了身体,疑惑地问道:“你是?”
  那女警察嫣然一笑,完全没有一般警察固有的那种刻板,她说:“大雷医生,我是刑警队的岑晰溪,他们都叫我晰溪,你就叫我晰溪好了。”
  费大雷这才想起,昨天医务科给他打了电话,说是今天有一位刑警要来拜访他,向他咨询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他本以为来人会是一位铮铮铁骨的拼命三郎,可没想到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竟是这样一位秀色可餐的女孩。
  他脸上漾起了一些笑容,说道:“晰溪?昨天是你约的我吗?”
  岑晰溪笑开了,她摇摇头说道:“不,昨天是我师傅约的,他今天临时有事了,让我来访问你一下。”
  费大雷这才弄明白,岑晰溪的身后果然有位拼命三郎,他说:“哦,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我们到办公室坐吧?”
  岑晰溪又笑了笑说:“好嘞。”
  岑晰溪朝带她进入病房的那位护士招了招手,表示谢意,然后就跟在费大雷的身后往病房的走廊走去。
  岑晰溪的师傅是湾州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沈德立,亲朋好友都说岑晰溪命好,刚一上班就跟着刑警队长混,那未来的路子可就宽了。
  可是岑晰溪不这么觉得,她虽然表面上非常顺从沈德立的三令五申,可她心里却非常讨厌这个胡子拉碴的四十岁老男人。
  因为靠近沈德立时,他身上那股难闻的烟味简直要命,这让有点洁癖的岑晰溪觉得要疯了。
  最糟糕的还有,这个旧式警校毕业的沈德立说一不二,还动不动就骂人。
  岑晰溪觉得这两个月来,受尽了委屈,晚上回家蒙着被子哭一宿,第二天还得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日常里,除了帮沈德立背笔记本电脑,记录记录他的重要讲话,好像就没有别的事儿。
  对了,在凶杀现场她还得帮他领盒饭。
  岑晰溪不知道自己曾经渴望的那种侦探片般的刑警生涯会不会就这样毁了,她觉得她现在的工作简直就是一个佣人,沈德立的贴身佣人。
  今天早晨刚出家门,岑晰溪便接到了沈德立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早上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今天约好和第七医院大雷医生的访问就劳驾她了。
  岑晰溪知道沈德立电话挂得极快,所以她趁他还没来得及挂掉电话的时候,便急忙问道:“沈队,具体要问些什么呀?”
  好像岑晰溪已经什么都知道似的,沈德立在电话那头连珠炮般说道:“你不知道呀?就是手头上那起变态的剁脚案呀,你去问问大雷医生,看看他能不能帮助我们,分析一下凶手的作案动机。”
  岑晰溪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中的蚂蚁,因为她对那起案子只是稍稍有些了解。
  上个星期,湾州师范大学的一名女生被杀,女生的左小腿被剁掉,不知去向。
  前段时间,岑晰溪跟着沈德立经常出没于专案组,还帮他整理一些案件材料,她对于案件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但是现在沈德立突然要岑晰溪潜入到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这个深水区,这简直就是让她突然上战场,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战役,她的心里瞬时间慌乱了。
  岑晰溪正不知是接受任务好呢,还是先找个理由推辞一下更为合适,沈德立的电话已经挂了。
  岑晰溪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给沈德立打电话,他一定会非常生气,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岑晰溪慌慌张张地抵达刑警队,她换了警服,在警容镜前好好整理了一下仪容,还特意化了个淡妆。
  按理着制服是不能化妆的,今天这次对大雷医生的访问算是她进入刑警队以来第一次独立工作,她想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心想,自己不正是一直想要摆脱沈德立,好好干一回吗?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德立甩给她这个任务之后,却不由得浑身紧张起来,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真有点恨自己不争气。
  岑晰溪到达第七医院的时候,医院已经熙熙攘攘得像个集市。
  她感到有些惊诧,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精神病专科医院也会像其它综合医院那般忙碌到这等地步,心想难道如今的社会,求诊精神疾病也如此家常便饭了?
  岑晰溪找到住院部的精神一科,通过科室的护士很方便就找到了正在那儿听诊的费大雷。
  她本以为费大雷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学究,因为沈德立说大雷医生是个造诣颇深的精神病学专家,一般来说,都是老爷爷那种模样,没想到眼前的费大雷如此年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2

  岑晰溪见费大雷步幅沉稳地向前走去,他披着的白大褂宛如中世纪武士的披风,不断地随着他高大的身体左右摆动,一派英姿飒爽的劲儿。
  在岑晰溪的眼里,这位英俊儒雅的精神病学专家最多三十岁不到。
  他的脸型修长俊朗,一副黑边眼镜将他定格成了学者模样。至于他的学术造诣到底有多深,她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他叫大雷医生。
  岑晰溪跟在费大雷的身后,沿着病房走廊往前走。
  她注意到了她左边的那些落地大玻璃窗,里面是一间间独立的病房。
  她见护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的正在给病人量体温,有的正在给病人测血压。病人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焦虑,有的紧张,有的看上去平静得如一池湖水。
  岑晰溪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费大雷在前边说:“我的办公室到了。”
  岑晰溪见走廊的尽头右手边有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副主任办公室”的牌子,白色的底座,黑色的正楷字体,看上去非常的正式。
  岑晰溪这才知道,费大雷原来还是他们精神一科的副主任。
  费大雷摘下磁卡胸牌,在感应门锁上刷了一下,门便开了。
  岑晰溪跟着走进门,见洁白的办公室内装修非常简洁,一排整齐的书架下摆着一张宽大的淡木色办公桌。
  办公桌对面的墙边摆放了两张单人亚麻沙发,沙发前还有一个毛玻璃茶几,茶几上可以看到两只透明的玻璃杯。
  费大雷招呼岑晰溪走到沙发前,说道:“请坐。”
  岑晰溪在靠里的一张沙发上坐下,费大雷给她倒水,说道:“我有个怪癖,平时只喝白开水,不要介意。”
  岑晰溪打趣说:“白开水好呀,随时提醒不要忘记服药。”
  费大雷见岑晰溪言语蛮风趣,便说:“我一直以为警察都是没有感情色彩的铁板一块,没想到晰溪警官有着这般真性情。”
  岑晰溪不好意思地说:“大雷医生,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哪是什么警官呀,我只是个跑腿的,今天替我队长过来,你不要见怪,我们队长真的挺忙的。”
  费大雷在另外一张靠墙的沙发上坐下后,说道:“不会,谁不知道刑警队长一贯是个大忙人呀,不过我想,外边真有那么多案子吗?”
  岑晰溪点点头说:“是的,案子多到办不完,可能媒体上报道的少一些吧。”
  费大雷若有所思地说:“也是呀,媒体上对案件的报道是比较少,我还以为世界一派升平气象呢。”
  在费大雷说话的时候,岑晰溪从她随身带来的一只档案袋中掏出一叠材料,说道:“比如这起案子,外边就没有报道,今天我过来,就是想特意请教你一下。”
  费大雷一眼望过去,最上边的一张照片竟然是一位缺失左小腿的女性尸体照片,尸体身上穿着的连衣裙胸口有好几个破洞,她的整个上半身几乎被血迹浸染,画面比较血腥刺眼。
  他心里“咯噔”一声,手中的茶杯摇晃了一下。
  费大雷虽然接触过一些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案例,也亲耳听见过犯罪嫌疑人描述残忍的杀人过程,可是现在看到真实的杀人现场上的尸体照片,觉得还是有些不适。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3

  岑晰溪对这些照片早已看得烂熟,法医在案发当初就给了沈德立一套,由她一直保管着,每每沈德立需要观看研究的时候,她就会帮他翻开。
  刚进刑警队的时候,岑晰溪对观看这种尸体照片非常反感,她虽然从小向往刑警生涯,可她从心底里害怕血淋淋的场面。
  久而久之,她终于变得麻木了。
  特别是看到法医在忙碌的时候,还可以对着尸体吃饭的时候,她也就不知不觉地适应了。
  岑晰溪乐呵呵地抓起照片递给费大雷,指着照片说:“上个星期五的早上,有人在湾州师范大学附近的一条河里发现了她。经过我们的工作,确定这女孩是师大的学生,名字叫袁姗姗,经管系,在读大三。”
  费大雷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接过照片,随口问道:“死因是失血吗?”
  岑晰溪喝了一口水,说道:“法医说是锐器刺戳到了她的心脏,失血性休克死的。”
  费大雷不经意地点着头,他往下继续翻看其它的尸体和现场照片,那些照片看得他血脉膨胀、心潮起伏。
  费大雷发现,袁姗姗的尸体躺在了一条河边的绿化带上,尸体的下方衬垫着一块白色的塑料布。
  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比较整齐,唯一费解的就是左边缺了条小腿。膝盖骨的位置可以看到皮肤和肌肉的断面裸露在外头,断面看起来被切割得稀巴烂。
  费大雷看完照片,在鼻梁上推了推眼镜,皱皱眉问道:“晰溪,你们刑侦的东西,我可是个门外汉,不知道你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我什么问题?”
  岑晰溪见费大雷将照片放在了茶几上,便说道:“说实话吧,一般来说,案件的性质无非就是财、情、仇几个方面。从现场上看吧,袁姗姗身上没有丢失任何值钱的物品,包包、手机都在,包括颈部一条白金项链也在。所以嘛,这案子没有一点儿侵财的迹象。”
  费大雷打断了一下:“袁姗姗用的好像是苹果手机,她家境不错嘛。”
  岑晰溪补充说道:“不,她的家境并不好,她的钱都是自己打工挣的,现在的女孩,都希望过上精致的生活。”
  费大雷默不作声,岑晰溪继续说:“从上周五到今天,我们已经工作了六天。围绕袁姗姗的关系圈,我们做了很多工作,袁姗姗有个男朋友,湾州师范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我们查过,他没有作案时间,两人感情稳定,更没有发现第三者插足之类的破事。”
  费大雷坐在那儿,依然耐心地听岑晰溪述说:“袁姗姗这孩子还是她们班上的班长,为人处世都非常得体,而且很有分寸,没有反映出她跟谁结下了什么冤仇大恨。所以呢,报复杀人,我们也基本上排除了。”
  费大雷斜了一眼照片,问道:“那么性方面的问题呢?”
  岑晰溪看了一眼费大雷,说道:“你是说性侵害方面的问题吧?”
  费大雷点点头,岑晰溪继续说道:“这个法医已经明确说了,袁姗姗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我们才更觉得奇怪。”
  费大雷心里揣摩了一下,大致知道了岑晰溪找他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分析这案件的性质问题,也就是说,袁姗姗为什么被杀这个问题,这他可真没办法解决。
  他有点想跟岑晰溪说她找错人了,可是碍于面子,不好说出口。
  他思忖了一下,换了个口气说道:“案子有点怪。”
  岑晰溪呵呵一笑,说道:“不怪就不会来找你了,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基本向你交代完毕。我的问题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想听听你的看法。”
  费大雷撅了撅嘴巴,心想果然是这个问题,无非就是换了个角度,刚才自己所想的袁姗姗为什么被杀其实和凶手的杀人动机是同一个问题。
  他调皮地从嘴里吹出一口气说:“晰溪,你太信任我了,你说我能解决这样的问题吗?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凶手的杀人动机问题,不是你们刑警的专长吗?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这个医生更加没办法了。”
  岑晰溪见费大雷拒绝回答问题,不知他心里是真是假,但她还是坚持地说道:“大雷医生,你就帮帮我吧,我们沈队长看中你,他肯定有他的理由,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相信,我们沈队长从来不会搞错事情。”
  费大雷还真不是谦虚,他觉得他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叠照片,更本无法进入角色,就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实话实说道:“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许你们沈队长真的搞错了,光看这么些照片,我真的没办法作出你想要的分析。”
  岑晰溪倒是有些误会,她以为费大雷还需要进一步勘查现场,于是急忙说:“大雷医生,这个没问题,如果你愿意去帮我们勘查现场,我一定奉陪到底。”
  费大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到勘查现场,我更加是外行了,你们不是有法医吗?这样吧,凶手的杀人动机这个问题太大,我不方便发表意见,我倒是对这条腿有点兴趣,凶手切下死者的一条腿,这动作看起来有些变态,似乎和我的专业稍有相关。”
  岑晰溪这才想起,关于这条腿的争论才是专案组这段时间来的焦点,现在听到费大雷提及腿的事情,她马上应道:“嗯,就是这条腿,我们一直没有弄明白,我们法医说,这不像是纯粹的分尸。”
  费大雷忽然一下子觉得自己对这个案子来了感觉,思维也变得活跃起来,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听到“分尸”这个字眼觉得很刺激,还是被岑晰溪的热情点燃,他说:“这个问题,容我考虑一段时间,可以吗?”
  岑晰溪见费大雷接受了挑战,不管怎么说,她自己今天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回去也能给沈德立交差了,于是高兴地说道:“大雷医生,这条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4

  中午的时候,沈德立才从临时召开的全省刑侦工作协调会议上撤回来。
  这次会上,省公安厅刑警总队点了袁姗姗案件的名,要求尽快侦破,消除网络炒作气焰。
  沈德立在会上作了表态,发誓尽快拿下凶手。
  沈德立自己知道,这誓言也无非只是对领导表表决心,案件能不能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凶手杀人之后,遁入茫茫人海,看似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不是你想抓就抓得到。
  每每上级领导逼急的时候,沈德立看谁都像是凶手的模样。
  刑警队的食堂在二楼,沈德立买了一份笋干肉片和一份腐皮青菜,坐在一个角落里闷头大吃。他的脑子里全是袁姗姗被杀案各种已经被否决的线索和情报,绞得他烦死了。
  袁姗姗被杀案发到今天已经是第六天,按照以往惯例,超过一周未能侦破的凶杀案可以算是疑难案件了。作为刑警队长,沈德立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在各路线索几乎断绝之下,才想到了费大雷。
  沈德立是在前段时间的一份报纸上看到关于费大雷医生的报道的。费大雷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精神病学博士学位,他不仅从事临床精神科工作,还拥有司法精神病鉴定资格,他曾经在美国就已经鉴定过好几起变态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沈德立心想,法医虽然说袁姗姗的小腿被剁不像是分尸行为,但是也提不出有建设性的意见,这让他茫然不知所措。
  他想,袁姗姗案看似已经走投无路,不如找费大雷这样的精神病学专家来帮忙分析一下,让他帮忙看看像凶手这样的行为算不算变态行为。要果真是如此,他的侦查方向可能需要换换了。
  沈德立大口大口地嚼着白米饭,连岑晰溪突然出现在他座位对面他都没注意。
  岑晰溪手上端着一个小巧可爱的搪瓷碗,碗的侧面还印制了一只萌萌的花蝴蝶。
  她在座位上坐下后,见沈德立正抬眼看她,便说:“沈队长,大雷医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答应帮我们看看,我把尸体照片留他那儿了。”
  沈德立不停地点着头,等岑晰溪说完,他问道:“那么,大雷医生有没有发表点初步看法呢?”
  岑晰溪摇摇头说:“没有,大雷医生只是说他对那条腿有点兴趣,说可能跟他的专业稍有相关,其它的倒没说什么,他说要给他一点时间。”
  沈德立将一块肉舀进了嘴里,边嚼边说道:“哦,我知道了,这事儿办得不错。”
  岑晰溪难得从沈德立口中得到一句赞许的话,这下子心里乐开了花。
  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开始吃饭,沈德立又说:“不过,这事儿我们等不及了。省厅已经压下来了,再给三天时间,要是不破案,要我去厅里当面报告情况。大学生被杀,各界猜测很多,我们担当不起。”
  岑晰溪心里一紧,刚刚心底里冲出的喜悦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她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呀?”
  沈德立两眼瞪着桌面,嘴巴的咀嚼也停住了,像是入定了般,半晌他才说:“你有大雷医生的电话吗?”
  岑晰溪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手机的外壳上挂着一只卡通猫,随着她手掌的摆动在空中晃荡。
  她刷刷屏幕说道:“嗯,早上我留了他的电话。”
  沈德立将右手的勺子在岑晰溪的手机屏幕上一边指划一边说:“这样吧,你跟大雷医生打个电话,说我们急需他的帮忙,看他下午能不能抽出时间。我准备请他到现场看看,这起案子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只能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了。就算大雷医生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我们对省厅也算是有个交代。”
  岑晰溪愣愣地望着沈德立,不知道要怎么办。
  沈德立又吃了一口饭,说道:“还愣着干嘛?这件事你办好,回头我给你换个差事,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正好重案那边有个缺,小林要调去做交警,你正好补上。”
  岑晰溪这回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没想到大大咧咧的沈德立竟然早就看穿了自己平时的那点小心思,这下子被他一提,难堪得简直想要钻地洞。
  其实在岑晰溪的心里,她也没觉得跟着沈德立混真有那么严重。
  虽然她有些反感沈德立,可是人家毕竟是队长,正如那些亲朋好友所说,跟着老大混,只会吃香喝辣,基础打扎实了,未来事业肯定有望。
  现在听沈德立这么一说,岑晰溪心里倒有些患得患失。要真是做出选择,以后就没办法跟他混了。
  在毕业前,去重案组工作一直是她的所望,可是进了刑警队两个月来,她对重案那块工作已经有些害怕。
  她觉得那边的人个个都神出鬼没、神通广大,都是大牛级别的侦查员。
  像她这样的菜鸟,要真是去了,估计帮人家提包,人家都会觉得是个累赘。
  既然沈德立已经说出口了,估计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岑晰溪估计也只能接受,因为他说一不二。
  她顺服地说:“沈队,那我给大雷医生打个电话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5

  费大雷在岑晰溪的死缠烂打之下,也只有答应了下来,平生第一次去勘查杀人现场。
  他简要地给院长报告了一下有关情况。
  院长说这是好事,能帮助警察办案,那是给医院业务向外拓展开了好头,还可以借助警察之手给医院增加社会影响力。
  费大雷没有院长想得多,他只是自己个人对袁姗姗被杀案来了点兴趣。
  他记得在美国的时候,在一次司法精神病鉴定时,他接触过一个连环杀手。
  那家伙在三年时间里连续杀了12个小女孩,并且在那些女孩的身体上用彩色铅笔写下他的名字。
  警察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苦苦研究三年的嫌疑人名字竟然是他家小狗的名字。
  费大雷当时问他为什么要杀那些女孩时,他说因为他小时候家里的小狗曾经被一位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欺负过。
  他非常憎恨这些女孩,他在她们尸体上写下名字就是要为他家小狗复仇。
  经历过几次鉴定之后,费大雷开始对研究变态杀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国后,他求职于湾州市第七医院。这是江南省最好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他一边做医生给病人看病,一边受理一些司法精神病鉴定案例,帮助司法部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司法鉴定,判别他们的行为责任能力。
  沈德立看到的报道就是费大雷接受《湾州早报》记者采访而撰写的。在文中,费大雷介绍了自己的工作,顺便也提及了两个案例,报道正好让沈德立看到。
  费大雷现在想的是,袁姗姗案的确有些古怪,凶手在现场切去了死者的左小腿,并弃尸于河中,像这样的行为绝对不是一般常人所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这凶手很可能精神有些问题,至于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点思路都没有。
  岑晰溪邀请费大雷去看现场,实际上这正是费大雷所想。
  他觉得只看那些照片,他无法进入角色,因为他缺乏经验,没有实际现场的空间想象力,他需要去现场感受一下氛围,也许在那儿,他可以嗅到凶手的行迹。
  当沈德立和岑晰溪驾着一辆白色蓝条纹的警车来接费大雷时,费大雷有些莫名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的价值一下子得到了提升,没想到原来他这么个医生还可以参与警察的办案,而且还是实打实的凶杀案。
  岑晰溪见费大雷从他住院部大楼走出来的时候,赶紧迎了上去,说道:“大雷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刑警队队长沈德立。”
  沈德立非常礼貌地笑了笑,满脸的胡子好像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去和费大雷握了握,说道:“大雷医生,久仰久仰。”
  费大雷感觉到沈德立的手非常暖和,有些潮汗,他说:“哪里哪里,医生一枚,平生第一次和刑警队长握手,有些紧张。”
  沈德立松开手,说道:“你知道刑警队长是天下最苦逼的职业就好了,眼下袁姗姗案子把我整惨了,上面有压力,外边有谣言,真是搞得我心神不宁呀,今天能请到大雷医生帮我们分析案子,真是我沈德立三生有幸呀。”
  费大雷耸耸肩说:“沈队长,你可先别给我戴高帽子,说实在,做这样的事我可是第一次,我不敢保证我的意见会对你办案有帮助。”
  沈德立弯腰做出请费大雷上车的动作,嘴里说道:“请大雷医生上车,我相信,你这次出行会对我们的案子起到关键的作用。”
  费大雷爬上车,在后座上坐稳,系上了安全带,岑晰溪便踩动了油门,车子呼啸而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6

  现场位于湾州师范大学不远处一条不知名的景观河流边,河流大约有四五十米的宽度,河中的水流几乎是静止的,也可以说是个湖泊。河畔的堤岸上修有塑胶跑道,供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晨练、散步使用。
  上周五早上,一位晨起跑步的大爷发现路边的草叶上有红色的血迹,他报了警。
  后来刑警队的技术组来勘查了现场,发现了不仅有大爷发现的草叶上的那些血迹,草丛中还有一个几十厘米见方的血泊。从血泊开始,更有一条血迹形成的拖擦痕迹,一直拖到了河面。
  技术人员人员分析认为,尸体应该是被抛进了河中。
  在派出所的帮助下,他们从河里打捞起了袁姗姗的尸体,可怎么也找不到袁姗姗的左小腿。
  沈德立要求,在案件破获之前,打捞左小腿的工作不能停,因为左小腿在不在现场的河中,案件性质分析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打捞工作一直延续到今天,这项工作现在由派出所负责。
  沈德立和岑晰溪带着费大雷来到现场的时候,几位打捞的民警正在那儿扯皮,抱怨刑警队领导脑子进水,在这么大的一条河里打捞一只左小腿,简直就是海底捞针。
  当沈德立他们出现时,打捞人员停止了瞎掰,又继续开始作业。
  沈德立站在塑胶跑道上给费大雷介绍案发当初的情况,并且将他们根据现场物证和血迹分布情况的分析意见也统统说了一遍。
  他最后强调说:“按照我们技术人员的意思,袁姗姗就是在这跑道上和凶手遭遇的,袁姗姗的颈部有两处非常浅表的切划伤,法医分析,这是凶手胁迫袁姗姗的时候造成的损伤。”
  费大雷疑惑地望着跑道旁波光潋滟的河面,说道:“还有胁迫伤?”
  沈德立继续说道:“是呀,本来这胁迫伤多见于性侵害案件或者抢劫案件,可是袁姗姗的物品都在,也没有遭到性侵害,这就让我们想不通了。或许袁姗姗还有一些隐秘的关系圈我们没有挖透,凶手胁迫她,显然就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因为袁姗姗不肯而遭到杀害。”
  费大雷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说:“沈队长的分析入木三分,只是凶手想要得到袁姗姗的什么东西,这非常值得研究。”
  沈德立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但是现在看来,我们查遍了袁姗姗的所有关系圈,实在找不到可能的情节。”
  费大雷双手托腮,站在阳光下像是一尊雕像,但他的脑子里正在浮现着各种情形,虽然他并没有参与过侦查破案,可是他谙熟人心,懂得人们的心理。
  他在想象着,当时这位剁脚君如何在此和袁姗姗遭遇,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费大雷忽然想起发案时间,他听岑晰溪介绍说案发时间应该是在半夜,他心想,要是半夜,袁姗姗这么个女孩怎么会路过这儿呢?
  他于是问道:“袁姗姗为什么经过这儿,你们调查过吗?”
  沈德立应道:“哦,岑晰溪这个没有给你介绍吗?袁姗姗平时每周会有三个晚上在校外打工,打工的地方是一家网店。我们去访问过,她在那家店做夜班客服工作,差不多要晚上十一点半才下班。下班之后,她顺着这条跑道可以走回学校。案发当晚,她正常时间下的班,这个我们已经和网店确认过。”
  费大雷皱起眉头在那儿一声不吭,只听沈德立讲述。
  他心想,这案子的过程是很清楚的,他完全相信,沈德立他们肯定不是吃素的,摸清这些过程肯定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此时在费大雷的脑海里,一段已经建构的视频正在播放。
  袁姗姗晚上十一点半从她工作的网店下班,顺着这条塑胶跑道一路往学校方向走去,当路经此地时,忽然树林中冲出一个黑影,将她一把抱住。
  袁姗姗正要尖叫时,那人将一把锋利的尖刀卡在了她的脖子上。后来,那人因为某种不能得逞的原因,将那把刀在袁姗姗的胸部一阵乱捅,袁姗姗倒在了草丛中。
  那人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沿着袁姗姗的膝关节,切下了她的左小腿,然后将尸体拖进了河里,扬长而去。
  想到这儿,唯一让费大雷不能确定的是,凶手到底有没有将袁姗姗的小腿带走。
  费大雷双眼往河面上正在打捞的人们望去,见他们像工程兵排雷一般,一步一步往前作业。
  他忽然想,要是那条小腿真的在这河里,那么这凶手就不是他的菜,也不需要他来进行分析了。
  费大雷想,既然这样,自己只要暂且假设凶手带走了这条腿,不就可以了吗?
  凶手带走了腿,这故事才够变态,这不正是他自己的专业范畴吗?
  费大雷忽然将脑海中的话语漏了出来:“凶手肯定带走了那条腿。”
  沈德立听了之后眼神一愣,心里急着问:“大雷医生,你能确定?”
  费大雷见他自己说漏了嘴,也不好随便收回,反正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只有变态杀手才跟他有关,要只是个普通杀人案,沈德立早就搞定了。
  他呵呵笑道:“沈队长,我是说,这是我考虑的一种可能,其它的我做不了主。”
  沈德立不安地说:“可以说说看么?”
  到此为止,费大雷已经不仅看过了尸体照片,刚才也算是勘查了一遍凶杀现场,而现在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整个犯罪过程。
  他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了,在他的眼前,他仿佛看到了那人手里正提着袁姗姗的左小腿扬长而去的样子。
  费大雷一板一眼地说:“他要这条腿,这就是动机。”
  沈德立没想到费大雷惜字如金,整个分析就这么几个字,这严重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反问道:“你说他要这条腿?”
  费大雷解释说:“是,他就是为了这条腿而来。”
  沈德立紧锁眉头,问道:“那这是为什么呢?”
  费大雷摇头:“要知道为什么,除非找到他。”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3

 7

  在沈德立的极力挽留下,费大雷和他共进了晚餐。
  考虑到费大雷是留美博士,岑晰溪给他们安排在一间很有品位的牛排馆,也许这样可以更能吊起费大雷的胃口。
  巧的是,费大雷特爱牛排。
  但让岑晰溪想不通的是,费大雷喜欢在牛排上面铺上厚厚一层西红柿酱,她连想到牛排外边红红的样子都觉得有些反胃,别说现在亲眼看到费大雷细致地在牛排上涂抹。
  虽然岑晰溪平地里也喜欢吃西红柿,因为她妈妈做的西红柿蛋汤鲜得让人吞舌头,但把西红柿碾成红色的果酱后,她就想吐,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沈德立要了瓶法国进口的葡萄酒,对他来说,招待像费大雷这样的贵宾非得花大价钱不可。要是在平时,他可是有名的吝啬鬼,甚至法医解剖用几双手套的账他都要亲自过目。
  岑晰溪乖巧地在一旁充当服务生,帮助给两人的高脚杯里倒上适量的葡萄酒。
  酒色醉人,当琴师在大堂里按动三角钢琴键盘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三人边吃边聊,沈德立没想到和费大雷一见如故。两人虽然相差十多岁,但聊起天来没有任何阻隔。
  费大雷从美国的求学生涯聊到第七医院的工作,讲得绘声绘色,这些非同寻常的生活,都是沈德立之前不为所知的。
  酒过三巡,沈德立见旁边没人,不由得聊起了案子,这也是他惯有的技法。
  在他眼里,今天这顿饭不能白吃,非得从费大雷嘴里多掏点东西出来,因为案子才是他的命根子。
  沈德立拿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耷拉着微红的眼睛说道:“大雷医生,今天听到你最后总结的那句话,颇有些震惊。”
  费大雷正拿着刀叉在切牛排,听到沈德立这般夸奖他,便停住了右手的刀,说道:“哦,我好像没说什么吧?”
  岑晰溪在一旁插嘴道:“你不是说凶手带走了袁姗姗的小腿吗?”
  沈德立接过岑晰溪的话说道:“要果真是这样,我想听听大雷医生的详解。”
  费大雷将刀叉放了下来,从餐巾纸盒里抽出一张洁白的纸巾,擦了擦手,说道:“沈队长,不瞒你说,和刑警打交道,我还真是第一次。第一次上路就遇到袁姗姗这么复杂的凶杀案,开始的时候我真有些进不了门,可是现在看来,我感觉这位剁脚君的形象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
  沈德立默默地坐在那儿,等着聆听费大雷的高见,坐在一边的岑晰溪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急忙说:“快说快说,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此时,琴师正在弹奏肖邦的谱子,费大雷记得这是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曲子已经到了第二乐章,曲风营造出一派犹如乌云密布般的阴郁气氛。
  费大雷开始描绘他心目中的那位凶手:“他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性格内向,行为拘谨,平时沉默寡言,对生活没什么信心,对自己的人生缺乏规划和目标。他对女性充满幻想,但羞于表达,不敢主动和女性打交道。就是因为这种个性,可能会导致他走向极端,他可能难以克制自己的行为,侵害他身边的女性,拥有她的个人物品或者身上的器官。”
  岑晰溪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变得煞白,轻声尖叫道:“天哪,这也太变态了吧,你是说凶手可能有收藏癖?大雷医生,你这算是心理画像吗?”
  费大雷点点头说:“算是吧,这只是根据我的个人工作经验,结合到袁姗姗案件的一些细节,我大致临摹出来的凶手形象。”
  沈德立手中的杯底只剩下些许红酒,他不停地摇晃着杯子,似乎这样的动作可以帮助他思考问题。
  半晌,沈德立不好意思地问道:“大雷医生,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费大雷的身体往座椅后背靠了靠,说道:“沈队长,我的工作和你们完全不一样。我这不是推理,只是从一般到个体的演绎,根据我的工作经验,掠夺女性器官的人,个性大多如此。”
  岑晰溪反驳道:“大雷医生,我记得书上说,演绎也是一种推理方法,你这是演绎推理,我们在工作的过程中有时也会使用到。”
  沈德立也许案件看得多了,他从来不管什么推不推理的,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这才是他这个刑警队长需要的。
  沈德立皱着眉说:“你就凭一条小腿,就得出了这样的看法?”
  费大雷笑笑说:“没有呀,其它的你们不是都已经排除了吗?现在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小子拿走了袁姗姗的小腿。”
  沈德立想想费大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通过这几天的工作,各方面的情况都已经被他查了个水落石出,在他心里,袁姗姗现在几乎差不多就是一个透明人,她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沈德立自言自语道:“大雷医生,按你的意思,这凶手就在袁姗姗身边,也许他认识袁姗姗,也许不认识,但他生活范围就在师大附近?”
  费大雷点头说道:“是的,我想是的,他应该就在师大附近,他可能认识袁姗姗,但袁姗姗不一定认识他。”
  岑晰溪插上一句说道:“嗯,我知道了,这就是典型的单恋狂。”
  说到这儿,沈德立有些心满意足了,他正要对费大雷说谢谢,皮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见是负责打捞任务的派出副所长打过来的,便接了起来。
  “沈队长,我跟你说,在你的强调下,我们今晚开始连夜打捞,刚刚现场报过来,已经从河里捞起了一条小腿,是不是叫法医过来看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4

  8

  沈德立接完电话,没来得及和费大雷多解释,带着岑晰溪就往牛排馆的停车场跑去。
  岑晰溪还在一头雾水当中,她边跑边说:“喂,沈队长,你这是在干嘛呀?发生什么事了?”
  沈德立也顾不上搭理,只是嘴里说道:“你先别管,上车再说。”
  岑晰溪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还没等沈德立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吼叫着冲出了停车场。
  在一般人眼里,岑晰溪看似一个萌萌的女娃,可是她飙起车来,刑警队里没人可以和她相比。
  要是在平时,岑晰溪绝不敢在沈德立面前耍酷,可是今天不一样,是沈德立自己授意的。
  她鸣起了警笛,一路“呜呀呜呀”朝前直窜,遇到红灯也一律不停,繁华的街道能开出80码的速度,也只有岑晰溪敢了。
  岑晰溪在车流中左右穿梭着,像是进入了无人之境,一边开车,她还一边在那儿追问:“沈队长,到底怎么了?”
  沈德立紧紧抓着握手,说道:“给我好好开车,别开小差,现场能有什么?你也不开动脑筋想想?”
  岑晰溪的方向盘像是抹了油一般,左右摆动着,像是在玩极品飞车模拟器。
  她见沈德立不说,自己又想不出来,急得直冒汗:“你不说我哪里知道,我们把大雷医生晾在牛排馆,太不仁不义了吧?”
  沈德立这才说了:“现场捞起了一条腿,我哪里还有时间听大雷医生的那些高级演绎学说呀?”
  岑晰溪大吃一惊,搞得反向盘抖了一下,车子往左急转,差点儿和一辆黑色迈巴赫撞在了一起。
  没想到的是,对方也是个飙车党,来了个大油门,四根排气管浓烟直冒,硬是把岑晰溪甩开了一大截。
  岑晰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她扶正方向盘之后叫道:“妈呀,刚才我还觉得大雷医生蛮有道理的呢,可现在立马被打了脸,凶杀现场真是风云变幻呀,这真叫做事实胜于雄辩。”
  沈德立经历了一场虚惊,身上出了点汗,他警告说:“晰溪,你不能专心好好开车吗?要是出了事故,我们不是更耽误事情吗?”
  岑晰溪激动起来:“沈队长,方向盘在我手里,你就少操心,我保证把你安全送达现场,再说,我也急着想看看那条腿呢。”
  沈德立见没什么办法阻止这个女娃,只好由她去了,他说:“这回就算了,以后开车一定要小心。”
  岑晰溪心里乐了,心想这叫什么话呀,你在的时候都管不了,不在的时候还怎么让姑奶奶听你的?
  果然十分钟不到,岑晰溪就带着沈德立来到了现场边上,两人下车之后急急地往河畔赶去。
  河畔上已经有五六位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那儿,警戒线外也围满了旁观的群众。
  岑晰溪一眼就看出有个专门负责打捞的民警对沈德立说道:“沈队长,你们来了?”
  沈德立“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他的眼睛已经被河边地面上的那条小腿吸引住了。
  沈德立见那条腿非常纤细,皮肤光滑,下边的那只脚更是带着骨感。他心里有些纳闷,这腿怎么没有一点儿腐败的迹象,难道这河流底部温度极低?
  沈德立左右看看人群,问道:“法医呢?法医来了没有?”
  人群中没人吱声,沈德立将眼光投射到岑晰溪身上,岑晰溪全身一阵毛骨悚然,她知道沈德立在想什么。
  岑晰溪正浑身鸡皮疙瘩时,只听见沈德立对她说道:“晰溪,你去车上后备箱看看,那儿有个工具箱,里面我备了手套,你去拿两副过来,我们一起先看看,要等法医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岑晰溪心里骂了一句,可当着这么多人,打死她也不敢反对,要不然得罪了沈德立,以后就别想在刑警队混了。
  岑晰溪乖乖地一路小跑到车子那儿,打开后备箱,果然见里面摆着一个工具箱。
  她打开工具箱,拿出两双塑胶手套,回到了那条腿旁。
  沈德立接过岑晰溪的手套,迅速地戴了起来。
  岑晰溪见状也没有办法,她也只好磨磨蹭蹭地戴好了手套。
  沈德立对岑晰溪说:“晰溪,你去把小腿抱上来。”
  岑晰溪觉得身上一阵发毛,可这是命令,她没法拒绝。
  她见过法医解剖尸体,也在现场看过不少的尸体,可以现在要亲手去触摸一条小腿,她真的有些害怕,可这硬着头皮也得上。
  岑晰溪沿着斜行的河畔走到小腿的旁边,弯下腰去拿那小腿,当她的手刚触碰到皮肤时,她心里一阵发麻,冰凉冰凉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沈德立在身后喊道:“怎么?有那么重么?”
  岑晰溪嘟嘴说道:“不重,可是……”
  沈德立是故意要锻炼她,像岑晰溪这样的女孩,他见多了,要是不加紧锻炼,迟早要离开刑警队,调往那些清闲的工作岗位。
  他知道,很多女孩都是梦想家,期望在刑警队里找到金手指般的破案感觉。可是现实很残酷,案件从来就不是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刑警队里除了加班,便是熬夜。
  沈德立没去帮忙,他知道这细长的小腿没多少重量,岑晰溪一个人无需帮忙,于是说道:“可是什么呀?赶紧拿过来吧。”
  岑晰溪终于将那小腿抱了起来,这时她除了冰凉,还闻到了淡淡的臭味,触觉、味觉一起作用,她感觉她的脚步变得有些发飘。
  还没等岑晰溪将那小腿放在地上,沈德立便接了过去。
  他大致地看了看小腿上端的断面,发现断面正好是膝关节的位置,和尸体上的断面位置基本吻合。
  这让沈德立有些放心,只是这小腿在河底下六天没有腐败,他毕竟不是法医,心里有些没底。
  岑晰溪蹲在地上,对着那小腿一脸茫然,说道:“沈队长,我们还是等法医来看吧,我都不知道要看什么。”
  沈德立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吸进肺部的臭气全部呼出去似的,他说:“法医来了,也是看这些内容。尸体嘛,看多了,我也会那么几招。这小腿肯定是袁姗姗的,不会错。”
  岑晰溪将手在鼻前扇了扇,没想到臭味更浓了。
  这夏日的夜晚,空气像凝固了一般燥热,这轻轻一扇,正好将臭味往鼻腔里冲。
  她反问道:“沈队长,这小腿不是袁姗姗的,难道你还想着是其它人的不成?”
  沈德立轻蔑地说:“想法简单,这案子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要考虑得复杂一些。”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4

  9

  直到大半夜,岑晰溪才回到了刑警队的单身宿舍,她脱去身上的警服,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一股暗暗的臭味扑面而来。
  过了一会儿,她不放心地又凑近嗅了嗅,臭味还是经久不散,像是梦魇一般萦绕在她的身旁。
  岑晰溪冲进浴室,让温热的水花不停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她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袁姗姗苍白的脸以及那条小腿的画面就会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几度看到了袁姗姗的眼睛正在远处绝望地盯着她,好像在黑暗深处求救的样子。
  岑晰溪用了六次沐浴露,才觉得身上再也没有异味。
  她擦干了头发,裹着白色的浴巾,来到了宿舍的床边。
  她有点恨沈德立,觉得他就是故意那样做的,检验尸体本来是法医的工作,刚才让她戴着手套去搬弄小腿,他肯定是故意的。
  岑晰溪将手放在鼻子边深深地吸了口气,确认已经没有了臭味,这才放心。
  她换上了睡衣,准备开始睡觉,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2点17分。
  岑晰溪躺在酥软的席梦思上,侧着身子,蜷缩得像条毛毛虫,她不是在空调下感觉冷了,而是这样的姿势让她感觉非常有安全感。
  这会儿,岑晰溪的脑海里不但出现了袁姗姗的尸体,她还想起了费大雷。
  晚上在牛排馆的时候,岑晰溪彻底被费大雷的演绎征服,可是没想到的是,后来现场捞起小腿的事实很快就粉碎了一切。
  她想,很显然,现在凶手并没有拿走袁姗姗的小腿,费大雷的那番演绎肯定就站不住脚了。
  可是费大雷讲述的时候是那么的认真,神情显得那么有才气,无不深深地打动她。
  岑晰溪闭着眼睛,心里非常的矛盾,她不知道未来会变成怎样,案件总是那样,不断在事实面前转弯。
  她觉得像她这样的菜鸟,除了随波逐流,根本就不敢有自己的看法。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4

  10

  下午两点,费大雷准时出现在他自己的精神一科,匆匆穿上白大褂,准备查房。
  昨晚沈德立和岑晰溪半路将他甩在了牛排馆,后来,他只好自己买了单,但他并没有因此留下不快,只是让他对刑警有了新的认识,要不是可以手机支付,他钱包里剩下的钱还不够打车回家。
  费大雷又来到物理学博士的病房,他比较关心这位博士病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博士吧。如今金钱至上的社会,窝在象牙塔里读个博士确属不易。
  费大雷想起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的点点滴滴,心里不免有些感伤。
  虽然拿的是全奖,但是在纽约的曼哈顿,那点奖学金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美国的同学可以开车上学,而他只能每天挤地铁,从郊区的租房赶到学校去上课。
  回国后,好不容易落实在湾州市第七医院,专业算是非常对口。现在工资还不错,一年下来零零碎碎也有好几十万。
  可是让他烦恼的是,他对女孩子一直提不起兴趣,这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困扰。老爹老妈天天逼,可他一直到现在,依然单身如故。
  作为精神科医生,费大雷当然知道自己绝不是因为生理原因,而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不过他理性地知道,像精神上的问题,只有旁人才可以解开症结,自己却无法弄明白原因。
  费大雷走进病房时,看见物理学博士和昨天一样,依然在床上躺成了一具僵尸。他曾经说,他这样躺着可以更好地接收来自巨蟹座的信号。
  物理学博士的真名叫范海新,他是全国前三的湾州大学物理系博士生。他今年也才26岁,博士读到第二年,他开始出现症状,他在实验室里安装了许多监听外星信号的设备,后来被导师发现之后,才觉得他好像精神出了问题。
  费大雷在门诊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范海新,将他收住在精神一科,给的诊断是“精神分裂症”。他有明显的幻听症状,他经常一个人在跟巨蟹座的外星人对话。
  费大雷知道,整个白天范海新都不会配合他检查,因为他忙于接收外星信号。
  费大雷将听诊器塞进范海新的胸部,检查肺部呼吸音有没有产生变化。
  听了一会儿,费大雷发现,昨天两瓶抗生素起了作用,今天的湿罗音已经基本消除,要是今天再加吊一瓶,估计就可以完全康复。
  费大雷从范海新胸部掏出听诊器,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这回他听得出,来人就是岑晰溪。
  他回头一看,站在身后的果真是岑晰溪。
  她和昨天一样,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嘻嘻地望着他。
  费大雷觉得有些想不通,岑晰溪他们昨晚甩下了他,今天怎么又过来找他了?
  他礼貌地笑笑,说道:“晰溪,什么风儿又把你吹到我们这儿了?”
  岑晰溪也陪笑道:“西北风,把我们昨天的成果都吹跑了。”
  费大雷满腹狐疑地看着岑晰溪,问道:“什么意思?”
  他边说边朝岑晰溪挥了挥手,示意她到他的办公室去聊。
  岑晰溪边走边说:“大雷医生,昨天的事情跟你赔不是了,你买的单到时我转账给你,不要客气,账从我们沈队长的经费开销。”
  费大雷不好意思地摆手道:“唉,我说晰溪警官,你都说哪儿去了,我费大雷请你们俩搓一顿饭也是应当的嘛。说吧,今天过来主要是什么事儿?”
  等走进费大雷的副主任办公室后,岑晰溪才说:“大雷医生,昨天我们吃饭的时候,沈队长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在师大现场附近捞起了一条腿,所以我们急着赶过去,把你撂在了那儿。”
  费大雷在给岑晰溪倒白开水,听到之后,他心里略略一怔,问道:“是袁姗姗的腿吗?”
  岑晰溪点点头说:“当然,还是我亲手将那腿交给法医的呢。”
  费大雷尴尬地笑笑说:“晰溪,你们这工作不好做,难怪昨天晚上沈队长没有告诉我实情,他是给我留了面子,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岑晰溪一脸严肃地说:“不是这样,现在又出了新状况,那条腿的死亡时间不对,看上去很新鲜,要是按照这腿的腐败程度去分析,不像是六天前被切下的,而像是只有一天的时间。”
  费大雷脸色忽地变了色,他说:“有这等怪事?这不可能呀,袁姗姗分明是在上周五就死了的呀。”
  岑晰溪这才把实情说出来:“不过,我们的法医说,要是这条腿一直放在冰箱里,前天晚上趁我们打捞队收工的时候,那人将腿抛进了河里,那么也是符合的。”
  费大雷沉重地点点头,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这更加印证了我的说法,凶手当天真的拿走了袁姗姗的左小腿,一直藏在了冰箱里,后来可能是因为得知你们搜查的风声比较紧,才冒险将腿抛进河里的。”
  岑晰溪点点头说:“我们沈队长也是这么说的,他今天叫我过来,一来是让我给你道个歉,二来是将进展的情况向你做个汇报,希望你能继续帮助我们分析分析。”
  费大雷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去,他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小口水,说道:“晰溪,实话实说,袁姗姗的案子我确实有些兴趣,这凶手为什么拿走她的腿正是我想弄明白的,你放心,我已经上路了。”
  岑晰溪见费大雷并没有生她的气,答应继续为袁姗姗的案件服务,她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她站起身说道:“大雷医生,我有个过分的请求。”
  费大雷哈哈笑道:“不会又要绑架我去现场了吧?”
  岑晰溪笑道:“是,另外一个现场,又有人死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4

  11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来到了停车场,岑晰溪的那辆警车在停车场上非常显眼。
  岑晰溪等费大雷上了她的车之后,她又习惯性地展开了飙车模式,车子开得像陆地飞行一般。
  费大雷坐在副驾座上,看着窗外的车流不断地往后退去,他心里非常担心,说道:“晰溪,你平时都这么开车么?”
  岑晰溪微微一笑,两个小酒窝出现在她的脸上,她说:“要不是情况比较急,我一般都不会这样开车。”
  费大雷诚惶诚恐地说:“人家肯定看不出来,我们车上的驾驶员是个姑娘,你这车技是哪个师傅教的?”
  岑晰溪抿嘴道:“这不,有哪个师傅会这样教人家开车的呢?自学成才,我也不知道,我天生就是飙车手,我在刑警学院学车的时候,教练差点没被我吓死。”
  费大雷转念说道:“要么就是受你爸影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教科书。”
  前方正好一个红灯,岑晰溪没有开启警笛和警灯,所以便将车子急停在了白线后,等待红灯的60秒倒计时。
  这时,她的脸上退去了笑容,说道:“其实,我没有爸爸。准确地说,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在我的记忆中,没有我爸爸的容貌。”
  费大雷心里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女警官,从小会是这样一种境遇,他安慰道:“噢,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想起不愉快的往事。”
  距离绿灯亮起来的时间尚早,岑晰溪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在胸前抱了抱拳,说道:“根本就没有记忆,也就谈不上什么愉不愉快,只是看到同学家里都有个爸爸,心里羡慕得紧。你知道的,女孩子嘛,都希望有个爸爸疼爱。在我的印象中,从小就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妈是个小学老师,想想也真不容易。”
  费大雷顺着岑晰溪的话说道:“无论你小时候多小,只要你见过你爸,那么从理论上讲,在你的潜意识里,还是储存有你爸的影像。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看到了熟悉的关联物,说不定就可以想起你爸长什么样了,这就是所谓触景生情。”
  岑晰溪又恢复了笑容,说道:“有那么神么?唉,别提这些过往的琐碎事情了,我需要的是好好珍惜现在。你看人家袁姗姗说没就没了,要是哪天也遇上一个变态的,不就也无缘无故地死去了。”
  费大雷听到“死”字头皮一麻,说道:“晰溪,年纪轻轻,别说得这么悲观好么?对了,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绿灯亮了,岑晰溪一脚油门,仪表盘上的发动机转速迅速升到了3000,她说:“袁姗姗打工的地方。”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5

  12

  嘉德公寓是纯粹的商住楼小区,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电子商务园区,每幢楼中都有几十甚至上百家大大小小的网店,他们在这儿办公、发货,小区的电梯本来是客梯,现在已然成了货梯。
  一位手中抱着一台21吋液晶显示器的姑娘若无旁人地站在电梯中央,沈德立被挤在电梯的一角,焦急地望着电梯上方的楼层数字在不断地上升。
  一早的时候,法医将连夜检验和鉴定的意见向他作了汇报。
  经过DNA检验,昨晚打捞起来的那条腿属于袁姗姗的没错,只是法医认为,要合理解释这条腿的腐败时间问题,也只能理解为凶手在拿走腿之后,一直存放在冰箱里,在他们打捞起来之前的一天内刚刚抛进了河里。
  沈德立发现这条腿的时候,他本来对费大雷的意见已经有些动摇,可是听了法医的解释之后,他又一次改变了主意,这回,他更坚定地相信了费大雷。
  沈德立坐在办公室里想起了费大雷的那段话:“他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性格内向,行为拘谨,平时沉默寡言,对生活没什么信心,对自己的人生缺乏规划和目标。他对女性充满幻想,但羞于表达,不敢主动和女性打交道。就是因为这种个性,可能会导致他走向极端,他可能难以克制自己的行为,侵害他身边的女性,拥有她的个人物品或者身上的器官。”
  沈德立不是真的没有嫌疑对象,按照费大雷的定义,他已经找到了一位,最接近袁姗姗的男性就是冯超庸。
  冯超庸是佐佐电子商务公司的摄影师,而袁姗姗就在那儿做夜班客服。
  佐佐公司是一家主要经营女子服饰的电子商务公司,除了冯超庸,所有十九名员工都是女性,甚至老板娘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
  佐佐公司之前是沈德立调查工作的重要地点之一,他一开始就接触过冯超庸。
  冯超庸看上去非常斯文,基本上属于你不问他不说的那款。就是因为其它同事有反映出他对袁姗姗有好感,沈德立在他身上花了不少精力。
  虽然在作案时间上不能完全排除,但是也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沈德立后来也不得不将他搁置起来,直到今早又想起了他。
  沈德立想,冯超庸不正是费大雷说的那样吗?性格内向,对袁姗姗有那么一种好感,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侵害袁姗姗的嫌疑人呢?
  沈德立坐立不安,最后他决定派出一支技术精锐,对冯超庸的出租房进行了再次搜查。
  可是谁也没想到,等技术员联系冯超庸时,发现他的手机一直关机,于是联系了房东。房东去敲他的房门,房门紧锁。
  于是他们去找了个见证人,便开门进去看,发现冯超庸已经吊死在卫生间。
  法医尸检后,确定冯超庸是自杀,现场还找到一封遗书,沈德立记得其中一段:
  “……没人知道你的美,你的美都留在我的每一个镜头里。每天我都在屏幕上看你微笑,看你陶醉的样子。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无法阻止我,现在你走了,我也不愿意苟活在人间。爱一个人可以倾其所有,即便是付出生命。我愿和我爱的人在一起,哪怕那里是地狱……”
  技术人员又迅速地搜查了佐佐公司冯超庸的摄影工作室,在他的一块私人硬盘上找到了许多偷拍的视频,那些视频都是袁姗姗在更衣室更衣时摄录的。
  得到这个情况之后,沈德立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凭着冯超庸的遗书以及他偷拍的视频,已经可以确立,冯超庸对袁姗姗完全是一厢情愿。
  在沈德立心里,冯超庸就是一个偷拍的变态狂,他觉得这是一种畸恋,冯超庸很有可能会在半路拦截袁姗姗,向她表白,遭到拒绝后将其杀害。
  沈德立一边让岑晰溪去接费大雷,一边急匆匆赶往佐佐公司所在的嘉德公寓。
  沈德立是这样打算的,如果他现在要结这个案子,最直接的是依赖现场物证。可是今天距离案发时间已经有七天了,冯超庸要真是凶手,他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掉证据,况且他已经撒手人寰,连口供都无法获得。
  所以要是勘查不利,收集不到直接的证据表明冯超庸就是凶手,沈德立将费大雷请过来,希望他能够帮上大忙。
  如果一个精神病学专家都认为冯超庸的行为完全可能走极端,那么他综合现场情况,就可以得出冯超庸杀死袁姗姗而畏罪自杀的结论了。
  沈德立与此同时赶往嘉德公寓佐佐公司的现场,他希望能够在那儿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让岑晰溪将费大雷直接接往那儿,主要是想现场办公,早些为案件定性。
  当电梯到达16楼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叮”的一声,门开了,佐佐公司租用的是16楼的六间办公室。
  电梯里怀抱显示器的姑娘往旁边让了让,沈德立就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出了电梯门,径直朝走廊走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5

  13

  佐佐公司的老板娘虽然不算太美,但是经过她自己的悉心装扮,看起来也别有韵味,年轻就是美呀,谁说不是呢?沈德立心里暗自想道。
  沈德立在她的带领下,直接就去了摄影工作室,她边走边说:“沈队长,真是遗憾,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沈德立转头说道:“左总,怎么说呢?我想你也不愿意碰上这样的事情。”
  左总不停地点头,像是怕还会有更让她想象不到的事情在她公司发生,她说:“是呀,这件事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这几天来,我根本没法安心工作,我为姗姗的死感到抱歉。现在冯超庸又去了,我真的要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德立在摄影工作室门口堵住了左总,他说:“有些情况我们还在进一步的确认中,一旦有确定性的结果,我们会告知你。这样吧,这边我们还需要工作一段时间,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暂时保密的信息,所以……”
  左总停住了脚步,说道:“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配合你们工作,我也希望姗姗和冯超庸的事情早日真相大白,谢谢你了,沈队长。”
  沈德立走进摄影工作室,见电子物证专家郝景天正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工作,便问道:“小郝,有没有进一步的情况?”
  郝景天抬头见是沈德立,便停下了手中的鼠标,说道:“除了我们已经发现的这些视频之外,我还恢复了硬盘中以前删除的一些内容,你过来看一下吧,其中有一个视频文件对我们可能帮助很大。”
  沈德立心里一阵高兴,心想郝景天真是了不起,硬盘删除的东西都恢复过来了,而且还找到了更有价值的视频,他急忙走到了郝景天的身边,说道:“小子,有你的,快给我看看。”
  郝景天在一个文件夹里调出了他刚才说的那段视频,他双击了一下文件名称,视频自动载入播放器,开始播放起来。
  画面是在晚上的时间拍的,略略有些晃动。
  远远可以看到一个人在走路,慢慢靠近时,可以看得出来,画面中的人是袁姗姗,她若无旁人地朝前走去,接下来只能看到背影,最后消失在画面中。
  沈德立见视频长度不长,拍摄者像是在高处拍摄的,他问道:“小郝,你是怎么分析这段视频的?”
  郝景天最擅长视频分析了,他说:“嗯,我已经多方考证过了,视频是手机拍摄的。这手机正好和冯超庸的手机型号是一致的,拍摄的时间在三个月前。他将视频先拷贝进了这块硬盘,两天后他又作了删除处理,现在我们看到的视频是我恢复的备份。”
  沈德立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郝景天继续说道:“从画面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躲在一棵树上拍摄的。拍摄开始的时间是晚上23时41分,视频长度总共19秒,这个时间正好是袁姗姗夜班下班的时间。画面中的地面很显然是去往师大的塑胶跑道,所以……”
  沈德立闭起眼睛,右手捏成了拳头,在自己的脑门上轻轻地锤击来了几下,听到郝景天继续说道:“所以我敢说,冯超庸不仅在更衣室里偷拍袁姗姗,而且还在她回学校的路上也偷拍过。这充分说明,冯超庸是个变态的偷拍狂。沈队长,我觉得他完全有可能会因为求爱不成,杀了袁姗姗。”
  沈德立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兴奋的情绪,说道:“这个不急,我们需要全方位的证据。小郝,你这块工作相当出色,这个视频的价值应该可以说是最靠近真相的了。”
  郝景天突然乐呵呵地说道:“沈队长,这个案子结束了,是不是可以给我几天假?我女朋友都催我两次了,我们想去泰国看看。”
  沈德立知道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只要稍有成就,就会提出一些个人要求,他心里也明白,干刑警还真不是人干的,一年到头都在忙,总有办不完的案子,这些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他肯定知道,要是自己逼得太紧,他们都会想办法离开刑警队的。
  他假装瞪了郝景天一眼,说道:“去趟泰国要几天假呀?”
  郝景天见他的度假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激动地说道:“去趟泰国,来回也只要五天时间。不过,回来之后,我还打算陪她去看看父母。她家在东北,我都没有去过,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德立见郝景天说个没完,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十天时间,你自己安排,要是安排不过来,那就别怪我了。”
  郝景天真的没有想到,沈德立这次会给他十天假期,他兴奋得在键盘上一阵乱敲,说道:“耶,谢谢沈队长的关心,回来之后我会更加卖命的。”
  “给谁卖命呀?”门外忽然传来了岑晰溪的声音。
  沈德立站起身来对郝景天说道:“大雷医生来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5 16:06

  14

  话音刚落,岑晰溪就蹦跳着进入了摄影工作室,看到沈德立身旁那些拍摄照明用的大型闪光灯高高低低立在那儿,便说道:“喂,我看冯超庸的装备比咱们好多了。”
  郝景天也站起身来,说道:“去,外行看热闹,就几只灯儿就把你征服了?这冯超庸厉害的地方不在这儿,沈队长你说是吧?他的技术全在偷拍上面。”
  沈德立没去理他们,迎上前去握着费大雷的手,好像见到了好几年没见面的朋友,他说:“哎呀,真是对不起,大雷医生,昨天晚上的事儿你就别记挂了哦。”
  费大雷倒是很释然地笑笑说:“要是还记挂这些,我就不会来了。”
  沈德立放开手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说,我们这个案子最后的结论估计要你来给我们定了。”
  费大雷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很谦虚地说:“刚才听晰溪说河里捞起了腿,我还觉得有些震惊,可是现在情况变成了这样,真是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呀。”
  沈德立止不住地点头,说道:“是呀,我们搞案子,什么事都会发生,结局经常让我们自己都吃惊。大雷医生,你来帮我们分析分析,这冯超庸的心理,是不是可以做出杀人的事情。”
  费大雷细心地听沈德立将今天的工作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比刚才路上岑晰溪给他介绍得详细多了,而且还增加了郝景天的最新发现。
  费大雷边听边思索,他怎么都觉得,冯超庸个性虽然有些特别,但不至于到了杀人的地步,不过他没急于表态,他知道沈德立他们一定不喜欢他的意见。
  岑晰溪见费大雷陷入沉思,半天没说话,她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她问郝景天道:“景天,我想知道冯超庸是在哪儿偷拍袁姗姗的,你找到摄像头了吗?”
  郝景天指指摄影工作室后边的一扇小门说:“当然,这个摄影工作室分成里外两间,外间是冯超庸的工作场所,里间是模特的更衣室。模特在里间更换衣服,然后到外间来,由冯超庸进行拍摄,经过图片处理之后,上传到网店进行销售。”
  岑晰溪觉得有些不对,她记得袁姗姗只是佐佐公司的夜班客服,怎么会到模特工作的更衣室里去更衣呢?她脱口问道:“袁姗姗怎么变模特了?”
  郝景天解释道:“是这样的,我看到冯超庸偷拍的那些视频之后,发现袁姗姗就是在模特更衣室被偷拍的,于是我就去问了一下左总,左总说袁姗姗主要是做夜班客服,偶尔会参加一些模特拍摄工作。”
  沈德立一听,说道:“袁姗姗还参加模特拍摄工作,我怎么从来就没听左总说起过?”
  郝景天又坐在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前,一边拖动鼠标在电脑上找文件,一边说到:“正好你们一起过来看看,袁姗姗的更衣视频你们都还没看过呢。”
  岑晰溪在一边说:“这么多人围着一起看人家姑娘更衣,合适么?”
  沈德立正经地说:“这是工作,这算不上偷窥吧?大雷医生,你说呢?”
  费大雷点点头说道:“算不上,要是不合适,我可以不看。”
  郝景天打开一个文件夹,找到了其中一个文件,双击鼠标,说道:“其实这视频没什么不健康的内容,你们不要有过多的顾忌。”
  屏幕上的视频开始播放了,看得出来,是一个鱼眼镜头拍摄的,镜头安装的位置应该在更衣室的上方,袁姗姗走进更衣室之后才开始拍摄的。
  袁姗姗身上穿着泡泡衫和短裙,她并没有脱去这些衣服,只是从晾衣架上取下一件红色的长款秋装风衣穿在身上。
  穿上之后,她在试衣镜前左右前后转了几次身,然后在镜子前嘟嘴卖萌,一脸的幸福感。
  过了一会儿,袁姗姗在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她从一个藤篮里取出一双黑色蕾丝长裤袜,开始往她的腿上套,经过仔细的打理之后,裤袜已经服帖地穿在了她的腿上。
  袁姗姗又将身边的一个鞋盒打开,从里边拿出一双精致的小皮鞋,放在手中像欣赏艺术品一般前后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将鞋子放在了地上,开始试穿。
  穿好了鞋,袁姗姗又站了起来,拉起风衣,收起左腿,反复检查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视频就这样结束了,屏幕上一片黑暗。
  郝景天回头看着沈德立他们瞪得老大的眼睛,摊开双手说道:“就这样,你们看,如何?”
  见众人都没说话,沈德立说:“我们去找左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0

  15

  左总其实以前是一位中学美术老师,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进入了服装行业,开始了佐佐公司的创业。
  她售卖的产品以女装为主,兼顾其它一些服饰配件。
  整个店铺的艺术总监就是她自己,按照她自己的说法,佐佐公司只专注于学院风。
  左总不喜欢和男人打交道,所以她公司的员工都是女性,服装采购、仓库管理、售前售后、客服一律标配女性。
  因为招不到女性的摄影师,所以她勉强接受了性格腼腆的冯超庸,她对冯超庸温和内敛的性格很满意。
  在她的世界,她不需要有男人溅起涟漪。
  当沈德立他们走进她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她立即起身向他们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大家辛苦了。”
  岑晰溪被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些雅致的学院风服饰深深吸引,她不仅赞叹道:“哇,这些衣服真好看呀,我都恨不得立即拥有几件。”
  左总看了她一眼,说道:“像你的气质,穿学院风还是蛮搭的,只是你们警察一天到晚穿警服,就没有时间享受老百姓之福咯。”
  郝景天朝岑晰溪咧咧嘴说:“得了,一天到晚都是制服,你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沈德立问左总道:“你说袁姗姗有时候也做一些模特工作,之前没听你说起过,我想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左总张罗他们在一条长沙发上坐下,说道:“沈队长,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太小,所以就没有提起。袁姗姗在我们这儿做客服工作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她工作非常用心,所以我一直都很喜欢她。今年我们公司拓展了一些业务,比如饰品、女鞋什么的服饰配件,我看袁姗姗的腿长得特美,便找她帮我拍一些鞋子,这都是没有报酬的,所以也不算是工作。”
  沈德立想起刚刚看过的视频,皱皱眉说道:“哦,你的意思是她只是拍鞋子。”
  岑晰溪在旁插话:“沈队长,这你就不懂了,袁姗姗的这工作正式名字应该叫腿模,因为她的腿长得好看,那么鞋子穿在她的腿上也一定好看,懂吗?”
  费大雷坐在那儿只顾听他们在问答,他心里已经开始揣摩这事儿。
  他心想,冯超庸虽然偷拍了袁姗姗的一些视频,但是并没有过分的镜头,若是他对袁姗姗有点好感,这种行为还算不上很奇怪。
  沈德立听说袁姗姗只是腿模,立即联想起袁姗姗被切下的那条左小腿,心想冯超庸会不会是因为在给袁姗姗拍摄鞋子的时候,恋上了他的这条腿?
  他转头看看费大雷,费大雷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默不作声,他便问道:“大雷医生,你看这事儿有解吗?”
  费大雷也看了一眼沈德立,说道:“沈队长,我想看看袁姗姗穿着鞋子拍的那些照片。”
  左总听了之后,立即说道:“你们要看袁姗姗的照片是吧?我展示给你们看。”
  她掏出手机,在手机上刷了几下她的店铺,将手机屏幕投射到对面的一块白板上,一双公主鞋出现在白板的中心。
  她说道:“我们平时都是这样分析研究我们的产品。你们看吧,这只鞋子就是袁姗姗帮我们拍的,摄影师当然是冯超庸。”
  费大雷抬眼望去,见那图片非常清晰,但只看得见鞋子以及穿鞋子的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按照岑晰溪的说法,腿模可能就是这样,只提供腿部的拍摄,不拍摄全身照片。难怪在冯超庸偷拍的视频里,袁姗姗在更衣室里只是随意找一件风衣套在外边作为搭配。
  他问左总:“袁姗姗拍的都是这类照片吗?”
  左总又刷了几下手机屏幕,同步的白板出现了其它更多的鞋子列表,她说:“我们主打的是学院风服装,鞋子只是很小一部分,主要是用来帮助我们顾客搭配用的。所以,你们看吧,这是我们今年的秋款鞋,总共也就这么十来款,大多都是经典款。”
  岑晰溪又在那儿赞叹了:“嗯,左总,你的眼光真好,像这些鞋款,要是搭配起学院风,真是绝配呀。”
  左总微微笑道:“看来,岑警官也对服装搭配蛮在行的呀,要是有兴趣,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真心希望你能我们店里坐坐,帮我们提提意见。”
  岑晰溪笑道:“左总说哪里话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们这次过来,无非就是想要早日破案,帮助袁姗姗洗清冤情。”
  左总补充说道:“还有冯超庸呢?”
  沈德立不想告诉左总更多的真相,于是连忙说:“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工作,今天暂时我们就到这儿,大雷医生,你看还有其它问题需要了解吗?”
  费大雷没多说,只是轻轻地道了一句:“没有了。”
  沈德立见费大雷看上去很自信,心想等会儿回去就等费大雷总结发言了,只要他能倾向冯超庸,这案子就算到头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16

  回刑警队的路上,沈德立的心情相当放松,因为在他的心里,袁姗姗的案子基本落定,今天也正好是第七天,案子总算没有陷入七天破案魔咒。
  第七天结案,他觉得那是最爽的节奏。
  郝景天就更不用说了,沈德立已经口头同意他十天假期,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泰国的行程以及探望未来丈母娘的见面礼。
  郝景天毕业于刑警学院,算是岑晰溪的同门师哥,他在刑警队的这三年里,可圈可点的业绩也不少,他最埋怨的就是假期太少。
  他见沈德立坐在后排和费大雷正悠然自得地天南地北,心里按捺不住的高兴,他心想,只要领导高兴,他的假期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岑晰溪将车开得四平八稳,她心里有杆称。沈德立在车上的时候,只要不是他授意,她绝不会随意飙车。否则,她知道后果是什么,下回纪律整顿会上,她就可能被树为典型挨批斗。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起来,街道上忽然变得灯火阑珊,岑晰溪听到沈德立忽然说:“大雷医生,你看车子堵成这样,我们要不要改道先去吃饭?”
  还没等费大雷说话,岑晰溪便接腔道:“沈队长,人家大雷医生都被我们吓怕了,昨天我们撂下他,今天怕是心有余悸呀。”
  费大雷看看窗外的夜色,心事重重地说:“不,还是计划不变,我想还是先探讨探讨冯超庸的事情吧。”
  沈德立见费大雷提到冯超庸,心想这不是差不多都已经有了结果了吗?各方证据都指向了冯超庸,就差费大雷这最后临门一脚了,需要这么急吗?他说:“大雷医生,莫非你有不同的看法?”
  费大雷转头看了看沈德立,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沈德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只听见费大雷挤出几个字:“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一时,气氛变得很不一般,沈德立心情沉重起来,他说:“是呀,我们这番赶回去,就是为了这个题目。要是大雷医生还不是很饿,那么我们就先回刑警队再说。”
  岑晰溪早就饿了,她脑海中的美食一下子被抹去,虽有些不爽,但是嘴里却说:“大雷医生,一心工作为重,真是我晰溪学习的楷模呀。”
  费大雷乐了,他调侃道:“一直是你们刑警在逼着我工作,你们这些拼命三郎,非把我逼疯不可。”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17

  刑警队的小会议室非常简陋,除了一张棕色长椭圆型的会议桌,还有旁边相配的二十来条的黑色座椅,其它的空无一物了。
  根据沈德立的要求,袁姗姗案的专案组主要成员已经提前就坐会议室,他们要等的就是费大雷。他们都想听听费大雷是怎么分析已经自杀身亡的冯超庸到底是不是最后的凶手。
  沈德立领着费大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那些已经就坐的刑警都站了起来,给费大雷行了注目礼,这给费大雷带来了一些心理压力,他从没有和这么多警察一起呆过。
  沈德立请费大雷坐在了他左侧,等大家都坐下之后,他说:“这些天来,大家都辛苦了,袁姗姗的案子也进入了第七天。不过,在濒临绝境的时刻,冯超庸出现了。要不是大雷医生昨天晚上给我们定的调子,我还看不上冯超庸。你瞧,冯超庸这回自己冒出来了。我相信,我们的技术组一定能在冯超庸的身上找到更为直接的证据,帮助我们定案。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想听听大雷医生的分析意见,因为这起案子确实有些不一样。”
  等沈德立说完,费大雷在座椅上正了正身子,他环顾了一下黑压压的会场,壮了壮胆,说道:“大家好,我费大雷第一次在这么多警官面前说话,说实在,心里不免有一些紧张,我觉得你们的眼睛正在窥视着我的内心。”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费大雷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整个会场紧张的气氛被他这句半调侃的话语调整得活跃了一些,他需要一个宽松的氛围。
  费大雷看了一眼沈德立,接着说道:“沈队长请我过来分析案件,我知道这肯定是班门弄斧。我只是个医生,在精神病学领域做了点工作,所以,我今天只能谈谈心理学的问题。”
  “说到偷窥,我相信这是人的本能,人人都有偷窥的心理,也许是因为我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理性抑制了我们本能的心理活动。所以偷窥不是病,但没有克制的偷窥就有问题了。”
  “冯超庸这个人,我考虑了一下,他有偷窥的欲望和行为,他偷窥袁姗姗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得到袁姗姗的爱慕,所以只能采用偷拍视频的手段,以此来满足他的欲望。”
  “可是,大家注意,冯超庸的目标是有指向的,他只限定在袁姗姗身上,在佐佐公司还有其它一些签约的模特,冯超庸并没有偷拍她们,说明冯超庸对袁姗姗有一种专一的爱慕。”
  “像冯超庸这样的个性,属于特别胆小甚微的那种,他爱上袁姗姗,却不敢大胆表白,只能采取他能控制的不当手段。比如偷拍,也许是他能做的极限,至于是否会因为求爱不成而因爱生恨、动手杀人,我的意见是,冯超庸是万万不敢的。反而,像他这样的人,可以为袁姗姗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正如冯超庸遗书上所写的那样。”
  说到这儿,费大雷朝沈德立看了一眼,见沈德立一脸的尴尬,他心里便明白沈德立原先是怎么想的了。
  可是在费大雷心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冯超庸摆进嫌疑人的队列。理由非常简单,他觉得冯超庸胆子没那么大,更没有变态到取走袁姗姗的腿。
  会场上开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发出了如同蜜蜂般的“嗡嗡”声。
  费大雷没说话,他端起岑晰溪给他刚刚冲好的龙井茶,放在嘴边,本想喝上一口,没想到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他迅速移开嘴唇,将茶杯又放回了桌子。
  这时,坐在会议桌最角落的一个警察突然站了起来,他面向费大雷问道:“大雷医生,听你的意思,你否认冯超庸是袁姗姗案的嫌疑人?”
  费大雷看了他一眼,见这警察长得虎头虎脑,一脸的严肃,他回答道:“是的,我从来就没有觉得冯超庸是嫌疑人,他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男,要是他及早得到我们的心理干预,也许他不至于会自杀。”
  刚才那位警察刚刚坐下,接着又站了起来,问道:“那么大雷医生,按照你的分析,你理想中的嫌疑人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费大雷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抑扬顿挫地说道:“嗯,这是一个新题目,我已经考虑两天了,可能不一定很成熟,但是已经有了些想法,也许可以给大家一些启发。”
  会场又重新变得安静,众人都在倾听费大雷的描绘。
  “我之前跟沈队长分享过我的看法,现在我的看法没有变。”
  “他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性格内向,行为拘谨,平时沉默寡言,对生活没什么信心,对自己的人生缺乏规划和目标。他对女性充满幻想,但羞于表达,不敢主动和女性打交道。就是因为这种个性,可能会导致他走向极端,他可能难以克制自己的行为,侵害他身边的女性,拥有她的个人物品或者身上的器官。”
  “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我的这个画像和冯超庸有着本质的区别,冯超庸胆小甚微。但他不一样,他也许会因为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侵害女性身体,夺走她的物品甚至器官。”
  “这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人,他属于恋物癖,他拥有女性的这些物品或者器官,他会感到兴奋。也正是这种可以让他持久兴奋的感觉,促使他走向极端。他的对象是宽泛的,他可以偷窃,他可以杀人,他可以不计后果。”
  沈德立坐在他的主持人位置上,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本来他期望费大雷给他带来的是总结发言,可没想到费大雷否定了一切,给袁姗姗案子重新开了个头。
  他知道费大雷的意思,袁姗姗绝不是冯超庸杀害的,而是另有他人。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18

  佐佐公司北部坐落着一个庞大的软件园,这是湾州知名的产业园,许多大型的软件公司都在这儿拥有办公室。
  此时,软件园生活区的酒店式公寓怡乐园29楼的一间房间里,一位看上去瘦弱的年轻人正像一根朽木般站在房间的大落地玻璃窗前,双眼像猎鹰凝视猎物似的在那儿眺望远方,他的身边放着一架高倍的望远镜。
  远方是湾州师范大学和嘉德公寓,还有连接嘉德公寓和湾州师范大学的那条河流。
  从这儿看过去,那河流像是一根脐带,如果说湾州师范大学是母体,那么嘉德公寓就是一个胎儿。
  他想,警察已经打捞到了他前天晚上抛进河流的断腿,应该会感到非常满意,警察一定会忙得团团转,四处去寻找那姑娘的恩怨情仇了吧。
  说起那姑娘,他也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名字。
  他觉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一条让人心动的美腿,有这一点就够了,足够让他在枯燥的编码生活中找到一些快乐,谁让他们称程序员为“IT农民工”的呢?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张单人床旁边的一个大衣柜,他打心眼里爱惜珍藏在里面的那些形态各异的女鞋,他不知道五湖四海的设计师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些鞋子的。
  他眉头微蹙,想起收集这些鞋子所经历的紧张与不安,真是不堪回首。
  他知道,没有一件事情是容易的,他收集这些鞋子可是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他去年从大学毕业来到怡乐园,凭他卓越的脑子在软件园里算是拿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可是这并没有给他带来满足,他需要快乐。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发现他只要看到那些精巧的女鞋,他就会兴奋不已。
  他非常想要拥有它,因为他有那么一种感觉,只要拥有了这些鞋子,就像拥有了它的主人一样。
  他觉得,这一点没有人可以体会。
  他开始收集女鞋,从怡乐园开始,渐渐地去找其它的公寓,他总是可以有所斩获,人们也不可能因为丢失一双鞋子选择报警。
  一些女孩会在房间外边放只鞋架,鞋架上都是鞋,多得让他挑不完。
  他会选择他最爱的鞋,那些鞋的主人必须长得让他心动。
  他会观察跟踪一段时间,然后才会拿走她们的鞋子。
  直到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河边那位长腿的姑娘,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他需要有人来试穿他满柜的鞋子,他觉得那姑娘便是最好的人选了。
  他跟踪过几回,他发现,那姑娘是佐佐公司的夜班客服,于是就试着登录网店联系她。
  可是他发现他真的不那么擅长跟女孩子搭话,他在聊天软件上沉默不语,搞得那姑娘不断地在追问他:“亲,你需要我们的衣服还是鞋子?”
  他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偶然他会发一两个微笑的表情,表明自己还在线。
  他看着对方不断抛过来的玫瑰表情图,他心都醉了,要是那姑娘哪一天真的给他送上一把玫瑰,他可以下决心娶她。
  他点开了那姑娘推荐给他的一双女鞋,那是一款非常精巧的公主鞋。
  他一看到图片上穿着女鞋的那双腿,就确信这便是那女孩的腿,他觉得这和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决定要冒险一试,请那姑娘来他房间,帮她试穿他柜子里的那些鞋子。
  他知道这简直就如炭中取栗一般艰难。但他想,有哪件事情是一帆风顺的?他手中的哪一个程序不是修改了无数Bug才会发布的?
  再说,他从小就不易,那些不堪往事他根本就不想重新忆起。
  当他每天在望远镜里窥视那些正在河流里打捞东西的警察时,他有些后悔,后悔那天晚上动作大了点,要不是那姑娘一直在反抗,他不会将卡在她脖子上的刀转移到她的胸部。
  谁想得到,没两下子,那姑娘就倒在草丛里不动了,他有点慌乱,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当他在惨淡的月光下看到那姑娘的腿时,他禁不住蹲下来,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他最后没有抵挡住那腿的诱惑,他决定将那腿带回去。
  那样,他每天都可以用那腿试穿那些鞋子,这和它的主人亲自去试穿不是一样的吗?他是这么想的。
  他收起了回忆,走到高倍望远镜的后头,将他的眼睛贴在目镜上。
  河流上再也没有警察了,河畔上的警戒线也已被拆去。
  看来,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整整七天的不安,搞得他心绪不宁,今天上午他甚至搞错了一个基本的三叉树算法。好在软件测试的工程师及时地发现了,不然准酿成大祸,写入数据库的数据会完全错乱,那套软件可是一家新三板公司的ERP。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19

  虽然时间在快速地飞逝,刑警队会议室依然沉浸在一片紧张的讨论当中。
  沈德立紧锁眉头,这种时候,他不会放过费大雷,他感觉像是费大雷在他这儿刚刚闯了一场大祸似的,他要死死地抓住他。
  他脸色忧郁地望着费大雷,问道:“大雷医生,你给了我们一个诊断,这可不够,我希望你再给我们一个处方。”
  费大雷真不是谦虚,他不知道沈德立要什么处方,他说:“沈队长,我只知道诊断,这方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开,你可以说我是华生,但我绝不是福尔摩斯,我相信你们才是。”
  沈德立追问道:“大雷医生,我不是在为难你,我相信你刚才说的有那么些道理,可是排除了冯超庸,我就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费大雷发现他杯中的茶水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他捧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清香让他精神舒爽了不少,他说:“沈队长,如果一定要我开方子的话,我只能这样说,那小子既然能恋上袁姗姗的腿,那么他很有可能会恋上其它女孩的腿,包括她们的鞋子,他需要一个具体的物品来激发他的幻想。”
  沈德立听了之后,脸色大悦,他说:“大雷医生,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需要找的是一位恋鞋癖的男子。这样的话,我可以发动辖区所有的保安和物业,看看有没有哪个区块经常有人丢失女鞋的事件发生。”
  费大雷不停地点头,说道:“是的,我没想到你们有这么大的能耐,要是真确定了这么个区块,我相信那小子还在那儿住着呢。”
  沈德立重重在会议桌上击了一拳,说道:“大雷医生,我感觉又找到入口了,我相信这条线索不会再断。”
  散会后,沈德立又把费大雷给甩了,他派了一位驾驶员将费大雷送回第七医院,因为他自己需要继续部署新的大网。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20

  凌晨3点28分,佐佐公司总裁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沈德立揉了揉眼皮,疲倦地说道:“你们吃桶方便面吧,我不饿,我先小睡一会儿,等有结果了,叫我一声哦。”
  岑晰溪觉得这两天里,沈德立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她发现原来沈德立也有温情的一面,她调侃道:“沈队长,是不是后悔了,被我俩坑了吧。3点多钟还没个结果,其实我也挺后悔的。我们都不该相信郝景天,我看他是疯了,为了要一个假期,都急成猴了。”
  郝景天有点委屈地说道:“领导,这都是我预计不足。我没想到佐佐公司的客户数据量有这么大。这么说,袁姗姗她们这些客服的工作量还真不小。”
  岑晰溪从塑料袋里拿了一桶酸辣粉泡面,说道:“不过呢,这馊主意是我提出来的,责任我承担一半,可你是计算机专家,你总不能任我随意瞎想呀。”
  郝景天也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桶海鲜泡面,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换个办法,要还是这样一个一个梳理我们需要的对象,就算是找到天亮,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沈德立躺在那儿眯着眼睛,他真是觉得有些困了,可是就算闭上眼,也没办法睡着,他脑子里全是袁姗姗穿着公主鞋的那双腿的影子。
  袁姗姗的腿真算得上是美,修长、细腻、柔和。有这么美的腿相配,难怪佐佐公司款式不多的鞋子销量那么好,一个月卖出了近万双。
  晚上等把费大雷送走后,他们专案组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由派出所牵头,天亮之后走访嘉德公寓为中心的所有单位,核实女鞋丢失事件。
  另一路就是沈德立自己带队,重新回到佐佐公司,梳理它们的客户数据。因为他们分析认为,这个盯上袁姗姗小腿的变态狂很有可能浏览过佐佐公司的网店。
  郝景天走到饮水机旁,一边给泡面冲热水,一边说道:“晰溪,我想了个办法,这样按照时间序梳理是不妥的,我认为要抓重点,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方法。”
  岑晰溪坐在她的泡面边,手里的白色塑料面叉被她转得晃悠晃悠的,她说:“师哥,你有话就快说嘛,别支支吾吾,趁沈队长睡觉的时候,我们快速搞定,他老人家一高兴,岂不是可以批给你多一些假期?”
  郝景天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在岑晰溪的耳边轻轻说道:“你说话注意些,我敢打赌,沈队长现在没睡着,正监视我们的工作呢。”
  岑晰溪装着吓了一跳的样子,轻轻说道:“小样儿,我这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反正我们破案那是必然的事情,他要是多给你一些假期,你家那口不是美死了?”
  郝景天“唉”了一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呀,可是要出业绩,这非得有好运气不可。”
  岑晰溪伸出手去推了他一把,说道:“运气运气?就你这德性,还想破大案?我看重案组他们从来不相信运气。支吾了半天,你看你还没说你的方法。”
  郝景天冲好了水,将泡面的盖子盖好,才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要是那小子在网上浏览过袁姗姗的腿部照片,那么我敢说,他浏览的次数还不止一次。”
  岑晰溪恍然大悟,她叫道:“是呀,真是计算机天才呀。师哥,我懂了,那小子肯定经常在佐佐公司的网店闲逛,主要动作就是观看这些穿着鞋子的小腿。”
  郝景天点点头说:“好吧,就勉强接受你的表扬吧,我可以将你的话翻译成计算机语言。那小子经常用同样的IP地址段浏览网店里的鞋子,浏览的时间主要在晚上,而且在单个产品上浏览的时间会很长。”
  岑晰溪这回彻底明白了,郝景天前面几个小时按照沈队长的要求,机械地进行数据梳理,早就烦透了,所以才想出这套算法,或许这些条件结合起来,真能找到那小子。
  她说:“师哥,我知道你有办法的,虽然我对计算机一窍不通,但我相信你。”
  郝景天放下面桶,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已经导入到他电脑上的那些客户数据。
  他快速地在数据库管理系统上写了几句SELECT语句,得到了一些数据,但是他觉得那数据量还是太大,于是他修改了条件。
  岑晰溪的面已经先泡好了,她端起面桶,坐在郝景天旁边“窸窸窣窣”地吃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郝景天他那不断变换的显示屏。
  郝景天嗅到了从岑晰溪面桶里飘过来的酸辣味,说道:“喂,晰溪,你别这么缺德好不好,我都要流口水了。”
  岑晰溪故意将嘴巴中的几根粉丝吸得声音更响了,还说道:“有你这么工作的么?脑子里尽是饥渴的信号,哪能做好工作?”
  郝景天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车键,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是这个条件不行,这次快捷计划宣布流产。”
  岑晰溪见郝景天回过头来看她,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她见屏幕上的数据库界面很快就出了结果,结果显示只有一条数据满足郝景天刚刚设定的条件要求。
  岑晰溪惊讶地叫了起来:“师哥,你好像成功了。”
  郝景天急忙转回头,仔细地看了看屏幕,说道:“天,这好像是真的。”
  然后他捏紧了拳头,说道:“别急,我需要在互联网上找一个IP地址数据库,查一下这条数据的登录IP地址,具体属于哪个区域。”
  岑晰溪半懂不懂地问道:“这个IP地址能不能确定是那一台电脑?”
  郝景天点点头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那需要去办手续去电信公司确定,比较费时间,我们可能等不及,先网上看看再说,只要能确定具体在哪个区块,也能把工作先做起来。”
  郝景天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半天,在网上找到一个IP地址数据库。他在搜索框里输入刚才的IP地址,出来的结果是“北部软件园”。
  郝景天看到结果,他“耶”了一声。
  “小郝,你们有结果了,怎么可以隐瞒不报。”沈德立睁开了眼,在一边闷声闷气地说道。
  郝景天激动地说:“沈队长,我哪敢呀,我这不就是正要跟你报告嘛。”
  岑晰溪在旁抢先报告道:“北部软件园,就在现场的北面五百米,不正好符合大雷医生的范围界定吗?”
  沈德立这会儿都差点把费大雷给忘了,他伸伸懒腰说:“是呀,大雷医生真是料事如神。我看有戏,北部软件园,我们来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1

  21

  曙光又一次普照了湾州的整座城市,森林般的北部软件园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
  怡乐园2901室主人被阳光唤醒,打了一夜的网游,现在他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他想,好不容易才熬到星期五,今天手头上的ERP开发项目只剩下最后的几行代码了,要是顺利的话,这个项目今天就可以结掉,周末的时候好好睡一觉。
  他感觉这个星期是他人生中最为特别的一周,虽然晚上可以摆弄那姑娘的腿,试穿那些漂亮的鞋子,逐个进行拍照,方便自己随时随地可以在手机上欣赏他自己的作品,这简直就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当他每天静静地躺在床上,凝视窗外黑魆魆的夜空时,他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还是有些担心警察会找上门来,那姑娘少了一条腿,谁能保证警察不会找上门来呢?要真是那样,那可是相当棘手的事情。
  他没事儿就呆在他那台高倍望远镜边上往河流方向瞄。白天的时候他看到河流上总是有警察在那儿打捞。那些警察的效率很低,他们摇着一艘简易的小船,不停地用一只加长手柄的捕鱼篮在上下捞着。
  他先是想,警察很有可能在打捞那姑娘随身携带的包包,他没拿走那包包,他在将尸体拖进河流的时候,他顺便也将那包包抛进了河流。
  可是后来他在街道上看到那姑娘的协查通报时,他猛然发现,警察已经打捞起她的包包,因为通报里提到那姑娘手中提着一只粉色挎包,警方希望找到现场目击证人。
  他终于知道,警察每天在河流打捞的肯定是那姑娘的小腿,看来警察认为小腿被他抛进了河流。
  他心里想,警察真是蠢,他辛辛苦苦切割下来的腿,怎么可能会随之抛进河流?
  他转而又想,好吧,将计就计吧。警察既然想要打捞那条腿,就成全他们吧。成全了他们,他们也许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了,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是他。
  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墙角的一只冰箱里取出那姑娘腿,亲吻了一下脚背,冰凉彻骨的感觉真好,真是冷艳美人,他心里想。
  这时,床头的闹铃凶猛地叫了起来,这是他备用的闹铃。
  他每天都担心自己不会自然醒来,才设定了响亮的闹铃。
  他不允许自己迟到,做个好员工是他最低的要求。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见阳光将他的整个床铺都照得通明,白色的床单上像是铺上一层金色的颜料。
  他眯了眯眼朝窗外看去,外头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见,这是一个艳阳天。
  他迅速地洗漱完毕,套上黑色的T恤套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便转身出了门。
  他习惯地朝长长的走廊望去,2923房间走出一位短裙女孩,他记得她昨天穿的是一双罗马鞋。
  他走进电梯,短裙女孩也随后走了进来,他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更没有朝她点头。
  他站在一侧,伸手去按了1楼的按钮。
  他微抬着头,默默地看着电梯里的数字在跳动。
  高速电梯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他率先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他正要出大门的时候,在他的眼睛余光里,他看到右侧保安室里似乎和往常不一样。
  平时,那个微胖的保安大叔经常一个人坐在桌边看报纸,可是今天却见他毕恭毕敬地站在那儿,他的面前站着一老一小两个陌生的男人,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他心里一紧,手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有种不祥之感,他仿佛觉察出那两个陌生男人的眼里流露出一股杀气。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2

  22

  昨天一夜,沈德立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
  确定了将北部软件园作为工作重点之后,他心里的压力没有得到任何放松。
  他知道,北部软件园是个庞大的产业园区,里面大大小小的IT行业公司至少好几百家,涉及近五万人员,光酒店式公寓就好几座,要在这么大的区块内工作,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将情况报告给了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通过他从各个分局调动了近百名派出所民警。
  他决心不留死角,逐个公司、逐个公寓对女鞋丢失事件进行排查,期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当沈德立给早早来到刑警队接受任务的民警们布置完工作,阳光也同样照到了刑警大楼。
  沈德立觉得有些累,他坐着电梯来到了刑警大楼的楼顶。
  他一个人站在楼顶刚刚铺设好的塑胶跑道上,扭了扭腰肢。
  他既疲倦又兴奋,他的情绪异常复杂。
  他远远地望着远处楼下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的行人已经熙熙攘攘。
  忽然,沈德立听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郝景天和岑晰溪。
  郝景天手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岑晰溪则空着手跟在后边,沈德立想不出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急匆匆的样子。
  岑晰溪先叫道:“沈队长,快,我们有新的发现了!”
  沈德立心里一喜,这个时候,他最希望有新发现蹦出来。
  但他的脸在旭日之下并没有变得阳光灿烂,他皱着眉说:“你们没有去休息吗?我不是让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吗?”
  郝景天跑到沈德立身边,将笔记本屏幕打开,说道:“沈队长,不瞒你说,案子背在身上,我们哪里睡得着呀。”
  沈德立见他一脸神秘的样子,问道:“什么事情有这么惊诧呀?”
  郝景天点亮屏幕,说道:“沈队长,是这样的,我们回到办公室之后,晰溪提出一个想法。她说既然我们已经拥有了那人的浏览IP地址段,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浏览过的其它网页,说不定可以找到他更多的信息,甚至是手机号码或地址。”
  沈德立听了之后,不太确定已经听懂了郝景天的意思,他转眼看了看站在一边踹气的岑晰溪,说道:“主意似乎不错,有什么好的结果吗?”
  岑晰溪接过话说:“沈队长,我们本来是想找到其它的购物网站,要是找到他的登录信息,也许可以查到他的准确情况。这虽然没有成功,但是我们有了意外的发现,我们发现那人在其它的网店里浏览过一个望远镜的目镜。”
  沈德立更是纳闷了,他不知道岑晰溪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继续听岑晰溪说:“这目镜的倍数比较大,我们怀疑那人已经拥有一个望远镜,现在想更换一个倍数大一些的目镜。”
  郝景天将笔记本上的一张图片展示给沈德立看,他说:“喏,我们分析就是这款望远镜。”
  沈德立一看,那望远镜真是个大家伙,简直可以说是一台天文望远镜,还附带三脚架支撑,他想,这一定可以看得很远。
  岑晰溪继续说:“我想到了被我们打捞起来的那条腿,腿是那人后来抛进河里的,要是结合到这望远镜,我怀疑那人一直在远处偷看我们在现场勘查工作。”
  郝景天补充说道:“他看到我们每天在打捞,肯定是怕了,所以才将袁姗姗的腿抛进了河里。”
  沈德立终于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他说:“他不是怕了,他一定是喂我们,他知道我们想要打捞那条腿,所以就给我们腿,这样我们就不会怀疑到他那去了。”
  岑晰溪气鼓鼓地说:“敌人太狡猾,可我们也不是那么好蒙蔽的,要是我们再去现场看一看,或许就知道他的望远镜到底架在了哪儿。”
  沈德立知道岑晰溪说的意思,他咬了一下牙说:“我们立马去现场,我们又可以缩小范围了。”
  说完,他们一起下了楼,岑晰溪驾着沈德立的车子,风驰电挚般刚到了现场。
  他们发现,原来现场这个位置非常特殊,除了河流,旁边都是绿树,能看到这儿警察打捞工作的也只有北侧一幢29层的高楼。
  从地图上看,那是幢叫做怡乐园的酒店式公寓,位于北部软件园的最南端。
  沈德立望着高高耸立在河北岸的怡乐园,似乎已经看到怡乐园的某个房间里,正有一人在那儿用望远镜窥视着他们。
  这似乎一下子激发他的斗志,他用手指着怡乐园说:“你们看,那人会不会就住那儿正窥视我们?”
  岑晰溪嘴快,她说:“我们这就去把他抓起来。”
  郝景天慢条斯理地说:“先别急,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呢,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他应该就在北部软件园,要是他住在怡乐园,他用望远镜完全可以看到我们,但愿他的镜头倍数不是很够。”
  沈德立默默地说:“用心的人一定会找到他最想要的结果,我相信,那人肯定买到了他想要的镜头。走吧,我们在这儿呆得久了,还真有可能被他看见。”
  岑晰溪再次说道:“沈队长,我们去把他抓住吧。”
  沈德立脸上的肌肉被他咬得直挺挺的,他说:“要抓这个人,还得想些办法,鲁莽行事,不是打草惊蛇,便是鱼死网破,过去的经验教训不少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2

  23

  杰通公司在北部软件园的中心位置,这是一家业界有名的软件开发公司,三百多名员工占据了这幢五层的办公大楼。
  三楼的303房间是ERP开发部,二十来个工程师正在埋头苦干,后边靠窗的小伙子坐在那儿对着显示器发呆,他根本就安不下心来。
  从怡乐园大门出来之后,保安和那两个陌生男人的画面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他有种随时被爆头的危机感笼罩在心头。
  他有些担心他在怡乐园2901房间里的那些女鞋,要是警察破门而入,那么无论如何,他也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想,只要不能将自己和那姑娘联系起来,那就没事,他非常庆幸自己已经将那腿转移出去,否则,要是警察在他的卧室里找到了腿,那肯定是要入罪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JAVA开发界面,一行行本来整齐的代码在他看来,已然变成了遥远的呼唤。
  “别杀我,你叫我干什么都行。”
  是那姑娘最后的哀求声。
  她躺在血泊中,声音是那么的微弱。
  太晚了,刀子已经进入了胸膛,她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来不及了,他本来也只要她去他房间,乖乖地去帮他拍照,露出美美的微笑,什么事都不会有,可是她起先并不愿意。
  他感觉屏幕上的那些代码不断地在幻化,转而又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妈妈,你原谅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记得,这是他十一岁时候的时候说的,他感觉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烈火烧过那般炙热。
  他只要想起他妈妈,他就有一种复仇的欲望在燃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憎恨他妈妈,特别是当他看到人们一家人和睦可亲的样子,他的憎恨便会增加到极点。
  上了大学之后,他除了向他妈妈要钱之外,他从来就没有问候过他妈妈,他的憎恨一直无法在他心头消除。
  十一岁的时候,他偷了女同学的一只鞋,藏在书包里,结果被当场揭穿,学校里给了他严重警告的处分,他也从此被同学隔离。
  回家之后,同样遭到他妈妈的一顿毒打,脸上被打出了血。
  他哭了,他跪在雪地上求饶。
  最后他晕倒在雪地上,他在梦中仿佛看到了他爸爸。虽然他从来就不记得他爸爸长什么样,他觉得梦中的那个黑影就是他爸爸。
  他以为他爸爸会将他偎依在怀里,然后轻轻地安慰他。
  可没想到,他爸爸不慌不忙地走近他,伸出脚就踢他的下腹。
  他疼得醒了过来,他发现邻居家的一只狼狗正机警地伸着长长的舌头在舔他脸上的血,另外一只正露出尖牙撕扯他的衣裳。
  他十一岁的灵魂咆哮了,那咆哮震耳欲聋。
  他发现那咆哮竟然那般震慑,可以吓退那些壮硕的狼狗。
  他笑了,虽然带着满身的伤痛,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眼前的显示器上JAVA界面不见了,忽然出现了屏幕保护图案,屏幕保护是一只振翅奋飞的黑蝙蝠。
  他甩甩头,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2

  24

  一辆看上去非常普通的黑色桥车停靠在北部软件园南端的怡乐园楼下,车里分别走下的是沈德立、郝景天和岑晰溪。
  三人穿着便服,沈德立和郝景天穿的都是圆领T恤,下身统一深蓝色牛仔裤。岑晰溪穿着一套学院风的棒球装,脚上是一双红柳条挂边的白色棒球鞋。
  沈德立朝怡乐园大门看去,发现这是一幢看上去气派的酒店式公寓,白色石材钢挂装饰的外墙显得非常坚固。
  走进门,他朝门边的保安室看看,派出所的老王和他的徒弟果然坐在一张小桌子边,正在给保安做笔录。
  就在刚刚,老王给沈德立打了电话,说怡乐园这边发现情况。保安回忆,以前有女性住客反映丢失过鞋子,那位女孩的鞋子就摆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是欧洲带回来的一双限量版。
  沈德立听了之后,不知有多兴奋,因为他们刚刚在现场确定了怡乐园这个重点目标,没想到老王就给他一记重磅。他非常确定地认为,凶手就在眼前了。
  老王见沈德立他们走进保安室,便站起身来说:“沈队长,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沈德立礼貌地和老王打了个招呼,说道:“辛苦了,没想到你们的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拿到了消息。”
  沈德立没有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老王,他斜眼瞄瞄郝景天,说道:“小郝,就看你的了。”
  郝景天会意,这是沈德立要他看视频监控的意思,他问保安道:“监控都有的吧?”
  保安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大叔,他肥胖的嘴唇里吐出了几个字:“有的,可是当初那女孩给我介绍情况的时候,我回放过视频。可惜那天系统正好出了故障,女孩的那层楼道监控全部关闭了,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沈德立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人动不动就推卸责任,要不是今天有重要的嫌疑人待查,他早就发火了。
  郝景天心里一怔,他有些失望,可是他并没有放弃,他说:“不急,你可以带我们去看看监控的主机吗?”
  保安张着肥胖的嘴唇说道:“当然可以,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信,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来到地下室的视频监控中心,那是一间不大的机房,琳琅满目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整幢大楼的所有视频。
  郝景天环顾了一圈,说道:“好像没有出现坏摄像头。”
  老王见机房里面没人,便问道:“这儿没人值班吗?”
  保安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是我们物业公司经理规定的,他要求值班保安定期下来巡视,并没有要求监控室一直有人把守。”
  老王很生气,说道:“我们派出所一直都在强调,像你们这样的公寓,监控必须24小时有人把守,你们开会都不听的吗?”
  保安唯唯诺诺地说:“这个,要问我们经理了。”
  郝景天走到监控的主机边,他对这些监控系统简直是熟透了。
  他自己研发了一款绿色软件,取名为“日志分析大师”,只要将软件导入到这些电脑主机中,无需安装,就可以读取到这些系统隐藏的日志记录,他担心会不会有人人为地关闭了系统。
  郝景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插入到主机的USB接口上,他点击了几下主机旁的鼠标,“日志分析大师”的运行界面就出现了。
  岑晰溪站在郝景天的边上,看他在那儿读取日志数据,心里一片茫然。
  几秒钟的时间,监控系统的日志就被完全读取到了“日志分析大师”。
  郝景天拖动鼠标,找到了保安说的那天晚上的记录,他惊奇地发现,13楼的楼道监控果然有一条关闭指令。
  郝景天心里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是好事,这条指令是人为输入的,他预料中的事情发生了。
  他开始将这条记录的详细信息读取了出来,结果令他震惊,这是一条远程命令。
  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沈队长,看来我们太走运了,我感觉有人在故意关闭监控系统,从而安全地拿走了那女孩的限量版鞋子。”
  沈德立急忙说:“你快看看,这个人是谁?”
  郝景天忽然停住了敲击键盘,说:“嗯,我找到了,指令是从这个监控系统的开发商杰通公司那儿发出的。”
  岑晰溪反应过来了,她说:“就是说,杰通公司开发了这台监控系统,他们拥有这套系统的远程权限,可以关闭或开启这套监控系统的任何一个摄像头?”
  郝景天头也没回,只顾在手机上搜索杰通公司的位置,他忽然发现,杰通公司就在北部软件园的中心位置。
  他激动地说:“沈队长,搞定了,我相信,只要找到杰通公司,我们就可以确定这套监控系统的管理员到底是谁了,一定是这个背后的系统管理员在给我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沈德立搓搓手,说道:“马上去杰通公司,捉拿凶手,我相信他还在那儿上班呢。”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2

  25

  杰通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在五楼的正中心,总裁是前些年从硅谷回国创业的。
  总裁骆嘉辉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打着一根靓丽的蓝色领带,他正在跟一位日本客人谈合同。
  忽然,沈德立他们出现在门口,骆嘉辉看看他们脸上带着杀气,便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打招呼。
  沈德立亮明了身份,骆嘉辉脸色马上大变,他说:“警官先生,你们这边坐吧。”
  沈德立他们跟着骆嘉辉来到了隔壁一间宽敞的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坐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骆总,我想知道怡乐园的监控系统是不是你们公司开发的。”
  骆嘉辉迟疑地点点头说:“是,是,是,这套系统还是去年的事了,他们部署了两百来个摄像头,我记得是我亲手签的合同。”
  郝景天接上说:“你们怎么可以在系统里留个后门?”
  骆嘉辉皱着眉说:“后门?这个我们杰通公司是绝对不允许的。”
  郝景天一听,心里就更明白了,他知道一定是程序员留的后门,这个别有用心的程序员,便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他说:“原来是这样,你还记得这套系统是谁负责开发的吧?”
  骆嘉辉点点头说:“当然记得,这套系统是我们去年新来的员工秦雨颂负责开发的。那时候他刚来我们公司,监控系统在我们这儿也算是小项目,正好给他练练手,现在他已经调到我们的ERP开发部了。”
  沈德立第一次听到“秦雨颂”这个名字,他深深地将这个名字刻入到自己的脑海。他有种职业的敏感,这位秦雨颂将是他未来几天需要全力对付的对象。
  骆嘉辉见他们没说话,接着问道:“你们想要见秦雨颂吗?”
  沈德立连忙说:“不,先别急,容我考虑一下再说。”
  沈德立本来是想一下子搞定秦雨颂的,可是就在此时,他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大雷医生,他有些犹豫起来。像秦雨颂这样的对象,能不能直接进入他的办公室将他当场擒拿,真的需要斟酌。
  他抬头见会议室有个洗手间,便独自走了进去。
  沈德立给费大雷打了个电话,简要地向他说了一下自己遇到的情况。
  还没等他询问,费大雷便在电话那头咆哮道:“沈队长,我一定要提醒你,想秦雨颂这样的人,一定会有极强的破坏力,他做事情不计后果,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呀。”
  沈德立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左手手心有些细汗,他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洗手间,回到会议室。
  他见骆嘉辉去了外边张罗茶水,便对郝景天和岑晰溪说道:“秦雨颂只能智取。”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2

  26

  华灯初上的时候,秦雨颂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虽然一天下来的紧张不安,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如初,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周末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呆在他怡乐园的2901房间里。
  那是他的庇护所,呆在那儿,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他可以独思,可以打网游,可以摆弄他那些女鞋,也可以用他的望远镜四处窥探。
  还有一件最为秘密的事儿,他绝对不会让人知道。
  那是治疗他受伤心灵的良药,他需要经常得到抚慰,就算是世界上最毒的诅咒,他相信也能得到抚慰。
  他像往常一样,下班之后直接去了怡乐园,他走进怡乐园大门的时候,他特意让眼睛的余光瞟向保安室。
  保安大叔一个人坐在那儿玩手机,并没有朝他窥视。
  他安下心来,也许早上是自己多心了,也许那两个陌生男人只是物业公司的领导,来检查保安大叔的工作。
  他在电梯前站着,那儿已经有好几个跟他一样年轻的男孩和女孩,站在那儿摆弄自己的手机等待电梯,一切都显得安然无恙。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努力地说服自己,在心里平复一天来的焦虑。
  他住的是最高的楼层,到29楼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需要这种寂寞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安全,他从来就不喜欢乱糟糟的人群。
  电梯出门往右,走到走廊的尽头,就是他2901房间,那是最东边上的一个房间。那儿最大的好处是朝南朝东的墙面安装的都是落地大玻璃窗,这可以让他的望远镜视野最大化。
  他掏出门卡,在自己门上的电子锁上刷了一下,门锁“吱”的一声便开了。
  他轻轻地推开门,朝里头望了一下,除了窗外泄漏进来的点点星光,一切都和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
  他正伸出手想去触摸墙上的电源开关,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一股冷风逼了上来。
  他警觉地朝前躲闪,可后面已经窜进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他死死地压在了房间里的那张单人床上。
  “警察!”
  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非常粗糙干燥,好像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一般。
  房间里星光黯淡,沈德立有点气踹,他死死地压住秦雨颂的脖子,郝景天正在一边忙着摸手铐。
  秦雨颂的脸被压在床面上,他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他的右手不停地在席梦思底下的床沿胡乱地摸索,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郝景天终于从腰间摘下了手铐,他正要去抓秦雨颂那只四处摸索的右手,没想到秦雨颂的手忽然停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郝景天将手铐“哒啦”一声锁上了秦雨颂的右手。
  可是就在此时,秦雨颂的手已经触摸到床沿的一只按钮,安装在床沿的一个小木门被弹簧弹开了。
  郝景天正要将手铐套上自己的右手时,床沿的那个小木门里忽然伸出一个扁扁的脑袋来。
  郝景天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眼镜蛇的脑袋。
  那蛇吐着长长的舌头,转过头来瞪着郝景天,两只眼睛里流露出凶光。
  郝景天猛地从秦雨颂身上跳了起来,他大叫道:“沈队长,快跑!”
  沈德立回头一看,眼镜蛇正摆动着腰肢,向他猛扑过去。
  他猝不及防地“呀”了一声,松开卡住秦雨颂脖子的双手,也跳了起来。
  眼镜蛇的身体已经全部从床底下游出,奋力地攻击沈德立和郝景天,他俩已经被逼到了窗户边的飘窗上。
  这时,秦雨颂早就翻转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向门外夺命而去。
  沈德立眼见那蛇已经扑到自己身前,他忽地掏出手枪,朝那蛇开了一枪,蛇的头部被子弹击得粉碎。
  沈德立和郝景天这才定下神来,没来得及互相对视,便拔腿朝门外冲去。
  这次围捕行动是沈德立安排的,他打的是保守牌。
  他想将影响减到最低,那样既可以防止打草惊蛇,也可以趁秦雨颂不备之时出手。
  所以他早就到怡乐园做了工作,潜伏在秦雨颂2901房间对面的2902房间,坐等秦雨颂自己回来。
  他的计划是完美的,只要秦雨颂打开门,他俩就从后面包抄上去,赤手空拳的秦雨颂也只能束手就擒。
  沈德立万万没有想到,秦雨颂的床底下会养着一条眼镜蛇。
  毒蛇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会儿,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眼看着已经到手的秦雨颂在自己眼皮底下溜出门去。
  他冲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正好关上门,他狠狠地朝电梯门踹了一脚,掏出手机给保安打电话。
  手机还没通的时候,他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不断地在变小,心里甭提有多着急了。
  他真希望中途有人在等电梯,这样可以延续好几秒的时间,可是那数字一下也没停,直接到了1楼,眼看着秦雨颂就要逃出怡乐园。
  手机终于通了,他嘶哑地朝保安大喊道:“快,把电梯里出来的戴手铐的小伙子给逮住!”
  说完,旁边的另一部电梯已经到了29楼,沈德立和郝景天冲了进去。
  经过了两次停留,电梯才慢腾腾地到达了1楼。
  电梯的门开了,沈德立见大厅里有两人正在地上嚎叫着扭打撕扯,他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两人扑上前去,将仍然挂在秦雨颂右手的手铐套上了秦雨颂的左手,秦雨颂这才停住了搏斗,服服帖帖地躺在了地上。
  保安大叔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踹气,他的脸上已经挂了花,沈德立对他笑笑,不住地摇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7 15:23

  27

  秦雨颂很快就被转移到了刑警队的特审室。在那儿,他交代了杀害袁姗姗的所有细节。
  他没有很担忧自己的处境,他说也许这样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再也不用每天晚上让眼镜蛇舔自己的心窝了。
  几天之后,秦雨颂被检察院批准逮捕,案件进入正常的司法程序。秦雨颂的妈妈给秦雨颂清了一名大咖级别的律师,律师申请对秦雨颂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
  沈德立是在去往另一个现场的路上得知这个消息的,他开玩笑般地跟正在开车的岑晰溪说:“哼,司法精神病鉴定?这么变态的主,我相信法律不会放过他。”
  岑晰溪听了之后,心里极不愉快,她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抓回来的人,要是被法律赦免了,这怎么对得起袁姗姗呀?沈队长,要不,你问下大雷医生吧?”
  沈德立心想这很有道理,费大雷一定知道像秦雨颂这样的角色到底有没有刑事责任能力,他掏出手机拨打了费大雷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沈德立说:“大雷医生,好久不见,秦雨颂已经到位,我想……”
  沈德立的话还没讲完,只听见费大雷那边在叫道:“沈队长呀,我这边出乱子了,我的那位物理学博士病人范海新跑掉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给派出所打个招呼,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老半天没来。你知道,我这边病人跑了,要是找不到,那责任不是一般的大。”
  沈德立听费大雷聊起过那个物理学博士,感觉他就像是一只久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一旦跑了,谁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儿。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3

  卷2:死亡嘎巴拉


  1

  湾州市第七医院,从外表上看,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范海新的逃跑就像一块石头掉进池塘,溅起了几圈涟漪,一会儿功夫就重新归于平静。
  费大雷在他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如何是好,沈德立虽然已经答应他,打电话催促派出所尽快过来,可这仍然需要一段时间。
  费大雷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那个物理学博士范海新突然捂着胸部哀嚎,于是立即给他做了心脏听诊,发现心跳稍稍有些加快,但也没有其它的异常出现,就让护士带范海新去心电图室做个检查,谁知道护士让一位实习生带了去。
  心电图室在门诊大楼的二楼,从住院部这儿过去,有好几十米的户外通道,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的范海新突然站了起来,拔腿就跑,实习护士尖叫起来,医院门口的保安冲出岗亭,可是一个趔趄,在范海新面前摔了一跤,范海新逃之夭夭。
  费大雷心里想的是,这个病人是湾州大学送过来的,院长特别交代过,这下子跑掉了,要是找不回来,事情不好办,他希望派出所能够帮上一把,把范海新找回来,否则他这个副主任位置估计很难保住。
  让他生气的是派出所的出警速度,半天都不来,这让他如坐针毡,正好碰上沈德立打电话给他,他也算是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了,他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了。
  费大雷不停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他忽然发现,今天他遇到范海新逃跑的这种事情,自己如同丧失武功的那些侠客,毫无办法可施,原来自己是如此依赖警察。
  前段时间里,费大雷帮助沈德立完美地抓获了剁脚君秦雨颂,他还感觉蛮好,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将凶犯擒拿归案,真是侠气侧漏。可现在没有警察在身边帮助他,自己已经是侠气全漏了。
  费大雷焦急地看看手机的时间,距离沈德立打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依然没有看到派出所民警的出现。
  他忽然想到了秦雨颂,沈德立给他发过一张秦雨颂的照片,他看到秦雨颂的眼神里的那种犹豫,和范海新如出一撤,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费大雷想,要是范海新出去也做出一些杀人的勾当,那这责任要谁来负责呀?
  费大雷想到这儿,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往院长办公室跑,他要亲自去给院长汇报一下,他有一种引火烧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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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沈德立本来是想让岑晰溪掉头去第七医院的,费大雷在袁姗姗案中帮助他锁定了凶手,他还欠着一顿答谢饭没请,现在费大雷遇上了麻烦事,本该自己亲自出手才是。
  可是沈德立最终还是没有掉头,因为手头上的案子实在紧急,他觉得相比之下,费大雷那儿跑掉一个范海新不是太着急,只要派出所派几个得力的民警过去,通过一些布控措施,应该是可以搞定范海新的。
  岑晰溪见沈德立挂了电话默不作声,知道费大雷那边一定有事儿,便问道:“沈队长,大雷医生那边怎么了?”
  沈德立本来不想说,见岑晰溪在追问,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没什么事儿,跑了个病人,就是那个物理学博士范海新,你听说过的吧?”
  岑晰溪听到“范海新”三个字,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她第一次去找费大雷的情景,费大雷后来告诉他,那位大白天直挺挺躺成僵尸样的病人名字叫做范海新,她无不担忧地问道:“要是病人跑了,大雷医生会不会受到处分呀?”
  沈德立靠在副驾座座椅上的身体忽地往前伸了伸,说道:“处分?我怕不是这么简单,我担心范海新出去搞事情。”
  岑晰溪一听,心里更急了,这段时间里,因为一直和费大雷合作,她心里对费大雷多少有那么些好感,现在一听他可能遭遇不测之祸,便急着说:“沈队长,你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范海新不就是一个普通精神病人吗?他能搞出什么事情?”
  沈德立转脸见岑晰溪很着急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他说:“就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才不会往坏处想,我告诉你,往后,你见多了案子,逼得你不往坏处想,就没有什么可想了。”
  岑晰溪“轰轰”踩了几下油门,车子有了推背的感觉,她说道:“沈队长,那我们不去帮大雷医生一把,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逼吗?”
  沈德立气呼呼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们要是去帮大雷医生,那手头的案子怎么办?”
  岑晰溪低垂下头,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开始变得一句话都不说,只顾往前默默地开车。
  她知道,其实这是两难选择,也怪不得沈德立,医院里跑掉一个人,毕竟不能和凶杀案相提并论。
  早上的时候,管辖潜江的水上派出所报过来,有一渔民在江水里打捞起一个疑似人体头颅,没皮没头发,只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他们希望刑警队过去确定一下。
  刑警队值班民警马上将情况报告给了沈德立,沈德立一听就确定又遇上分尸案了,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直觉,一个刑警经常是直觉替代推理,得出一个结论不需要理由。
  当时岑晰溪就在沈德立办公室里准备一份新闻稿,听到他的命令之后,便急匆匆和他一起往现场跑。
  岑晰溪心里非常明白,作为一个刑警队长,沈德立不可能会放下手头的分尸案,去帮助费大雷找一个病人,她心里头郁积了一些不愉快,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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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发现头颅的位置在潜江和石镜溪的交汇处,石镜溪正好在这个位置注入潜江,潜江从此往东,蜿蜒百来公里汇入大海。
  潜江是湾州市的母亲河,整个湾州的自来水都取自潜江,要是有谁知道了在他们的水源里发现了一个头颅,估计都不敢用当天的自来水洗澡了,像岑晰溪这样洁癖的姑娘,都不知道晚上如何度过。
  沈德立和岑晰溪很快就来到了江边,见江边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岑晰溪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每发了凶杀案,现场都会被围堵,她觉得这些人到底算不算失业人口,怎么会如此之闲。
  岑晰溪按了几下喇叭,围观的群众才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在她面前让出一块空地。
  她慢慢地停好车,斜眼看了一下沈德立,见他怒目圆瞪,估计今天的案件碰头会他又要发飙了。
  派出所经常在现场处理不好围观群众的事情,这不仅会走漏消息,而且可怕的是会引起网络谣言,谣言四起之时,便会影响到办案进程。
  沈德立一句话没说,他拉开车门走了出去,那些围观的人自动往两边靠去,在车子前面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岑晰溪也下了车,跟在沈德立的身后,从那条狭窄的人缝中往堤岸上爬去。
  沈德立爬到堤岸的顶部,见上边有一根蓝色的警戒线,将人群拦在了堤下。
  他心想,还好,这个堤坝天然地将现场的视线阻隔了,这些围观者挤在堤坝下,什么也看不见。
  沈德立站在那儿,朝四周看了看现场的地貌,他发现石镜溪和潜江真可谓是泾渭分明。
  潜江在湾州这儿已经靠近入海口,不知汇聚了多少大大小小的河流,江水自然浑浊不堪。
  可是眼前的石镜溪却完全不一样,在汇入潜江的位置依然清澈如镜,难怪会被称为石镜溪,真是亮如明镜。
  不远处的水边站着一拨人,沈德立一下子就看到了派出所的老杨在那儿正向他招手。
  他举起手回应了一下,便拔腿向水边走去。
  岑晰溪的眼睛更亮,她已经看到了刑警队技术组的人蹲在地上,她心想他们一定是在研究那颗头颅。
  岑晰溪见过的尸体已经不算少了,可是没有脸皮和头皮的头颅还真没见过,她努力在脑子里想象那种可怕的模样,脚下不小心却踩到了一块石头,她发出了“哎哟”一声。
  沈德立回头一看,见她身体都斜了,说道:“不至于吧,一颗头颅把你吓成这样?”
  岑晰溪站稳了身子,说道:“谁说呢?我才不怕呢。”
  沈德立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说道:“那等下你帮我去拿那头颅,如何?”
  岑晰溪连连摆手说:“我才不呢,上回让我去抱袁姗姗的小腿,到现在我还有心理阴影,洗澡都不敢闭眼睛,这头颅我打死也不去拿了,再说,法医都来了,用不上我吧?”
  沈德立继续往前走去,他说:“算你眼尖,我好像看到苏法医了,不然还是你负责拿头颅。”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水边,江水随风拍岸,将水边的那些芦苇激荡起来,发出“簌簌”的响声。
  苏法医正蹲在地上,他的身前放着一块白色的塑料布,塑料布上放置着一个钢制的小盒子,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剪刀、止血钳、镊子,还有一把镫亮的不锈钢解剖刀。
  岑晰溪把头往苏法医的身前伸了伸,看到了苏法医手上正捧着一大团肉,看起来像是小号的菠萝蜜般大小,那肉颜色暗红,看不出有皮肤组织。
  岑晰溪正看得仔细时,苏法医将他手中的那团肉翻了个身,这会儿把她吓了一跳,正面竟然看得出是人的脸部,虽然没有皮肤,但黑洞洞的眼眶和咧开的牙齿已经摆明这是个人类的头颅。
  岑晰溪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这叫声让苏法医回了头,他一看是岑晰溪,便说:“晰溪,沈队长来了吗?”
  岑晰溪向她左手边转了下头,说道:“嗯,不是正在看你工作吗?”
  苏法医抱着那头颅,往身后转过来,岑晰溪觉得他差点儿将那头颅碰到她崭新的警裤上。
  沈德立拍拍苏法医的肩膀说道:“苏法医,工作的情况怎么样?”
  苏法医开始将那头颅在手中像个皮球一般四周转动着,一边转一边说道:“嗯,已经拿到了一些数据。”
  沈德立也在苏法医旁边蹲下了身子,说道:“我就知道,我们的苏法医向来工作效率极高,你可以介绍一下吗?”
  苏法医将头颅放在了地面上的那张白色塑料布上,说道:“是这样的,首先呢,这是一颗女性的头颅,从死者的牙齿上看,年龄大约23岁,根据头围大小判断,身高大约在165厘米左右。”
  岑晰溪一听,发现苏法医报出的这些数据竟然和她是如此相似,她今年也是23岁,身高也正好165厘米,她心里本能地违抗了一下,感觉有人在扒她的皮,她问道:“那么死亡时间呢?”
  苏法医往右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主要是通过这头颅的新鲜程度来判断的,你们看这头颅上边的这些软组织基本没有腐败,看起来很新鲜,而且,连苍蝇的蛆都没有开始生长,所以,我觉得这是12小时以内的事情。”
  沈德立掏出手机看看屏幕上的时间是9点03分,他皱着眉说:“12小时以内?那么是昨天晚上9点以后的事情咯?”
  苏法医翘翘嘴巴说道:“嗯,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晚上这女孩遭到杀害,并且被切下头颅,剥去头皮和脸皮。”
  岑晰溪接过话头说:“然后头颅被抛进潜江,这么说,还有身体的其它部位,现在不知去了何处?”
  沈德立反驳道:“不,不一定是直接抛进潜江,汇入潜江的小溪小河很多。”
  他伸出手去指了一下不远处清澈的石镜溪说道:“比如这石镜溪,也是有可能的,要是昨天晚上头颅被抛进了石镜溪,现在也有可能被水冲刷到这儿。”
  苏法医点点头说:“是的,沈队长的推理非常有道理,我们以前的案子也有类似的情况,不过,我最担心的是这女孩身体的其它部位现在到底去了哪儿?”
  沈德立双眼圆睁,目视远方,半天才说:“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我看今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派人在潜江上游和石镜溪流域进行搜索,不找到她的其它部位不罢休。”
  苏法医补充说道:“按照凶手处理头颅的手法,这女孩的其它部位估计也被处理得比较小块,我想凶手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要掩人耳目,生怕尸块一旦被人发现,有人认出死者。”
  岑晰溪感觉心底有一点点想吐,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她说:“看来凶手还是有反侦查意识的,他以为将这女孩的脸皮剥去,我们就没办法识别身份了,估计他也不是真懂,苏法医,你们DNA检验一下,不就可以获取到死者的基因数据了吗?”
  苏法医脱去满是血污的手套,重新换上了一双新的一次性塑胶手套,说道:“晰溪,你说的一点没错,只要我送回去检验一下,这女孩的基因数据我就可以拿到了,坐等她的父母来寻亲。”
  沈德立站起身,强调了一下说道:“那好吧,苏法医,你回去之后,尽快处理这件事情,先看看失踪人员父母亲数据库里有没有可以比对得上的。”
  岑晰溪在一边呵呵笑道:“嗯,要是对上了,这女孩的名字就出来了,我们的案子肯定就破了,凶手一定和这女孩是熟悉关系,不然没必要如此这般分尸剥皮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3

  4

  费大雷终于等到了派出所来人,医院院长也亲自出来接待。
  费大雷将事情的前后经过给派出所的民警作了汇报,民警要了范海新的一些诸如姓名、户籍、身份证号码之类的基本信息,然后表示会尽力帮助他们找回范海新。
  费大雷见对方好像有些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着了急,他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这件事刑警队的沈德立队长也表示很关心,我很沈队长有些私交,希望你们能多多帮忙。”
  也不知道民警是听到了“沈德立”名字了,还是心情有所好转,他双眼看着费大雷,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他说:“大雷医生,我们会尽力的,你放心,沈队长关心的事情,我们也照样关心。”
  费大雷听到这句话之后,才稍稍有些放心,觉得要不是自己刚才供上沈德立,估计人家也不会那么认真,他耐心地说:“这位警察同志,范海新的事情,真的要摆脱你们了,我们医院真没这个能力去找,人海茫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们警察力量大,我相信你们一定行的。”
  民警走后,费大雷回到办公室,斜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面对着天花板,脑子就像短了路,整个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费大雷想起范海新近阶段的行为,着实有些担心。
  范海新有自杀的倾向,上次在病房里一不留神就吸进了药丸粉末,要不是及时给他做了气管切开,早就丧了命。
  他越想越可怕,要是范海新出去自杀了,作为医院,怎么向家属交代呀,还有湾州大学那边,自己更是没法交代。
  想到湾州大学,费大雷猛然想起,今天下午是湾州大学学生处先前约好过去给学生们做心理辅导的。
  从去年开始,费大雷就被湾州大学聘为“校园心使”,定期去学校给一些学生进行心理辅导。
  每次费大雷过去,总有几个学生前来向他咨询心理问题,寻求帮助,他也感觉到现在有些大学生心理比较脆弱,心理防线一击便溃。
  今天是特约日,下午两点钟准时要到达湾州大学的,他急忙站了起来,心想早上必须处理完病房里的事务,中午吃完饭就好出门了。
  湾州大学有点远,路上又经常会堵车,所以他每次都早早到达那儿。
  他很重视这份工作,因为他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使命,心的使命,这“校园心使”不能徒有虚名,能帮助到大学生一点点,也算他这个医生尽职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5

  经过一上午的沿江、沿溪搜索,刑警队一无所获。
  搜索队伍开着摩托艇,在潜江上游五十公里的水域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可是他们除了发现一些沿江漂浮的垃圾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唯一让他们感到兴奋的是,中途发现了一只发着臭味的蛇皮袋,漂浮在水面上。
  结果打捞人员把它弄上来后,用剪刀划开袋口,发现里面是一只臭不可闻的死猪,已经长满了四处爬行的白色蛆虫。
  之后,摩托艇再也没有任何兴奋点。
  沿石镜溪逆流而上的手划橡皮艇,遭遇就更糟了,清澈的溪水里连漂浮的垃圾都很罕见。
  水清见底,水底有水草招摇,这是湾州市一条比较有名的景观溪流。
  石镜溪在汇入潜江的这一段保留着溪流原始的风貌,溪边的岸上长着整排的杨柳、芦苇,周边是美丽的田园风光。
  逆流而上,上游位置,溪流变窄,西岸仍然保留着原始的坡地,东岸坐落着一个村庄。
  这个村庄叫做白峡村,白峡村正在面临着景区化改革,一部分村民已经率先动起来,做成茶馆、咖啡馆,还有经营起了文艺民宿。
  手划艇到了民居这个位置,由于溪流变得乱石嶙峋,不适合手划艇了,便改成了步行。
  侦查人员沿着溪流一路向上游寻去,直到寻入远处的山涧之中,才放弃了搜索。
  沈德立坐阵设在水上派出所的专案办公室,当他得知两支搜索队都落空之后,心里不是个滋味。他虽然知道,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可以拿下的,但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沈德立手里端着快餐盒,没有心情吃里面的红烧肉,尽管红烧肉金黄发亮,但他丝毫没有食欲。
  他经常在案发之后,会在脑海里出现一个假想敌,就是那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凶手君。
  此时,沈德立想象中的凶手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这个时候窜进脑海,好像是故意要来捣乱似的。
  凶手一贯是黑衣黑帽没有形象,像是一张平面的黑色剪纸,但沈德立感觉得到那人在黑暗中冷笑。
  岑晰溪坐在沈德立边上默默地吃着饭,她吃的是一份素食盒饭,这是她单独向派出所要的,她一般都严格控制自己,中午尽量不吃肉,以保证她苗条的体型。
  桌上是一堆不同笔迹的材料,都是侦查员们趁中午的时候赶着送过来的,因为沈德立要求很严,在案发头三天,材料必须半天一汇总。
  岑晰溪一边吃着饭,眼睛一边盯着最上边的一份材料看。她也要过目这些材料,以便于后面帮助整理沈德立的发言,否则领导在说什么,她都不明白。
  这份材料是一位路人甲的访问笔录,岑晰溪没有刻意去看对方的名字,只是看了下对方的住址,原来是白峡村的村民。
  笔录是一位侦查员记录的,字迹很潦草,但还看得清楚。
  岑晰溪读到了第二页的时候,她发现这份东西还真有些料,于是她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侦查员和村民的对话仿佛就在眼前。
  “你是说昨天晚上?”
  “对,是在昨天晚上。”
  “大约几点钟?”
  “11点吧。”
  “看到了什么?”
  “当时我在家里,好像看到门口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觉得有些纳闷,那影子很大,速度很快,我觉得很好奇,就走出门去看,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感觉是人的影子么?”
  “不能确定,感觉不太像?”
  “那么像什么?”
  “说不上,现在想想都害怕,以前小的时候,听说村子里闹过鬼的,我真的有点怕。”
  “哪有什么鬼呀,那你平时在那个时候会有人经过你家门口吗?”
  “不会的,村子里现在是有一些游客,晚上会走动,但不可能经过我家的,我家门口是条小路,他们都走大路,再说,人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的。”
  “那有声音吗?”
  “这个,当时一紧张,就没有去想了,好像是有的。”
  “什么声音?”
  “记不起来了。”
  “好的,谢谢你,希望以后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们反映。”
  岑晰溪看完材料,推了推身边的沈德立,说道:“沈队长,这份材料你可以先看看。”
  沈德立正郁闷中,见岑晰溪塞给他一份材料,便接过来摆在桌上看起来。
  他看得非常仔细,一份三页纸的材料他看了至少五分钟。
  他一边看一边想,这个白峡村虽然距离现场有那么十来公里,但因为石镜溪最终注入潜江的原因,不能排除白峡村是发案地的可能性,而且晚上11点钟,时间上也不能排除在外。如果这个时间正好有人经过这人门口去石镜溪抛弃尸块,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完这份访问笔录之后,沈德立对岑晰溪说:“你给苏法医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几个人去白峡村看看,特别要注意,这个人提到的位置,路面上有没有血迹。”
  岑晰溪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边掏手机,一边说道:“嗯,要是这个影子是凶手的话,那个时间一定是去抛尸的,你瞧,跑得又快,还抄小路走,不走大路。”
  沈德立不置可否,像他这样的老甲鱼,一般都不会随便发表意见的,况且跟岑晰溪这样的菜鸟,没什么好讨论的。
  其实嘛,沈德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嘴里却说:“哼,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么?要是这么简单凶手就被我们抓了,那不是侮辱我们的智商吗?”
  岑晰溪自从上次找到自信之后,她已经不是那么讨厌沈德立了,她觉得沈德立并不总是那儿严肃刻板,于是嘟嘟嘴说:“沈队长,难道你还愿意遇上那些变态的?秦雨颂放出眼镜蛇差点把你和郝景天的命给送了,这次要是再遇上麻烦的,估计我的这条小命也得搭上了。”
  沈德立将材料又推回给岑晰溪,说道:“去,尽说丧气话,要是把你小命搞没了,我这个做队长的哪有颜面呀,你放心,遇到再困难的事儿,也不会把你推上前台。”
  岑晰溪拨了苏法医的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她对沈德立说:“谢谢沈队长的关爱,我晰溪感激不尽了。”
  沈德立心里想的是,这会儿没有好的线索,技术闲在那儿也没事做,让他们去看看现场,这种时候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6

  费大雷吃好中饭,急匆匆地赶往湾州大学。
  湾州大学在城西接近郊区的位置,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市区里的车水马龙,来到快速路上。
  快速路倒是一路畅通,车开到了80码,一会儿就看到了湾州大学的校门。
  湾州大学的校门很古朴,门是大理石堆砌的那种,门边爬满了绿油油的常春藤,是名副其实的常春藤大学,每年都有无数学子削尖脑袋往里面钻,可是招生人数有限,最终只有那些真正拔尖的几个有机会被录取。
  费大雷记得,他自己高考的时候也填报过湾州大学,可是也被刷下了,所以至今他依然对湾州大学有一种学术上的敬畏感。
  费大雷将车子在门口停留了一下,收费系统自动识别车牌号后,栏杆抬了起来。
  费大雷继续前行,将车子开进了校园。
  心理咨询室设在学校中心位置的大学生活动中心,学生处在那幢楼的二楼挂了个牌,写着“校园心使工作室”,其实就是心理咨询室。
  费大雷知道学生处的用意,要是直接挂上“心理咨询室”的牌子,学生反而有心理障碍。因为一般人都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所以挂“校园心使工作室”这块牌看上去会好很多,可以消除学生们的顾虑。
  费大雷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的楼前停好车,提着一个小包就上了楼。
  在他的这个小包里,也就一个工作笔记本、一支笔而已,用来记录求诊者的言语。
  对他自己而言,这个笔记本里的记录只是工作笔记,但里面记录的内容,外人要是看了,真的会天翻地覆。
  费大雷从来不会将这些记录公之于众,作为心理医生,他觉得保护病人的隐私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人愿意将隐私公开。
  上了二楼,费大雷走到“校园心使工作室”门口,看到门上挂着自己穿着白大褂的照片,一副严肃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他发现那次拍照把自己形象都毁了,他平时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照片中这么严肃的。
  推开门,费大雷走了进去,将小包放在了桌子上,掏出笔和工作笔记本,然后看了看手机,距离两点钟还有3分钟。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7

  白峡村整个村子不大,最近成为网红是因为这一带古朴的风貌。
  潺潺的溪流,方块的田园,碧绿的菜地,特别是那些古朴的民居,有一些还是明清时期留存下来的。
  湾州市将这儿定位为历史文化村落,算是历史文化遗产,这儿距离市中心不远,只要交通稍稍调整一下,就可以方便一些游客和背包客来此逗留。
  苏法医带着一行三人来到白峡村,车子开进村子的时候,他发现村子已经修筑了柏油路,路面漆黑透亮,和路边的绿草相互辉映,看起来非常的赏心悦目。
  和他一起前来的小刘是技术组的骨干,他精于痕迹检验,说得通俗一些,就是看鞋印、指纹的,当然现场上一切痕迹变动都是他的活儿,比如凶手进出现场的出入口、凶手在现场遗留的手套烟蒂、凶手逃跑路线的追踪……这都归他包办,用他自己调侃的话说,他就是一捡破烂打杂的。
  苏法医是技术组长,一切都由他统筹安排,他和小刘堪称完美搭档,现场到了他俩手里,几乎没有搞不定的,现场的物证,人家能发现的他俩也能发现,人家发现不了的,他俩也经常让人意外。
  苏法医将车子停在路边,说道:“小刘,你给那主打个电话吧,看看他家在哪个位置。”
  小刘“得令”一声,便拨了电话。
  过了不一会儿,村里跑出一大叔,苏法医一看,那模样真有点像电影里的丑角,不仅胖,而且黑。
  苏法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担心这大叔的话真实性有问题。
  大叔跑到他们现场勘查车边上,说道:“喂,你们是法医吧?这么快就过来了?”
  苏法医打量了他一下,说道:“嗯,是你说看到黑影的吧?”
  大叔满脸堆笑道:“确有其事,不是我瞎编的,你们要是不信,我死给你看。”
  苏法医吃了一惊,没想到大叔这般直脾气,他说:“说哪里话呀,我们怎么会不信呢,大老远跑过来,就是因为相信你嘛,你带我们去看看,你看到黑影的那个位置。”
  大叔挥挥手说:“来,你们跟我来,车子就停在这儿,我那儿路窄,车子进不去。”
  苏法医和小刘以及照相的海哥三人前后跟着大叔往前走去,穿过前边一条凹凸不平的机耕路,往右转,就可以看到一幢外墙灰白斑驳的徽派建筑立在那儿。
  大叔止住脚步回头说:“这就是我的房子,我太爷爷的太爷爷传下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头了,传到我这一代,孩子们都去搬去城里住了,就剩下我在这儿看门了。”
  苏法医抬头仔细看了看,这房子虽然有些旧,可是结构还非常完整,一楼有个黑色的木制大门,二楼有两个小小的窗户。
  正看得仔细时,房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音大得怕人,苏法医从小就怕狗,这时候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担心那狗从房子里冲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房间里突然冲出一只白色的狗来,那狗个头不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四条短腿支撑着一个胖嘟嘟的身躯,一边跑一边摇着尾巴,往苏法医他们人群冲过来。
  大叔打了个响指,那白狗便乖乖地站住了脚步,站在大叔的跟前不停地上下跳窜,像是久别重逢的样子。
  大叔像拍皮球一般,不停地在狗头上拍着,白狗每一次跳窜都能和大叔的手掌接触。
  大叔边拍边说:“我这狗可乖了,真是我的看家狗,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就是它耳尖,突然狂叫起来,我才注意到外头的黑影的。”
  苏法医看看大叔门前的那条鹅卵石小路,问道:“你当时在房子里的什么位置?”
  大叔指指二楼的其中一个小窗户说道:“就是那窗后,那是我的卧室,我当时有些困了,正要睡觉,狗叫了起来,我下意识朝窗外看去,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等我搓搓眼睛,那影子就不见了。”
  苏法医像是在听一个深夜鬼故事,好在现在骄阳当空,丝毫没有让人害怕的感觉,他继续问道:“那么黑影在什么位置?”
  大叔挪挪腿,在路面上比划着说道:“就是这儿,就是这儿,我从二楼往下看,看到的位置就在这儿。”
  苏法医看看大叔在比划的圆圈,又看看二楼的窗户,对小刘说道:“我们上去看看?”
  小刘正弯着腰凝神在大叔比划的位置地面上努力地寻找东西,他的眼神看上去非常专注,他听到苏法医在叫他,便说:“别急,我先看看地面有没有鞋印。”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哥哈哈笑道:“这种乡村小道,除了狗爪子,还能看出什么?”
  小刘依然弯着腰说:“狗爪子?你瞧都是鹅卵石,恐怕连狗爪子都找不到。”
  小刘沿着那条小路前后搜索了一遍,回头对苏法医说:“苏法医,我帮你也找过了,血迹也没有发现。”
  苏法医点点头说:“真是谢谢了,我们上二楼瞧一下吧?”
  三人跟着大叔进入房子,苏法医见房子里头竟然还有一个天井,天井里堆满各种规格不同的花盆,里边种着奇异的花朵,他感到有些吃惊,他实在想象不出,像大叔这种体型的人也有雅兴种出这些花草。
  白狗也跟着他们进了房子,在天井的一个大理石水槽边伸出红红的舌头在喝水。
  大叔见苏法医瞪着那些花草发呆,便说道:“这些花儿都是我女儿种的,我平时也只是帮她浇浇水,怎么样?长得还不错吧?”
  说完,大叔便往二楼走去。
  通往二楼的是一座折弯的木楼梯,大叔的脚刚踩上去,便发出了“吱嘎”一声,苏法医真担心那破旧的楼梯突然塌下来。
  心惊胆战地上到二楼,小刘拿出一个卷尺测量了一些数据,然后趴在窗户边反复地勘查了一会儿,才说道:“嗯,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刚才的那个位置,我看这事儿靠谱。”
  大叔一听急了,他说:“原来搞了半天,你们还是不信我,在我们白峡村,我说的话没人不信。”
  苏法医又开始打了圆场:“大叔,你可能不了解我们的工作,我们搞刑事技术的,凡事都要进行现场勘查,然后论证,麻烦些的还要进行现场实验。”
  大叔这才有些明白,他坐在他的床铺上说道:“说实在,我是为你们好,你们不是在潜江里捞到尸体吗?我担心案子发在我们村,我担心昨天晚上的那个黑影就是凶手,你说吧,凶手一般是不敢走大路的,很有可能是从我这条小路跑掉。”
  苏法医见大叔说得很认真,便问道:“那么如果案子是发生在你们村,死者又是谁呢?”
  大叔好像被将了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我就不好胡说了,村子里有没有人少掉,还真不好说,现在村子里太杂,管理跟不上,一些背包客慕名而来,那些民宿连个登记都没有。”
  小刘插话说道:“民宿管理这么混乱,派出所也不查他们呀?”
  大叔摇摇头说:“谁知道他们派出所里有没有人,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不少呀。”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8

  时间流逝得很快,费大雷一杯茶都喝光了,还没有等到一个学生过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莫非今天学校里有什么特别活动,学生都没有时间过来?
  费大雷记得,要是往日,几乎没有空过档,每次都有几个学生过来问询,而且一般都会提前在校园心使工作室门口等他。
  费大雷看看手机,时间已经14:27分,按照学生处先前的约定,过了半小时没有人求诊,当日的咨询活动就可以提前结束。
  他正盯着手机看着时间变成了14:29分,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女孩的脚步比较轻盈。
  费大雷转头一看,门口果然站着一位看上去瘦弱的女孩,脸色苍白苍白得像是患有营养不良症,可是费大雷看到她忧郁的眼睛之后,他立即修正了自己的看法,这女孩应该是重度抑郁症患者。
  “是费医生吗?”女孩站在门边,颤巍巍地说。
  费大雷见她很不自信的样子,便朝她微微一笑道:“是的,我是费大雷,别人都叫我大雷医生。”
  女孩修长的脸上露出一些疑惑,她说:“我可以进来吗?大雷医生。”
  费大雷肯定地回答道:“当然。”
  说完,他伸手示意女孩坐在自己的对面。
  那是一张白色的桌子,这是费大雷特意安排的,他要求湾州大学学生处为他准备这么一张桌子,是为了可以让他和求诊的学生非常安静地交流。他认为,白色最为纯洁,不会干扰求诊者的思维,可以更放松地进行交流。
  费大雷拿起笔,等女孩坐下之后,他问道:“名字?”
  女孩支吾着,好像有些顾虑,费大雷立即意识到了,他说:“我是医生,你可以放心,你的事情只有我们俩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老师和同学。”
  女孩低下头,轻轻地说道:“我叫齐思嘉,大二,读的是机械,可我一点都不喜欢。”
  费大雷接话说:“机械不是挺好吗?不过,可能不适合女孩,那么既然你不喜欢,你当初怎么会填报这个志愿的呢?”
  齐思嘉扑闪了一下她的大眼睛,犹豫的眼神里这才有了些涟漪,她说:“是呀,整个班就我一个女生,可是我亲戚说,机械专业比较好找工作。”
  费大雷一愣,问道:“你亲戚?你填报志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听你亲戚的呢?你自己的父母呢?他们没有看法吗?”
  齐思嘉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她说:“我父母,他们早就去世了。”
  费大雷心里一怔,心想眼前的这孩子遇上的问题可能不是那么简单,学业遇阻,家庭变故,这些都是击垮一个人精神世界的常见原因,他打算开始正式的问询:“思嘉同学,真的抱歉,你的父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我们可以暂且不去提起过去的往事,我想问一下,你今天过来,主要想问我什么问题?”
  齐思嘉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但是费大雷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不是没有心事,而是难于启口,这样的病人他见多了,需要耐心才能让她解开心中的顾虑。
  费大雷坐在那儿,温和地望着齐思嘉,像是位关心自己妹妹的大哥哥一般。
  可齐思嘉却像是走了神,她低着头不看费大雷一眼。
  费大雷见她的眼睛忽地动了一下,便问道:“思嘉同学,不用担心,我是大雷医生,请你相信我。”
  齐思嘉终于抬起头,望着费大雷,有些口吃地说道:“大雷医生,你可以为我保密吗?”
  费大雷知道,许多求诊者都将自己的心理问题视为最为隐私的秘密,不愿意轻易告诉别人,但是面对自己的心理医生,她们还是愿意说出自己的秘密。
  费大雷记得,有一次来了个看起来装扮非常个性热爱嘻哈音乐的男孩,他说他喜欢喝她女朋友的尿液,女朋友觉得他很变态,死活不干,便跟他分手了,他郁闷得想自杀。
  费大雷也没觉得很惊讶,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种异常的性心理,病人也知道喝尿不利于身体健康,可是他在喝尿的过程中体验到的是欣快感,那种感觉让他铤而走险。
  这些想法在费大雷的脑子里头一闪而过,他点点头说:“思嘉同学,请你相信我,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齐思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我杀了我父母。”
  费大雷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绝对没有想到,齐思嘉憋了半天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他一时竟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应答。
  齐思嘉似乎觉察出费大雷的心理变化,她说:“算了,算我没说。”
  费大雷知道,齐思嘉现在的忧郁样或许就是背负了这个压垮她的秘密引起的,他需要帮助她释放,他说:“你说你杀了你的父母?”
  齐思嘉点头,额头上的刘海很整洁,她说:“是的。”
  费大雷接着又问:“警察知道吗?”
  齐思嘉摇头说道:“警察不知道,我欺骗了警察。”
  费大雷这回心里更加感到震颤了,他觉得他无意中掉进了齐思嘉设定的陷阱,他除了继续追问下去,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说:“那么这个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齐思嘉微闭着眼睛,好像在努力回忆过往的一切,她好久才说了一句:“还是我十三岁的时候。”
  费大雷心潮起伏,他不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看上去病恹恹的女孩还会给他讲述什么样的故事。
  齐思嘉接着说道:“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经常吵架,有时候甚至当作我的面还打起来,我妈妈打不过我爸爸,经常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后来,我妈妈变得很易怒,生气的时候,经常会把我也痛打一顿,我那时很没有安全感,感觉很无助。”
  “终于有一次,我看不过去了,他们又打成了一团,我知道我妈妈第二天又会找理由打我,她打我就是为了解气。”
  “为了不再看到这样的悲剧在我面前反复重演,晚上的时候,我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地给他们的房间输入了煤气。”
  “他们死后,我将我爸爸的尸体埋在了房子后边的菜地,然后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了个精光。”
  “警察来的时候,把我救了出来,我成了幸存者。我告诉警察,是我爸爸打我妈妈,然后烧了房子。”
  “因为现场就找到了一具我妈妈的尸体,我爸爸从此成了被通缉的逃犯,我也一直逍遥法外。”
  齐思嘉说到这儿,好像胸中积郁多年的症结突然解开了,她脸上的颜色都好看了许多。
  费大雷此时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心境,他半信半疑地问道:“思嘉同学,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齐思嘉乖巧地点点头,费大雷发现其实这女孩也非常可爱,她说:“是真的,只是这么多年来,我无处诉说,也不能说。”
  费大雷忽然控制不住地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齐思嘉很信任地望着费大雷,扑闪着眼睛说道:“因为我相信你,你说过,你会为我保守秘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9

  晚上,夜空中已经繁星点点,位于郊外的水上派出所已然灯火通明,“潜江无名女性头颅”专案组第一次正式的讨论会正在有序地进行。
  正在汇报情况的是技术组长苏法医:“下午的时候,我和小刘、海哥一起去白峡村勘查过了,那位大叔所说的黑影,从现场的位置上看,应该说是合理的,只是他有些迷信色彩,总觉得那黑影不是人影,但又说不出是什么东西。”
  痕迹的小刘坐在苏法医的旁边,补充说道:“我们后来沿着大叔门口的小路一直往西走,小路的尽头便是石镜溪,不过遗憾的是,我们在溪边没发现可疑的情况。”
  沈德立叼着一支烟,不停地吸着,烟头上的火影忽明忽暗,他说:“石镜溪那边还有其它的路吗?”
  岑晰溪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味从身边飘散过来,她轻轻地吐了口气,想把这烟味吹散,她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
  小刘把头转向沈德立,回答道:“沈队长,那条路到了石镜溪,便是尽头。”
  沈德立将剩下的烟头摁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问道:“那么,要是真有人跑到那儿,可以过溪吗?”
  小刘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不是不可以,石镜溪最多一米多深,要淌过去,问题也不是很大,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外头就有大路,没有必要淌河而过呀,大半夜的有风险。”
  沈德立追问道:“那就不能跳过去吗?”
  小刘哑然失笑:“那绝对不可能,石镜溪那个位置有三米多宽,正常的人是不可能跳得过去的。”
  沈德立沉默地低着头,在他的工作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说:“苏法医,你们技术组明天继续研究白峡村的现场,有必要的话,可以做下实验。”
  苏法医是技术组长,技术勘查的事情都由他总负责,他不住地点头说道:“嗯,我们明天再去看看。”
  苏法医心里想,沈队长这是怎么了,死盯着白峡村不放,不就是人家随便说了句看到一个黑影,这和案子不一定有多大关系呀,这种时候,老百姓都很敏感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很当回事,吹得像模像样,以往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要是悬赏通告一贴,举报的线索多到查不完。
  不过领导怎么说,还得怎么做,苏法医转头看看小刘,小刘也是一脸的无奈。
  苏法医暂时将这事抛在一边,继续他的汇报:“沈队长,我们法医DNA实验室的结果刚刚发过来,结果已经出来了,实验非常成功,头颅的DNA信息很完整。不过,失踪人口父母亲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上,我们还得等,看这几天有没有人上门报失踪的。”
  沈德立心里一阵不舒服,不过也就一小会儿,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要是现场发现的尸块都能在数据库里匹配上父母亲,那无名尸体案子几乎都会秒破。
  沈德立知道,一般来说,大多数分尸、抛尸案件,都是熟人所为,他们无非就是为了要毁尸灭迹,特别是像这起案子,连脸皮和头皮都剥去了,这用意就更加明显了。要是数据库里找到了父母,就能找出死者身后的社会关系,找到嫌疑人。
  沈德立将手中的笔放在了桌子上,对苏法医说道:“这几天的工作以这起案子为中心,要是有人报失踪,性别年龄差不多的,要立即对其父母亲采血检验,务必当天出结果。”
  苏法医连连点头说:“是,我们会专门派人负责这件事情。”
  沈德立左右环顾了一下会场,见会场中来开会的二十几个人已经无话可说,便打算总结一下今天整天的工作,顺便布置明天的计划。
  正要说时,会场左边角落里一位年纪不大的民警说了一句:“沈队长,你不觉得这案子有点变态吗?”
  沈德立一怔,他喜欢民警有不同的意见,只要说得出道理。
  沈德立记得,有时候,有些民警的一句话能改变侦查思路,现在有人站出来,也想听听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沈德立终止了自己刚要说出的话,坐在那儿静静地等待。
  岑晰溪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卢定凯。
  她知道,卢定凯是湾州警校毕业的,虽然工作不满三年,但早就成了重案组的得力骨干。他的特点便是脑洞特大,经常针对案子提出一些古怪的想法。
  卢定凯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个疑问,这不是在为难法医。我想知道,这女孩的脸皮是被怎么剥下来的?是整张剥的?还是碎剥的?”
  苏法医心里一怔,他知道,卢定凯就是喜欢盘根究底的那号主儿,非常难缠,提出的问题总是怪七怪八的,脸皮被剥的事儿自己不是没有想过,他细致地研究过头颅上的那些损伤,心里虽然已经有点底,可是他还是觉得不是很有底气。
  苏法医见卢定凯充满挑战的眼神望着自己,便清了清嗓子说道:“哦,脸皮的事儿,我是这么考虑的,女孩头颅上的肌肉切割得比较细致,像是精心切割造成,我感觉他完全有可能是将女孩的脸皮整张剥下来的。”
  卢定凯依然站着,他继续发问道:“那么苏法医,我想问一下,凶手为什么要剥下女孩整张的脸皮?”
  苏法医摇摇头说:“我只知道损伤,不知道凶手的用意,一般来说,凶手应该是想剥去女孩的脸皮,防止抛弃的头颅被人认出相貌吧。”
  卢定凯像是在法庭上质问证人那般大声说道:“苏法医,如果凶手只是要毁去女孩的相貌,不必如此认真剥下女孩整张脸皮吧,凶手在杀人之后,一般都比较紧张,慌乱之中应该会切碎女孩的脸皮,而不是精心切割。”
  苏法医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他想了一会儿说:“你这有些武断了吧,大部分凶手杀人之后确实比较慌乱,但是谁知道我们遇到的这位兄弟会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卢定凯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他将眼神转向沈德立,说道:“沈队长,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要是真像苏法医所说,凶手剥下的是女孩整张脸皮,我觉得凶手一定是有着某种目的,否则他要那么精心去切割女孩整张的脸皮干嘛?”
  岑晰溪看看沈德立阴郁的脸,见他脸上的胡子一根根竖起,很有男性的魅力,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沈德立竟然有种男性的刚毅美。
  沈德立心想,卢定凯的这些推论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已经超出了法医的工作范围,他知道,法医只研究损伤,至于凶手是怎么想的,一味地逼迫法医,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结果。
  他眼球快速地转了两下,用他低哑的烟腔音说道:“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现在我们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在扩大搜索现场和访问范围上面,至于凶手想的是什么,可以慢慢去琢磨。”
  卢定凯刚刚坐下,可是又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沈队长,不行的,我觉得这非常重要,要是搞清楚了凶手想的是什么,可以帮助我们有效地缩小侦查范围,我感觉这个凶手一定是个非常古怪的家伙,如果我们不去研究他的动机,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抓住的。”
  沈德立应道:“谁不想呀?我也想搞清楚凶手在想什么,可是,这不是个简单的题目,需要时间去考虑,再说,你想把这个题目交给谁去做呀?”
  岑晰溪坐在那儿定定地看他们在辩论,她忽然想到费大雷,费大雷上次帮助他们分析的剁脚案非常成功,后来成功锁定了秦雨颂这个变态狂,现在这起案子要是真像卢定凯所说,凶手要的是女孩的脸皮,想必也是变态人物,要是找费大雷来研究一下,说不定又能找到突破的方向。
  她推了推身边的沈德立,轻轻地说道:“沈队长,我们不是有大雷医生嘛,要不我们再请他来帮忙看看?”
  沈德立斜了一眼岑晰溪,转念想了一下子,说道:“这好像是个好主意,这件事你去办吧。”
  卢定凯听到他俩的窃窃私语,便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上回,大雷医生的分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变态杀人案,我们需要他。”
  沈德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说的么?案子到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大雷医生能帮我们的只是一个侧面。明天你们可是要好好地去做现场访问,你们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不要寄希望于大雷医生。”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4

  10

  费大雷早上起床,一边刷牙一边脑子里在想,昨天下午在湾州大学“校园心使工作室”遇到的齐思嘉是不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齐思嘉虽然向他坦露了心迹,她说她小时候杀害了她的父母,并且向警方撒了谎,可是费大雷并不是完全相信,他担心的是,齐思嘉会不会因为生活中遇到了其它的麻烦,精神极度恐惧,产生了一些妄想。
  费大雷心里很矛盾,要是齐思嘉所说的是实话,那么他到底要不要向警方报警?
  虽然他向齐思嘉承诺过,他会为她保守秘密,可这是杀人犯罪的事情,而且一下子杀了两人,他要是知情不报,岂不是成了包庇?
  费大雷刷着刷着,他发现牙刷上竟然出现了一些血红,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心想可能需要补充一些维生素C了。
  洗漱完毕,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盒冷冰冰的鲜牛奶,倒进一个无色透明的玻璃杯里,他的早餐向来很简单。
  喝了两口牛奶,又去拿了块面包放进烤箱,转动了按钮,烤箱里顿时可以看到有旺旺的红光透出来,夹杂着浓浓的面包焦香味。
  费大雷满脑子都是齐思嘉的画面,他在考虑下一步如何处理这件事,这是他在湾州大学做校园心使以来遇到过最为棘手的事情。
  现在他既不想向警方报警,也不想让湾州大学学生处知道,他想进一步搞清情况再说,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要是处理不妥,对齐思嘉肯定是个伤害,而且自己未来在湾州大学的工作也会受阻。
  面包烤好之后,费大雷将面包从烤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坐在他的餐桌上,一个人默默地吃了起来。
  费大雷的这套小公寓是他自己按揭买下来的,这里距离第七医院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他想,反正是一个人,住得近些,上班方便,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对于工作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便利了。
  他不想跟他父母住一屋,每天下班回去,面对两个老年人,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法观念完全不一样,年迈的父母还把他当小孩看,动不动就对他指手画脚,似乎他身上全是毛病。
  费大雷觉得这两天倒霉死了,昨天先是跑了范海新,后面又来了齐思嘉,全是难弄的角色。
  已经过了一夜,范海新依然没有任何信息,他不知道派出所到底有没有在尽力帮他寻找。
  想到这儿,费大雷一阵揪心,人是他这儿跑掉的,要是找不回来,家属一定会找上门来,院长肯定不会饶了他。
  吃完饭,费大雷看看时间,7点29分,现在出门去医院刚刚好。
  他走出公寓,见外面阳光普照,街道上早就严重堵车了,他顺着人行道往医院方向走去。
  费大雷进了医院大门,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在余光里看到一辆蓝白条纹的警车快速地插进角落里一个狭窄的停车位,他正惊叹这人的停车技术,警车驾驶座里钻出来了一个女孩。
  费大雷惊喜地发现,这女孩竟然是岑晰溪,她还是穿着那身看上去永远不会变旧的警服,非常赏心悦目。
  他停住了脚,远远地朝岑晰溪喊了一句:“晰溪,今天来我们医院又有公干呀?”
  岑晰溪听到费大雷叫她,感到非常意外,她抬头看到了费大雷正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她脸色立刻绽开了笑容,说道:“大雷医生,怎么这么巧?”
  费大雷朝她挥挥手说:“我说谁呀,停车都是漂移的节奏。”
  岑晰溪被费大雷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唉,习惯了,我这性子就是这样。”
  费大雷见她走近了,便问道:“今天来我们医院什么事呀?”
  岑晰溪嫣然一笑道:“找你呀。”
  费大雷一阵疑惑,皱皱眉说:“找我?”
  岑晰溪摊手说道:“不会说没有预约吧?大雷医生。”
  费大雷尴尬地笑笑:“哪里敢呀,你晰溪来找我,我还会拒绝不成?都老朋友了,请吧,到我办公室去坐坐。”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1

  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中,几只知了玩命般地嘶叫着,苏法医抬头看看,无法分辨这些知了到底躲在哪棵树上。
  小刘猫着腰,正在石镜溪旁边的地面上勘查,他发现这边的地面上有一汪小水洼,水洼旁边有些湿润的泥土,泥土上有两只动物的脚印,看起来还比较新鲜。
  他低头说道:“昨天没时间到对岸这边看看,你瞧,我有大发现了,海哥,你过来帮我拍个照。”
  海哥年龄比苏法医、小刘他们大些,已经三十好几快要四十了,苏法医和小刘则三十岁不到,所以他们总有些不太好意思直呼其名,平时都称呼他为海哥,海哥从进入刑警队开始,便没改过行,一直做刑事摄影这个专业。
  海哥拿着尼康单反数码相机走到小刘身边,问道:“你的大发现在哪儿呀?”
  海哥没有很激动,因为平时在现场,他们习惯于开玩笑,说是大发现说不定只是个烟蒂之类的物证,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小玩意未来会怎样帮助到案件的侦破,还真不好说。
  小刘指指地面上的动物脚印说道:“喏,就是这个脚印,你帮我拍下来吧。”
  海哥一看那个脚印,心里一阵激动,原来小刘叫他拍的只是一对狗爪子,他嘲讽道:“小刘,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只是个狗爪子。”
  小刘朝海哥瞧瞧,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海哥,你能确定这是狗爪子?”
  海哥将照相机换上一只微距镜头,摘掉镜头盖,说道:“当然,我虽然不是警犬队的,可是我爱犬成魔你们也是知道的,如果连狗爪子都认不出来,你也太低看我了。”
  小刘心里在嘀咕,他不能完全相信海哥的话,海哥说他爱犬成魔也不假,可毕竟不是专业的,海哥提到了警犬队,这倒是提醒了他,他说:“是呀,海哥,你到时把照片发给警犬队,让他们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狗爪子。”
  海哥正将镜头对准脚印要拍照,听到小刘不相信他,便收起相机,脸色嗔怒道:“怎地不相信我?我敢打赌,你要输了怎么办?”
  小刘见海哥很较真,便故意为难他,心想他肯定接不住招,他说道:“好吧,就算我相信你,你说这是什么狗的爪子?”
  海哥这回不拍照了,他索性蹲下身子开始对那脚印仔细地研究起来,看了半天才说:“你还别说,这把我给难住了,我知道每种犬的爪子是不一样的,自然脚印也不一样了,恕我才疏,这脚印……嗯,我真不知道是什么犬留下的。”
  苏法医听到他们在水洼边吵个不休,便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吵啥呢?不好好干活,等下太阳更大了,非热死不可。”
  海哥回头笑笑说:“是小刘在考我,让我鉴别这狗爪子。”
  苏法医低头看那两只脚印,那脚印好像非常有力度,深陷在地面上,前端的泥土像是被溅起的样子,可他心里却没底,他问小刘道:“小刘,这爪子你是怎么看的?”
  海哥重新开始拍照,小刘站在一边说道:“苏法医,这脚印我感觉有些意思,你看吧,脚印深陷,前端泥巴溅起了不少,我认为这狗是从石镜溪那头跳过来的时候,前足正好踩到了这里。”
  苏法医听了之后心里一怔,心想要是这狗从石镜溪对岸跳过来,大叔前天晚上看到的黑影莫非只是一条狗而已?
  他伸手指了指对岸的大叔房子说:“你是说从那边过来的?石镜溪这么宽,狗能跳过来吗?”
  小刘呵呵笑道:“总有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沈队长昨天在会上不是说有必要的话让我们做现场实验吗?这不正好应了他的那句话?从我们痕迹学的角度来看,这爪子不管从力度还是方向上来看,只能是从对面过来的,这毫无疑问,至于有没有这样的神犬,那也许真的需要实验了。”
  海哥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停了一下说道:“这个简单,警犬队的犬种很多,带一批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苏法医摇头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警犬队那批人,把狗都当命了,想要他们的狗来做实验,没门。”
  海哥眉毛一挑,说道:“只要沈队长点头,他们不敢不来。”
  小刘的意见不一样,他说:“现在要搞清楚什么犬种倒是没有那么急,要是那黑影真是条狗,那么这狗缘何急匆匆从石镜溪上飞过来,我们需要的是赶紧继续搜索一下,看附近有没有其它的异常。”
  苏法医会意了小刘的意思,他心里已经开始想象,那狗从石镜溪上飞窜过来的时候,还会去向何方?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2

  岑晰溪在费大雷的办公室里坐定,费大雷给她倒好了一杯白开水。
  岑晰溪见那玻璃杯异常整洁,她忽然觉得费大雷是个非常讲究卫生的小伙子,心想人家是医生,做到这点也是自然。
  费大雷此时正背对着她,在他自己的办公桌上翻一本病历,病历有点厚,他时而停下来,时而又往前翻。
  岑晰溪喝了口水,对费大雷说道:“大雷医生,我来得真不是时候,你们医生在这个时候是不是最忙的?”
  费大雷没有回头,继续在翻他的病历,不紧不慢地说:“是呀,早上的时间,医生要查房,我这病房还不一样,昨天那位范海新跑了,我还要准备写材料,院长要我们科室做出书面的检查,我既是负责全面工作的副主任,又是主管医生,真是难为情死了。”
  岑晰溪想起昨天早上的事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雷医生,这都怪沈队长,本来我们昨天是要过来一趟的,可是案件在身,没有时间过来,后来派出所的过来了吗?”
  费大雷边翻病历边说:“怎么会呢,跟你们接触过一段时间,对你们了解了,你们的案子永远那儿多,哪有时间呀。对了,昨天派出所的人过是过来了,可是到了现在,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岑晰溪急忙说:“大雷医生,这对你影响一定很大,回头我找沈队长,让他想想办法,你看行不?”
  费大雷回头朝岑晰溪笑了一下,说道:“好呀,先替我谢谢沈队长了,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我实在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岑晰溪此时想要开口说请费大雷帮忙看案子的事儿,可是正要开口,她觉得这事儿怎么就像是交易,那边刚刚说了让沈队长帮忙找人,这边却要提出叫费大雷看案子。
  她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倒是费大雷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儿,他说道:“晰溪,你今天过来,难道是来找我闲聊的不成?”
  岑晰溪这才鼓起勇气开始将来意说出来:“大雷医生,真不好意思,我们又遇上麻烦了。”
  费大雷又回过头来,眼睛盯着岑晰溪,好像有些不相信,他说:“又有案子了?”
  岑晰溪站起身,半弯着腰说道:“是呀,又一起很变态的案子。”
  费大雷凝眉道:“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多变态的案子?”
  岑晰溪撅撅嘴巴说道:“是的呀,以前就有,只是媒体上没有报道而已,上次袁姗姗案子你的意见让大家心悦诚服,所以沈队长的意思是找你再次出山,帮助我们看看案子。”
  费大雷转过身,走到沙发边说道:“坐吧,你们的困难也是我的困难,我已经有这么种感觉,只要你们的案子破不了,都往变态的方向去想。”
  岑晰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破不了的案子是很多种的,其实这个案子真的很变态,法医说,凶手将死者整张脸皮都剥下来了。”
  费大雷吃了一惊,说道:“整张脸皮?”
  岑晰溪点头说:“是的,法医是根据损伤判断的,应该不会错。”
  费大雷在岑晰溪对面坐下,他呆呆地望着岑晰溪,嘴巴里不停地念叨,像是在自言自语:“法医我是相信的,只是整张脸皮剥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岑晰溪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费大雷,说道:“就是这个问题,沈队长让我过来,就是要问你这个问题。”
  岑晰溪从她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张头颅照片,递给费大雷。
  费大雷接过照片,放在眼前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上回他虽然在这个办公室里见过袁姗姗的短腿,可现在照片里被剥掉皮的头颅着实吓了他一跳。
  费大雷觉得身上出了一点点汗,许久这汗湿的感觉才从背后散去,他见那头颅咧着牙齿,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看了一会儿,费大雷将照片放在桌子上,说道:“就这么一张照片?”
  岑晰溪默默地点点头,她的眼神有些无助。
  费大雷的身体朝后靠了靠,伸出右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不停地抚摸着,他微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不断地思索着这被剥去脸皮的头颅,他感受到了头颅背后的凶手正在对他虎视眈眈,他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睁开眼睛,索性说道:“晰溪,这事儿办不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岑晰溪知道,费大雷毕竟不是警察,杀人案件看得少,上次也是这样,后来去了现场之后,他最终还是找到了感觉,这回的现场不太一样,无非就是一条终日浩浩荡荡东流入海的潜江,看与不看也许起不了什么帮助。
  她为难地说:“大雷医生,这案子也许只有你能帮到我们了,要不,你抽时间跟我去现场看看?”
  费大雷脸上充满阴郁,说道:“可是我手头上的工作很忙,范海新没有找回来,我们就一刻没有安宁。”
  费大雷并没有把齐思嘉的事情透露出来,他觉得暂时要绝对保密。
  岑晰溪又开始耍起了小姑娘脾气,她说:“大雷医生,你一定要帮我的,不然我就坐在你这儿不走了。”
  费大雷见岑晰溪又使出了这招数,心里一软,便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边单位里的事情处理一下,要是有时间,我会帮你去看看的,可是我先告诉你,这个案子我真的没有一点儿想法。”
  岑晰溪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费大雷也许是因为谦虚,她心想,只要费大雷答应她这活,她就放心了。
  费大雷送岑晰溪出门,岑晰溪经过病房过道的时候,看到护士们又在各个病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走到靠近走廊大门的时候,岑晰溪忽然听到有人在用男高音歌唱,典雅的美声唱法让歌声显得非常感伤,歌声表达的情感像是刚刚失去了爱恋的人。
  岑晰溪脸上露出了赞叹的神色,轻轻地对费大雷说道:“这歌手绝对棒。”
  费大雷耸耸肩回道:“人家是一级演员哪,以前是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现在他失去了乐团,关在了这里,只能一个人独乐乐了。”
  岑晰溪更加惊奇了,她竖起大拇指说:“原来如此,你这里真是人才辈出呀,你瞧范海新是物理学博士,这位又是交响乐团首席指挥。”
  费大雷又耸耸肩说道:“患这种病没有贵贱之分,文化层次很高的人,同样会患精神疾病,说不定还更多。”
  岑晰溪好奇地问道:“首席指挥是哪方面的症状呀?总不会也是和外星人有关的吧?”
  费大雷摇摇头微微笑道:“不,他和范海新不一样,他让他的乐团演奏他自己创作的乐曲,说那是亡灵乐,是和亡灵沟通的音乐,乐团就将他送到我这儿来了。”
  岑晰溪瞪大了眼睛,听得出了神,她想,要不是身上有任务,她真希望见见这位乐团指挥,听听他讲述如何通过音乐与亡灵沟通的。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3

  近中午的时候,苏法医他们才等到姗姗来迟的警犬队长黑子。
  黑子本来不黑,他的黑完全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以前兽医系毕业刚刚到警犬队的时候,他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现在年龄虽然不大,却像是个大叔,人们老是嘲笑他,要不是老婆娶得早,像他这样的形象,肯定这辈子光棍打定了。
  警犬队起早摸黑搞训练,几乎都是在户外活动,黑子虽然晒黑了,但因为经常带犬活动,人也变得非常健硕,精神得很,他自己很满意目前的状态。
  他见到苏法医,便呵呵笑道:“苏法医,好久不见,今天分配给我什么活呀?”
  苏法医和小刘是在对现场进行大范围人工搜索之后,才决定报告沈德立,要求警犬队支援的。
  他们在距离水洼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只塑料袋,塑料袋内侧有一些血迹。
  苏法医早就提取了部分血迹,经过现场快速检测,确定为人血,便派人速速送回实验室去检验。
  他感到非常兴奋,因为经过了两天的工作,终于找到了像是突破口的物证。
  苏法医一开始觉得,虽然现在不能确定塑料袋里的血迹和头颅案有关,可这荒郊野外出现了带有人血的塑料袋,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小刘的看法更加激进一些,他觉得这带有血迹的塑料袋和那狗爪子有关系。
  苏法医一开始没想明白,但是小刘解释之后,他也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小刘认为,既然那水洼里的狗爪子是对岸飞跃过来的时候留下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那狗先是经过了大叔的房门口,大叔看到的黑影便是那狗,那狗越过石镜溪的时候,嘴巴里叼着这只塑料袋,跃过溪之后,那狗继续往前奔跑,地面上留下的其它脚印可以证实,后来它抛弃了那只袋子,不知去向。
  小刘最为出彩的分析是,他觉得塑料袋里正好装着那只被剥了皮的头颅,那狗在飞跃过溪的时候,头颅从塑料袋里滑了出来,掉进了石镜溪,头颅经过一夜的流淌,被溪水带到了潜江。
  苏法医上前和黑子我了握手,说道:“黑子,今个儿请你过来,是有两件事。”
  黑子眼一愣,心里有些想不通,说道:“两件事?”
  苏法医放开手,指着那个刚开始就发现的水洼说道:“你可以过来看一下,这儿有两只狗爪子,我需要你帮助我们判断一下,这是一只什么犬留下的爪印?”
  小刘也凑了上来,补充说道:“第二件事呢,就是用你自己的犬帮我们追踪一下,这只留下爪印的犬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黑子点点头,一边在听苏法医介绍案情,一边开始瞧那水洼边的爪印。
  等苏法医介绍完毕,他说:“嗯,这个爪印倒是蛮有特点的,粗看就是一只大型犬。”
  海哥看到好朋友黑子来了,急忙跑了回来,说道:“黑子,这印子你看是什么犬呀?我怎么也看不出来。”
  小刘一旁打趣说:“看不出来是因为见识少,人家黑子见过的狗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海哥愤愤地说:“你就拍吧,黑子可是我的好兄弟,他要看得出来,也是我的荣耀。”
  黑子又看了一会儿,心里终于有了数,他说:“藏獒,是藏獒的爪印。”
  苏法医不禁叫道:“藏獒?”
  黑子继续说道:“我敢保证,我们警犬队里虽然没有养藏獒,可是我的一个朋友养了一只,有时候叫我过去帮他给犬看病,我特别观察过的。”
  小刘一拍手说道:“那不就搞定了,藏獒太特殊了,要是我们找到藏獒的主人,也许案子就真相大白了。”
  苏法医说道:“你别高兴太早,塑料袋里的血迹还不知道是不是和案子有关呢。”
  小刘却说:“管他是不是相关呢,这个位置出现血迹就不对,要真不相关,说不定又牵出另一起案子呢。”
  黑子阴沉着脸说:“虽然我敢说这是藏獒留下的爪子,可是你们的第二个问题,我是无法完成了。”
  苏法医、小刘、海哥都将眼神投向了黑子,黑子说:“时间太久了,又经过两天的太阳暴晒,我的犬已经没办法嗅到那藏獒的气味,你们想要我追踪那狗从哪儿来,又是去了哪里,我都没有办法了。”
  海哥帮忙解释道:“的确如此,警犬又不是传说中的神兽,不是什么条件都能创造奇迹的,对岸大叔家门口那条路又是鹅卵石铺设的,留下的气味更是稀薄,根本没办法。”
  苏法医和小刘没作声,黑子肯定地说:“海哥说得是,不过,我还是可以试一试。”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4

  岑晰溪刚刚从第七医院回到水上派出所的专案组,她还没来得及汇报费大雷的事儿,便被沈德立叫上了车。
  沈德立一边爬上车,一边对岑晰溪说道:“白峡村那边有情况了,苏法医和小刘他们在石镜溪旁边发现了血迹。”
  岑晰溪迅速发动了汽车,还没等沈德立坐稳身子,车子便像猛虎般窜了出去。
  岑晰溪问道:“血迹和那头颅是同一人的吗?”
  沈德立急着把安全带抽出来往身上绑,一边绑一边说:“瞧你没出师的样子,法医哪有这么高效率的?最快也得到下半夜才能知道结果吧。”
  岑晰溪见路上有些拥堵,便开了警灯,车子左窜右窜呼啸而去,她说:“那么我们现在过去有用吗?”
  沈德立的身体随着车子左右摇摆,他咕囔着说道:“当然,现在看来,我的预感没错,死者应该是在白峡村被害的,只要我们将白峡村围起来,工作做扎实了,凶手肯定跑不掉。”
  岑晰溪心里还是有些糊涂,她说:“我看那些笔录上写的,白峡村村民也有好几百人,加上超市、餐厅、民宿这些经营体,总共近千人,要从里面找到我们想要的凶手,该有多难呀。”
  沈德立刚刚系好了安全带,又觉得太紧,便又调整了一下松紧度,然后说道:“难也得上,我坚信他跑不掉了。”
  岑晰溪想起刚才约过的费大雷,便说:“那么大雷医生不用来了吧?我刚和他约好呢。”
  沈德立此时的心早已经到了白峡村,根本顾不上费大雷了,他说:“目前看来,我们不需要大雷医生了,大雷医生那边先不去管他,他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呢。”
  岑晰溪想到费大雷对范海新逃跑的事情焦虑不安的样子,心想,要是沈德立能多出点力,也许能更快找回来,她说:“沈队长,我刚在大雷医生那儿,范海新逃跑的事情好像对他影响蛮大。”
  沈德立的眼睛此时正望着窗外,皱着眉说道:“那是当然,虽然大雷医生不是主要责任人,但因为他是科室副主任,科室里出了事情,对他肯定影响不好。”
  岑晰溪紧紧握着方向盘,虽然眼睛没有离开过前方,但丝毫不影响她聊天,她口无遮拦地说道:“是呀,沈队长,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沈德立扭了扭脖子说道:“这种事,派出所去弄弄,应该就可以搞定了。我们搞重案的,不方便插手吧。而且我们手头上这案子正在关键点上,实在是没有时间呀,只能跟大雷医生说对不起了。”
  岑晰溪见沈德立没有那个意思,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苏法医他们所在的现场,苏法医和小刘一起陪同沈德立和岑晰溪看了那个发现狗爪印的小水洼,以及发现带有血迹的塑料袋的位置,最后小刘将自己的分析意见向沈德立作了汇报。
  沈德立站在石镜溪边,望着对岸大叔家那幢灰白色的徽派建筑,说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苏法医和小刘都点点头,海哥和黑子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沈德立继续问道:“那么那狗为什么会将主人的东西叼出来?”
  黑子摸摸头,这才说道:“沈队长,那可是一条藏獒,藏獒是世界上最为凶猛的狗了,要是把它和野狼相比,都太低估它了。它既聪明又嗜血,要是它有机会得到你们说的那颗头颅,它完全有可能将它偷走。”
  岑晰溪有些不解,也问道:“那么它为什么要将头颅叼到这荒郊野外来呢?”
  黑子非常熟悉狗的习性,警犬队的那些犬几乎就是他的贴身朋友,他解释道:“这个非常清楚,狗要是得到了食物,是不喜欢分享的,它只会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吃独食。”
  岑晰溪听了之后,觉得一阵恶心,尖叫道:“那可是人的头颅呀!”
  黑子阴沉着脸,本来就黑得如炭的脸上看上去乌云密布,他说:“对藏獒来说,那只是一坨肉,人对于它而言,同样可以是猎物,在雪山高原,它可是什么都吃的。”
  沈德立对着远处的村庄叹道:“我已经让专案组把重点转移到白峡村,就等他们的好消息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5

  一转眼过了两天,不知不觉到了周末。
  转移到白峡村工作的专案组几乎已经走访了整个村庄的每个角落,可是除了之前那位大叔描述的黑影线索之外,没有哪个侦查员发现更多的线索。
  法医DNA实验室的检验结果早就出来了,虽然结果在人们的意料之中,可是还是很让人震惊。
  塑料袋中的血迹果然是和那颗头颅属于同一位女性。
  苏法医表示,既然是这种结果,那么联系到塑料袋、黑影以及狗爪印,他觉得之前小刘的看法是比较符合逻辑的,小刘还将它编成了一句俗话,狗急跳溪,头颅掉溪。
  此时的专案组会议室中,只有岑晰溪在陪同沈德立,沈德立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窗外一只小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让他觉得心烦。
  他又看看桌子上摆放的DNA检验报告,报告中的那些基因数据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回忆了一下,案发那天上午,从渔民在潜江发现了那颗无皮的头颅开始,到后来白峡村大叔的笔录中提到了黑影,技术组经过勘查又发现了石镜溪边的狗爪印以及带血的塑料袋,整个勘查、检验过程说起来都比较顺利,技术组的过程分析也非常合理,他也确定了以白峡村为重点的侦查思路,可是现在,调查工作却遇到了瓶颈,撒出去的网颗粒无收。
  沈德立心想,白峡村虽然总共只有几百人,但现在看来,要从中挖掘出嫌疑人来,还真不是那么简单,粗放式的调查看来真不管用。
  他想起了第一天晚上案件讨论会上,侦查员卢定凯提出整张脸皮的事儿,看来正如卢定凯所说,这凶手也许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白峡村已经彻底摸过一遍了,如果凶手在村里,那么可以说,侦查员其实已经和凶手打过一回交道了,但是现在没有一份材料可以看出端倪。
  想到这儿,沈德立长长地叹了口气,翘着腿斜靠在椅子上抽闷烟,烟味呛得坐在旁边的岑晰溪直咳嗽。
  岑晰溪像是得了肺痨般连咳了好几下,她没有怪罪沈德立,她知道身边的这个刑警队长此时心里有多苦,一张大网撒下去,白峡村里毫无动静,这真是让人窒息的节奏。
  她试着问道:“沈队长,你说我们要不要真的请大雷医生过来看看?”
  这话正好说到了沈德立的心坎上,他坐阵指挥这起案子几天来,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晚上住在单位,连家都没有回过,这下子岑晰溪提到费大雷,他想这事值得试试。
  他说:“好呀,看来我们在白峡村的搜查计划已经落空,白峡村像是一个深渊,我们的眼睛凝视着深渊,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岑晰溪知道沈德立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是呀,深渊也在凝视着我们,那人近在眼前,也许大雷医生能一语道破。”
  沈德立的心里对费大雷没有岑晰溪想象的那么期待,他说:“别真把大雷医生当神了,案子是我们的,上回他确实帮到了我们,也有运气的成分,这可不是每次都能撞上的。”
  岑晰溪没有认为沈德立这是在说风凉话,她自己的心里也明白,就算费大雷能分析出凶手的个性特征,可光靠那些分析去破案抓人,肯定也是空,最终还是要有其它的证据做桥接,不然白峡村近千人找谁下手是好呢?
  她说:“沈队长,大雷医生或许能帮助我们换个思维模式,我们一直这样实打实干的套路,人家潜水极深,根本就不浮出水面。”
  沈德立又叹了口气说道:“是呀,这样下去,那些侦查员也会失去信心,晰溪,你跟大雷医生联系一下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5

  16

  费大雷在酣睡的时候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眨了眨眼睛,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见是岑晰溪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他的嗓子还留存有久睡刚醒的哑音,他说:“晰溪,怎么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岑晰溪在电话里笑道:“大雷医生,已经不早了,你自己看看吧,太阳都已经多高了,原来医生也会睡懒觉,我还以为你早就起来锻炼身体了呢。”
  费大雷清了下嗓子,翻了个身,说道:“晰溪,你就调侃我吧,医生也是人呀,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睡个懒觉才能回血呀,说吧,什么事呀?”
  岑晰溪也不退却,直接说道:“大雷医生,这不是上次去你医院请你了嘛,本来想尽量不打搅你,可是案子风云变幻,我们自己还是没搞定,你看你今天有时间吗?”
  费大雷坐起身来,将身上的空调被掀到一边,说道:“晰溪,还是那个头颅的事情?”
  岑晰溪说道:“是的,一直没办法找到嫌疑人。”
  费大雷忽地想起了刚才正在做的一个梦,他梦见一个打扮奇特的男子,脸上蒙着一张女人的脸皮,围绕着一堆篝火跳舞。
  此刻,他快速地在脑海里给自己的梦做了注解,梦见女人的脸皮,应该是因为看过岑晰溪给他的那张剥去脸皮的头颅照片,打扮奇特的男子象征着精神有些异常的人,而围绕这篝火跳舞则是暗示这男子正在玩火,玩火必自焚。
  他皱了皱眉说道:“好呀,我有空的,这两天来,我对你们的这起案子也有点想法,只是我以为你们已经破获了。”
  岑晰溪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大雷医生,我过来接你吧。”
  费大雷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用,我自己打车过来,你把位置发过来,我过会儿就到。”
  岑晰溪无比激动地说:“大雷医生,你真是我们的福星,我在专案组等你,沈队长盼你过来,他都急死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6

  17

  费大雷打车到了水上派出所,沈德立和岑晰溪早已站在派出所门口迎接。
  见费大雷下了车,沈德立急忙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着大雷医生的手,说道:“上回袁姗姗的案子你帮了我们,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呢,今天又将你请到这儿,真有些不好意思。”
  费大雷笑笑,说道:“沈队长,我只是帮你们做了点小小的分析,人还不是你们自己抓到的吗?其实我在心底里挺佩服你们的,抓住秦雨颂真像是传奇。”
  沈德立见费大雷提到了秦雨颂,心想正好问一问,他说:“秦雨颂的家属要求给他进行司法精神病鉴定,不知大雷医生怎么看,秦雨颂有刑事责任能力吗?”
  费大雷摇摇头说:“我们医院已经接到了委托,不过安排的鉴定人不是我。我有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想秦雨颂这样的病人,只是人格方面的问题,要负完全的刑事责任。”
  沈德立笑嘻嘻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他可以逃避刑事追究,这样我们心里觉得很窝囊。”
  费大雷摆摆手说:“我们的观点跟你不一样,如果他确实患有免于刑事处罚的精神病,法律就不应该追究他。一个人要是对于自己的行为都不认知的话,实际上是很可怜的,需要整个社会的保护,就算他作了危害社会的事情,也不应该被追究。”
  沈德立听了之后,心里有些不爽,可他还是脸上保留着微笑,说道:“大雷医生说的是,你们专家有专家的看法,我们只是刑警,看法上确实会有不同的地方。”
  岑晰溪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她说:“大雷医生,今个儿没去接你,还让你自己打车过来,实在是对不住了。楼上请吧,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
  三人上了楼,进了临时充当专案组指挥中心的派出所会议室,岑晰溪安排费大雷坐在沈德立身边,然后说道:“大雷医生,我就冒充一下专案秘书,把我们这几天的工作简单地向你做个汇报吧。”
  费大雷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他遇事有做笔记的习惯,他说道:“原来晰溪还是专案秘书呀?”
  岑晰溪笑笑说:“专案秘书办事去了,我临时冒充一下,沈队长,你说可以吗?”
  沈德立呵呵笑道:“当然可以,给大雷医生汇报工作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你也需要锻炼锻炼,上回我说把你调到重案队去,还真有些不舍得,就算我食言吧。”
  岑晰溪本来有些担心,沈德立真的把她调到重案队,因为她觉得自己积累远远不够,重案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牛逼哄哄的,还不如先呆在沈德立身边,多看多学,也许更适合她。
  她对沈德立说:“沈队长,我才不舍得离开你呢,等我学够了,再去重案不迟。”
  费大雷坐在那儿,悠然地摇晃着手中的笔,说道:“晰溪还是要跟着沈队长,办大案子才有意思。”
  沈德立朝费大雷笑笑,说道:“怎么,大雷医生对我们的案子真有了兴趣?”
  费大雷点点头说:“嗯,还真有一点,以前我从没有想到,我还可以跟你们坐在一块讨论案子。”
  沈德立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大雷医生,我倒是有个主意,这次案子结束之后,我想专门给你发个聘书,聘请你为我们刑警队的特别调查员。”
  岑晰溪一听,心里乐坏了,她真心希望费大雷能经常参与到案件中来。她心想,要是真发了聘书,那么大雷医生应该会更为主动一些。
  她高兴地说:“好呀,我第一个赞成,有了大雷医生,我们以后遇上变态案件,再也不用担心了,大雷医生针对的是人心,如果我们做的工作称之为抓捕的话,那么大雷医生这可以叫做心捕,对吧?大雷医生,我以后就叫你心捕大师吧。”
  费大雷被岑晰溪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说道:“哪里呀,我只是用我自己粗浅的专业知识帮你们分析了一下案子,哪有你说得那么神乎其乎的,聘书我可以拿,但是这个心捕大师称号万万不能接受。”
  沈德立见费大雷同意了自己的提议,便说:“心捕大师称号那是晰溪自己个人的意思,我管不着,我只能给你特别调查员称号。”
  费大雷点点头说:“嗯,这个称号还有点意思,我在湾州大学那边也拿了个聘书,被他们聘为校园心使,也是个蛮好听的称号。”
  岑晰溪第一次听说费大雷拥有一个校园心使的称号,有些好奇地问道:“大雷医生还是湾州大学的校园心使?主要是做什么工作?”
  费大雷对她说道:“是呀,其实就是给大学生做一些心理辅导工作,要是有兴趣,我们有空的时候再聊,现在就这样吧,你可以开始介绍案子了。”
  岑晰溪将电脑上专案秘书已经做好的专案PPT投射到会议室前头的白色大屏幕上,开始介绍整个案子的基本情况。
  岑晰溪口齿非常清晰,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像是新闻播音员。
  费大雷听得很用心,他不时地将一些他认为要紧的东西记录在笔记本上。
  沈德立第一次听岑晰溪介绍案件,他忽然发现,这个入队不久的女孩已经开始蜕变,刚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遇到问题就喜欢瞎问,被他破口大骂的次数不在少数,现在看来,岑晰溪已经快速地成长了,听起来思路非常清晰。
  听完了汇报,费大雷坐在那儿沉思,他时而闭眼,时而摸头,苦苦思索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6

  18

  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会议室里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空调的风机在“呼呼”地吹冷风。
  费大雷忽然拍击桌子说道:“有了,我想到了。”
  沈德立和岑晰溪都为之一怔,不约而同地将眼光投向了费大雷。
  费大雷喝了一口瓶装的矿泉水,旋紧瓶盖,然后说:“你们可以确定凶手剥下的是死者整张脸皮么?”
  岑晰溪反应快,她急忙说:“没问题,我们苏法医是顶尖的法医,他的判断很准确的,我们都非常相信他。”
  沈德立也点点头说道:“是的,法医是这么认为的,应该错不了。”
  费大雷的眼睛又斜看了一下屏幕上的那张头颅照片,说道:“正如你们所说,这个凶手的行为应该是属于一种变态行为,他剥下死者整张的脸皮,一定是有着某种用途和目的,具体他拿人家的脸皮做什么,这还真的不可得知。”
  沈德立在他的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岑晰溪只是呆呆地凝望着费大雷。
  费大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所关心的是,支配这个变态行为后面的那颗心灵,凶手的精神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从我多年的观察来看,一般要做出常人不可理喻行为的背后,都有着一个妄想的灵魂,我觉得,凶手一定是个具有妄想症状的病人。”
  “在他被妄想支配所创造的精神世界里,他需要别人的脸皮,以完成某种需要,比如祭祀,比如图腾,甚至只是为了装饰。”
  “更为重要的是,像这样的人,他是不顾一切的,也就是说,他曾经说不定还杀过人,而且也会继续杀。”
  “只要你们不将他抓获,他会一直做下去,甚至他还有点小兴奋,喜欢和你们进行斗智斗勇。”
  岑晰溪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她打断了费大雷的话,说道:“天,还有这样的人呀,要真是这种人,也早就在白峡村出名了吧,可是我们侦查员怎么也捞不着。”
  费大雷依然沉浸在他自己的推断之中,他说:“不,不一定,像这样的人,他可能是高智商的,他懂得伪装,伪装的目的就是要守护他的世界,他会觉得那是他所创造,就像母鸡守护小鸡一般,他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那个世界的存在。”
  沈德立停下笔,他再也记不下去了,他的心里一阵烦躁,他觉得费大雷所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一定是放大了凶手的行为,有些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还是岑晰溪继续被费大雷的思路带动着,她说:“大雷医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人还生活在白峡村吗?”
  费大雷想了想说道:“要是你们觉得案子就发在白峡村,那么我敢说,凶手现在还在那儿好好的,要是他逃了,你们不是早就将他列入嫌疑人清单了吧?”
  岑晰溪慢慢地在那儿点着头说:“似乎也有道理,要是没有跑,那岂不是更好?”
  沈德立接上话,有些违心地说:“我坚信,凶手还在白峡村,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是谁,大雷医生,听了你的分析之后,如雷贯耳,刷新了我对凶手的认知。”
  费大雷有些歉意地说:“然而没什么用吧,我可以分析,可以诊断,可是人海茫茫,到哪儿去抓这个人呢?”
  沈德立虽然目前心里没谱,可是他还是只能这样说:“有了大雷医生的分析打底,我们肯定会想到办法的,这样的人,他的行为总有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费大雷点头说:“可以这么说,但绝不是一般人想象的疯子行为。相反,这样的人表面上说不定还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看起来相当的礼貌,只是没人可以进入他的世界,那个世界是他一个人拥有的。”
  沈德立的手指不停地在桌子上敲击着,嘴里念念有词:“白峡村,白峡村……”
  岑晰溪坐在那儿随口问道:“大雷医生,像你看过那么多的病人,你遇上过类似的吗?”
  费大雷摇摇头说:“没有,从来没有这么变态的人,要真有,估计我们也没有挖掘出他的这种病史,我们临床医生的目的只是治病。”
  岑晰溪叹了口气,微微耷拉下她的眼皮,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费大雷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喂,晰溪,亏得你提醒,我想起了一件事。”
  岑晰溪歪着头看着费大雷,问道:“什么事呀?”
  费大雷的脸色看起来变得很严肃,他说:“晰溪,你还记得上次你在我病房里看到的那位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吗?”
  岑晰溪眯着嘴点点头,表示肯定。
  费大雷继续说:“我想起来了,那位首席指挥去年入院的时候,乐团领导陈述了他的病史,我似乎记得,其中一位领导提到,这位首席指挥曾经有一次要求他的乐团在演奏的时候戴一种人脸面具。”
  岑晰溪“啊”了一声,知道费大雷的意思,她说道:“那位首席指挥?可是他一直没有出过院吧?”
  费大雷皱了皱眉说道:“嗯,没有,他一直在我那儿住着呢,不可能出来犯事儿。”
  沈德立像是又意外抓住了一条大鱼似的,但是他说得比较保守:“我知道大雷医生的意思是,可以从这位首席指挥入手,看看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费大雷点头表示赞成,他说:“是,沈队长说的是,我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佩戴人脸面具进行演奏也是一种有仪式感的东西,要是知道首席指挥是怎么想的,或许可以帮助到你们进一步的分析。”
  岑晰溪一声不吭,坐在那儿默默思考。
  她觉得她的想法比沈德立更为直接了,她怀疑凶手和首席指挥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性,她忽然说:“如果能找出首席指挥的关系圈,特别亲密者则嫌疑程度极高。”
  沈德立当然知道岑晰溪的意思,因为一条新的思路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他打算从首席指挥这边挖掘下去,找出首席指挥与白峡村的联系,这个连接点也许就是破案的关键。
  但是他知道,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需要证实的工作有好几个方面,至少需要派一支人马去交响乐团,还需要有人跟随费大雷去医院探访一下首席指挥,这个人也许岑晰溪去最为合适,因为岑晰溪不仅跟费大雷关系比较要好,而且也去过几次第七医院,对那儿的情况比较熟悉。
  沈德立敲敲桌子说道:“晰溪,如果你想证实你的看法,那么首席指挥的事情就你去办吧。”
  岑晰溪激动地说:“好呀,去第七医院工作,我有大雷医生陪伴,那肯定可以圆满完成任务。”
  费大雷见情景变化得这么快,心里暗暗佩服沈德立,这位看上去坐着一动不动的老刑警,着实是一位老谋深算的家伙,调配警力相当果断,他表态说:“晰溪要是和我一块去,我当然会从旁扶助。”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6

 19

  在精神一科的病房里,岑晰溪第一次见到潘军旭,这位曾经辉煌的交响乐团首席指挥。
  潘军旭五十来岁,看起来身材高大,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大号的病服遮不住他宽阔的胸膛。
  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岑晰溪靠近他时,他肌肉感极强的脸上露出了非常亲切的微笑。
  费大雷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站在潘军旭的面前,说道:“潘军旭,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潘军旭朝费大雷一笑,说道:“嗯,好着呢,就是昨天晚上睡觉做了个恶梦。”
  费大雷歪着脑袋说道:“哦?什么样的梦,说来听听?”
  潘军旭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说道:“哦,这个应该向医生报告,我就是梦见我出现在一个雪地里,那雪非常厚,后来我被人追杀,那人长得很难看,手里拿着白晃晃的刀子,当他一刀捅到我胸部的时候,我就醒过来了。”
  费大雷耸耸肩说道:“就这些?”
  潘军旭点头说:“是的,就这些,后来我又睡着了。”
  费大雷解释说:“这个梦属于很常见的梦,雪地是潜意识输出的异类场景,让入梦者感到非常新奇,梦见有人追杀,那是你生活中的不安全感的再现,只是通过被追杀这样的情景来表现而已,在我们这儿你还会觉得不安全吗?”
  潘军旭低下头,像一个孩子般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大雷医生,我想回家。”
  费大雷安慰道:“好的,好的,等你再好一些,我就通知你女儿过来接你回去。”
  潘军旭转眼看岑晰溪,费大雷这才介绍了一下:“潘军旭,这是刑警队的岑警官,她今天过来是向你了解情况的,等下希望你能多多配合。”
  潘军旭盯着岑晰溪的脸看,喉咙处可以看得出来在吞口水,搞得岑晰溪有些不自在,她说:“潘军旭,我叫岑晰溪,是刑警队的民警。”
  潘军旭点点头,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岑晰溪。
  费大雷将潘军旭带到病患家属会客室,让他和岑晰溪面对面坐着,自己坐在一边,听他们讲述。
  之前在费大雷办公室里的时候,费大雷已经告诫过岑晰溪,潘军旭只是个精神病人,而且直到现在,妄想症状并没有消除,他认为他可以和亡灵通话,所以对于潘军旭所说的一切,都要持怀疑态度,不能当真。
  岑晰溪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在一个随手的小包里藏了一只小型的录音机,随时可以将会面的对话情况录制下来。
  岑晰溪看看潘军旭,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可以和亡灵通话?”
  潘军旭看看费大雷,又看看岑晰溪,说道:“这个是的,不过没人相信我,大雷医生劝我放弃这种想法。”
  岑晰溪继续问道:“那么你还是觉得是可以的咯?”
  潘军旭点点头说道:“是的,不是觉得,我就是可以,我经常可以看到亡灵在我身边唱歌跳舞。”
  岑晰溪浑身有些不舒服,可她还是平静地对潘军旭说:“所以你让你的乐团队员都戴上了人脸面具。”
  潘军旭摊开双手说:“那又怎样?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我要超度他们,没有通行证怎么可以?你说的那什么人脸面具,不可以这么叫,我们叫它通行证,只有戴着它,才可以安全抵达亡灵世界。”
  岑晰溪心里一惊,她发现潘军旭的思维是她没法理解的,一度觉得跟这种人谈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但迫于案件的需要,她不得不耐心地听着。
  她说:“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自由穿梭于现实和亡灵世界咯?”
  潘军旭很郑重地说:“是,我可以自由穿梭,要不是这肉身,我早就离开医院了。”
  岑晰溪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她一针见血地说:“可是你在医院里并没有你所说的通行证呀。”
  潘军旭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岑晰溪忽然想到,这家伙或许背着费大雷私藏了一只。
  她也不想就此揭穿,否则要是他不继续配合下去,自己今天的任务就没法完成。
  岑晰溪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了,你说的那些通行证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潘军旭又支支吾吾地不说了,岑晰溪觉得他心中有鬼,便口气变得严厉了些,说道:“你说吧,我又不会追究你。”
  潘军旭这才半遮半掩地说了出来:“都是仿真的人皮。”
  岑晰溪心里一阵发毛,从潘军旭嘴里听到“人皮”二字,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她看看身边的费大雷,见他一脸的茫然,心想这些事情费大雷也许也是第一次听说,就像费大雷自己说的,他是医生,他主要是治病,不可能像她这样盘根究底,想要知道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岑晰溪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问道:“那么你这些仿真人皮的面具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
  潘军旭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岑晰溪心生一计,说道:“潘军旭,你到底想不想回家了?”
  潘军旭一听到回家的事儿,急忙说道:“想呀,做梦都想,我有自己的使命,我困在这儿,无法完成使命,真是生不如死呀。”
  岑晰溪顺着说道:“那你还不快快将事情说明白?”
  潘军旭憋了憋嘴说:“我们是有个组织的,我是头,成员有的是乐团的,有的则是乐迷团的成员。乐迷团里有一个叫做阿剑的,他是给电影公司提供道具的,他那儿有许多货,看起来跟真的人皮一样。”
  岑晰溪心里这才安了不少,她原来还担心潘军旭也同样杀人取皮呢。听到他有这个来源之后,她觉得还算靠谱,电影公司里的一些道具真的可以仿真到以假乱真。
  岑晰溪继续顺着问下去:“你这个组织成员大概有几个?”
  潘军旭回答道:“乐团里有两个听我的,其它的不信任我,没有参加,乐迷团里已经有七位参加了我的组织,我们会不定期地进行一些纪念活动。”
  岑晰溪听得心里有些发怵,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跟从潘军旭,难道这些人也跟他一样有病吗?
  她问道:“他们也可以跟你一样随时穿梭于亡灵世界吗?”
  潘军旭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不行,目前只有我可以,我正努力地改变这一切,也是我们组织的主要目标,我希望他们都能训练成功。可我被关在这医院里,一关就是一年。”
  潘军旭哀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不知道老耿能不能接好我的班,除了我,只有他可以去往亡灵世界。”
  岑晰溪一听,心想怎么又冒出个老耿,听起来好像还有点意思,于是问道:“老耿是谁?”
  潘军旭慢条斯理地说:“老耿呀,就是耿四海,在我进医院之前,他是最后一个加入组织的。他可不是一般的人呢,他送了我一些仿真人皮,比阿剑的货好多了。”
  岑晰溪心里又一阵紧张,心想这耿四海必须落实清楚,她问道:“耿四海的仿真人皮又是哪儿来的呢?”
  潘军旭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曾经是个互联网大咖,是一家网络公司的副总裁,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了,他就不干了,一个人满世界跑,他总是有他的办法,我也没怎么去追问。”
  这番话更加出乎岑晰溪的意料,他本以为耿四海或许是个行为不轨的无业游民什么的就对路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全世界跑的上市公司副总,这么说要搞到一些优质的仿真人皮,那也是唾手可得。
  可能见岑晰溪没有继续追问,潘军旭在那儿自言自语道:“其实耿四海比我能干,他正在试图召唤亡灵部队,对抗世界末日的灾难。”
  岑晰溪用异样的眼光瞧了一眼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费大雷,心里一个叫苦呀,她觉得她自己像是撬开了一个马蜂窝,潘军旭的这个秘密组织里头,一个比一个疯狂。
  她好奇地问道:“他还可以召唤亡灵部队?”
  潘军旭的眼神里流露出羡慕的光芒,他说:“是呀,只有老耿可以做到,他说他正在研发一款嘎巴拉的法器,那个法器可以召唤亡灵部队。”
  岑晰溪越听越糊涂,她已经理不清潘军旭的这些妄语,她只知道,他们的这个组织在使用仿真人皮制作的人脸面具,用他们的话来说,那是通往亡灵世界的通行证。
  岑晰溪只想知道这么多,至于什么可以召唤亡灵部队的嘎巴拉法器,她一点都不敢兴趣,她觉得今天的访问可以结束了。
  她向费大雷摆摆手,示意费大雷结束这次访问,尽管潘军旭仍然独自在那儿吹嘘亡灵部队有多么强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8 15:06

  20

  回到费大雷的办公室,岑晰溪终于止不住大踹几口气,她说:“大雷医生,你天天跟他们这帮人在一起,你受得了么?”
  费大雷淡淡地笑道:“和你们警察一样,你们天天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你们受得了吗?”
  岑晰溪明白费大雷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习惯成自然,天天接触的事情,根本就不当回事儿。
  她说:“额,有些懂了,大雷医生,你觉得潘军旭说的话有几句可以相信?”
  费大雷一屁股坐在他自己办公桌的边上,说道:“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妄想,当然没有一句是可以相信的,只是他提到的什么组织,交响乐团的领导都证实过,确实有那么回事儿,至于亡灵部队,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
  岑晰溪问道:“那么他说的那位耿四海,会不会是他杜撰的呢?”
  费大雷摇头说道:“这个应该不会,据我所知,现实生活中的存在,潘军旭是不会随意编造的。”
  岑晰溪起身告别,说道:“大雷医生,这回又麻烦你了,我急着赶回去,沈队长一定急着要听我的汇报呢,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有什么打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1

  离开第七医院之后,岑晰溪很快就回到了水上派出所。
  她将自己刚才和潘军旭的访问录音接上会议室的音响,然后播放出来。
  沈德立正襟危坐地坐在那儿,认真地在听。
  他眯着眼,边听边想,这位突然冒出的潘军旭真有些别开生面,当潘军旭提到耿四海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苦思冥想起来,忽然他想起来了,是卢定凯昨天晚上跟他打的电话,提到耿四海这个人,难道是同一人?
  沈德立忽地坐直了身子,对岑晰溪道:“你先暂停一下。”
  岑晰溪在录音机上按了暂停键,会议室的音响就没了声音。
  沈德立对岑晰溪说道:“抓紧在内网上查一下,耿四海这个人,到底有些什么来龙去脉?”
  岑晰溪有些纳闷,不知道沈德立为何对耿四海这么感兴趣,她说:“查耿四海?”
  沈德立又说了一遍:“对,你抓紧查一下。”
  岑晰溪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查内网,她打开综合查询系统,在姓名栏里输入“耿四海”三个字,然后点击“查询”。
  查询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岑晰溪迅速地浏览了一下全面的信息,她特别注意到了一些重要的字段。
  资料显示:耿四海,男,45岁,古格客栈有限公司总经理。
  还有一条是非本市的户籍信息,户籍信息里有一栏“就职单位”,岑晰溪看了之后脸色大变,上面写着:“BAT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岑晰溪和沈德立几乎同时说道:“这个耿四海有问题。”
  岑晰溪抢先说道:“沈队长,我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古格客栈的位置就在白峡村,其总经理就是耿四海,耿四海之前就职单位又是BAT公司,所以这一切信息表明,这个耿四海便是潘军旭所说的那个可以召唤亡灵部队的互联网公司副总裁。”
  沈德立也说:“是呀,我看你说的没什么问题,卢定凯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在白峡村访问过这个耿四海,刚才我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些熟悉,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完全想起来了。”
  岑晰溪惊讶地说道:“卢定凯访问过耿四海?那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呢?”
  沈德立回答道:“没有,卢定凯只是说,他觉得这个耿四海看起来怪怪的,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作案嫌疑。”
  岑晰溪又在录音机上继续按下了播放键,她说:“沈队长,你继续听一下吧,潘军旭说起过,耿四海在制作一种叫做嘎巴拉的法器,用来召唤亡灵部队。”
  沈德立一边听,一边疑惑地问道:“嘎巴拉?”
  岑晰溪没有做声,只是点点头。
  沈德立说:“嘎巴拉?这是什么鬼?晰溪,你网上查一下吧?”
  岑晰溪掏出手机,开始在搜索引擎上查找“嘎巴拉”。
  搜索引擎上出来一个百科信息,还有很多页面链接,岑晰溪随便点了几个。
  她看着看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突然,她觉得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案件的关键秘密。
  沈德立见岑晰溪捏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便轻轻地问道:“怎么了?晰溪。”
  岑晰溪抬起眼,说道:“沈队长,大事不好,我觉得耿四海就是凶手。”
  沈德立用鼓励的语气说道:“说说看,看来晰溪有自己的看法了。”
  岑晰溪紧紧地捏着手机,开始她的分析:“我查了一下,嘎巴拉其实就是远古时代一种祭祀法器,使用人体的骨骼制作,特别是有一种乐器,使用人的颅骨制作而成,吹奏时可以召唤亡灵部队。”
  沈德立感到非常震惊,他说:“这么说,耿四海要的不是人皮,而是要颅骨?”
  岑晰溪点头说:“是的,他将皮都送给了潘军旭,自己留下了颅骨。”
  沈德立完全明白了,他说:“这次头颅外泄事件纯属意外,耿四海没有想到用心取得的头颅会被一条藏獒偷走。”
  岑晰溪想了想说:“那藏獒一定是他刚刚从哪里弄回来的,不然白峡村怎么会没人知道他们村还有人养藏獒?”
  沈德立心里非常激动:“是呀,藏獒本来是我们的好线索,不过,现在大雷医生帮我们找到了新方向。”
  岑晰溪脸色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她说:“真有些想不到,这个案子以这样的方式破掉。”
  沈德立打击道:“你不要高兴太早,拘捕耿四海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只是从外围的数据上锁定他,要拘捕他还需要证据,卢定凯昨天已经跟他有些接触,他应该会更加防备我们,从而增加我们的难度。”
  岑晰溪眉头皱了皱说:“那怎么办呀?”
  沈德立欲言又止地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过……”
  岑晰溪急忙追问道:“只不过什么嘛。”
  沈德立抬起他鹰一般的眼睛看着岑晰溪,看得岑晰溪心里有些发毛。
  沈德立忍不住还是说了:“耿四海经营的不是古格客栈吗?卢定凯说过,他那家古格客栈在一个山坡下,看起来怪怪的,很神秘,像是一个私人会所,价格高得离谱,不是客栈客人还很难有机会进去。”
  岑晰溪机敏地知道了沈德立的意思,她说:“你让我装扮成住店客人,是吗?”
  沈德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要是你装扮成住店客人,就有机会进去探访一下了,寻机调查耿四海的犯罪证据。”
  岑晰溪有些不自信地说:“我行吗?”
  沈德立鼓励道:“只有你去最为合适了,一般来说,犯罪分子对于女生的戒心比较弱,而且,你的年龄和气质非常符合古格客栈那类客人的形象。”
  岑晰溪默然想了一会儿,说道:“古格客栈的客人应该都是一些慕名而来的高端背包客,那么我先给自己准备一个故事吧。”
  沈德立笑笑说:“这个我放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
  岑晰溪突然变脸道:“不过,我的安全怎么保障?”
  沈德立细细地述说道:“我会给你准备一只特别的全球定位呼救器,你放在口袋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要轻轻按一下,我们就会赶到,我会带人埋伏在古格客栈的附近,这一点你放心。”
  岑晰溪见沈德立说得那么认真,心里倒生起了一丝胆怯,她带着哭腔道:“沈队长,前几天你还说过,你不会把我推入火坑,你瞧,这不是火坑还是什么?”
  沈德立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用商量的口气说道:“这这这,你看这行吗?”
  岑晰溪镇定起来,她说:“行的,我只是担心自己完不成任务。”
  沈德立说:“我看没问题,只是要注意安全,到时候要及时跟我们联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2

  虽然是周末,白峡村的深夜非常静谧,这个有着千年历史的文化村落沉沉睡去,只有从石镜溪蒸腾起来的雾霭像梦魇一般在村庄游来荡去。
  村北的山坡下,古格客栈也进入了深睡眠,飞翘而起的屋檐下的那些夜灯发出幽幽暗暗的冷光。
  二十来间客房都住得满满当当的,不过从那些背山的阳台可以看得出来,客人们早已酣睡,他们的客房都已经熄了灯。
  剩下没有熄灯的房间只有耿四海自己了,他喜欢独居,在当初设计这家有着古格王朝风情的民宿客栈时,他就让设计师帮他单独设计了一座塔楼。
  塔楼位于山坡上,虽然不高,但可以俯瞰整座客栈,那儿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居住,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按照他的话说,那是他的私人领地。
  耿四海的卧室在塔楼的顶端,也就是三楼,那儿布置得不算奢华,但是非常别致。
  四周的墙体是仿古的黄色土坯构筑,房间的装饰体现着古格王朝的印迹,特别是床头挂着的一个牦牛头骨,白色的头骨此时被酥油灯的暖光熏得梦幻一般。
  耿四海坐在一张红枣木靠椅上,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张东西,他觉得坐在这椅子上就有王朝统领的威严。
  他喜欢在深夜一个人这样静静地坐着,这是孤独的王者独享的寂寞。
  他坐在那儿,眼睛凝望着牦牛头骨,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为了保证这个头骨的完整无损,他没有从高原上直接采购头骨,而是让人用冷链托运回一个带着皮肉的完整牦牛头部。
  牦牛头部空运过来的时候,像是从牦牛身上刚剁下的一样,连血丝都那般晶莹剔透。
  面对考验的是,他要自然地去除头部的那些皮肉,他想到过掩埋,让那些皮肉自然地腐败,这样就可以得到完整无损的头骨了。
  可是等他在塔楼后边挖好了坑,才想起这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
  他等不及的,他需要每天每夜让这巨大的头骨镇守他的梦境。
  制作这个头骨的整个进程实属不易,不过最终他还是想到了办法。
  他用一些腐肉吸引了无数的苍蝇,聚集在他塔楼顶部的玻璃露台上。那露台就在他卧室的顶部,只要躺在床上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除了苍蝇,还有星辰,那是他最为隐秘的地方。
  苍蝇吸食了腐肉,产下了大量的虫卵,一两天之后,那些虫卵孵化成了数不尽的白色蛆虫,他觉得这些蛆虫身体一扭一扭的,非常可爱,重要的是这些蛆虫听从他的使唤。
  他将那牦牛的头部摆放在露台上,那些蛆虫没命似地往头颅上爬去。
  他坐在那儿,像是在观赏一场野蛮的行为艺术表演。
  整个过程只花了半个多小时,牦牛头部的皮肉被吸食一空,只剩下白色纯净的颅骨。
  他按捺住了兴奋,连一个胜利手势都没有摆,作为统领,不应该为一场小小的游戏感叹。
  此时,耿四海见墙头上牦牛头骨的颜色开始变得黯淡,他意识到酥油可能即将燃尽。
  他站起身,拿起一把藏刀,从一个藤篮里切下一小块酥油,走到酥油灯的旁边,将之投入灯碗中,然后拿一根不锈钢针去拨了拨灯芯。
  火苗又开始往上窜起,酥油的香味也被带到他的鼻孔,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感觉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耿四海又重新回到他的椅子上,果然那颗牦牛的颅骨又恢复了光亮。
  他突然感觉心头一阵不适,是因为想起了昨天前来访问的一位年轻警察。
  那警察看起来很客气,他亲自去接待了他,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可是后来,那位警察在前台反复检查他的酒店入住记录,这让他很不爽。
  他当然知道,那颗女孩头颅的事儿已经败露,那是他刚刚弄好的,装在一只塑料袋里,准备拿去塔楼露台,指挥那些蛆虫帮他处理干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怎么也找不着了。
  他当时有些着急,四处寻找,连垃圾桶都翻遍了,到了后来才发现,他刚刚从大老远的地方弄回来的那只藏獒也不见了。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一定是那藏獒偷走了女孩头颅,他感觉脑袋一阵山崩地裂,彻夜未眠。
  他预料到会出事,除非藏獒将整个头颅吞掉。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有人传闻,潜江发现了一颗头颅。他开始心惊胆战,他担心要是事情一旦败露,警察一定会来找他,那么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呢?
  耿四海想,末日即将来临,潘军旭却一直被关在医院,他不可推卸地担当了潘军旭的职责。
  他开始捶胸顿足,心想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本来刚好凑齐五颗大小不同的头颅,正好组成了一组嘎巴拉乐器,只要五名乐师同时吹奏不同的音调,一定可以调动数十万的亡灵部队。
  可是这该死的狗,败了他的大事,耿四海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抖动起来。
  他知道,要物色一个规格符合嘎巴拉要求的头颅并不是那么容易,要不然也不用等那么久,才物色到这最后一个,可惜这该死的狗败了他的大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3

  星期天的下午,阳光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仍然热烈地照耀着白峡村的柏油路面。
  岑晰溪乘坐了一辆网约车而来,车子正好路过石镜溪上方的一座小桥,她下意识地往北边看了一眼,从这个位置上看过去,并不能看到发现爪印的那个水洼位置,只能看到大叔家的屋顶。
  “按照导航可以到的吧?”司机是位络腮胡大叔,他转头问岑晰溪。
  岑晰溪收回眼神,说道:“嗯,应该可以到的吧,我也没有来过,你定的位置只要是古格客栈,应该没什么问题,村子又不大。”
  司机确认了一下导航说道:“我就觉得奇怪了,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会爱上这个村子的?”
  岑晰溪笑嘻嘻道:“爱上就是爱上,不需要什么理由。”
  司机更是纳闷了,说道:“不需要理由,这又是什么理由?”
  岑晰溪补充说道:“爱上一个村子,和爱上一个人一样,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司机摇摇头说:“真是不明白了,现在你们这些女孩到底在想什么?”
  岑晰溪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我们是佛系,你们这代人是不懂的。”
  司机不说话了,埋头在默默开车,岑晰溪发现前方山坡底下一座客栈已经出现在眼前。
  下了车,岑晰溪就像一般的游客一样,先是环顾了一番这家格调高雅的民宿客栈。
  整座客栈呈古堡式,外墙用斑驳的白色油漆刷成了做旧的模样,顶部却用了飞檐,飞檐上挂着有着古怪形状的灯具,像是风铃般在随风摆动。
  客栈的后头是逶迤的山坡,山坡上可以看到一座耸立的塔楼,塔楼被一些树枝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到底有几层。
  客栈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山寨寨门般的石拱门,小小的只能容许两个人进出。
  门边摆着一架牦牛的整具骨骼,白色的头骨上刻上了小小的“古格客栈”四个字,并被着成了黑色。
  岑晰溪开始拍照,并给自己来了张自拍,背景就是那具牦牛的骨骼。
  岑晰溪进了门,见里头是个不大的门厅,门厅里摆了几张座椅和沙发,转弯处有设立了一个前台,一个俊瘦的小伙子穿着考究的古装服饰站在那儿迎客。
  “你好,欢迎来到古格客栈。”小伙子朝岑晰溪微笑。
  岑晰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随口应了句:“你好。”
  小伙子礼貌地问道:“有预订吗?”
  岑晰溪回道:“有的,昨天晚上我打电话过来预订的。”
  小伙子一耸肩,说道:“哦,昨天晚上?接电话的不是我,我帮你看看?”
  小伙子迅速地在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上查找起来,不一会儿,他说:“你好,你是岑小姐吧?”
  岑晰溪连忙说:“对对,就是我。”
  小伙子拿起鼠标,开始在电脑上点击,他说:“我们已经给你预留了房间,我这就给你办理,请稍等。”
  岑晰溪交上身份证,这是沈德立特别让户籍那边为岑晰溪赶制的一张外地身份证,以免她本地的身份证引起古格客栈的怀疑。
  “现金还是刷卡?哦,不过今天刷卡机有故障,你带现金了吗?”小伙子又问。
  岑晰溪笑笑说:“现金吧,我带了现金。”
  岑晰溪取出钱包里的一叠钱交给小伙子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小伙子的身后有一只牦牛颅骨挂在那儿,牛的眼睛里似乎安装有一只摄像头,正朝她拍摄。
  她心里一惊,觉得自己今天来古格客栈很可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岑晰溪随口聊道:“周末过了,星期天晚上人应该很少吧?”
  小伙子在一边制作房卡,他说道:“嗯,是的,一般周五、周六都会满房,其它时间人非常少。”
  岑晰溪打趣道:“今晚不会就我一个人住吧?”
  小伙子朝岑晰溪瞄了一眼说:“现在预订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住这么大客栈,不是更有感觉么?”
  岑晰溪听到整座客栈就她一个人,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可是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只有在心里暗暗地鼓励自己。
  办理好入住之后,岑晰溪就上了三楼的一间客房,她进门之后,来不及欣赏客房内精致的装修,便急匆匆地给沈德立打了电话。
  “怎么了?手续顺利吗?”电话接通之后,沈德立在那头关心地问道。
  岑晰溪着急地说:“沈队长,我跟你说,事情挺复杂的,我发现前台可能有密拍设备,耿四海一定有问题的。”
  “要是没问题,谁让你去费那么大的周折?”
  岑晰溪压低声音说:“嗯,我说我可害怕了,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我一个人,我担心到时候我一个人不敢出门。”
  沈德立安慰道:“放心,我们就在附近,要不了两分钟,我们就可以杀进去,家伙都准备好了,你担什么心呀?”
  岑晰溪问道:“对了,我们内网上的酒店管理系统有没有我的住宿登记记录呀?”
  沈德立解释道:“这个不急,客栈和我们的内网之间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同步,要是内网上没有记录,那么问题就更大了。”
  岑晰溪叫道:“要是真那样,说明人家肯定是看上我了,今天非得剥我的脸皮不可,哎呀,完了,就连信用卡都没让刷,怕在银行留下记录吧,沈队长,我还是回去吧?”
  沈德立除了安慰,没有别的什么好说,他说道:“放心,晰溪,要是真有危险,我们会及时赶到的,你勇敢一点。”
  岑晰溪是有计划的,她打算在入住以后,先熟悉一下客栈的环境,然后再伺机接触耿四海,寻找蛛丝马迹,可这种种不祥的迹象让她心里变得乱糟糟的。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4

  傍晚时分,岑晰溪刚刚在客栈的四周悠闲地转了一圈回来,刚进客房时,客房里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电话机前接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古格客栈前台。”
  岑晰溪一听,原来是前台那小伙子打过来的,她立即应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继续说道:“是这样的,今天到现在为止,入住我们客栈的只有你一位客人,按照我们不成文的习惯,你获得了一份我们客栈提供的免费晚餐,请问你需要吗?”
  岑晰溪心里一怔,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此时她的肚子正在咕咕叫着,情急之下她说:“行呀,那谢谢你了。”
  小伙子问道:“是送到客房呢?还是你亲自到我们的餐厅就餐?”
  岑晰溪心想,这鬼地方不会在饭菜里下毒吧,要吃也去餐厅吃,那儿总有厨师和服务员什么的,应该会安全很多。
  她答道:“我自己去餐厅吧。”
  小伙子敲定了时间:“那好的,我让餐厅给你准备一下,请你在十分钟之后过去就可以了。”
  岑晰溪放下电话,心里更是紧张不安,本来她想给沈德立再打个电话,可是她又想,老是给领导打电话,会给领导一个不好的印象,这事儿就自己做主了,反正去餐厅吃饭,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这免费的晚餐,不吃白不吃。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呼救器,心里安了许多,便出了门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一楼的东边,岑晰溪走进去的时候,门口果然站着一位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只是脸上的妆化得很浓,几乎掩盖了她本来的面貌。
  她朝岑晰溪一弯腰,以示欢迎。
  餐厅的装修也是非常考究的,就连地面上也铺着藏式的地毯,岑晰溪见中心位置的一张餐桌上已经摆放了一桌饭菜。
  她走到那张餐桌跟前,坐了下来,见饭菜非常丰富,一盘褐灿灿的焖牛肉,一碟绿色的蚝油生菜,一碗洁白的长粒米饭,特别是桌上还摆着一壶酥油茶。
  岑晰溪顿时觉得胃口大开,门口的服务员小姐走过来帮她倒上一小杯酥油茶,然后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用茶的手势,没说一句话。
  岑晰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酥油茶,这是她第一次品尝这种民族味的茶饮,她感到出奇的好喝,口感丝滑丝滑的,带着一点点奶香,她喝着喝着便将那一小碗喝了个尽。
  岑晰溪拿起筷子,想要去品尝那样子看上去十分鲜美的焖牛肉,等她夹起一块正要往嘴巴里送的时候,她觉得头有点晕。
  她抬头看时,发现整个房间都在旋转,她意识到可能是刚才喝酥油茶时中了毒。
  岑晰溪立即想到了沈德立跟她反复交代的话,只要感觉遇到危险时,就可以按动口袋里的呼救器,他两分钟就可以来救她。
  岑晰溪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不稳,朝地上倒去,情急之下,她伸出手去摸口袋。
  这时,那服务员冲上前来,将岑晰溪紧紧抱住。
  岑晰溪只顾自己去摸口袋,可是她发现她的双手已经变得酸软无力,并且被服务员紧紧地抱着,丝毫不能动弹。
  岑晰溪问服务员道:“我是不是中毒了?”
  服务员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非常狰狞,岑晰溪感觉到她脸上的浓妆正在裂开。
  “中毒?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让你静一静。”
  岑晰溪绝望了,原来这位打扮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发出的竟然是个男声。
  她突然想到,这人很有可能就是耿四海,自己彻底上当了,她开始猛烈地挣扎,可是没有任何用处。
  “耿四海!你已经被包围了!”岑晰溪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说道:“哦,你竟然知道我叫耿四海?哼,我猜你是小警察吧?”
  岑晰溪觉得头越来越晕,整个餐厅都在猛烈地旋转,她吃力地说:“耿四海,你想不到吧,我们已经盯上了你。”
  “盯上我什么?我犯罪了吗?哈哈哈哈。”
  耿四海放肆地在空寂的餐厅里大声地狂笑。
  “你杀了那女孩,还剥了她的脸皮,你还想抵赖吗?”岑晰溪叫道。
  “哈哈哈哈,我杀了那女孩,是的,我杀了她,可是你们把我的东西拿走了。现在倒好,送来一个规格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我正担心找不到一样的呢,我就缺你这个音调了。”
  说完,耿四海抱起岑晰溪就往一扇小门跑去,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岑晰溪尖叫道:“他们来了,你跑不掉的!”
  耿四海气喘吁吁地说道:“来呀,看他们怎么找到你的,稍微过一会儿,你就没有你了。”
  岑晰溪努力地在移动她的手,想要去摸口袋里的呼救器,可是一直无法完成。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5

  卢定凯刚刚从洗手间出来,他朝监控屏幕看了一眼,对坐在桌边吃方便面的沈德立说道:“沈队长,这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沈德立转过头也看了看屏幕,发现岑晰溪的呼救器位置有些偏移,他说道:“什么意思?”
  卢定凯急忙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说:“我感觉有些不对,客房的位置是这儿,你瞧,晰溪怎么跑后头去了?后头是山坡呀,她不应该去那儿的呀。”
  沈德立一紧张,说道:“山坡那边是耿四海的私人领地,他不可能让岑晰溪去那儿,难道出事了?”
  卢定凯急得直跺脚:“沈队长,你看怎么办?我们冲不冲?”
  沈德立开始在屏幕前踱步,他本来想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又感觉情况非常紧急,连打电话都可能会误事,他说:“冲呀,我们赶紧走,否则晰溪非出事不可。”
  卢定凯从桌上拿起一支微冲,跟着沈德立就冲出了房门,他俩已经在村部的会议室里守候整整一天了。
  两人迅速冲进客栈,前台小伙子见来了两个持枪的人,紧张得全身直哆嗦。
  卢定凯跑在前头,大声喊道:“警察!快!带我们去后头的山坡。”
  小伙子战战兢兢地说:“那是我们老板的私人领地,我们不能进去。”
  沈德立将手枪指着小伙子的头说:“是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小伙子走出柜台,将两人带到一个密室,密室内侧有一扇门,他说:“这扇门通往山坡老板的塔楼,可是我并没有钥匙。”
  卢定凯见门上安装的是刷卡的那种门禁,便二话不说,举起微冲对着门禁一阵扫射,门禁被打得稀巴烂,他然后抬起脚猛踹一脚,门便开了。
  沈德立跟在卢定凯身后,沿着一条石阶路往上奔跑,没跑几下子,他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卢定凯终于来到了塔楼下,他发现塔楼的前侧安装了一部电梯,可是电梯也要刷卡,这下子把他可难住了。
  这时,沈德立从后边喘着气跟了上来,他说:“人在哪儿?”
  卢定凯掏出定位跟踪器,发现岑晰溪的位置就在这儿,他说:“我猜晰溪就在上头,可是我们上不去。”
  沈德立心急如焚,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他们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笑声,然后那人开始说话:“你们来晚了,等你们上来的时候,你们的小警察已经变成了我的嘎巴拉。”
  紧接着,上头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是晰溪!”卢定凯叫道。
  沈德立朝塔楼顶上望去,黑魆魆的天空背景下,他忽然看到一个脑袋正朝下探望。
  沈德立迅速地抓住了战机,拔出手枪对着那颗脑袋就是一枪,那人“噢”的一声就不见了。
  上头除了晰溪的尖叫声,再也没有了其它的声音,卢定凯说道:“打中了,肯定打中了,我们赶紧上去救晰溪。”
  沈德立看到塔楼旁边有一棵参天大树,上面的树枝正好压在塔楼顶部,他说:“定凯,我们爬树上去吧!”
  两人先后爬树而上,没两分钟,便爬到了那根压住塔楼的树枝上。
  沈德立看到塔楼顶部是玻璃结构的露台,中间有一个祭台般的正方体结构,岑晰溪正躺在那儿满地打滚。
  卢定凯先从树枝上跳下,来到了岑晰溪的跟前,借助着微弱的月光,她见岑晰溪双手被绑,全身已经爬满了无数的蛆虫,岑晰溪扭曲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沈德立也跳下了树枝,他看到了露台角落里有一根软水管接在水龙头上,于是就冲了过去,旋开水龙头,水就从软管的出口处冲了出来。
  卢定凯捡起地上的水管,对着岑晰溪的身上一阵猛冲,那些蛆虫被水流冲刷在玻璃的地面上,四处爬去。
  冲了一会儿,岑晰溪身上的蛆虫终于被冲尽,沈德立过去帮她解开了手腕上的绳索,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眼眶瞬时湿了。
  岑晰溪忽然睁开眼,嘶哑地说道:“耿四海跑下楼去了!”
  沈德立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击也许没有打中耿四海的要害部位,现在还需要他们抓人。
  正在这时,一阵滚滚的浓烟从塔楼底下翻滚上来,沈德立看到脚底下透明的玻璃忽然亮了起来,他才知道原来他的脚底下是个房间。
  耿四海正坐在一张木椅上,脸上蒙着一张人脸面具,木椅前的桌子上放着四个按照大小排列的人类颅骨。
  他抓起最大的那颗颅骨,放在嘴边用力地吹奏。
  沈德立听到一阵凄迷的乐音,那乐音振聋发聩,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摄人魂魄的声音。
  浓烟中,沈德立看到卢定凯沿着楼梯冲了下去,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知不觉倒在了玻璃露台上。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9 17:41

  26

  两天后,沈德立从昏迷中醒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是岑晰溪和费大雷。
  他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是在亡灵世界么?”
  岑晰溪两眼流下了眼泪,激动地说:“要是在亡灵世界,哪有这般幸福?”
  费大雷伸出手去紧紧握住沈德立的手,说道:“沈队长,你们真是不容易。”
  沈德立想起了卢定凯,他问道:“定凯怎样了?”
  岑晰溪热泪盈眶地说:“他把耿四海抓住了。”
  沈德立一阵激动,骂道:“耿四海,这个千刀万剐的东西。”
  岑晰溪欲言又止道:“是呀,耿四海是抓住了,可是……”
  沈德立见费大雷推了岑晰溪一把,他知道岑晰溪肯定有话还没说完,便说:“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岑晰溪斜了一眼费大雷,对沈德立说道:“可是,大雷医生的那位物理学博士至今还不知去向呢。”
  沈德立一听,心中有些歉意,他说:“大雷医生,真是对不住了,你瞧,你帮我们抓了两个了,你跑掉一个病人的事儿我都没能帮上忙,这回空下来了,我一定帮你去找。”
  费大雷不好意思地说:“沈队长,你就好好养病吧,你这心脏病怕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范海新的事儿我去问过派出所了,他们也在努力查找。范海新确实不是一般的角色,要找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们刑警工作实在太忙,这我也是领略了。再说,只要范海新不出什么事儿,跑出去也没啥事,他又不像是要干坏事的犯人,对吧?”
  岑晰溪抱怨地说道:“经过这次耿四海的事儿,我真的有些怀疑人生了,谁知道范海新到底是什么货色?”
  沈德立躺在病床上,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向岑晰溪要香烟,却被费大雷拒绝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8

  卷3:嫦娥的名单


  1

  星期一的下午,湾州市公安局刑警队二楼的大会议室里,沈德立手中拿着一张红色的硬皮纸,站在主席台的麦克风前读道:“岑晰溪,因在侦破耿四海杀人案中表现突出,现授予个人三等功!”
  岑晰溪坐在会场的最左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德立,此时,她想起了自己在古格客栈身陷囹圄时的惊魂一刻,觉得自己那时候没有一点儿勇敢,只有恐惧与绝望,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要不是沈德立和卢定凯及时赶到,她可能早就被那些蛆虫吸食干净,剩下一把白骨了。
  想到这儿,岑晰溪浑身毛骨悚然,她见沈德立已经读完了表彰内容,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有些羞涩地站了起来。
  她向主席台走去,感觉心中有千斤的重担压着,在刑警队,谁不想拿到一枚金灿灿的立功奖章呢?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那般的狼狈劲儿换来的奖章,该是多么的沉重。
  岑晰溪投眼看了一下坐在会议室后排的卢定凯,卢定凯正面带着微笑望着她,像是在给她鼓励。
  岑晰溪朝卢定凯微微点头,然后迈向主席台,走到沈德立跟前时,她给沈德立敬了个礼,然后从他手中接过那枚梦想的奖章。
  奖章沉甸甸的,岑晰溪捧在手里,像是接过一件稀世珍宝,她看到奖章光滑的表面将自己美丽的脸庞都呈现了出来。
  她看到自己的脸上通红,此时也感到了脸上有些发烫,会场安静得怕人。
  沈德立见岑晰溪接过了奖章,转身对场下所有百来号刑警说道:“大家为岑晰溪的勇气和果敢鼓掌!”
  会场里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岑晰溪手捧着奖章,不停地朝会场中的每一个人鞠躬,此时她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当岑晰溪回到自己座位之后,沈德立在台上继续说道:“现在的案子越来越麻烦,最近有这么一位医生,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他在工作之余,通过对凶手的心理分析,帮助我们刑警队破获了两起变态杀人案,他就是第七医院的大雷医生,有请大雷医生。”
  岑晰溪心里一惊,难道费大雷也过来参加他们这次的表彰大会了?她想起刚才自己那糗样,要是被他看到了,真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
  岑晰溪朝会场的后头看去,只见后头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费大雷从门外走了进来。
  费大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脸上带着微笑,朝大家礼貌地挥了挥手,然后很有自信地朝主席台走去。
  当费大雷走到主席台前时,沈德立伸出手去,紧紧地和费大雷握在了一起。
  沈德立握着费大雷的手说:“今天我将聘请大雷医生作为我们刑警队的特别调查员,大家为大雷医生鼓掌吧!”
  会场中又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费大雷连忙举手示意大家停下来,他谦虚地说道:“在座的各位,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我费大雷对于破案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帮助分析了一下凶手的心理问题,如果大家觉得我还有点用处,那么,我就收下这顶帽子。”
  会场后面不知谁在那儿高喊道:“我们希望大雷医生加入我们的刑警队,那么我们以后就不用担心那些变态杀手了。”
  话音刚落,会场中响起了一阵笑声,沈德立连忙说道:“这不可能的,人家大雷医生现在是名医,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费大雷从沈德立手中接过聘书,看了看黑体的“特别调查员”几个字,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对刑警莫名的崇敬感,他说:“其实,如果说我们精神科医生是在拯救灵魂,那么你你们刑警是在惩罚凶手,我们所做的工作殊途同归。今天沈队长给我颁发的这张聘书,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我将会非常珍惜它,努力为刑警队服务。”
  费大雷讲完,会场里响起了持久的掌声,沈德立站在那儿也使劲地在鼓着掌。
  岑晰溪更是激动不已,她想起了费大雷在这两次案件中的那些分析,心中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
  表彰会结束后,岑晰溪将费大雷堵在了会议室,用惊讶的语气问他:“大雷医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今天过来都没有告诉我一声,”
  费大雷歉意地笑笑:“我知道你们平时都很忙,所以就没打扰你了。”
  岑晰溪用手指了一下费大雷手中的聘书说:“往后我们是一家子了,大雷医生,这个特别调查员可不好当哦,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的哦。”
  费大雷呵呵一笑道:“我费大雷能得到你们沈队长的认可,已经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你们的这些案子对我自己的工作思路也有些触动,一个人的心理健康的重要性远大于生理的健全。”
  正聊着,沈德立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费大雷,然后对岑晰溪说道:“晰溪,那边又发了个案子,我们需要马上去现场。”
  说完,沈德立转身对费大雷说道:“大雷医生,我这边就不送你了,我们手头上有个很急的现场需要处理,郊野森林发现一具女尸,法医说是勒死的。”
  费大雷连连点头,说道:“没事儿,你们的工作节奏我早就习惯了,只是如果需要我的话,你只要给我电话就好了,只要工作时间不冲突,我就会过来一起看看。”
  沈德立朝岑晰溪招招手说:“我们先走吧,大雷医生是老朋友了,他不会介意。”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8

  2

  郊野森林位于城西的郊外,这儿虽然不是被开发的景区,但是风景秀丽,人迹罕至,是户外旅行的极佳场所。
  岑晰溪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疾驰,载着沈德立来到了位于郊野森林深处的现场,现场就在路边的一处公共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也只是路边一处缓坡,最多也只能停留四五辆小汽车,供此处一个小小的观景台临时停靠使用。
  沈德立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郊野森林一路上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木,只有一条漆黑的柏油路通往深处,心想一个女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入森林呢?
  岑晰溪刚下车,就看到了苏法医、小刘、海哥围着一辆车子在那儿忙碌。苏法医蹲在地上,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小刘手上拿着一把刷子,在车门上刷指纹,海哥在车头拍照。
  森林派出所的黄所长见沈德立来了,就走上前来打了个招呼:“沈队长,你这么快就赶到了?”
  沈德立脸色沉重,他眼睛盯着地面上的尸体说道:“尸体身份弄清楚了吗?”
  黄所长点头说道:“是,已经弄明白了,车上有行驶证,驾驶证,照片和死者可以对上,死者叫方之莉,女,今年29岁,湾州市第二医院的护士。”
  沈德立眉头皱了皱,嘟囔道:“护士?”
  黄所长继续说道:“我们联系过医院,死者的身份已经得到院方的确认,方之莉肯定是他们医院的护士。”
  沈德立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没有联系死者家属?”
  黄所长摇摇头说道:“我们联系过方之莉的丈夫,可是他丈夫正在外地出差,估计明天才能坐飞机回来。”
  沈德立若有所思地说:“嗯,我知道了,先看看尸体吧。”
  岑晰溪站在苏法医身后问道:“苏法医,沈队长已经过来了,尸体看得怎么样呀?”
  苏法医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尸体,听到岑晰溪说话,便转过身来,对她和沈德立撇了撇嘴,然后说道:“死因很明确,是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尸体的窒息征象非常明显,可见当时遭到勒颈时死者反抗非常激烈。”
  沈德立没说话,站在那儿只顾听苏法医介绍,苏法医接着说:“死亡时间大约在中午十二点钟的样子,可以这么说,我们刑警队食堂开饭的时间,这儿正在发生凶杀。”
  岑晰溪听到苏法医形象的说辞,不由得想起中午在食堂买的清炒黄瓜非常不错,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她看到死者俯卧在地面上的尸体露出的一小部分背部有一些条形的损伤,便问道:“苏法医,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呀?”
  苏法医摊开手说道:“哦,这些事棍棒损伤,是棍棒打击造成的。”
  苏法医一边说,一边将尸体的上半身穿着的那件绸面夏装往上翻起。
  等尸体背部全部裸露出来之后,这让岑晰溪大吃一惊。
  岑晰溪看到死者的背部布满了刚才所见的那种棍棒伤,伤痕横七竖八的,不由得浑身怔了一下,说道:“怎么这么变态呀?全身都是伤?”
  苏法医看了看岑晰溪,又看了看沈德立,说道:“沈队长,这些伤是生前伤,就是说,方之莉在被勒死之前,遭到过棍棒的多次毒打。”
  岑晰溪嘴快,她说:“棍棒毒打和勒颈都不是强有力的杀人手段,这么说,凶手并没有预谋,没有准备像刀具之类更好的工具,只是临时起意?”
  沈德立没去搭理岑晰溪,补充问道:“有性侵害迹象吗?”
  苏法医摇摇头说:“没有,目前看来,一切正常,并没有看出有性侵害的迹象。”
  这时,小刘走了过来,说道:“沈队长,我是这么看的,从驾驶座的调节空间大小上看,正好符合死者的身高,说明死者是自己驾车来的,她将车子停好之后,遭到了棍棒毒打,最后被勒死,车子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是熄火状态,显然凶手对车子并没有兴趣。”
  沈德立抬眼看小刘,问道:“其它的物品呢?”
  小刘会意,说道:“手机、钱包都在,凶手不是针对财物的,晰溪的看法有一定的道理,也许凶手只是临时起意,他和方之莉在现场发生了争执,然后将其杀害,如果凶手是有预谋的杀人,他应该带把刀来,可能完成得更加顺利,毕竟这是在室外公共场所,就算经过的人极少,也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吧。”
  沈德立追问道:“那么是熟人作案还是不熟的人呢?”
  小刘对这个问题心中没底,他换了个角度说道:“从现场上来看,暂时还不能确定凶手和死者之间的熟悉程度,我觉得,如果方之莉一个人来到这儿,总是有原因的,很难想象,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荒郊野外,风景是好,总得有个人陪着看,那才是最佳的。”
  沈德立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方之莉开车过来的时,车上可能还有一个人?”
  小刘看看地面上的那些柏油路面,说道:“地面上看不出车轮的痕迹,到底是有一人随车而来,还是来了两辆车,这个我不敢确定。”
  沈德立心中开始升起疑团,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西斜的夕阳,思绪万千。
  他仿佛看到了眼前躺在地上的方之莉正在那儿喊叫,一个男人手持着一根棍棒在追打,最后,那男人将她按倒在地上,勒她的脖子,直至死亡。
  沈德立想,那人在勒死方之莉之后,怎么离开现场呢?从这儿出发,经过盘山公路到达山脚,差不多有十公里的路程,一路走下山去,至少得一两个小时,要是他随方之莉的车子一起上来,那么他为何不将车子开走?
  他又想,要么是两辆车?凶手在作案之后,开着自己的车子离开了现场?
  岑晰溪也在那儿想象着凶杀的情景,她忽然说:“凭我的直觉,方之莉应该是跟一个男人来的,你看吧,她丈夫在外地出差,她没有理由一个人出来偷闲呀?只有一种可能,她可能有外遇。”
  沈德立心中一亮,说道:“按你的意思,方之莉是和她情人出来私会,因为发生了争执而遭到杀害?”
  岑晰溪点点头说:“恕我直言,要不是这个原因,那么这事儿实在是太蹊跷了。”
  沈德立将双手抱在胸前,又看了看地面上的方之莉尸体说道:“要是这样,我就有办法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8

  3

  费大雷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他低着头,正在迎接何院长劈头盖脸的怒骂:“小费,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种事情不能出,什么都可以,病人逃跑的事情绝对不能出,你看好了,范海新父亲已经来找过我了,他要求我们赔偿100万,你看看要怎么办?”
  费大雷抬眼看了看何院长,何院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暴怒过,距离范海新逃跑事件发生已经过去有几个星期了,可是没有任何信息,沈德立虽然帮他做了不少工作,甚至违规地用了一些命案侦查手段,可是依然没有查找到范海新的任何蛛丝马迹。
  费大雷有时候想,这个范海新很有可能在出逃之后就自杀了,只有自杀才会如此杳无音信,不然沈德立总能获取到他的活动轨迹。
  见何院长瞪着他,费大雷唯唯诺诺地说:“100万?疯了?要我们赔这么多钱,这怎么可能?”
  何院长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他说:“100万怎么了?多了?人家说得很在理,要不你就把范海新找回来,他说不是想要钱,可是你们医院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费大雷无话可说,心想范海新的父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家把孩子放在医院,如果医院连安全都保障不了,那确实是不负责任。
  想到这儿,费大雷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初没想到护士会让实习生去护送范海新做心电图检查,现在气也是没有用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范海新千万不要自杀,其它已经没有什么奢望了。
  费大雷咬了咬牙说:“何院长,这样吧,要是范海新找不到,我就辞去副主任的职吧。”
  何院长生气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一个辞职就完事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卫生局已经批示下来了,如果找不到范海新,或者范海新自杀了,不是你一个人,我这个院长位置也保不住,你看看,你惹下了什么祸呀?”
  费大雷又一阵语塞,他自己的位置不保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从没想到何院长的位置也会被下掉,心想难怪今天何院长对自己的表现这般不理智,简直像是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费大雷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没话找话说:“何院长,这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挽回损失,我在刑警队那边也有个关系,人家也在帮我找,可是范海新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土遁了,刑警队一点都没有消息。”
  何院长定定地望着费大雷,说道:“关系硬吗?他们有没有用心在做?”
  费大雷见何院长的脸色比先前好看了一些,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说道:“关系嘛算好的,昨天他们还聘请我做了他们的特别调查员,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之前你也知道,我帮助他们分析了两个案子,他们就打了我的主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就答应了。”
  何院长无奈地点点头说:“也好,有了你这么层关系在那儿,我相信他们是用心的。只是这个范海新现在有没有自杀,这个还真不好说,要是真死了,也只能认命了。”
  费大雷从院长办公室回来,在他自己的副主任办公室坐着发呆,他心想当初自己为了竞聘这个位置废了不少心思,后来又遇上主任调去别的医院,本来自己独揽大权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遇上了范海新出逃事件,这犹如灭顶之灾。
  费大雷心想,这只能寄希望于沈德立他们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抓手,真是一种坐以待毙的感觉。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费大雷的思绪,他伸手去将电话接了起来,习惯性地说道:“喂,你好,第七医院精神一科。”
  电话里安静得像是被切断了似的,费大雷又说了一遍:“你好,这里是第七医院精神一科。”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依然没有任何声音,费大雷这才想起,昨天凌晨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好像也听到了手机响了一下,但是当时自己迷迷糊糊地好像又睡着了,便没去在意。
  他抓过自己的手机,迅速地翻了一下来电记录,记录中确实有一条来电记录,显示的时间是“2:26”。
  费大雷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便大声问道:“喂,请问你是哪位?”
  费大雷忽然若隐若现地听到了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然后对方就挂掉了电话。
  费大雷放下话筒,这低沉的笑声让他想起了范海新,他的精神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他觉得范海新肯定没死,现在正在某个地方,试图和他联系,可是就是不说话。
  费大雷想到了沈德立,要是他可以帮忙查找到这个异常来电,那么范海新的下落也许可以查明。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8

  4

  沈德立昨天晚上就决定第二天的侦查工作重点要放在市二医院,他一早就带着岑晰溪一起找到了护士长,他要亲自对护士长做一次访问。
  护士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身整洁的粉红色护士服将她的脸色也映衬得有些发红。她坐在那儿看起来有些紧张,没等沈德立开始问话,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方之莉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德立没有回答,光顾着自己问话:“方之莉昨天是休息吗?”
  护士长点点头,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们护士是三班倒的工作,非常辛苦,昨天方之莉正好白天休息。”
  沈德立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想知道方之莉平时和她爱人处得怎么样?”
  护士长摇摇头说:“这点我知道的比较少,方之莉这个人平时很少谈论她自己的家庭,我只知道她丈夫是园林公司的施工员,平时出差极多,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的,他们的孩子是方之莉父母在带,你也知道,我们护士工作这么没有规律,自己一个人带个孩子是不现实的。”
  沈德立心里大致明白了,方之莉平时主要是和她父母呆在一起,丈夫经常出差在外,感情方面会比较空虚,如果有人趁虚而入,那么她就有可能陷入漩涡,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身边的同事。
  沈德立隐晦地问道:“护士长,我想知道,那么方之莉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处得好吗?”
  岑晰溪见沈德立的问话表达得不是很清晰,便加了一句:“特别是男同事。”
  护士长看看两人,似乎终于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她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确认没有其它人在场,才犹豫着说道:“这个情况是这样的,方之莉跟我们这些女护士都不太来往,她可能比较文艺,不喜欢我们这些姑娘整天聊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喜欢和男医生打成一片,聊游戏,聊足球呀什么的。”
  岑晰溪试探着追问道:“那么方之莉有没有跟某个男医生关系特别一点的?”
  护士长又抬眼看了看岑晰溪,似乎不太放心岑晰溪承诺会为她保密,她稍稍思忖了一下说道:“是有这么个人,是我们胸外科最高冷的医生,名字叫阮远致,平时不苟言笑。不过他工作是很不错的,去年还拿了医院的杰出青年医生奖,可是他今年三十多岁了,一直没有结婚。”
  沈德立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地拿到了一条线索,他心里觉得这个阮远致有那么点意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护士长,听她继续说:“阮医生虽然不太喜欢和科室里的同事们打成一片,可是他对方之莉却是例外,方之莉也好像对阮医生比较有好感,我看他们平时在单位说话比较少,可我们那些叽叽喳喳的护士们已经在背后传言,看到他们在外头约会。”
  岑晰溪的眼睛瞟了一下沈德立,见他面不改色地望着护士长,心里想这个队长真是沉得住气,她已经倒吸了口气,问道:“有人看到他们在外头约会?”
  护士长好像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似的,她连忙搪塞道:“没,没,我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那些姑娘说的是真是假,因为你们警察办案,我才跟你们说,我平时都不说这些的。”
  沈德立心中有数,像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确凿的依据,作为同事,估计也只会在私下里闲聊,肯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谈阔论,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况且方之莉是有丈夫的。
  不过,沈德立已经觉得自己今天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现在冒出个阮远致,有工作好做了,他问道:“护士长,阮远致今天有手术吗?”
  沈德立知道,外科医生的工作一直都是很忙的,去年他父亲心脏搭桥,排了好几个星期才轮上,医生每天都在手术室里忙碌。
  护士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说:“对了,阮医生这个星期请了年休假,我们一年到头都像打战一样,难得休息一下,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度假,要是你想知道进一步的情况,我可以去医生办公室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
  沈德立顿觉不妙,心想那边方之莉在郊野森林被害,这边阮远致又请了年休假,事情有如此巧合吗?方之莉去郊野森林等的到底是谁?有没有可能前去约会的正好就是阮远致呢?
  一大堆的问题在沈德立的胸中翻滚着,他说:“好啊,要不,你带我们一起去医生办公室看看,找找主任吧,他请假的时候,说不定跟主任提起过会去什么地方度假呢。”
  护士长二话不说,便带着沈德立和岑晰溪俩去往胸外科主任办公室。
  贺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满头花白的头发,他看到沈德立和岑晰溪穿着警服走进他的办公室,似乎早有预料,他说:“沈队长,不瞒你说,我对方之莉的死非常痛心,只是我们帮不上你们,感到非常遗憾。”
  沈德立以为贺主任不太愿意配合工作,便将语气说得尽量诚恳,要是他拒绝透露关于阮远致的情况,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将他带到派出所问话吧。
  他委婉地说:“何主任,方之莉死了,你们肯定心里非常难过,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想多方了解情况,将真相查明。这个,经过我们调查,方之莉和你们的阮远致两人关系比较密切,我们担心这里头有什么问题,所以想向你了解一下,阮远致这个星期请年休假的事情,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儿?”
  贺主任表情非常严肃,他那双稀疏的眉头皱了皱,说道:“阮远致,对呀,他这星期是年休了,我记得他跟我说,他是要去一趟马来西亚。”
  岑晰溪一听到说阮远致去了马来西亚,惊得“呀”了一声,她说:“阮远致去了国外?”
  贺主任接着说道:“这个我只是听阮远致自己这么说的,我们医院里没有要求请假需要告知去向,所以,客观地说,阮远致到底有没有去马来西亚,我真不好说。”
  沈德立得知了这个情况之后,他心中已经有了办法,只要回去查一下出入境系统,就知道阮远致到底有没有出国,要是真出国了,他和方之莉之间即使有那种关系,也就排除了他是杀死方之莉的凶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8

  5

  沈德立离开市二医院的时候,接到了费大雷的电话,他开始还以为费大雷对案件有什么看法,但他想起费大雷应该还不知道这起案件的任何细节,便接起电话说:“大雷医生,怎么说?”
  费大雷在那头听起来很着急,他说:“沈队长,我刚才收到一个电话,感觉非常奇怪,那人一句话不说,不过,他阴沉地笑了一下,我感觉那笑声像是范海新,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处理一下?”
  沈德立发现,费大雷担心的原来还是寻找范海新的事情,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方之莉和阮远致的案子,范海新突然塞进他的脑子,心里非常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客气地说:“嗯,好的,大雷医生,你放心,等我手头上的案子处理好了,就帮你把那电话做一下工作,我不信这个范海新能掏出我的手心。”
  挂掉电话,岑晰溪问道:“大雷医生的那个病人范海新有新的进展了?”
  沈德立摇摇头说:“大雷医生可能是心急如焚,来了个陌生电话就疑神疑鬼的。”
  岑晰溪瞪大眼睛说:“不会吧,也许是真的。”
  沈德立转头说:“那又怎样?难道我们自己阮远致的事情不去落实,反而去找一个精神病人范海新?”
  岑晰溪无话可说,她问道:“那继续回单位咯?”
  沈德立朝前头的红灯看看,说道:“那是当然。”
  回到刑警队,岑晰溪在沈德立的示意下打开了出入境的查询网页,她在网页的文本框里输入了“阮远致”三个字,然后按下了查询按钮。
  网页很快出现了查询结果,结果显示最近没有出警记录。
  不过,岑晰溪发现阮远致在去年的夏天确实有一次去往马来西亚的出境记录。
  她抬眼看了一下双手托在下巴坐下她身边的沈德立,说道:“这事有些蹊跷,阮远致果然没有出境,这么说他还在国内,沈队长,你看怎么办?”
  沈德立此时信心满满,他自个儿喝了口茶水,说道:“看来,这事有些靠谱,我们可以开始追踪一下阮远致的轨迹了。”
  岑晰溪忽然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说:“不如查一下方之莉的出入境情况。”
  沈德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说道:“方之莉不是已经死了吗?查她还有什么意义?”
  岑晰溪将文本框中原先的“阮远致”删去,重新敲打键盘,在文本框中输入“方之莉”三个字,她说:“可以查方之莉以前的记录,要是她和阮远致的出境记录有重合的地方,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被证实?”
  沈德立拍拍手说:“呢,看来晰溪是侦查这块料,赶紧查吧。”
  岑晰溪点击了一下查询按钮,网页上很快出现了结果,令她惊叹的是,方之莉去年和阮远致在同一时间有一条出境记录,去往目的地也是马来西亚。
  岑晰溪握拳“耶”了一下,沈德立对她说:“这样吧,我们将阮远致的嫌疑程度升级,立即追踪他的轨迹,阮远致现在哪儿?昨天有没有作案时间?必须都要细致地搞清楚。”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6

  午餐之后,费大雷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准备去往湾州大学,今天下午又是“校园心使”咨询日。
  这段时间以来,又是帮沈德立他们分析案件,又是范海新出逃,他都没有闲暇时间去想齐思嘉的事情,上次去湾州大学,齐思嘉跟他说起杀害父母亲的事情,他都差点儿给忘记了。
  齐思嘉那瘦弱的身躯一下子出现在了费大雷的脑海,费大雷冷不防怔了一下,像是昨天刚见过一般清晰。
  关于齐思嘉,费大雷确实没有想好,在没有确认她是否真正犯罪之前,他没办法做出决定,但是他又担心,如果不去报警,将来自己会不会受到不良的影响。
  费大雷像往常一样,开了车子往湾州大学赶去,这条路他走过已经不知多少遍了,一路上的街景熟悉得几乎都可以在纸上画出来了。
  费大雷一边开车一边在想着自己的事儿,他担心沈德立在忙自己的案子,会把范海新的事情给忘了,现在范海新像是从迷雾中露出一点踪迹,也许只有这个电话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
  费大雷心想,反正何院长已经说了,要是范海新找不着或者死了,后果很严重。现在看来,似乎突然冒出了一丝希望,要能抓住这星火般的希望,也只有沈德立能帮上忙了。
  就这样一直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湾州大学的大门口,费大雷很熟悉地进入了校园,将车子停放在大学生活动中心楼下,拎着小包上了二楼的“校园心使工作室”。
  费大雷突然眼前一亮,他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位瘦弱的女孩,仔细看时,见那女孩就是齐思嘉。
  齐思嘉朝费大雷微微笑了笑,费大雷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一时语塞。
  齐思嘉先开口问好道:“大雷医生,好久不见。”
  费大雷这才转过神来,也说道:“你好,思嘉同学。”
  两人进了屋,费大雷在医生的位置坐定,然后看着瘦弱的齐思嘉在对面坐下来。
  齐思嘉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薄线衫,看起来更加显得瘦弱不堪,她坐定后,两眼望着费大雷,就等他问话。
  费大雷没想到齐思嘉今天会来,而且会这么早过来,距离他开诊的两点钟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他想了想,打了个招呼说道:“思嘉同学,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齐思嘉摇摇头说:“不,不好,每天都做梦。”
  费大雷顺着她的话问道:“每天做梦?做什么梦?可以说来听听吗?”
  齐思嘉眼神忧郁地说道:“都是梦见很不好的事情,梦见自己在天上飞,飞得很累很累,但是还是一直在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飞,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向哪儿,只是在那儿往前一直飞。”
  费大雷将手中的笔转了个圈,然后说:“哦,这个梦是你的潜意识在暗示你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生活的目标,所以你一直在飞翔,你心中想要摆脱目前的状态,但是又没有方向,如果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种轻度的焦虑引起的情绪反应。”
  齐思嘉认真地听着,等费大雷说完,她说道:“是吗?大雷医生,也许你说的比较对,我这两年来,虽然成绩还过得去,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读大学,其实我只是想回到农村老家去,做一个普通的农民,每天种菜、做饭、洗衣服。大学里的一切都让我厌烦。”
  费大雷心里明白,齐思嘉的确有轻度的抑郁表现,虽然没有影响到学习,但她的内心是痛苦的,她接受不了现在的大学生活,是因为她的抑郁。
  他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思嘉同学,大学生活应该是每个人人生中最为宝贵的时光,你应该去好好珍惜。”
  齐思嘉脸色苍白,她说:“是呀,我也知道,我应该珍惜,可是我做不到,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梦萦绕着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只是个梦。”
  费大雷摊了摊手说:“比如?”
  齐思嘉微闭了一下眼睛,费大雷这才注意到,她有着长长的睫毛,闭起的眼睛像是可爱的洋娃娃。
  齐思嘉睁开眼睛说:“比如吧,我上次梦见我杀了我父母亲的事,就不知道是真是假,在梦中,那可是非常真实、非常清晰的,就和现实生活中的一模一样,我甚至感觉到了将我父亲埋进泥土时的紧张。”
  费大雷像是触了电一般,全身悚了一下,他想,齐思嘉上次那般镇定地跟自己讲述的事情原来只是个梦境。
  他惊呆了,当初自己连这都没有识别出来,他诧异地问道:“上回你说的只是个梦?”
  齐思嘉没有抬头去看费大雷,只是自己点点头,坐在那儿默然不语,许久,她才说了一句:“就像是梦一样。”
  费大雷被搞糊涂了,他说:“思嘉同学,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界限了吗?”
  齐思嘉若无其事地说:“有时候可以,有时候又不可以。”
  费大雷心想,趁这回把她父母的事情问问清楚,免得让这个问题再次困扰自己。
  他问道:“那么,你父母是在那一年去世的呢?”
  齐思嘉抬起头反问道:“大雷医生,你是说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当中?”
  费大雷耸耸肩说:“当然是在现实当中。”
  齐思嘉嘟了嘟嘴说道:“在现实当中,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在梦中,我发现原来他们是我杀害的,上次我跟你说的,全是我梦中真实的情形。”
  费大雷坐在那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木鸡,他完全被齐思嘉打败了,他不能分辨齐思嘉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7

  下午的时候,沈德立焦躁地坐在森林派出所会议室,正在听取岑晰溪刚刚收到的各路反馈回来的侦查报告,这儿现在是方之莉被杀专案组的指挥中心。
  岑晰溪已经将那些材料进行了简单的汇总,为了节省时间,她只能概括性的介绍:“根据方之莉的通话记录和死亡时间综合分析,在方之莉死前的半小时左右,阮远致和方之莉通过一次电话,时长为48秒,之后半小时左右,阮远致的手机关机,阮远致不知去向。”
  沈德立着急地问道:“那么阮远致有车子么?”
  岑晰溪换了另外一份材料,这是另外一名侦查员的访问笔录,她说:“根据这份笔录看,阮远致自己有一辆SUV,现在他的小区地下停车位上没有看见,同样不知去向。”
  沈德立自言自语道:“这么说,阮远致是自己开车去的郊野森林。”
  岑晰溪一边点头一边说:“是,我觉得阮远致和方之莉俩分别驾车去了郊野森林,在靠近郊野森林的时候,方之莉给阮远致打了电话,这也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电话,方之莉应该是先到了停车场,停好车之后,在那儿等待阮远致。”
  沈德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桌面发出“嘟嘟”声,他说:“阮远致到了之后,两人发生了争执,阮远致拿出一根木棍,反复击打方之莉,最后勒死了她?”
  岑晰溪撅了撅嘴说道:“嗯,我看这个过程分析得比较流畅,比较符合现有的发现,阮远致杀人之后,手机关机,驾着自己的车子逃离了现场,现在不知去向。”
  沈德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抓起一个粗大的打火机,“啪”地点燃,深吸了两口,歪着脑袋坐在那儿闷声不响。
  岑晰溪继续整理剩余的材料,她一边看一边唠叨:“所以嘛,这婚外情的事情,不是轻易可以搞的。在市二医院的同事眼里,阮远致还是位高冷的医生,你瞧,说杀人就杀人了吧。方之莉也是傻,自己有家有小的,干嘛守不住自己呀?老公出差就耐不了寂寞,那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事情多着呢,嫦娥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月亮上呢。再说,我们警察不也是经常出差,彻夜不归吗?对了,沈队长,你家嫂子对你意见大吗?”
  沈德立刚刚吐出一个烟圈,他瞪了岑晰溪一眼,说道:“没大没小的,你胆子大了,嫂子的心思你也敢揣度了?”
  岑晰溪知道自己失言,尴尬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替方之莉惋惜,要是她能安安分分,今天也不至于到了这个下场吧?”
  沈德立没去搭理她,转而说道:“一定要是阮远致杀人吗?”
  岑晰溪面露惊色,问道:“难道还能是其他人不成?”
  沈德立一言不发,岑晰溪继续说:“当然,阮远致的去向有两种可能,一种呢,当然是亡命天涯了,等着我们去追捕。还有一种可能呢,他或许已经自杀了,这畏罪自杀的事情,我们也见得多了吧。其它的可能,我实在没办法想出来。”
  沈德立欲言又止:“如果……”
  岑晰溪立马追问道:“如果什么?”
  沈德立心中起了一团疑云,他担心还有其它的可能,但是又不确信,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而问道:“技术组有新的进展吗?”
  岑晰溪继续在翻看她手中的材料,嘴里说道:“我刚刚联系过苏法医,他们刚刚第二次尸检结束,主要是研究那根击打方之莉的棍棒,苏法医认为,那根棍棒他说不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棍棒打击的部位却非常有特点。”
  沈德立来了兴趣,问道:“哦?打击的部位还有讲究?”
  岑晰溪放下材料,认真地说道:“是的,苏法医说,那些打击到的部位,都是一些非致命的部位,比如头部、腹部这些可能造成严重脏器损伤的部位都没有打到过,凶手像是有意在规避这些部位。”
  沈德立觉得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他说:“就是说凶手起先只是想要教训方之莉,后来才起了杀意,勒死了她?”
  岑晰溪却说:“不是,苏法医的意思是,凶手像是很懂得人体的解剖学结构,知道规避哪些可能引起脏器损伤的部位。”
  沈德立坐直了身子,说道:“他的意思是凶手懂得解剖学知识,这岂不是有所指?”
  岑晰溪正色道:“苏法医向来比较保守,他没有直说,但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懂得解剖学知识,不就是说对方是个医生嘛。看来,苏法医也是倾向于阮远致杀人。”
  沈德立又恢复了原先的姿势,背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抽起烟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8

  森林公园的下午安静得像是世界末日,连一只白腰文鸟从草丛中振翅飞出的声音也可以清晰地听见。
  小刘和海哥俩结成一对往森林深处搜去,这条路经过方之莉被杀的那个小小的停车场,一直盘旋而上,往森林腹地延伸而去。
  小刘已经对停车场以及周边进行了细致缜密的勘查,可是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他并没有因此而灰心。他知道,这是常态,一个室外现场,不能期待太多,哪怕搜索几天没有任何发现,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海哥抱怨道:“小刘,你觉得我们搜索的方向会不会搞错了?”
  小刘知道海哥的意思,他肯定觉得凶手杀人之后,要逃也是往山下逃,不会往上山方向逃去。
  但他却不这么想,凶手形成一个犯罪现场,从来不是按照规律来的,特别是在杀人现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小刘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随口说道:“海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我只知道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但不一定是他的。”
  海哥站在路边拍了几张照片,说道:“这鬼地方风景倒是不错,以前我都没有听说过,方之莉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
  小刘呵呵一笑道:“这个自然简单,人家背后藏着秘密,不到这种荒郊野外来,市区里不是太障眼了?”
  海哥沿着柏油路走在后头,他说:“你说这也是,方之莉也不考虑一下个人安全问题,她肯定不会想到,阮远致会对她下手。”
  小刘朝前看了看山坡上的弯道,然后说道:“海哥,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方之莉是阮远致杀的?”
  海哥情绪有些激动地说:“能说不是吗?方之莉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他,苏法医分析的损伤打击特点也符合医生所为,阮远致是胸外科医生,他现在手机关机,人车都不知去向,事实很清楚,我还能怎么看?”
  小刘不说话,他只顾往前不停地走,柏油的路面想要看出车轮的痕迹或是人的脚印,显然没有可能,他只想在路面或路边发现点什么遗留物品。
  小刘经常觉得,他每次搜索现场,就像是买彩票,中奖的概率极低,但这也是不得不的事情,一旦有所斩获,案件就有可能获得转机。
  海哥透过小刘的背影往前看,发现前方转弯处的路边有些涂着红白相间油漆的水泥护栏,便说道:“前头好像有个悬崖。”
  小刘也在往那儿看,他发现其中一根护栏断了半截,心里一怔,说道:“海哥,看起来有情况。”
  海哥疑虑道:“你是说有车子坠入悬崖?”
  小刘不吭声,他一路小跑,跑到那根断了半截的护栏边,仔细地在那儿观看。
  小刘发现,那根断掉的护栏明显是受到巨大的冲击作用而断裂的,地面上散落着水泥的碎屑。
  他伸出头去,朝路边看了看,发现路边果然是个悬崖。
  海哥拍完照,说道:“小刘,这悬崖有点瘆人呢,下边还有一条河流,要是车子从这儿冲下去,肯定没命。”
  小刘凝神说道:“我觉得是有一辆车子坠下去了,不过从撞击的方向上判断,车子是从坡上下来的,而不是我们上山的方向。”
  海哥也蹲在地上看了看,说道:“嗯,是那么回事,不过这不影响我的分析,阮远致杀人之后,开车往山顶跑,后来又掉头下山,不小心从这儿冲了下去。”
  小刘皱眉说:“要是不小心冲下去的,路面上或许会有刹车痕,可是现在这路面上什么也看不出。”
  海哥摊手说:“这也好解释呀,阮远致也有可能是自杀,要是自杀,他就不必刹车了。”
  小刘站在悬崖边,凝望着灌木丛生的悬崖,他看不到悬崖底下到底有没有一辆车子,远处是有一条白色的河流从悬崖地下流出,河水蜿蜒向东而去,但听不到一点流水的声音。
  小刘骂道:“这个鬼地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下去,要是阮远致的车子真在底下,我也无话可说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9

  一位行色匆匆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满腹狐疑地冲进了森林派出所,来人便是方之莉的丈夫汤威虎。他刚刚下了飞机,便从机场直接打车到了森林派出所。
  岑晰溪将汤威虎接到了专案组会议室,沈德立准备对他进行一些基本面的访问。
  汤威虎神色紧张地坐在沈德立面前,他连珠炮般地问道:“我妻子的遗体现在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死的?”
  沈德立脸色很凝重,表现出对死者家属的尊重,他用他的男中音说道:“方之莉是昨天被人发现的,经过我们法医的检验,确定是被人杀害的,我们昨天第一时间通知到你,也是为了我们更快地侦破案件。”
  汤威虎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他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似的,但他的问题不断:“确定是被人杀的?凶手抓到了吗?”
  沈德立神情沮丧地说:“没有,我们正在努力,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汤威虎哽咽着点头说:“你问吧,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妻子?”
  岑晰溪在旁边说道:“等问完话,我会带你去,你妻子的遗体还在法医解剖室。”
  汤威虎听了之后,掩面哭了起来。
  沈德立问道:“你跟方之莉什么时候结婚的?”
  汤威虎回答说:“结婚已经七年了,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上了幼儿园。”
  沈德立接着问道:“那么你们平时争吵吗?”
  汤威虎摇头表示否认:“没有,我们从来没有争吵过,只是我平时常年在外出差,家里都是她在照料,只是我们沟通比较少,隔三差五打个电话,也没什么话好说。”
  沈德立见汤威虎比较合作,便狠了狠心,抛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他问道:“那么最近你有没有感觉方之莉有什么变化?”
  汤威虎似乎听出了沈德立的意思,他说:“她这个人其实很顾家的,护士工作很忙,除了工作,她几乎哪儿也不去,好在她父母过来住,帮了她不少忙,不然她一个人带个孩子真是一点自由都没有,我没看出她有什么变化。”
  沈德立有些失望,他知道汤威虎虽然态度真诚,可是他对方之莉一点儿都不了解,以至于方之莉感情发生了变化,他都不知道。
  汤威虎有些坐立不安,他忽然说:“前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短信只有五个字:贱人必须死。”
  沈德立听了之后,精神大振,他问道:“贱人必须死?是你手机收到的吗?”
  汤威虎掏出手机说:“是的,不过我已经删除了,我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岑晰溪急忙插话问道:“那么发短信的号码你还记得吗?”
  汤威虎说:“不记得了,反正是很长的一串数字。”
  沈德立心里琢磨着“贱人必须死”这五个字,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位黑衣黑面的凶手又进入了他的幻境,那人前天夜里给汤威虎发了“贱人必须死”的短信,昨天在郊野森林将方之莉杀害。
  沈德立心里开始动摇,本来他还觉得阮远致不太像杀害方之莉的凶手,现在看来,能在方之莉死前的头一天给汤威虎发短信,第二天又将方之莉杀害的,也只能是阮远致了。
  沈德立想,这么看来,阮远致是有预谋的,他并不是临时起意要杀死方之莉。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10

  小刘和海哥驾车绕到了山下,在森林派出所民警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大爷年龄看起来至少七十多了,可是精神依然俊硕。
  小刘不安地问:“大爷,你确定有隧道通往对面的悬崖底下?”
  大爷将他的烟斗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敲了敲,说道:“隧道肯定是有,五十年代留下的,那时候人们发疯一般,到处找铁矿,这个山底下都差点被挖空了。”
  海哥插话说:“小时候我好像听我爸爸提起过,他说那些山洞里后来出了妖怪,失踪了好多人,所以便被强制关闭了。”
  大爷呵呵笑道:“哪里什么妖怪呀?我当年也在掘洞,是有人抽烟点着了火药,将其中一条隧道炸得塌了方,一个队二十来人全埋在里头了,好在我机警跑得快,不然也没命了。”
  小刘虽然对那些不知名的隧道感到有些畏惧,可是他还是想通过这条捷径,到山那头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从悬崖顶上坠落的车子,于是问道:“这么说,隧道已经塌方,我们过不去了?”
  大爷又抽了几口烟,摇头说道:“不,那些隧洞纵横交织,到处都是入口,到处都是出口,只要方向正确,总能找到一个出口通往那头。”
  小刘又是紧张又是欣喜,他说:“那么就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回头让派出所给你发点辛苦钱?”
  大爷瞪了一眼小刘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钱,你们给钱,我就不去了,纯心给你们带个路,我倒是愿意。”
  小刘被大爷说得有些尴尬,便咧咧嘴说:“大爷真是好心人,那么我们出发吧,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大爷带着小刘、海哥他们一行五人沿着一条长满野草的小路往山脚走去,路边开满各种各样不知名的野花,小刘也没心思去欣赏了。
  十来分钟之后,大爷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山洞口子前,小刘一看,那山洞洞口呈半圆形,正好比人的身高稍高一些,地面上都是碎石子,洞里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爷瞧瞧他们四位警察,说道:“你们自己决定,进还是不进?”
  小刘虽有些担心,可是他还是横下了一条心,说道:“进吧,沈队长还在等我们的结果呢。”
  大爷二话不说,便从腰间摘下弯刀,将洞口遮拦的荆棘胡乱砍去,然后猫腰就往洞里钻。
  小刘将勘查灯按亮,朝洞里照去,洞里一下子变得雪亮。
  五人进了洞,一直朝深处走去,地面不是那么平坦,但是也不影响往前。
  小刘看到了隧道不时有一些岔道,弯弯曲曲也不知道通往哪儿。
  忽然一个黑影在小刘面前一晃,小刘心里一阵发虚,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只蝙蝠,此时已经振翅飞远。
  海哥的声音在“沙沙”的脚步声衬托下显得很响亮,他问道:“大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这些隧道的走向吗?”
  大爷咳嗽一声,说道:“忘不了了,我在这些洞里呆了三年,角角落落都很熟悉,现在进来,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小刘关心地问道:“大爷,那么你后来就没有偶尔进来看看?”
  大爷弯着腰继续朝前走,他说:“没有,哪有这个闲心哩,黑咕隆咚的,我还怕那些冤死鬼出来拖我呢。”
  小刘见大爷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弯折得像是个怪物,他心里有些发憷,问道:“那些尸体后来没有被移出去吗?”
  大爷回头说:“没有,谁敢去挖呀,要是整座山塌下来,那会死更多的人。”
  大爷的话音刚落,小刘好像听到从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声,他觉得有些奇怪,便竖起耳朵再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了,他问海哥道:“海哥,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海哥摇头说:“没有呀,什么也没有呀。”
  大爷只顾往前走去,脚步加急了不少,他说:“别问听到什么,这种洞总能有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你就当作没有吧。”
  小刘心里不确定,他觉得他刚才是听到又尖叫声的,可是现在安静得只有他们五人杂乱的脚步声。
  好不容易,看到了前头有一丝亮光,大爷说道:“出去了。”
  众人加快了脚步,往洞口鱼贯而出,小刘眼前一亮,一条河流正潺潺地在脚下流淌着,水流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小刘发现,他们在大爷的带领下,果然来到了悬崖底下,他抬眼朝上头看去,想要确定一下方位,天空中耀眼的阳光透过灌木丛,刺得让他睁不开眼睛。
  忽听到大爷叫了一声:“那是什么?那不是一辆车子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29

  11

  小刘和海哥几乎同时发现了大爷所说的那辆车子,他们“哎呀”一声,便朝那辆车子的方向跑去。
  小刘看那车子的确是一辆白色的SUV,车头倒插在水面上,车身搁在一棵被压折断的树上。
  海哥在照相机的屏幕上将车子的照片放大,然后说道:“车牌的确是阮远致的,那么肯定就不会错了,阮远致的车子从悬崖顶上坠下来了。”
  小刘跑到车前,想要先看看车内的情况,可是他发现车子被一些折断的树枝遮挡住了。
  小刘伸出双手去扒开树枝,发现地面上有许多碎玻璃渣,但是地面上并没有发现血迹。
  大爷不知从那儿找来了一根粗大的木棍,将车前一根最粗的树枝撬开,整个车子显露了出来。
  海哥急忙上前拍了概貌照,小刘这才发现,整部车子的玻璃窗尽都碎裂了,车里没人,也没尸体,驾驶座的门已经被刚才那根最粗的树枝挤压得变了形。
  小刘小心翼翼地将头伸进驾驶舱,看了看钥匙的位置,如他所料,钥匙的位置是启动状态。
  小刘对海哥说道:“海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呀?”
  海哥还在一边录像,他说:“你是说车里没人,对吧?”
  小刘点点头说:“对呀,这车弄成这样,车里又没人,要怎么解释呢?”
  海哥将摄像机关闭了,然后说:“很简单,说明阮远致命大,悬崖上面坠落下来,刚好经过这些树枝的缓冲,人没死,不过现在他已经爬出车子,走掉了。”
  小刘的眼睛在车身上扫着,他一边看一边说:“不,我不觉得是这样,我觉得驾驶员在车子坠落之前就逃出了驾驶座。”
  海哥眉毛一竖说:“你可不能乱说,且不说驾驶员在坠落前要逃出驾驶舱有多难,按你这么说,案件的性质都要变了,阮远致杀了人,他怎么会将自己的车子坠入悬崖,自己却逃之夭夭,这作如何解释?”
  小刘在车旁踱着脚步,慢慢说道:“我怎么就没觉得阮远致杀了人,也许他也被杀了呢?”
  海哥怔了一下,说道:“你是说阮远致也被杀了么?凶手另有他人?是凶手将阮远致的车子坠入悬崖?”
  小刘频频点头,他说:“海哥,你没觉得你刚才所说的更符合逻辑?”
  海哥默然不语,仰头望了望头顶的悬崖,半天才说:“说的是那个意思,可有一点我不同意,按照你这个意思,方之莉被杀,阮远致也被杀,方之莉的丈夫本来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可是人家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有百分百的不在场证明,那么请问,凶手为什么要杀害他们俩?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小刘脸上露出了难解的神情,他摇摇头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呀,沈队长已经说了,这个案子有点怪,可是他一直没说哪里怪,我猜他说得就是这个。”
  海哥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说:“难怪沈队长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原来他已经预感到不妙了。”
  小刘和海哥只顾自己在那儿讨论,把大爷晾在了一边,大爷自个儿说:“你们看这车子要怎么弄出去?”
  小刘哭笑不得,说道:“隧道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了,大爷,你还有其它的办法吗?”
  大爷朝四周瞧了瞧,说道:“我看是没有办法了,从悬崖吊上去也不是办法。”
  小刘摇头,大爷忽然眼睛一亮说:“嗯,好像还有个办法,我们从隧道原路返回去,去弄个大的竹筏,从河的下游逆流划上来,将车子放在竹筏上运出去,你们看怎样?”
  小刘没觉得这是什么好办法,但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也只好悻悻地说:“嗯,要做到这些,估计要好花几天时间吧。”
  大爷看看远处山头即将西落的太阳说道:“今天是肯定没有办法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2

  沈德立没有想到,小刘他们果真在郊野森林的悬崖底下找到了阮远致的SUV,这让他又一次改变了主意,本来他还想着阮远致杀了方之莉,现在看来,小刘的分析更为可靠,凶手一定另有他人,阮远致很有可能也已经遇害,只是尸体不知去向。
  岑晰溪去帮沈德立从森林派出所的食堂领了一份盒饭,还特地给他加了一条鸡腿,沈德立喜欢吃鸡腿。
  岑晰溪将盒饭递给沈德立,说道:“沈队长,事情变化真快,转眼之间,阮远致从嫌疑人一下子转变为被害人,岂不是要逼迫我们将侦查方向进行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沈德立接过盒饭,打开盒盖,闻了闻扑面而来的香味,说道:“目前这个阶段,不管情况怎么变,都不需要转弯的,阮远致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还是要围绕他做工作,他和方之莉俩是案件的中心,只是现在多出一个方向,那位黑衣人给了我们跟多的可能。”
  岑晰溪在沈德立身边坐下说:“沈队长,对于那位黑衣人,你是不是已经心中有数了?”
  沈德立将那肥大的鸡腿拿起咬了一口,说道:“那倒是还没有,不过,我感觉他不会离我们太远,我有信心抓住他。”
  岑晰溪开始吃她自己的那份素食,正吃着,她听到背后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卢定凯。
  岑晰溪笑着说:“卢定凯,你是不是闻到饭香了?正好赶上吃饭,我去帮你领个盒饭吧。”
  卢定凯摆手示意岑晰溪不必着急,他说:“晰溪,我有要紧的事要向沈队长报告,吃饭不急。”
  沈德立抬头看卢定凯满脸着急的样子,知道他必有重要的情况需要汇报。
  卢定凯在沈德立的对面坐下,从随身的一只黑色皮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德立,然后说道:“这是一份饶州刑警的协查通报,沈队长,你先过目一下。”
  沈德立放下手中的筷子,接过那张纸,凝眉看了看,说道:“一死一失踪,和我们的一样?”
  卢定凯表情显得很严肃,他说:“是的,饶州虽然不属于我们江南省,可是和我们也是交界,相距三百公里,稍微远了些,可是并案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沈德立急切地问道:“这个女的死因是什么?你和饶州刑警联系过吗?”
  卢定凯又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工作笔记本,翻到了最新记录的页面,说道:“我已经和饶州刑警取得了联系,他们说女的死因也是勒死,死前也被虐待过,只是虐待的方法和我们这起案子中方之莉的不一样。方之莉是遭到的是棍棒反复抽打,而他们案件中的女死者是遭到来了碎玻璃的反复切划,全身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
  岑晰溪面露恐惧的神色,她说:“岂不是比方之莉受的罪还要狠?”
  卢定凯没有表态,见沈德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便阴着脸说:“还有更重要的,女死者的丈夫也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也是‘贱人必须死’五个字。”
  沈德立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一点,当他听到“贱人必须死”这五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知道,方之莉的死绝不是偶然的,而是那位黑衣人处心积虑的谋划。这是连环杀人案,目前掌握的就这两起案件,说不定还有更多。
  卢定凯请示道:“沈队长,你看我们要不要去一趟饶州,有些工作可能还必须从那边开始做。”
  沈德立手中那张协查通报手指捏着的部位已经被他捏烂,他说:“饶州是一定要去的,那边的工作也许更为重要,看来我得自己亲自带队去。”
  岑晰溪坐在那儿双手托腮说:“沈队长,你不是刚刚聘请了大雷医生作为特别调查员吗?我觉得方之莉案件已经升级为连环杀人了,而且凶手的动机不明,我们不如请大雷医生过来看看?”
  沈德立听了岑晰溪的话之后,才想起费大雷那张诚恳的脸。
  他心想,现在看来,方之莉案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背后的那位黑衣人说不定也是位变态的杀人狂,至于动机,现在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说:“嗯,你说的有点道理,大雷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他能分析出来,黑衣人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3

  夜晚的时分,繁星点点,凉风习习,树叶婆娑,光影晃动,怎么说也是个美好的夜晚。
  阮远致在一丝凉意中忽然醒了过来,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他起先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但他感觉到一阵寒冷袭击了双肋,才意识到这是活在现实中。
  阮远致觉得头顶上有一丝光线,他抬头去看,发现像是从上方漏下的星光。
  他心里一怔,感觉有些古怪,自己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呢?
  他甩甩头,脑袋清醒了一些,终于想起了之前的一些情节,虽然现在头依然有些沉,可是被棍棒抽打到头部的闷痛好像刚刚发生过一般。
  他想起来了,他本来是去和方之莉相会,快要抵达他们相约的郊野森林的时候,方之莉跟他打了电话,询问他的具体位置。可是当他赶到那个观景台的临时停车场时,他发现方之莉已经被一男人压在了地上。
  他撕心裂肺地冲了上去,那人站了起来,比他还高了半个脑袋。那人手持着一根棍子,击打了他的头部,后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阮远致呆呆地举头仰望,头顶的星空是圆形的,像个大号的圆盘。他意识到了自己是被关押在一个深井里,按照目测的高度,这井至少也有好几十米的深度,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去了。
  他低下头,收起搁在一边的左手,左手发出了“当啷”一声脆响,同时感觉到左手好像拖动了一根铁链子。
  阮远致心里又是一怔,心想莫非自己还被铁链子捆绑着不成?
  他又将左手动了动,这回真的确认了,他的左手腕绑缚着一根铁链,冰凉冰凉的。
  阮远致开始瞪大了眼睛,借助着稀薄的灯光,他发现手腕上的那个铁环粗大厚实,几乎不可能挣脱。
  阮远致心里产生了一丝绝望,他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那人后来将方之莉怎么了。
  夜空静谧得让阮远致有些耳鸣,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爬起来,他忽然发现,他的身旁似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他见那东西一动不动匍匐在地面上,便伸出右手去摸了摸。
  这一摸,更加让他心里发毛,他摸到的是一个人的身体,那人身体上穿着薄薄的衣服,摸上去皮肤冷冰冰的,他像是被电到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
  在昏暗的星光下,阮远致看不清地面上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想,莫非这人和他一样,也是被人绑缚在这深井里?怎么身体会如此冰冷,难道已经奄奄一息?
  正迟疑间,阮远致忽然想到,这人会不会已经死亡?此刻躺在地面上的仅仅是一具尸体?
  想到这儿,他职业性地伸出手去,在昏暗中寻找那人的手腕。
  “当啷”一声,阮远致果然摸到了一根铁链,铁链锁住的是那人的手腕,他摸了摸那人的脉搏,发现那人脉搏已经停止。
  阮远致心里一凉,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和一具尸体绑缚在同一个地方。
  他转而又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和这人一样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4

  阮远致忽然发现,深井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轮圆月正好挂在深井的上空。
  他痴痴地望着那轮圆月,此时的月亮是那么的明亮清晰,连环形山都清晰得像是被锐化处理过的图片。
  月亮淡淡的白光外溢,将深邃的夜空也照得朦胧雅致,他想,难怪古人将月亮比作了女子,逃亡的嫦娥也居住在这月宫之中。
  阮远致哀叹一声,他想起了方之莉,他心里也明白,他和方之莉之间的感情世间不能容忍。方之莉的丈夫长期出差在外,他本不该动了情愫,可是在方之莉的频频献媚之下,他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他们开始偷偷外出约会。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相约会遭受这般的下场,他无法想象,那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出如此毒手,将他拘禁于这个深井之中。
  他低下头,发现地面也明亮了不少,原来这个深井底部的面积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小,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斗室。斗室的一角有一条黑咕隆咚的隧道通向远方。他这才知道,原来进入这个地方还可以通过这条隧道,不必由几十米高的深井进入,这时他心里生起了一丝希望。
  阮远致仔细看时,才发现刚才那具尸体也是位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衫和蓝色牛仔裤,年纪看上去三十来岁,左手腕和他一样,被一根铁链子绑缚在地面上。
  阮远致正在狐疑这尸体到底是什么时候死去的,他的眼睛瞟到了斗室的另外一角,那边的地面上也躺着一人,那人全身运动装,也依然一动不动。
  他心里感到很紧张,心想那人大概率也是具尸体,不然自从刚才自己醒过来,一点声息都没有,要知道这斗室里哪怕是睡着了的呼吸音都可以听得非常清晰。
  阮远致挪动自己的身体,想要过去摸那人的脉搏,可是左手的铁链子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无法触及对方的手腕。不过,他已经看到了那人左手腕上的铁链。
  阮远致心里终于明白了,这方圆几十平米的斗室里,在他被劫持来之前,这儿已经拘禁了两人,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亡,他应该就是第三个即将在这斗室里死去的男人。
  阮远致咆哮了起来,声音在深井和隧道里传回了回声,传回的声音很古怪,听起来异常惊悚。
  他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拖动那根铁链,弄得铁链叮叮当当乱响,可是根本无法挣脱。
  挣扎了一阵子之后,阮远致才安静下来,此时那轮圆月已经转到了深井的正上方,斗室内光辉如昼。
  忽然,阮远致被地面上的一束白光吸引,他眯起眼睛一看,原来在斗室的正中地面上有一把尖刀,月光正好映在刀刃上,强烈的反光冰冷瘆人。
  他盯着地面上的那把刀,思绪开始胡乱地飘逸,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拖着铁链挪到了斗室的正中,伸手抓起那把刀子,想要撬开左手腕的铁链。
  当刀尖插进铁链的时候,阮远致才发现,这把刀是如此的薄弱,根本无法撬动粗大的铁链。
  他生气地将刀子扔在了地上,面对着眼前的两具尸体,又绝望地咆哮起来。
  月亮开始西斜,在深井的上空消失,斗室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暗黑。
  过了好久,阮远致的视觉才渐渐适应了暗黑,那把刀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一丝暗黑在刀刃上游动,像是魔力加持过的冷兵器,诱使着他想入非非。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5

  天刚刚亮起来,湾州的晨曦已经退去,街灯尽皆熄灭,忙碌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费大雷从睡梦中醒来,他想起昨天晚上答应了岑晰溪的请求,今天一早要去刑警队帮助分析方之莉被杀案。
  他从床上爬起身,伸了伸懒腰,精神大振,脑海里一时冲出了很多人的影象,先是仍然失踪的物理学博士范海新,接着是说话神神秘秘的湾州大学女生齐思嘉,还有已经落网的恋鞋癖秦雨颂和妄想狂耿四海。
  这些人在费大雷的脑海里表情各异,范海新躲在黑暗处呵呵傻笑,齐思嘉在雾霭的森林里执著独行,秦雨颂在闪电雷鸣中狂笑奔跑,耿四海正对着一座神庙虔诚祈祷……
  忽然,一位黑衣人冲了进来,将这些影像全部抹去,费大雷睁大了眼睛,他想到了这位黑衣人便是沈德立经常跟他提起的凶案嫌疑人。
  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站在费大雷的脑海中,沉默不语,像是和费大雷在进行一场心战。
  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打断了费大雷的思绪,他从想象中清醒过来,伸手去按灭了铃声。
  像往常一样简单地吃了早餐,费大雷就急匆匆地开了自己的车子,向刑警队奔去。
  和岑晰溪约好是在刑警队会面,费大雷在刑警队停车场停好车子之后,发现岑晰溪已经在那儿等他,他心里一阵感动。
  还没等费大雷开口,岑晰溪便帮他开了驾驶室的车门,说道:“大雷医生,早呀。”
  费大雷弯腰钻出驾驶室,笑道:“晰溪,你比我还早。”
  岑晰溪也跟着笑道:“那是,特别调查员驾到,我能不早起迎接吗?”
  费大雷故作震惊道:“咦,我差点都忘了,我现在是半个刑警呢,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紧张起来了。”
  岑晰溪伸手去拍了一下费大雷的手臂,说道:“知道就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大雷医生,你就准备接招吧,这是你做特别调查员后的第一起案件,沈队长已经在他的办公室等你了。”
  费大雷耸耸肩,说道:“我很紧张,关于破案,那是你们刑警的事儿,我还是原来的我,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做的也只有分析凶手的心理。”
  岑晰溪和费大雷一边说,一边向沈德立的办公室走去。
  沈德立也早早起了床,将两天来的材料又过目了一遍,此时的他有些迷惘。
  他知道他自己手里的牌虽然又多了一张,卢定凯发现的那张协查通报上的案子肯定可以和方之莉案子并起来搞,但是他心里没底的是,凶手到底还干了些什么?
  正想着,岑晰溪推门进来,他抬头一看,费大雷就在她身后。
  沈德立连忙站起身,朝门口走过来,伸手去紧紧握住费大雷的双手,嘴里说道:“大雷医生,你瞧,你刚刚上任特别调查员,就出了这么个案子,本来我们还不想去打扰你,可这案子现在搞大了,我看准是连环杀人,凶手的动机不明,希望你过来帮我看看。”
  费大雷谦虚地说:“沈队长,我很没有信心呀,不知道你的这位黑衣人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我担心事态还会扩大。”
  沈德立心里一阵难受,他说:“大雷医生,你是最体会我们心情的,作为刑警,我只想将这些黑衣人一个一个绳之以法,可不想让他们继续下去,你来了,我就有希望了,以前的那两起案子,你指示的方向都非常正确,我相信你。”
  费大雷坐下之后,岑晰溪开始捧出一堆材料,费大雷一边看,她一边在旁絮絮叨叨地解释。
  费大雷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自己的思路已然变成了刑警办案的思路,从尸体到现场,从现场到调查,一幕幕景象贯穿在一起,直通黑衣人的隐匿之处,他的想法已然不再仅仅是一位医生的思维。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6

  岑晰溪见费大雷陷入了沉思之中,便在一边乖巧地给他泡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味从白色的瓷杯中悠悠地腾起,她感到精神为之一振。
  费大雷也嗅到了咖啡的香味,他绷着脸扭头看了一下岑晰溪,然后又将眼睛转回了茶几上的那些厚薄不一的案卷,一句话没说。
  沈德立靠在他自己的那张沙发椅上,心里在想着等会儿去饶州并案的事情,要不是今天要等费大雷过来,一早就出发走了。
  过了老半天,费大雷才抱着双手喃喃自语道:“贱人必须死?贱人必须死?”
  岑晰溪也给她自己泡了一杯奶香的咖啡,她吹了吹热气,轻轻地呡了一口,说道:“大雷医生,方之莉被杀案和饶州的案子当中,死者的丈夫都收到了这条短信,我们已经在理论上并了案,沈队长今天早上就要赶到饶州去。”
  费大雷舒了口气说道:“理论上?我看完全可以并案,从心理学上。”
  岑晰溪摊手说:“哦?大雷医生你有话说了?”
  费大雷看了看沈德立那双焦躁的眼睛,说道:“沈队长,匆匆看完卷宗,我觉得有些想法,不吐不快。”
  沈德立见费大雷比以往说话更为果断,知道他必有定论了,心中不免有些惊喜,他说:“大雷医生,我就是喜欢你这不吐不快的感觉,快说吧,我洗耳恭听。”
  岑晰溪也在一旁拍起手来,她真心希望费大雷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费大雷开始侃侃分析道:“依我看来,凶手在杀死死者之前都采取了虐待的行为,虽然虐待的手法有所不同,但他的目的是一样的,他无非就是想要让死者痛苦,但又不至于死亡,在职业分析上,我同意你们的看法,那人或许真有医学知识。”
  岑晰溪插话道:“但是他最终还是勒死了死者,而且都在虐待不久之后。”
  费大雷解释道:“所以这里就有个问题,一般来说,一个虐待狂不会轻易让他的猎物死去,因为他可以在虐待过程中享受到快感,如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让对方死去,他得到的满足感远远不是他想要的。”
  岑晰溪歪着头问道:“那么那人是为什么呢?”
  费大雷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个问题我也在想,你看吧,那人勒死死者之后,还发短信通知死者的丈夫,这明显是要给自己的行为脱罪,他认为自己是帮助死者丈夫除去了祸害,因为这些女人存在出轨的行为。”
  沈德立一脸凝重,他依然听不出费大雷想要说什么。
  费大雷又沉思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觉得那人真正的猎物不是这些女死者,而是女死者的出轨对象。”
  岑晰溪瞪大了眼,还是不太明白费大雷想要说什么,她心里很着急,可是费大雷又顿住了,她急切地问道:“大雷医生,你就一句话说个清楚吧,我都快要急死了。”
  沈德立心里却已经彻底明白费大雷的意思,但他坐在那儿像是一尊铁塔,默默地望着费大雷。
  费大雷慢吞吞地说:“饶州那案子已经有两星期了,那位失踪的男子有没有死亡,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方之莉的情人阮远致现在还活着。”
  岑晰溪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她说道:“不会吧?大雷医生,你的意思是那人将阮远致拘禁了?”
  费大雷点头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看吧,那人说贱人必须死,意思是说他会让这些出轨的女人立即死去,但他并没有说要那些出轨的男人什么时候死去,那人有虐待的习惯,所以他不会让阮远致这些人很快死去,他要享受那种感觉,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被关押在什么地方。那人最终会怎么让他们死去,我还没有想好。”
  沈德立听了费大雷的分析,正和他自己刚才想象的大同小异,他说道:“大雷医生果然是我们的特别调查员,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些豁然开朗了。阮远致没死,我没有想到过。那么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那人和方之莉等人不一定有熟悉关系,他只是想要除去她们,获取虐待和杀戮的快感?”
  费大雷搓了搓手说:“对一半吧,像持有这种心理的人,起初往往都有刺激因素。也就是说,他犯下第一起案件的时候,往往是他身边熟悉的人,但之后就很难说了。他会持续不断地去做同样的事情,那就不一定有熟悉关系了。”
  岑晰溪“哎呀”一声叫道:“我知道了,这么说,只要我们好好地查饶州那起案子,死者说不定和那人有熟悉关系呢,我们好好去查死者的关系圈,那人一定会跳出来。”
  沈德立瞪了一眼岑晰溪,说道:“你说的吗?你怎么就知道他只做过这两起案子呢?如果有更多,那么第一起案子还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呢。”
  费大雷左右看了看沈德立和岑晰溪,摇头道:“我看这里头的文章真是太多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0

 17

  费大雷最终没有逃脱岑晰溪的死打烂缠,同意去方之莉死亡现场进行实地勘查,而沈德立自己在会见费大雷之后急急地去了饶州并案。
  经过费大雷的分析,虽然沈德立知道饶州案件不一定是黑衣人犯下的第一起案件,但目前来说,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饶州了,其它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和费大雷同行的还有苏法医、小刘、海哥等几位技术组精锐,苏法医他们今天本来也要去那边处理阮远致的SUV,于是他们分别驾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往郊野森林鱼贯而入。
  岑晰溪沿袭了一贯的风格,飚车开在前头,她甚至还打开了天窗,郊野森林清爽的空气灌进车体,费大雷坐在副驾座上感慨万分,他说:“晰溪,你们警察的工作辛苦是辛苦了些,可是这种生活体验不是一般的工作可以有的,工作日时间还可以逛逛郊野森林。”
  岑晰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紧追而来的苏法医驾驶的现场勘查车,说道:“苏法医他们才是,他们几乎一年到头都在外边勘查现场,我大多数时间是和沈队长窝在专案指挥中心,帮他整理卷宗、领领盒饭什么的。不过,我从没有听苏法医他们说起现场勘查工作多有意思,我听到的几乎都是他们在发牢骚。”
  费大雷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倒也是,一山望一山高,从自己的角度去看人家的职业,总是有种仰望的感觉。”
  岑晰溪笑笑说道:“你们医生会发牢骚吗?”
  费大雷将天窗拉上,车内立即安静了不少,他说道:“医生当然也发牢骚,工作嘛,总有不顺的地方,发发牢骚对调节心情有好处。”
  岑晰溪忽然想到了那位凶手,于是说道:“对了,那位凶手如果是位医生,是不是会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又没处发牢骚,才变态杀人的?”
  费大雷皱了皱眉说:“理论上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位黑衣人不一样,我觉得他的目的性是非常明确的,专门找出轨的人下手。”
  岑晰溪的方向盘打了右转,转过一道急弯,她说:“这么说来,你还是坚持要找到黑衣人犯下的第一起案件。”
  费大雷看到了前方路边有一个停车场,说道:“是,我坚持认为,要是你们找不到第一起案件,恐怕也找不到黑衣人咯。”
  岑晰溪将车停在了路边,她扭头看了一眼费大雷,说道:“大雷医生,现场就在这儿。”
  费大雷下了车,后边勘查车上的苏法医他们也停好了车,一起下车走了过来。
  费大雷和苏法医握了握手说:“我们之间的专业算是最为接近的了,不过对于勘查现场,我却是在班门弄斧了。”
  苏法医撅噘嘴说:“我们法医不也一样吗?我和你一样,读的是医学院,进入刑警队之后才开始现学现卖。我们队里搞技术的,可能思维有些定势,我们只管肉眼可以看到的,而你却不同,你看到的都是现场上没有的,你分析人的想法,很了不起。”
  费大雷谦虚地说:“你抬举我了,我相信你们法医也学过心理学和精神病学,那些内容不就是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吗?我们工作的时候,经常靠的是感觉,没什么道理可言。”
  苏法医伸出手去拍了一下费大雷的肩膀,说道:“所以说,这就是我不得不佩服的地方,我们靠的是物证,你靠的是心证,显然,心证的难度大多了。”
  费大雷走到了停车场边,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只是一点小经验而已。”
  苏法医和小刘分别将方之莉在现场的状况给费大雷作了介绍,海哥在一旁给他们拍了一些工作照。
  他知道沈德立是喜欢这些工作照片的,他每年在年终的时候都会出一本画册,收集刑警们一年来努力工作的照片,以此回忆、纪念、激励全体刑警。
  费大雷听完介绍,他对苏法医和小刘说:“其实我对现场的感觉一直培养不起来,看看卷宗上的照片感觉还好一些,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思考,现在一到现场,好像就晕了,也许这就是我们工作方式的不同之处吧。”
  小刘呵呵笑道:“我们更喜欢到现场工作,因为现场总是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新发现。”
  费大雷调侃道:“那你今天有新的发现吗?”
  小刘尴尬地说:“没有,我们所谓新发现,不是随时随地都有,运气好了,才可以撞上。”
  费大雷认真地问道:“你们也相信运气?”
  小刘又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嗯,运气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眼睛的观察力很容易受到限制,昨天没有看到的,说不定今天看到了,这很正常,所以我们的现场会反复勘查,没事就去现场遛遛,说不定就会有新的发现。”
  费大雷会意道:“我知道了,现场就是你们的灵感来源。”
  苏法医接话说道:“我想更需要灵感的是大雷医生吧,如果你想真心帮助我们,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下一程,去悬崖底下看看阮远致的SUV,那场面非常特别,我猜十有八九可以激发你新的想象。”
  岑晰溪在手中按动遥控器,“咕噜”一声将车门打开,说道:“大雷医生,据说通往悬崖的是一条黑咕隆咚的隧道,要是你不害怕的话,我倒是愿意陪你走一遭。”
  费大雷被岑晰溪逼到了绝路,他只好说道:“晰溪,你别逼我,你敢去的地方,我一个大男人还会害怕不成?”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1

  18

  小刘顺道去找了昨天带路的大爷,可是大爷位于森林深处独栋的水泥房已经挂上了一把生锈的大锁,看样子已经出门去了。
  小刘心想,凭他多年的勘查经验,昨天走过的隧道今天应该还记得起来,隧道里真正有麻烦的地方只有几个岔道,到时候注意一下地面上留下的鞋印,还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于是一行人在小刘的带领下,沿路来到了昨天那位大爷指示的隧道入口。
  小刘站在隧道口子前,记忆迅速恢复,顿时自信满满,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沿昨天的原路穿过隧道,去往阮远致SUV的坠落地。
  岑晰溪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洞口,叹道:“我的妈呀,这种洞亏你们也找得到?”
  海哥指指洞口的一块石头说道:“晰溪,你站到那儿去,我帮你拍个照,这样的现场不是谁都能遇上的,你要是以后做了队长,还能拿照片出来教育年轻人呢。”
  岑晰溪翘起嘴巴说道:“我才不呢,又不是来观光,这黑咕隆咚的隧道有什么好留影的?说到队长,我感觉现在给沈队长提包都不配,你就别糗我了。”
  小刘“嘿嘿嘿”地在一边傻笑,他说:“海哥,你是不是有代沟呀?人家岑晰溪才小姑娘一个,你就要让她做好给年轻人炫技的教育片,你是不是觉得晰溪老了吗?要不是大雷医生在此,人家晰溪早跟你翻脸了。”
  海哥还很执着,固执地说:“我是认真的,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吗?”
  小刘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仰头叹道:“唉,我的天哪,真是有代沟,算我没说。”
  岑晰溪被他们的闲聊晾在一边,只有无奈地说道:“你们今天是来耍嘴皮子的,还是要带大雷医生勘查现场呀?”
  费大雷见到他们吵吵嚷嚷的和谐氛围,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他发现,影视剧里的那些警察形象和现实中的完全不一样,换句话说,眼前吵吵嚷嚷的伙伴们才是最接地气、最可爱的刑警。
  小刘大喝一声:“跟我来!”
  说完,他带头走进了隧道之中。
  费大雷跟在海哥后头,岑晰溪垫后,几人呈蛇形遁入隧道之中。
  费大雷发现这隧道弯弯曲曲的,不时还有些岔道,他也不知道小刘是怎么记住这隧道走向的,一度怀疑大家会在隧道当中迷路。
  苏法医昨天也没有进来过,他一边走一边警觉地四处张望,经过一处岔道时,忽然冲出一大群黑蝙蝠,“扑啦啦”地与他擦肩而过,着实吓了他一跳。
  小刘一边走一边在跟他们胡侃,以此消除大家在隧道中穿行带来的寂寞和不安。
  他开始将昨天从大爷那儿听来的一些传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特别是提到当年二十多人被埋在洞中的情节时,说得更是细致详尽。
  走在最后的岑晰溪听了之后在黑暗中疑惑了起来,她说:“小刘,我怎么听你说埋掉了二十多人,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呀?”
  小刘在前头没有停下脚步,碎石子“咔嚓咔嚓”的声音非常刺耳,他说道:“晰溪,哪儿不对劲儿了?有想法你可以提呀?”
  岑晰溪接着说:“也许是我多虑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刑警队之后脑子有些变态了,我怎么就觉得那二十多人的死亡存在着阴谋?”
  岑晰溪的话音落下,隧道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刘知道岑晰溪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用勘查手电往后头照了照,说道:“晰溪,你怀疑那二十多人是被谋杀的?”
  海哥被手电白晃晃的灯光照得有些不舒服,他说:“小刘,你要看晰溪,别把手电打我脸上呀。我说,昨天那带路的大爷明明说是有人抽烟不小心点着了火药,炸塌了隧道才出的事,你们倒是不信?”
  岑晰溪反问道:“你说这怎么让我相信?”
  苏法医接腔道:“要是当初尸体进行了检验,可能说服力会大一些,谁知道竟然尸体都没有挖出来。”
  小刘也不无遗憾地说:“是,要是当初进行过现场勘查,那就不会留下你所说的疑团,晰溪,你要是愿意,等方之莉案子结了,你陪我们重启勘查吧?”
  没有说话的费大雷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觉得岑晰溪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凭着自己跟刑警队合作的这几次经验,他也变得多疑起来,于是随口说道:“晰溪的想法要是属实,那么昨天给你们带路的大爷或许就是当年点燃火药的始作俑者。”
  这句话比当年那火药还要威猛,让小刘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想起刚才大爷家门上的那把生锈的大锁,心中不免开始焦躁起来。
  岑晰溪非常赞同费大雷的说法,她说:“大雷医生最懂得心术,我担心方之莉案子还没破,倒是可能顺手破了几十年前的一个案子。”
  苏法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最后还是说了:“这个,且往后靠靠,我们出洞要紧,方之莉的案子火烧眉毛了呢,沈队长都快要到达饶州了吧,我们的工作可要和他同步起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1

 19

  出了隧道,小刘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总算出了迷宫,晰溪,你看这像不像是密室逃脱的场景呀?”
  岑晰溪朝前看去,果真见到一辆SUV倒插在水面上,她说:“是呀,这个场景实在有些特别。”
  费大雷第一次看到如此壮烈的现场,他仰头朝悬崖顶上望去,站在那儿想象着这辆车子如何从上面坠落下来。
  海哥急忙抓拍了这个镜头,因为他发现费大雷的表情自然流露出一种诧异的神情,在他眼里,费大雷在刑侦领域只能算是一只菜鸟。
  只有苏法医一个人皱着眉往地面上看,因为他发现了地面上有一滴血迹。
  起先,苏法医还没敢确定那是血迹,心想要真是血迹,小刘他们昨天就应该发现才是,小刘那双贼亮的眼睛不可能会漏掉这么显眼的一滴血。
  苏法医在那滴暗红色的圆点前蹲下身来,仔细一看,心里不禁大惊失色,果真是血,而且这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岑晰溪见苏法医蹲在地上不说话,便走到跟前问道:“苏法医,你发现什么了吗?”
  小刘听到身后有动静,便回过头来,他也看到苏法医蹲在了地上,便好奇地走了过来。
  苏法医抬头看了看他俩,脸上的表情异常古怪,他说:“你们自己看吧,这要不是血迹,还能是什么?”
  小刘脸色大变,他心里一阵不安,他想昨天他都仔细搜索过的,这么明显的血迹怎么可能会漏掉呢?他嘴巴里嘟囔道:“不会呀,怎么会有这种事?这这这血?”
  费大雷这时也走到了苏法医身边,苏法医抬眼问道:“大雷医生,你怎么看?”
  费大雷没发表意见,他只是摇摇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苏法医,苏法医说:“依我看,这血迹形成的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
  岑晰溪心里立即盘算起来,她说:“六个小时,现在才九点多钟,这么说这血迹是今天凌晨三四点钟才滴下的咯?”
  小刘摸摸头,心中的不安退去许多,至少他昨天的工作没有留下纰漏,可是他还是非常不解,他问道:“今天凌晨滴下的血迹?今天凌晨有人来过这儿?”
  海哥跑了过来,说道:“不会吧,这种地方还会有人来?莫非阮远致的确是和车子一起坠下来的?昨天躲在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发现?”
  小刘表示不同意,他说:“不可能的,昨天我反复核实过,车门被断枝所压,就算他随车一起坠落下来,他根本不可能从车里爬出来。”
  苏法医站起身来说道:“这不必争了,我们赶紧再搜索一下,我感觉应该还有其它的血迹,这血迹是行走的时候滴落的。”
  小刘往河边的方向搜去,岑晰溪跟着苏法医往隧道方向折回,费大雷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现在他需要做些什么。
  小刘很快就发现了那些间或可见的血迹一路通向河边,他回头朝苏法医喊道:“苏法医,这人受伤之后下了河。”
  苏法医也在折回的方向上找到了间或分布的血迹,他回应道:“小刘,我这边也有,看来这人是从隧道里出来的,我们需要回到隧道,找到血迹的来源之处。”
  费大雷被他们快速有效的工作成果所震撼,他发现勘查现场真是一件刺激有趣的工作,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要好好利用他自己这顶特别调查员的乌纱帽,有机会多参加他们的现场勘查。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0 15:31

  20

  折回到隧道之后,苏法医带头向隧道深处走去,在雪亮的勘查灯照射之下,他发现地面上一直都有点点滴滴的血迹,只是刚才来时没有注意到。
  小刘有些自责地说道:“真是抱歉,刚才只顾着吹牛,差点把这么重要的变化都给疏忽了。”
  苏法医圆场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错在一起了,只顾闲聊,忘了大事,不是你说的吗?现场总是会有新的发现。”
  岑晰溪有些紧张地说道:“我感觉越接近真相,就越是恐慌,这血迹一定和案子有关。”
  苏法医忽然在一处岔道口停了下来,他左右照了照两侧的岔道,然后说:“注意了,血迹是来自于左边,不是我们刚才来的方向。”
  小刘也朝左侧的隧道照射了一下,说道:“重点来了,这是我们没有涉足的地方,不急,我先看看有没有足迹。”
  海哥凑了上来说道:“废话,怎么可能会没有足迹,我先拍张照吧,不然等你们走进去,地面就不再原始了。”
  海哥的闪光灯一闪,将左侧的隧道照得通亮,就在刹那间,岑晰溪发现隧道深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东西,她尖叫了起来:“喂,那是什么东西?”
  小刘的勘查灯已经照到了那个位置,苏法医敏锐地发现,那是一滩血泊,他不由得心里一惊。
  “血泊。”苏法医冷冷地说。
  小刘在前头开路,等他们慢慢挪到血泊边上时,苏法医又说:“这个血泊太大了,我敢说那人身受重伤,在这儿停留了至少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或许还在这儿昏迷过。”
  除了苏法医在讲话,其它人都变得沉默,费大雷更是惊诧于眼前所见。
  等海哥拍好照片,他们又开始继续前行,前头的血迹越来越密集,看来,距离那人受伤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岑晰溪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儿,要是这样走下去,那人受伤的位置一定是在隧道当中。半夜三更的,怎么在这几十年未曾启用的荒废隧道中突然有人活动并且受伤呢?
  正想着,前头的小刘惊叫一声,岑晰溪从未听过小刘也会如此惨叫。
  她顺着小刘的灯光望去,看到前头竟然出现了一个斗室,斗室的地面上躺着两个人。
  岑晰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心脏撞击的声音非常有力。
  苏法医冷静地说:“慢,先待我看看是活人的还是尸体。”
  费大雷心里也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说:“苏法医,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帮把手。”
  苏法医也不客气,他说:“嗯,那是最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岑晰溪接过苏法医的勘查手电,照射着那两人的位置,苏法医和费大雷俩走上前去,确定那两人的生死。
  苏法医触摸过左边那人的脉搏之后,对着费大雷摇了摇头,费大雷也上前去捏了一把,说道:“看来已经死亡了。”
  苏法医将那人的衣服往上翻起,发现尸体的背部尸斑非常明显,他确定地说:“不用看了,早就死了,只是尚未腐败。”
  岑晰溪站在背后说:“苏法医,你看看他左手,是不是有根东西绑着?”
  苏法医抓起那人的左手臂,说道:“是一根铁链,这人被一根铁链绑着。”
  费大雷已经转移到斗室右侧的另一人身边,他也说:“我这边这具尸体也被铁链绑着。”
  岑晰溪心里一惊一乍的,她心里有些慌乱,一时接受不了眼前的情景,她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现实。
  不过,没等她的心情平复,她又听到了小刘一声惨叫,她将勘查手电转到了小刘那边,他发现小刘身边的地面上有一把血淋淋的尖刀,尖刀的旁边有一根铁链,铁链上还挂着一只断手。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3

  21

  苏法医的眼前没了灯光,他也转过头来,看到了岑晰溪勘查手电照射之下的尖刀、铁链和断手。
  他眉头一皱,陷入了深思之中,他也想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苏法医冷静了下来之后说道:“奇怪,真是奇怪,这隧道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海哥没想那么多,他拿起相机对着断手一阵抢拍,然后说:“你们不要被黑乎乎的隧道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这无非就是个现场。凶手在这儿设局,用铁链子将他们捆绑,在这儿关押了三个受害人,今天凌晨,凶手剁了其中一个人的左手,没想到那人却逃出了隧道。”
  小刘摇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这一路上的血迹不像是逃跑时留下的,而是慢慢走出去的,如果被人追杀的状态,那么这些血迹的形态显然不是这样的。”
  苏法医抓起那只断手研究了半天,说道:“小刘说得对,我看这断手也不像是被人剁下来的,从这断面上看,倒像是自己切割下来的,要是用地上这把刀来切割,那是非常符合。”
  岑晰溪快人快语,她说:“如果你们说的都对,我觉得这断手必定是阮远致留下的,你看,阮远致是胸外科医生,他有这个技术将自己的手切割下来,要不是医生,用这刀切割自己的手臂,应该会大出血死亡的吧,大雷医生?”
  费大雷越来越觉得眼前的现场不可思议,他听到岑晰溪在问他,便说:“嗯,我想也是,手臂上有好几根大血管,哪怕只是切断一根桡动脉,要是不懂得止血的话,出血量就足以致人死亡。”
  苏法医补充说道:“那些割腕自杀的人们,正是切断了自己的桡动脉才出血死掉的。”
  岑晰溪噘嘴说道:“嗯,这么说,我这拙见还是有理论支撑的。”
  海哥有些不服气,他反驳道:“晰溪,依你这么说,这个狭窄的斗室里关押了三个人,阮远致是割腕脱身,那么其它两个为什么死在这儿?”
  岑晰溪马上应道:“说明其它两个不是医生,不懂得解剖学,他们不敢切下自己的手腕,最后饿死在这儿。”
  海哥嗤之以鼻,他说:“这不是你随便可以下定论的,这要看苏法医的死因鉴定。”
  苏法医叹了口气说:“至于这两人的死因,虽然还没有解剖,我感觉有晰溪说的这种可能。他们瘦骨嶙峋,明显的恶病质体征,事情没有这么凑巧,两人同时患上重疾,只能用饿死来解释了。”
  海哥还是不服,愤愤地说道:“尸体还没有解剖,化验也没有进行,你们说的我都保留意见,我觉得没有这么蠢的凶手,千辛万苦将人用铁链绑在这儿,还丢把刀在这儿,给他们生还的机会?他就不怕这些人逃出去报警?”
  海哥将眼神投向费大雷,言下之意就是要费大雷来解释解释,支持他的这番言论。
  岑晰溪疑惑地望着费大雷,问道:“大雷医生,你说呢?”
  费大雷抓抓头,对海哥说道:“这个有点复杂,不过据我看来,苏法医和晰溪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从我的角度上看,凶手既然可以将他们绑缚在这隧道之中,他就完全有这个能力将他们杀死,但是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他需要的是快感,他将他们囚禁在这儿,用铁链捆绑,知道他们无法脱身,他感到很痛快。”
  费大雷眯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但是凶手给了他们一种选择,就是在这斗室里留下了一把刀,囚困于此的人自然知道,只有切下自己的手腕才可能脱身。凶手这样做,他是有考虑的,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只要切下自己的手腕,就会大失血死亡,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有人会跑出去报警。”
  费大雷说完,岑晰溪鼓起了掌,她说:“大雷医生阐明了道理,凶手没有想到,他拘禁的第三人竟然也是医生,阮远致现在已经成功逃出隧道。”
  海哥冷冷地说:“如果阮远致逃出已经六个多小时了,那么为什么我们警方依然没有收到他的报警呀?”
  小刘想到了逝于河中的那些血迹,说道:“说不定他趟河而走,不料已经被河水淹死了。”
  苏法医迫不及待地下了命令:“我们还是救人要紧,大家一起去河里看看吧。”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2

  几人又出了隧道,没想到的是,他们在河面上发现了一只竹排,竹排上有一人正弯着腰在那儿将竹排系在一棵树根上。
  小刘一眼就看了出来,那人正是昨天给他带路的大爷,他没想到大爷昨天提起竹排拖车的事情,今天就二话不说自个儿摇着竹排来到了这儿,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小刘瞅了一眼岑晰溪,还做了个鬼脸,岑晰溪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刚才在隧道里和费大雷还怀疑大爷可能在几十年前点着了火药活埋了二十多人呢。
  小刘冲大爷喊叫了一声:“大爷,你这么早过来呀?”
  大爷腰都没直一下,似乎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他说:“哦,不早了,你看都快要十点钟了,我一大早划竹排过来,这水流太急,逆流而上很慢呀。”
  海哥上前说道:“大爷,真是辛苦你了,好心总有好报,我们今天的工作全靠你了。”
  苏法医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大爷,你一路上来的时候,水面上可曾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呀?”
  大爷呵呵一笑道:“死鱼死虾肯定是有,可我一直忙着赶路,没看见有什么死人呢。”
  苏法医心里一怔,心想他怎么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一个死人呢?
  大爷系好了绳子,挺起了腰,似乎是见到苏法医双眉紧锁有些疑惑,他乐呵呵地对苏法医说:“怎么?你们法医要找的难道不是死人吗?”
  苏法医这才解开了疑惑,他说:“大爷,现在运送这车子倒是不急,眼下急的是,我们要沿着水路找一个人。”
  大爷眼一瞪说:“真有那么回事呀?我上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你们要是想找,那我就划船送你们咯。”
  苏法医招呼大家上了竹排,大爷将刚刚系好的绳子又解开,然后跳上船,撑开一支长长的竹篙,竹排离开了岸,顺水而下。
  大爷不停地用竹篙调整竹排的方向,竹排在河水中慢悠悠地向下游淌去。
  苏法医的眼睛不停地在四处张望,他发现这条河流两边到处都是水草、荆棘,水草丛中不时地可以看到一些鸟窝,一派原始风貌。
  他心想,如果阮远致真的下了这河,说不定就会被水流冲进这些草丛中。
  岑晰溪也在四处张望,她担心阮远致已经死亡,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报警呢?
  海哥手举着一架微型摄像机,在船头拍摄整个搜索的过程。
  竹排大约划出了二三公里之后,小刘忽然叫道:“喂,你们看,左岸那儿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
  大家朝小刘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左岸不远处似乎有个人的影子,纹丝不动地趴在河边。
  大爷连忙将竹篙一插到底,止住了竹排的前行,然后他慢慢地调整方向,将竹排的头部对准了那个人影。
  竹排慢慢地划到了岸边,苏法医第一个跳了下去,脚上的鞋子沾满了水,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因为他发现趴在岸边的正是一人。
  岑晰溪见苏法医将那人翻转过来,她记得阮远致照片上的面貌和这人长得一模一样,于是说道:“这人就是阮远致。”
  费大雷此时也跳下了竹排,他麻利地检查了一下阮远致的身体,伸手摸脉搏,贴耳听心音,然后说道:“苏法医,阮远致还活着,只是生命体征比较微弱。”
  苏法医愣了一下说:“救人要紧,大爷,竹排出去要多长时间?”
  大爷摇头说:“竹排出去救不了人,水路至少也要三个小时。”
  小刘上前说道:“不用了,我们先用竹排将阮远致送到隧道那边,我一个人就可以背他从隧道出去,时间要节省多了,苏法医,你准备车子就可以。”
  苏法医见阮远致左手腕上用一块碎布包扎得紧紧的,颜色已经完全染红,心里便明白了一切,阮远致果真是自己切下了左手,他说:“也只能这样了,救人才是最要紧的。”
  接下来,大爷划着竹排将阮远致送到了隧道口,小刘背起他穿过隧道,岑晰溪驾着车,费大雷护送,向城里奔去。
  经过大家的一番折腾,阮远致终于被送到了市一医院的急症室。
  急诊室对阮远致进行了简单的清创处理之后,直接就将他送进了ICU,又是输血,又是吸氧,几乎上了最高级别的急救措施。
  苏法医看着监护仪上显示的血压,心凉了半截,阮远致的收缩压只有43毫米汞柱,这已经是重度的失血性休克,几乎接近死亡的边缘了。
  苏法医对岑晰溪叹口气说:“这个阮远致可能保不住了,血压太低,输了血都没什么反应。”
  岑晰溪看着玻璃窗那侧全身插满各种管子的阮远致,也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黑衣人想看到的结果吗?”
  费大雷在一边说:“不,他想看到的是阮远致割腕之时喷血而死的样子。”
  岑晰溪握着拳说:“那真是太变态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3

  直到深夜,苏法医才将隧道里的那两具尸体转移到了法医解剖室,并进行了初步的解剖。
  苏法医感觉有些累了,他让岑晰溪帮他开了一瓶矿泉水,拉下口罩“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说:“哎呀,晰溪,谢谢你,没想到让你亲自给我喂水。”
  小刘正在给其中一具尸体捺印指纹,他打趣说:“沈队长都没有享受过如此高的待遇,哎呀,怎么我好像也渴了。”
  岑晰溪听出了小刘话外的不正经,便讥讽道:“去你的,小刘,你要是渴死了,我会让沈队长追认你为烈士。”
  小刘一听更是来劲了,他说道:“晰溪,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亲爱的队友倒下?”
  岑晰溪从箱子里又掏出一瓶矿泉水说:“谁跟你亲爱的,你以为你是谁呀?有种你让尸体开口说话?”
  小刘装着很委屈的样子说道:“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是苏法医,我这么一个小喽啰,哪有这般能耐呀?”
  苏法医喝好了水,精神大振,小刘和岑晰溪的一番打趣更使他倦意全消,他指着左边解剖台上的尸体说:“编号为2的尸体现在已经确认为饶州那位失踪的男人,面貌和沈队长发过来的照片基本一致,而且他的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过半年,这也对得上,沈队长说那人半年前出过一次车祸。”
  小刘已经捺好了最后一只指纹,他将指纹卡收进一只信封,然后说:“关键是编号为1的尸体。”
  苏法医扭扭腰,瞄了一眼右侧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说道:“编号为1的尸体,男性,年龄40岁左右,身高171厘米,目前身份不明。”
  岑晰溪有些遗憾地说:“按照你的意思,这具尸体瘦得更明显,他被拘禁的时间可能更长一些,也就是说,他可能才是黑衣人犯下的第一起案件。”
  苏法医点头说:“对的,如果时间序是这样,那么按照大雷医生的意思,饶州案件目前来说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编号为1 的尸体。”
  小刘脱掉被油墨涂抹得黑漆漆的手套,说道:“找到男1号,就找到黑衣人了。”
  岑晰溪有些心里没底,她说:“话是这么说,找到男1号,才是本案的开始,我又有点灰心了。”
  小刘斜了岑晰溪一眼说:“你真是让人扫兴,刚到重点就打退堂鼓。”
  岑晰溪一脸茫然地说:“沈队长还在饶州摸底呢,谁知道他也会跑偏?”
  苏法医开始收拾解剖器具,今天的解剖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他收拾好那些装了脏器检材的瓶瓶罐罐,准备送去化验室进行毒物化验。
  海哥也将照相机收进照相包,默不作声地准备打道回府,他知道回去之后还是没得休息,今天一天来的照片需要分别处理归类,该打印的得打印,该备份的得备份。
  岑晰溪不是技术组的成员,可是她也不轻松,她在脑子里整理思路,准备给沈德立打电话汇报一下今天一天的工作。
  忽然,岑晰溪脑子里蹦出了躺在ICU中的阮远致,她大叫道:“对了,要是阮远致醒过来,岂不是他可以描述出凶手的模样?”
  小刘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说道:“你做梦吧,晰溪,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做梦,苏法医都说不行了,还会有奇迹吗?”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4

  午夜,黄州城郊的一间出租房里,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在地板上做俯卧撑,他一边做一边默默计数:“……98,99,100。”
  年轻人收起双腿,敏捷地将身体弯成了弓形,然后倒在了地上,深深地在那儿踹气。
  “贱人必须死!”
  他嘴里念叨着,带着一丝恶意,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姑娘,那姑娘满脸惧色,脸上的肌肉抽动得像是颠簸的拖拉机座椅。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又在嘴里哼了那么一句:“贱人必须死。”
  他想,这不是他的错,那姑娘是个贱人,贱人必须死。
  他一直闭着眼睛,好让那姑娘的影像持久地驻守在他的脑海里,一直保持着她痛苦的表情,他需要这种感觉。
  他不可能忘记那姑娘叫小翠,小翠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他们在同一个村子里无忧无虑地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后来小翠去了城里,而他依然呆在了农村。
  谁知道,命运就是那么巧合,他在大学里又遇到了小翠,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做了一切该做的事,就这样又无忧无虑地大学毕了业。
  他和小翠读的是药学院,毕业了一起来到他的家乡黄州打拼,那几年黄州的房产特别火,小翠便放弃了本行,去了一家房产公司做销售代表,而他则在一家药品零售连锁企业做了药房管理员。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小翠毕业后变化大得让他惊讶,她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了小翠和她公司的副总经理搞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他喝了两瓶二锅头,觉得天旋地转的,小翠回来后,他将小翠绑了起来,然后让她交代她的丑行。
  最让他痛心的是,小翠竟然大言不惭,对她的出轨行为完全没有羞愧感,还将他臭骂了一通,说他没钱又没前途。
  他借着酒劲,拿出一把尖刀,开始在小翠脸上刻字,左脸刻上“贱人必须死”,右脸也刻上“贱人必须死”。
  小翠痛得尖叫不已,他一怒之下,从墙上扯下一根电线,将小翠直接勒死。
  小翠死后,他没有丝毫的悔恨,他想到了和小翠勾搭在一起的那个40岁老男人,他决定除掉他。
  当他在野外截获了那个送她回来的男人之后,他忽然觉得要是可以将这个男人秘密地拘禁起来,让他自己慢慢地死去,那是多么痛快的事情。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他曾经听他爷爷说起过,湾州郊野森林有纵横交织的荒废隧道,心想现在要是将这男人关押在那儿,天不知地不知的,没人知道这个活该死去的人儿会永远地消失在那儿。
  他打造了一副成色相当不错的铁链,将那隧道的斗室改造成了简易的监牢。
  当他看到昏迷中的副总经理手上套着的铁链时,他忽然想到了恶作剧,他将随身携带的一把刀子抛在地面上。
  他决定赌上一把,要是男人敢切去自己的手腕谋求逃脱,他相信一定会大失血死去,那种感觉真是不要不要的。
  “滴滴滴滴滴滴……”
  他每天规定睡觉的时间到了,他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但是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他决定今天晚上就这样躺在地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5

  湾州的早晨永远都是忙碌的,苏法医一早来到刑警队,直奔DNA实验室,不过实验的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1号尸体的DNA信息在联网的失踪人员亲属数据库里没有比中对象,也就是说想通过亲子鉴定的办法找到死者的真实身份,这条捷径就这么断了。
  苏法医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岑晰溪,岑晰溪见他满脸愁容,便问道:“DNA肯定没戏吧?”
  苏法医摆手示意,然后说:“一如既往地失败了,我们总是没有好运气。”
  岑晰溪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谁说没有好运气?沈队长昨天晚上连夜赶回了湾州,他一回来就去了市一医院,你说这也神了,阮远致竟然在那个时刻醒了过来。”
  苏法医瞪大了眼睛,问道:“醒过来了?血压恢复了?”
  岑晰溪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沈队长在医院里守了一晚上。”
  苏法医挥挥手说:“沈队长现在有没有回办公室呀?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急忙朝沈德立的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发现沈德立办公室的门开着,岑晰溪轻声说:“回来了,他今天早上有个会,我把他截住问问先。”
  正说着,沈德立从门里走了出来,见苏法医和岑晰溪堵在门口,便问道:“怎么了?”
  岑晰溪笑着说:“我们就是想知道一下阮远致的情况。”
  沈德立的双眼仍然炯炯有神,一夜的疲劳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他说:“阮远致都说了。”
  苏法医心脏“嘭嘭嘭”地跳,他问道:“都说什么了?”
  沈德立抬起眼皮说:“阮远致说他并不认识那位凶手。”
  岑晰溪失望地望着沈德立,继续问道:“就这些?”
  沈德立将身后的门带上,然后说:“当然不是,阮远致还说那人的口音是黄州口音,我考虑我们工作的重点要转移到黄州去。”
  岑晰溪感到有些失望,阮远致好不容易醒来,可是提供的信息实在太少,只有黄州口音这么点线索,想要通过这找到黑衣人,那真是比登天都难。
  她想,黄州口音最多只能说黑衣人从小生活在黄州,但现在是否居住在黄州,没有人知道,如果那人不在黄州,那么黄州的工作做得再细,估计也是白忙乎。
  岑晰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坐在那儿闷声不响,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竟然是费大雷。
  她接起电话,向费大雷道了声早安,然后问道:“大雷医生,这么早你有急事吗?”
  费大雷在电话那头关切地问道:“那位阮远致阮医生醒过来了吗?”
  岑晰溪正好将打听到的阮远致的情况给费大雷简单介绍了一下,费大雷安慰道:“晰溪,你别灰心,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是非常有希望的,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昨天晚上的想法。”
  岑晰溪打趣道:“大雷医生,你通宵帮我们想办法呀?这加班费我们可出不起哟。”
  费大雷呵呵笑道:“晰溪,加班费不用你掏,下次好好请我吃一次牛排就好。”
  岑晰溪连忙说道:“嗯,肯定没问题。”
  费大雷开始了分析,他说:“我想纠正一下我的看法,我感觉凶手的目标还是在女性身上,他虽然对女性作案的时间比较短,可是他对于女性采取的动作重复次数都非常多,玻璃切割、棍棒殴打,这就反映出一个心理,他对女性特别嫉恨。所以我觉得,你们要是去黄州工作,要找的不应该是男1号,而是和男1号偷情的那位女性,找到了那位女性,黑衣人就出来了,我觉得黑衣人和这女性可能有密切的关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6

  沈德立坐在局长召集例会的会议室里,心急如焚,不由自主地从包包里掏出一盒烟,正想要来一支,可是余光中看到了墙上一个大大的“禁止吸烟”标志,不由得将烟盒又塞回了包包。
  这时,张局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警服,方脸上一贯的那种严肃,他边走边将眼睛在会场里扫着,像是在寻找谁,沈德立立即坐直身子,注视着张局长。
  当张局长的眼神和沈德立相接时,他停住了脚步,向他招了招手,沈德立立即站起身来,随他一起来到会场外的走廊。
  张局长开门见山问道:“听说受害人阮远致医生开口了?”
  沈德立脸上露出悦色,他说道:“是的,我正要给您汇报呢,张局长,阮远致说了一些东西,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张局长“哦”了一声,听出了沈德立的意思,便说道:“详细的就不用说了,你们刑警就该把案子办好,去吧,例会你就不用参加了,时间宝贵。”
  沈德立本来还要介绍一下阮远致说起的那些事儿,没想到张局长放过了他,其实他心里着急得早就想去黄州了。
  沈德立本来想带岑晰溪一块儿去黄州,可是他想到一个女孩跟着去外地出差,工作不是很方便,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带了几个得力的骨干,驾着一辆吉普车,便朝黄州奔去。
  黄州距离湾州百来公里,虽然距离不是很远,可黄州也不属于江南省。
  两省交界的地方就是山多,高速公路不断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疾驰,终于来到了黄州出口。
  黄州非常重视湾州来的刑警,派了一位能干的刑警接应沈德立。
  见面后,那位瘦高的刑警自我介绍说:“我姓叶,叫我小叶好了。”
  沈德立也不客气,说道:“小叶,我这次来可能会麻烦你们,案件在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叶握着沈德立的手说:“不必客气,天下刑警都是一家人,我会尽力的。”
  沈德立跟着小叶的车子,一路来到黄州刑警队,坐下之后,沈德立介绍了方之莉被杀案的来龙去脉,他特别强调阮远致提到的那位持黄州口音的黑衣人,说明此番来黄州就是想要找到这位黑衣人。
  小叶坐在那儿陷入了沉思,听完沈德立的介绍,老半天才说:“沈队长,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凶手持的是黄州口音,但不一定现在居住在黄州,你们此番来,犹如大海捞针。”
  沈德立干咳了一声,说道:“这个很明显,不过,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们也准备孤注一掷地赌上一把。”
  小叶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们觉得凶手的第一起案子犯在我们黄州,那么我告诉你,黄州今年以来没有积案,所有凶杀案件都已经告破,这并案的工作很难开展。”
  沈德立心里一怔,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免有些失望,他说:“哦?看来开局不利,既然凶杀案件没有,那么失踪人员呢?”
  小叶知道沈德立的意思,便回答道:“你怀疑失踪人员中存在着不能确定为凶杀案的?我告诉你,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黄州接到报失踪的,一般都会提取失踪人员亲属的血迹进行DNA鉴定,我相信你们湾州的法医已经在数据库里比对过了。数据库都是联网的,要是你们比对的结果是阴性,那么你所说的男1号肯定不在我们黄州。”
  沈德立的心灰到了极点,不过他仍然没有放弃,他说:“你说的是一般,还有不一般的情况吗?”
  小叶耐心地解释说:“不一般的情况有,比如有的不是父母亲报的失踪,只是一般朋友或者单位报警的,都没有条件采集DNA。你也知道,派出所每天接到的报失踪事件不在少数,大多数都在一两天内家属找到了相关的人员,派出所也没精力落实进度。”
  沈德立见缝插针地说:“行,小叶,我就要这批名单,要是有办法的话,你帮我搞定吧。”
  小叶客气地说:“沈队长,这没什么问题,我会帮你搞定,你什么时候要?”
  沈德立听到了肯定的答复,心中大悦,他说:“越快越好。”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7

  黄州通往湾州的湾黄高速公路半路上有一座服务区,开设有一间别致的小咖啡馆,午后的阳光虽然强烈,但室内强劲的冷空调将炎热驱散得无影无踪。
  一位身穿黑色棉质T恤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双手不停地在一个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键盘,他在记录他的梦境。
  他昨天晚上也许是疲劳了,俯卧撑连续做了五组,弯着腰睡在地板上,也没能逃脱恶梦的侵袭。
  他梦见了一大群饥肠辘辘的狼在追他,他跑啊跑啊,一直跑向天际,天际那边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忽然看到一轮圆月从深渊中腾空而起。
  他感觉自己瞬间也变成了一只狼,回头看时,群狼已经消失了踪影,他得意地对着圆月咆哮起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地板上都是他的汗渍,他给公司的经理打了电话,请了一天假。
  此刻,咖啡活跃了他的思维,他心想,是该告一段落了,自从将小翠的情人送进了湾州的荒废隧道后,他又相继送了两个进去,让他兴奋的是,那把刀一直摆在那儿,至今还没有哪位敢剁去自己的手臂。
  他抬起头,朝玻璃墙后的高速公路望去,高速公路上车辆快得像子弹,他想象不出自己的车子要是不停留,是不是也是这般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他哑然地笑了笑,想到那些关押在隧道里的可怜人儿,他就有种快感。
  其实他是希望他们剁去自己手臂的,他不止一次地想象着他们剁去手臂时血液喷出的那种感觉,他每次重返隧道时,都希望看到地面上留下一只断手。
  昨天晚上的梦境让他开始有些担忧,醒来之后,他立即做出了决定,决定今天请假去湾州了解这件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的事情。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4

  28

  下午晚些的时候,小叶已经帮助沈德立收集到了一份名单,名单是近三个月来黄州地区报失踪人员的接警记录,这已经剔除掉检验过亲属DNA的,现在名单上还有500多位。
  沈德立接过名单翻了翻,厚厚的一沓。
  他知道,500多位失踪人员,想要一个个去落实基本不可能,他快速地浏览着这些失踪人员的年龄和简要案情,希望从中发现自己想要的线索。
  来之前,岑晰溪跟他提起过费大雷的建议,他非常认同费大雷的意见,他希望从那位不曾谋面的女性身上入手。
  他想,按照黑衣人习惯的做法,他应该先杀死了一位出轨的女性,然后将男1号拘禁在隧道之中。如果一切如愿,那么这位女性很可能也是失踪状态。
  沈德立不停地往下翻看那一大叠名单,当他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一位名叫翟翠月的女孩进入了他的视线。
  沈德立细细地往下看具体的接警记录:“翟翠月,女,24岁,信隆房产公司销售经理,失踪三天,男友怀疑其与公司副总经理私奔。”
  沈德立心里抖了一下,看了这么多记录,就这翟翠月稍微有些靠谱,案情里提到了出轨的情节。
  他再往下看,报警人名字叫王启帆,是翟翠月的男朋友。
  沈德立猛然一拍大腿,指着翟翠月的名字对小叶说:“小叶,这个你可以帮我落实一下吧?”
  小叶凑过眼来也看了一下翟翠月失踪情况的记录,说道:“没问题,我联系一下派出所,看翟翠月后来有没有找到。”
  沈德立焦急地说:“不,不用联系派出所了,我们直接去王启帆的公司。”
  小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说:“沈队长,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她男友王启帆?”
  沈德立站起身说道:“我就担心慢一分钟就会错失良机。”
  小叶明白沈德立的焦急心情,他怀疑沈德立的直觉,不过还是立即带着沈德立他们驱车前往瑞德医药公司的总部。
  接待小叶的是公司总经理杨总,杨总厚厚的眼镜片后一双大眼睛充满着疑惑,他说:“王启帆?你们找王启帆?他犯什么事儿了吗?”
  小叶说明来意之后,杨总更是惊讶,他说:“不可能,王启帆电脑壁纸一直是他女朋友的照片,他不可能会杀人,要不是他今天请假,你们可以当场质问呀。”
  杨总带着沈德立来到王启帆的办公桌边,小叶去启动了王启帆的电脑,沈德立果然在液晶屏上看到了一位扎着马尾辫子的漂亮姑娘。
  小叶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拖动鼠标,打开了资源管理器,快速地在查找着。沈德立站在一边干着急,也不知道小叶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叶突然说:“沈队长,你的直觉非常正确,这张电脑壁纸设置的时间是在王启帆报失踪的前三天,我怀疑那个时间就是翟翠月被杀的时间,他杀了翟翠月之后,心里发虚,所以才设置了壁纸,显得他们关系非常密切。我有办法了,我让派出所去联系一下翟翠月的公司,看看他们公司的副总是不是也失踪了,我担心男1号就是就是那位副总经理。”
  沈德立听了小叶的分析之后,便拽着小叶的衣服往外跑,他边跑边说:“来不及了,我们直接去王启帆的住处,先把他控制起来才是上策。”
  几人一起跳上车子,小叶驾着车一路呼啸而去,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冲进了王启帆位于城郊的出租房。
  当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沈德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间正中的墙面上挂着一个考究的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张皱巴巴带着皮纹的淡黄色方块,虽然只有巴掌那么大,但上边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让沈德立毛骨悚然:“贱人必须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29

  夜幕再次降临,费大雷坐在办公室里,他刚刚看完今天收住入院的几位新病人的病历,将病历整理了一下,然后准备下班回家。
  他拿起躺在桌面上的手机,摁亮了屏幕,本来是想看看几点了,却没想到被自动切换的手机壁纸深深吸引。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瑞士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天空中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费大雷的思绪像是被触发了播放键的播放器,隧道里的那个斗室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
  这两天来,也许是他的潜意识在默默地工作,他忽然想到,斗室上空的那个天井口子,圆圆得像是一轮月亮。
  费大雷刷开屏幕,拨打了岑晰溪的电话,他说:“晰溪,有件事非常重要,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有时间?”
  岑晰溪的语气显得有些诧异:“大雷医生,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呀?我现在有时间呀。”
  费大雷快速地说道:“晰溪,我想要再去看看昨天我们去过的那隧道。”
  岑晰溪笑了起来:“大雷医生,你怎么也这般淡不定了?黑灯瞎火的去隧道,不会是开玩笑吧?再说,小刘他们刚刚外出勘查一个火灾现场去了,现在去那儿可没人带路哦。”
  费大雷不肯放下执念,他说:“不是有你吗?还有我,我也知道怎么去那儿。”
  岑晰溪认真地说:“大雷医生,陪你去当然没问题,那你可要确保我的安全呀。”
  费大雷开玩笑地说:“晰溪,你才是警察,我只是医生。”
  岑晰溪娇媚地说:“可我是女孩。”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约上,岑晰溪驾着车朝郊野森林开去,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
  夜晚的森林安静得像是梦魇,通往郊野森林的路没有路灯,只有汽车的远光灯照得一些鸟儿和小兽在树丛中乱窜。
  岑晰溪不知道费大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追问道:“大雷医生,你这么神神秘秘地,我都怀疑你的用心了。”
  费大雷没想到岑晰溪会说出这么句话,他支支吾吾地说:“晰溪,好像学过擒拿格斗的是你耶,我可不想羊入虎口。”
  岑晰溪“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大雷医生,看你说的,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只虎。”
  费大雷更不知所措了,他语塞道:“这这这,我只是想到现场印证一下我的想法,你看天上的月亮快要当空了,你可以开快一些吗?”
  岑晰溪“嗯”了一声,踩着油门朝隧道口飞奔而去。
  在隧道口附近,岑晰溪找了个位置停好车,然后就下车和费大雷俩一起往隧道那边走去。
  费大雷打着一支登山手电走在前头,岑晰溪跟在后头,刚进隧道,岑晰溪就有些胆怯了,她说:“大雷医生,我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妥。”
  费大雷怀揣着想法想要去证实,他已经顾不上了,他说:“晰溪,你放心,这深更半夜的,除了我们,难道还会有别的东西?”
  岑晰溪听到“别的东西”几个字,心里更是发毛,不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恐惧,她说:“大雷医生,为了你的想法,我也是豁出去了,要是有别的东西出现,你可千万别先开路哦。”
  费大雷将手电在隧道里晃了晃,说道:“晰溪,你别忘了,我还是你们的特别调查员,我是半个警察。”
  岑晰溪补充说道:“你这么疯,看来现在已经不止半个了。”
  费大雷哈哈大笑起来,两人继续前行,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昨天白天到达过的那个斗室。
  斗室里两具尸体和那只断手已经被苏法医送去法医解剖室,刀子和那些铁链也被小刘拿去检验比对,现在可以说除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岑晰溪见费大雷站在斗室的中央,仰头望着头顶黑乎乎的天井,一句话不说,她终于憋不住了,问道:“大雷医生,你在看什么呀?”
  费大雷依然望着天空,嘴巴里吐出几个字:“我在等月亮。”
  岑晰溪大吃一惊,她想象不出费大雷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喃喃自语道:“等月亮,我们手上不是有手电吗?不必等到月亮爬上来吧。”
  正说着,月亮渐渐移进了天井的天空,斗室内变得关辉如昼,费大雷才说:“晰溪,我知道了。”
  岑晰溪疑惑地问道:“知道什么?”
  费大雷缓缓地说道:“我知道凶手的杀人规律了,你注意到了吗?方之莉被杀的那天正好是月圆之日,饶州的那起案件也是,正好距离方之莉被杀一个月时间,我猜男1号被抓的时间是在两个月前,同样是月圆之日。”
  岑晰溪有些不解,她说:“可是男1号也刚刚死去,他不吃不喝的,能挺住这么多天吗?”
  费大雷解释道:“这隧道里阴冷潮湿,这一切完全有可能,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一个人在极端状况下,生命力是多么的强大。”
  岑晰溪有些半信半疑,她说:“就算是这样,可这对于我们侦查破案又有什么价值呢?”
  费大雷灭了手中的手电,斗室中只留下了天井中泄下的月光,月光如洗,惨白色的光芒烘托出恐怖的氛围,他慢慢地说:“有没有价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当月圆之时,他就会想到杀人。”
  岑晰溪抬头看了看有些残缺的月亮说:“只要今天不是月圆之日就好,等下次月圆,我们早就抓到他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30

  王启帆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双肩包走进了隧道,他进入的口子和岑晰溪的不一样。
  他先是将车子停在了森林的另一个角落,急匆匆地进入隧道,是要了结他想要了结的东西,他决定炸掉那个斗室,让那三位被拘禁的男人永远长眠于地下。
  他知道这个时刻进入隧道,抵达斗室之时,月亮正好垂直照射而下,每次都是那样,只不过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满。
  他坚信月亮里有嫦娥驻守,嫦娥驻守在那儿一直到地老天荒。
  他仰慕嫦娥对于爱情是那么的坚贞,不像小翠她们,守不住寂寞,出轨了还要寻找各种理由搪塞,他没办法不杀死她们。
  当他将小翠出轨的情人抓进这隧道的时候,他从斗室的天空中看到了一轮圆月,洁白的圆月好像就是一种见证。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嫦娥的意思,是嫦娥在冥冥之中成就了他的那些行为,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顺利。
  后来的那两位,他事先都作了许多工作,只有符合要求的才可以进入他这份嫦娥的名单。
  他刻意选择了月圆之日,他体会到了月圆代表着吉祥的真正含义,嫦娥会用吉祥之光为他加持,惩罚这些女人和男人。
  如今都做了三次了,没一个警察找过他,要不是昨晚的那个梦,他本来是想一直继续下去的。
  王启帆进入隧道之前,他抬头看过天空,他看到了月亮旁边的那轮黑影,感觉有些不祥。
  他加快了脚步,朝斗室方向走去,地面上“咔咔咔咔”的声音让他觉得很烦。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异味,那是血腥的味道。
  他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动着,他开始幻想是不是最近抓来的那人已经剁去了手臂?
  他细细在侧耳倾听,他听到了“嗡嗡”的说话声,先是一个人,后来好像又有一个人,后来的那个好像是女声,他紧张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想,难道斗室已经暴露?这个时间会到这儿来的也只有警察了吧?
  他摸了摸身后沉甸甸的双肩包,心里的恶意横了下来,他迅速地将双肩包从肩上卸下,“唰”地拉开拉链,从里头摸出一根导火索。
  他准备孤注一掷了,不管前方是不是警察,知情者必须死。
  他已经看到远处有两人打着手电朝他这边奔来,他“啪嗒”一声,点亮了打火机。
  “警察!”
  王启帆听到了一声女孩儿的喝声。
  他狂笑起来,二话不说便将打火机朝导火索上燃去,导火索遇到火光,迅速地开始喷起了火花,“呲呲呲”的声音干涸而恐惧。
  岑晰溪看到了远处的火花在黑暗中耀眼得像是狰狞的魔鬼笑容,她当即拉着费大雷折返,朝隧道的另外一端跑去。
  “轰隆隆,轰隆隆……”
  身后的隧道不停地在塌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响声带着浓厚的灰尘向岑晰溪他们扑过来。
  岑晰溪感觉自己就要跑不动了,好在费大雷一直拽着她,她始终没有放弃。
  跑出了隧道外,两人踹着粗气躺在草地上,在静谧的月光下,隧道早已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些灰尘冲出了隧道,仍然在空中月色下飞舞。
  费大雷转头关切地看了看岑晰溪满是灰尘的脸,调皮地说道:“还好,没有破相。”
  岑晰溪心里已没有了畏惧,她裂开嘴笑道:“我敢打赌,不是月圆之日,那人随时也会出没。”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31

  隧道的现场发掘工作持续了近半个月,王启帆的尸体终于被挖掘出来,他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苏法医花了好多时间才将他拼凑起来。
  岑晰溪有感而言:“他灵魂的分裂远大于身体的破碎。”
  小刘应沈德立的要求,去买了一些安神补品感谢给他带路的大爷。
  小刘来到大爷家门口,见大爷家的门虚掩着,便推门而入。
  小刘刚进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根麻绳将大爷的尸体挂在屋顶的电风扇上,屋内臭气熏天,一群苍蝇正在他尸体四周飞来撞去。
  小刘后来在大爷的餐桌上发现了一份遗书,遗书虽然写得很毛糙,但完全可以看懂。
  “你们开始挖洞,我就知道我的末日来了,我知道他们终于要见天日了。”
  “我年轻的时候比较犟,他们成天逼我没日没夜掘洞,我实在受不了,是我点燃了火药,埋掉了他们。”
  “后来呀,我看到他们的孩子没有了父亲,我天天都在忏悔。村民们都搬走了,我还是固执地选择在这个地方安家,就是想给他们守住这座坟,这是他们共同的坟墓。”
  “我一个人坏了27个家庭,我想明白了什么叫做罪孽。”
  小刘将大爷的尸体从电风扇上边卸下来,见大爷的眼睛一直睁着,便伸出手去,轻轻地将他的眼皮抚平。
  小刘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费大雷,就是因为费大雷在隧道里的那句话,他觉得什么都在费大雷的意料之中。
  一切都结束的那个晚上,费大雷在家睡觉,半夜里忽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
  他睡眼朦胧地接通之后,听到电话里又是一阵“呵呵呵呵”的傻笑,这回,他断定那声音一定是范海新。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卷4:沉默的苏格拉底


  1

  白云在蓝蓝的天上慢悠悠地转着,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泊,茫茫的绿色草原上,一匹骏马沿着湖边飞驰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岑晰溪一个纵身,跳上了马背,骏马似乎非常听话,驮着岑晰溪继续在草地上纵情奔跑。
  岑晰溪觉得有些奇怪,她记得她好像从未学过骑马,可是自己这番却在马背上怡然自得,仿佛已然化身为久经考验的训马高手,完全能够驾驭这匹黑色野马。
  岑晰溪感觉身边一阵微风吹过,她看到发亮的马鬃飘然自在,随风摆动,此时她心情异常愉悦,一阵从未有过的体验油然而生。
  突然,一阵急躁的杂音从空中传来,这声音如同军营的号令,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岑晰溪一阵紧张,她四处张望,天上已是狂风四起,风卷着残云,湖面迅速结了冰。
  草原上的碧绿瞬间变得枯黄,一阵闪电过后,天火降下,整个草原陷入了火海之中。
  岑晰溪紧紧地夹着那匹马,可是她发现那马似乎已经累得不行了,转瞬间被她夹成了两段。
  她应声倒下,她的身体和那马已经断掉的前半身一起往前滚去。
  在滚动的时候,岑晰溪觉得是个慢镜头,她看到了马匹体内的心脏仍然还在跳动,她甚至看到了一个个红细胞被心脏挤出断裂的血管,喷到了她的身上……
  岑晰溪“啊”的一声尖叫,猛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大口大口地踹着气,心中的余悸仍未消除。
  她感觉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杂音又开始响了起来,她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她的手机铃声在响,这应该是响第二遍了。
  岑晰溪抓过手机,瞄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3点13分,显示的来电是费大雷。
  “喂,大雷医生?”岑晰溪觉得有些奇怪,费大雷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大电话给她的。
  费大雷在那头抱歉地说:“晰溪,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打扰你。”
  岑晰溪听到费大雷的声音很疲倦,嗓音中带着干渴,心想估计他也是在半夜中醒来,她开玩笑地说:“大雷医生,你不会是梦到我了吧?”
  费大雷咳了一下说道:“晰溪,那倒没有,我不是在做梦,但真的像是在做梦。”
  岑晰溪听不出来费大雷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沙哑着声音问道:“大雷医生,你快说吧,我都困死了。”
  费大雷这才说道:“晰溪,你也知道我这边的麻烦,那个物理学博士范海新你怕是都忘了吧?但他却成了我的恶梦。”
  岑晰溪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沈德立每每答应帮助费大雷寻找范海新的事情至今仍被搁置在那儿,于是问道:“他又来骚扰你了?”
  费大雷闷闷地说:“我是巴不得他来骚扰我呀,他来骚扰我,至少证明他仍然活着,我最担心的是他会自杀,你也知道,他在医院里也曾经尝试过,要不是抢救及时,早就没命了,现在可好,人虽然活着,却不见了踪影,今天他的父亲带着律师又来过医院了,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要是三天不找着范海新,他就要启动司法程序了。”
  岑晰溪心情非常郁闷,她觉得沈德立有些不近人情,要是案子遇到阻碍,他随便就支使费大雷帮忙分析,而对于费大雷的一点小请求却一直搁置着爱理不理,她毅然说:“大雷医生,这回我一定让沈队长帮个忙,没有下回了。”
  费大雷的语气显得很无奈:“晰溪,这件事只有你们可以办得到,范海新要是不回来,估计我这副主任马上就要没得当了,要是事情发展成那样,我那个特别调查员的帽子估计也戴不下去了。”
  岑晰溪一听急了,她说:“大雷医生,这可不行,我们还是非常需要你的,你知道的,现在的案子越来越棘手,现场的人证、物证越来越少,没有你提供的心证,我们会很麻烦呀。”
  费大雷只顾叹气,岑晰溪发下了狠誓:“大雷医生,你放心,等天亮我就跟沈队长说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2

  沈德立刚刚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见后边岑晰溪跟着走了进来,他说:“晰溪,今天没什么事吧?”
  岑晰溪手里捧着一杯牛奶,洁白的牛奶颜色从玻璃杯里透出来,仿佛那个杯子变得更有立体感了。
  她歪着脑袋调皮地说:“沈队长,你难道希望有事情吗?”
  沈德立将手中的包包放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回头说:“晰溪,算你狠,你自从进了我们刑警队,每每出去,险象环生,虽然已经逃过好几劫,但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所以……”
  岑晰溪心里一凉,她感觉沈德立的语气怪怪的,好像要打算实现他以前的那个诺言似的,心想莫非他已经真的准备将她调离?但就算调去重案,也不可能摆脱他所说的这种险境呀?
  她站在那儿,呆呆地望着沈德立,像是在等待他的宣判。
  沈德立一转身,坐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让你去秘书科工作,以后不用跟我了。”
  岑晰溪本来还以为是调去重案,没想到沈德立要调她去无所事事的秘书科,她一下子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她呜咽着说道:“为什么呀?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德立摇摇手,示意岑晰溪坐下慢慢说,可是岑晰溪站在那儿就是不坐。
  沈德立只好耐心地说:“原因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最近几起案子,都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样下去,迟早……”
  沈德立吞掉了后面的话,他觉得要是说出来,那真是太刻薄了,可是岑晰溪补充说道:“迟早会出事,对吧?”
  沈德立默默地看着岑晰溪不说话,此时四目相对,两人心里都仿佛突然通了电,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既然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那么就不必说出来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沈德立先开了口:“晰溪,这都是为你好,你要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岑晰溪觉得沈德立话里有话,便追问道:“什么苦心呀?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做刑警是我自己的选择,又不是你逼的,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德立被说得开不了口,他甚至有点口吃了,他说:“你,你别逼我,有些事我是必须做的,你以后会明白的。”
  岑晰溪越听越糊涂,她不能理解沈德立到底想说什么,可是任凭她怎么纠缠,沈德立就是不说清楚。
  岑晰溪气呼呼地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可是她想到了她本来是想让沈德立帮忙费大雷查找范海新的,场面闹成这样,她一时竟开不了口了。
  沈德立见岑晰溪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有事找他,便关切地问道:“晰溪,你还有事吗?”
  岑晰溪本来想一句话不说就此离去,可是她想到半夜里费大雷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她说:“是,是大雷医生的事情。”
  沈德立微闭起眼皮说道:“哦,大雷医生的那事,我答应过他空下来帮他看看的,要是今天没什么事儿,我就安排人去查,那位跑掉的病人叫范海新吧?”
  岑晰溪默默地在心里骂道:“亏你还记住了范海新这个名字,人家大雷医生帮我们看了好几起案子了,找一个范海新却拖了这么久。”
  可是岑晰溪嘴里却说:“大雷医生说要是找不到范海新,他不再担任我们的特别调查员了?”
  沈德立惊愕地望着岑晰溪说:“这是他原话?”
  岑晰溪纠正了一下说:“那倒不是,大雷医生只是说要是找不着范海新,他的副主任可能就做不成了,那样的话,他也不方便做特别调查员了。”
  沈德立这才安了心,他本以为费大雷想通过特别调查员的帽子来压他,现在看来,费大雷确实有麻烦,他决定今天就找人落实一下,于是说道:“晰溪,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就落实,你先去秘书科报到,大雷医生那边到时候还是需要你联络。”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5

  3

  中午休息的时间,郝景天带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往沈德立的办公室走去,他按照沈德立的要求,做了一上午的工作,终于基本摸清楚了范海新的基本情况,趁中午时间沈德立有空,急着赶去汇报。
  郝景天敲门进了房间,沈德立正在看一份局里下发的红头文件。他见郝景天进了门,便放下文件随口说道:“好你个郝景天,半天就搞定了?出去度假刚回来,没有被外边的花花世界给迷住了,还能继续这么高效率工作?”
  郝景天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没有,雕虫小技而已,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不如自己的行当实在,出去之后,我才发现除了这行当,其它的还真的什么都干不了。”
  沈德立瞪了他一眼说:“小子还想跳槽不成?”
  郝景天被沈德立一瞪,心里乱了方寸,他知道自己的话表达得不够得体,于是立即补充道:“不是,不是,打死我也不敢,只不过有点小感触而已,只是因为这泰国之旅要不是女朋友在做攻略,我呀简直成了盲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沈德立顿了顿说:“好吧,闲话不说了,说说范海新的事情吧,对了,你把岑晰溪也叫过来吧,大雷医生那边需要她去沟通。”
  郝景天给岑晰溪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岑晰溪就蹦蹦跳跳地进了沈德立的办公室。
  沈德立见她心情不错,便调侃道:“晰溪,看来秘书科的工作你很满意。”
  岑晰溪弯腰坐下,说道:“当然,秘书科只有我和科长俩,科长对我可照顾了,我非常喜欢。”
  郝景天打趣说:“晰溪,你这叫做见异思迁,我看沈队长这边更需要你,你还是回来吧。”
  岑晰溪朝郝景天翻了个白眼说:“拜托,是沈队长不要我,不是我要走,知道吗?”
  岑晰溪说完,还故意不去看沈德立,沈德立觉得有些尴尬,他长吁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
  郝景天见冷了场,便开始谈工作,他说:“范海新这个人,我摸了摸,基本情况已经有了。”
  沈德立将手边的一个工作笔记打开,又从笔筒里拿了一支水笔,准备开始记录。
  岑晰溪也将随身带来的笔记本准备妥当,静静地听郝景天介绍。
  郝景天将他的笔记本电脑翻盖打开,他已经在电脑上准备好了范海新的情况,他不时地看看屏幕,慢条斯理地说道:“范海新,男,今年26岁,湾州大学物理学博士生,家住湾州市余湾区檀溪镇,他本科和硕士都在湾州大学读的,是真正的高材生。”
  岑晰溪旁边奚落道:“反正比我强多了。”
  郝景天的话并没被打断,他继续说:“我跟檀溪派出所联系过,问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发现范海新从小母亲早逝,只有个酗酒爱赌的父亲,他父亲再婚后,便跟着他外婆长大的,不过现在他外婆也已经去世多年了。”
  岑晰溪补上了一句:“范海新估计对他父亲没什么感情,不然这次逃出去好像都没有和他联系。但是他父亲却到医院去索赔好几次了,要价是100万,昨天还带着律师去医院,给医院下了通牒,三天之内不交人,声称要走司法程序了。”
  沈德立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走司法程序?好啊,这样反而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到时候范海新找到了,这种自诉案子自然就结了。”
  岑晰溪一听急了,她说:“沈队长,这事真拖不得了,我不想看到大雷医生被卸职。”
  沈德立干咳了一声,转头继续问郝景天道:“范海新有犯罪记录吗?”
  郝景天呵呵笑道:“这哪会有呀?从小就是优等生,没那回事,我几个系统都查过了,没有发现有什么劣迹。”
  沈德立说道:“有最近的活动轨迹吗?”
  郝景天摇头说道:“没有,范海新自从逃出第七医院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活动轨迹在案,不知道他现在哪儿。”
  岑晰溪急忙说:“不是跟大雷医生打过电话吗?没办法追踪到?”
  郝景天摊摊手说:“从那些电话上看,像是经过网络转接的,网关在国外,没办法定位。”
  岑晰溪骂道:“狡猾的狐狸,又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嘛搞得如此神秘?”
  郝景天不确定地说:“这个很难说,有没有事情,那要看调查的情况。”
  沈德立将身体靠在座椅上,想了一会儿说道:“先调查一下再说吧,不管怎么说,一个精神病人流落在外头,很难讲不会做出麻烦的事情。”
  刚刚说完,沈德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斜眼看了看,是刑警队值班室打过来的。
  “沈队长,文教路派出所报警,街边一个小超市烧起来了,现在死伤数量不明,但目前送去医院抢救的至少已经有13人了,数量还在上升。”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6

  4

  沈德立情急之下,还是让岑晰溪开了车赶往文教路378号的现场。
  岑晰溪驾着车,如鱼游水般在大街小巷一路穿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火灾现场,她轻车熟路地停好车,并且帮助沈德立拿包下车。
  沈德立站在街边,看到沿街的一家店铺有滚滚的浓烟冒出,消防队员正在那儿朝里头喷水,他有些好奇的是,街边站满了哭哭啼啼的十岁上下的孩子们。
  “还好是白天,群众报警比较及时,要不然火势很难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沈德立扭头一看,原来是文教路派出所的富所长,于是问道:“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富所长叹口气说:“起火是在一楼的小超市,可是这二楼三楼却正好是一家艺术培训机构,暑假里每天都有近百人在这儿学画画、钢琴什么的,这个时间段,上边的孩子是最多的。”
  沈德立抬头朝二楼三楼望去,见上面的那些窗户也在冒着黑烟,心里有些疑惑,他说:“上面的火势控制住了吗?”
  富所长指着那些消防员说:“好在他们过来得快,二楼的火已经很大了,三楼刚刚上去,现在送去医院的都是二楼的孩子,据反馈回来的不完全统计,数字已经上升到了17。”
  沈德立瞪了富所长一眼,强调了一下数字:“17位?”
  富所长被沈德立的眼神吓了一跳,他说:“是的,17位,刚刚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有一位小女孩由于皮肤烧伤面积过大,已经停止了呼吸。”
  岑晰溪站在一边,听了之后心里一揪,但她没说什么,她觉得眼前乱糟糟的,一些孩子蹲在地上哭,一些家长在那儿骂骂咧咧的,一位消防员背着一位小男孩从楼梯上正往下冲,而路边的120急救车正在那儿“乌拉乌拉”鸣笛准备接应……
  沈德立默默地说:“18位了。”
  富所长表情严肃,他说:“沈队长,临时指挥中心设在我们所里,你是不是现在过去?”
  沈德立站在那儿没动,他问道:“小超市的店员控制起来了吗?”
  富所长摇头说道:“小超市今天正好歇业,小老板回老家去了。”
  沈德立心里感到非常疑惑,又瞪眼道:“什么?小超市门是关的?”
  富所长确定地说:“是呀,门是消防员撬开的,肯定上了锁,火是从里头烧起来的,具体原因不详,你们技术组还没到,勘查结果估计至少要到晚上才会知道吧?”
  沈德立左右看看,没看到刑警队的现场勘查车,便扭头朝岑晰溪道:“打电话给苏法医,怎么拖拖拉拉的半天没到?”
  岑晰溪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苏法医,苏法医却在那边吼道:“晰溪,不是我不过来,是张局长让我们先去医院,他说生命第一,务必督促医生抢救伤员。”
  沈德立听了之后,一肚子的火,对岑晰溪说:“苏法医就随他去吧,换辆车子叫小刘先过来,火势已经控制住了,需要尽快查明起火原因。”
  岑晰溪第一次经历这么复杂的现场,她一边哆嗦着给小刘打电话,一边看着小超市滚滚而出的浓烟向她这边飘过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小超市的玻璃窗应声被炸得粉碎,碎玻璃四处飞溅,沈德立大叫一声:“快跑!”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岑晰溪感觉脸上一热,一块碎玻璃刺穿了她的脸颊,鲜红的血随即流了出来。
  岑晰溪将手敷在脸上,血液从她指缝里流出,滴滴答答滴落在地面上。
  沈德立气鼓鼓地说:“你也去医院吧,反正你现在是秘书科的人。”
  岑晰溪眼泪流了出来,她不想离开现场,她说:“沈队长,不碍事的,压一压就不流了。”
  富所长赶紧跑去120急救车那边讨来了一些纱布和绑带,帮助岑晰溪包扎,岑晰溪擦去泪水,见沈德立背对着她,也就默默地站在那儿。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6

  5

  小刘和海哥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的火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现场那些哭泣的孩子们以及围观的人群也已经被随后赶来的交警特警疏散,现场外围有缺口的地方都拉上了警戒线。
  小刘弯腰钻进警戒区域,看到了沈德立威严地站在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旁,显得异常刚毅,他走上前去抱歉地说:“沈队长,我来晚了。”
  沈德立斜了小刘一眼,没去刻意怪罪他,说道:“抓紧去小超市里头看看吧,我要真相,17个孩子受伤,一个死亡,你懂的。”
  小刘听了之后,心里感到一阵痛楚,他知道案情就是命令,17伤1死,不搞明白现场真相,他这个技术员肯定不称职,各级领导压下来的指示肯定会接踵而至。
  小刘朝沈德立坚毅地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便拎着他的勘查包和海哥一起往小超市那边走去。
  小刘走到那间不大的小超市门口,门上头的超市标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了铁框,超市的卷闸门已经被撬开,火场的烟灰将卷闸门的铝片熏得漆黑,内衬的玻璃窗已经完全碎裂,可以往里清楚地看到店铺里的货架,货架上的商品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了焦黑的残渣。
  小刘将勘查箱放在小超市的门口,示意海哥先行拍照摄像,自己站在外边凝神观察。
  等海哥完成拍摄工作之后,小刘套了一双长筒消防靴走进小超市,地面上都是消防员灭火留下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污迹。
  小刘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四处查看,对于这样的火场,他还是有些经验的,最要紧的就是要查看起火的原因以及助燃剂情况。
  他先在地面上提取了一些积水,装进了一个玻璃瓶中,递给海哥,让他传送出去,送回刑警队检验助燃剂成分,这个工作非常有必要,对于确定火场的性质经常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小刘发现,地面上有一些大块的钢瓶碎片,按照形状推断,他觉得应该是煤气瓶爆炸所形成,这正好可以解释刚才的大爆炸。
  他开始寻找现场燃烧最为严重的部位,因为通常这个部位便是起火点,找到了起火点,才能进一步的勘查,确定起火的原因。
  一路往里走去,四周的墙面和货架看起来都被烟熏得无法分辨原来的颜色,整体颜色也分辨不出浓淡差异,看样子想找到起火点有点难度。
  小刘忽然注意到了超市右侧靠墙的一个货架底层,那个部位看起来有些变形,他心里一亮,便走到了跟前,蹲下身子,仔细地在那儿观察。
  小刘伸手去动了动那个变形的货架,发现货架的材质很硬,应该是合金材质。
  他细看时,见那货架变形的原因是材质熔化导致形变,他觉得脑袋一热,一个想法在心中形成。
  小刘立即检查了所有的六排货架,那些货架没有发现同样的变形,他开始觉得这个形变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想,莫非这个部位的火势最猛?否则怎么会只有这个部位的金属熔化呢?
  小刘站在那儿左思右想,如果是这个部位先着的火,那么是什么东西在这个部位先燃烧了起来呢?
  小刘需要还原货架物品的摆放位置,他想知道这个位置放置是什么物品,有没有自燃的可能,毕竟一个门锁紧闭的超市,没有人可以进入放火。
  小刘掏出手机给沈德立汇报,他要求尽快让超市小老板回到现场,核实物品摆放情况。
  汇报结束,小刘正要起身去检查超市里的电路,他担心电路出现问题引发火灾,可是他看到地面上有一根细细的铜丝,他捡了起来,发现铜丝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二极管。
  小刘迷惑了,心想这二极管应该是一个什么电路板上掉下来的,莫非这个货架摆放的是电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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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岑晰溪心不在焉地坐在临时指挥室里,她心想现在这起案子一发,刑警队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其中,费大雷的事情估计又要黄掉了。
  她心里既懊恼又惭愧,她觉得欠了费大雷太多人情,刚刚许下的诺言转眼间又要食言,她想着费大雷每次来刑警队分析案子,都是那么尽心尽力,可沈德立正好相反,根本没有把费大雷的事情摆在首位。
  岑晰溪听到门外一声喧哗,接着走进了一位仪表端庄穿着制服的人,她一看,原来是市局的张局长。
  沈德立见到张局长进来,急忙站起了身,打招呼道:“张局长好。”
  张局长进来之后,向在座的人们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道:“至今有4个孩子在ICU,仍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院那边由卫生局和教育局在负责,市长已经给了我们明确的指示,务必尽快破案。还好,没有限期,但是我们也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尽快将起火的原因查明,公布事实真相,消除社会影响。”
  会场上一片沉寂,岑晰溪坐如针毡,她知道像这种现场,要搞清楚起火原因真不是那么容易,她深深地为在现场勘查的小刘捏了把汗。
  张局长接着说:“我们已经收到一些情况,有人在网上散布传闻,说这场火针对的就是这群孩子,有凶手故意制造了一切。”
  富所长清清嗓子说:“这个不太可能,有目击者证实,火肯定是从小超市开始的,而小超市今天就没开过门,谁能进去放火?我担心的是超市自身出了问题,意外失火。”
  沈德立接上话说:“案件的性质我们暂时还不敢确定,不过,我们刑警队的技术组已经在现场勘查,我相信对于起火原因总会有说法的,另外,我们已经控制了小超市的老板赵庆丰,正在带回来审查。”
  张局长点点头表示赞许,他说:“现场勘查务必细致,容不得半点马虎,要是定不了案,我们会很被动,等会儿我还要去市政府开协调会。”
  岑晰溪突然脑中一热,冲动地说:“对了,网上的传闻虽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是我想,既然受害的都是孩子,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有那么个嫌疑人,他针对的是楼上的艺术培训机构,间接伤害了那些孩子?”
  张局长听到岑晰溪的话之后,转头去看了一眼,看得岑晰溪脸上火辣辣的,她第一次在一把手局长面前发言,心里紧张得心脏都差点要蹦出来了。
  沈德立斜眼瞪了岑晰溪一下,严厉地说道:“晰溪,现在不是讨论案件性质的时候,在起火原因确定之前,一切分析都是空的。”
  富所长毫不留情面地对着岑晰溪说:“绝无可能,据我们刚刚了解的情况是,这家小超市不是第一次起火,上个月的时候,也是在白天,火起来的时候很快被扑灭了,所幸没酿成什么后果。”
  沈德立在工作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一边写一边问道:“刚刚出来的情况?是谁反映出来的情况?起火当时报警了吗?”
  富所长接着回答道:“是小超市隔壁的一个卖茶叶的店主说的,她说不会记错,因为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所以就没有报警。”
  沈德立停下笔,说道:“这个情况非常重要,富所长,我叫两位侦查员跟你们的人一块去核实一下,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岑晰溪心里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一直以来现场的情况都是讯息万变,自己刚说出的话,遭到了覆灭性的打击,要是这家店确实以前失过火,那么这次人为纵火的概率就更加低了。
  岑晰溪坐在那儿,一只手遮着受伤的脸颊,低头不语。
  等沈德立安排好人员之后,紧接着,张局长简单地做了一些动员之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沈德立心中莫名地一阵焦躁,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拨了苏法医的电话,想要问询医院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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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苏法医在市中医院急诊室的一间病房里检验那具已经死亡的女孩尸体,女孩的母亲已经赶到了急诊室,哭喊着要进去抱走孩子。
  苏法医已经了解到,女孩今年11岁,小学五年级,今天正好在二楼学习钢琴,准备下个月的钢琴十级考试,起火的时候,指导老师只顾着自己逃出了琴房,她没跟上,就困在了火场当中,消防员救出她的时候,全身几乎都是烧伤的水疱。
  苏法医看到女孩尸体皮肤上的水疱都有着红色的生活反应,他觉得要认定女孩的死因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他还是按照规范提取了女孩的血液,后面送回去检验一氧化碳的含量,烧死的尸体往往血液中的一氧化碳含量很高。
  苏法医见注射器中从女孩心脏中抽出的血液颜色呈樱桃红色,心里已经明白大半,这是典型的炭氧血红蛋白颜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苏法医脱下手套接了起来,是沈德立打来的电话,他焦急地问道:“苏法医,女孩的死因有没有问题?”
  苏法医心里一怔,心想沈德立是不是过于谨慎了,他又将视线在女孩的尸体上扫了一遍,说道:“沈队长,死因不会有问题,是烧死。”
  沈德立没好气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知道的是这个女孩的死是不是必然的?”
  苏法医心里直打颤,他觉得沈德立这个问题实在过于尖锐,当然他知道沈德立的用意,无非就是说这把火烧起来的目的是不是针对这个死去的女孩的。
  他思忖了几秒钟,然后战战兢兢地说道:“沈队长,不瞒你说,我完全无感,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女孩本来是有条件逃出来的,只是她的钢琴老师只顾自己先行跑开了,要不然,这个女孩不至于烧伤到如此严重,我的意思是说,看不出有任何的针对性。”
  沈德立丝毫没有放松质问:“那么如果是针对所有的孩子呢?”
  苏法医心里更是没底了,他说:“其它孩子我也去急诊室里简单看过一番,除了烧伤,他们身上没有其它损伤,所以……”
  沈德立有些生气的样子,他说:“我的意思是,一楼起火,二楼三楼是不是必然也会被烧起来,你们从现场上怎么来看这个问题?”
  苏法医无奈地说:“沈队长,我现场都还没去过,二楼三楼是什么样的结构,火情是如何形成的,我还没和小刘沟通过,这样吧,尸体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去现场,小刘刚才给了我电话,说现场找到一点东西,比较可疑。”
  沈德立急了,他说:“找到什么东西?”
  苏法医刚才跟小刘通电话的时候没听太明白,小刘只是说什么东西和起火点有关,他只好说:“听小刘的意思,他可能已经确定了起火点。”
  沈德立强调说:“必须要认真仔细,这个案子影响非同寻常,张局长已经来过指挥中心,他说市长也非常关注,我们容不得半点马虎,起火原因决定着这起案子的性质,如果仅仅是意外事故,那么善后处理要简单得多,如果是人为故意,这起案件将会轰动全国。”
  苏法医听到说案件可能会轰动全国,他的血压都升高了不少,他说:“沈队长,我们技术会努力还原现场,争取尽快找到事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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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费大雷从岑晰溪那儿得知了范海新家的真实住址之后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该不该去那儿找范海新的父亲范文轩谈谈。他总觉得如果可以登门拜访,或许可以改变范文轩的主意,给医院多留一些时间。他知道沈德立能真正出手相助,范海新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费大雷最后还是决定去檀溪镇一趟,不管之前范文轩在医院对自己的态度何等恶劣,但是他还是决定上门去,他不相信范文轩在他自己家也会那般对待自己。
  费大雷开着车向檀溪镇驶去,他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与范文轩沟通的事儿,好几回都差点儿窜了红灯。
  时间过去了近一个半小时,费大雷来到了檀溪镇的口子上,他记得岑晰溪说范文轩家住在镇北街72号,便将车子往前开过一座石拱桥,蓝底白字的路标提示北街往前。
  费大雷开过石拱桥时,眼睛朝左侧望去,见桥下的溪流蜿蜒西去,傍晚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在水面上,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波光。
  费大雷还是第一次来檀溪镇,之前他听人说起过,檀溪是个古镇,历史要追溯到北宋年间,那时候这儿是个渔村,后来发展成了一个小镇,因为民居都是沿着檀溪而建,所以便被称为檀溪镇。
  费大雷见溪流两边都是一些古色古香的房子,那些房子白墙黑瓦,看上去是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他便知道这条金光闪闪的溪流一定是那史书上记载的著名檀溪了。
  费大雷驶过那座桥,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向左,便是北街。
  车子转进北街之后,他在前方右手边找到一处停车场,停车场上大大的“免费”二字让他心里觉得非常惬意。
  停好车,费大雷便沿街开始寻找北街72号的位置。
  北街就是一条商业街,但不是步行专用,店铺前的人行道很窄,游客稀少,店铺里的店员见费大雷走过,纷纷向他吆喝兜售商品。
  费大雷边走边看店铺里的那些特产,都是些传统糕点、小吃之类,他对这些食品一直没什么兴趣,再说,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找范文轩,所以他每过一个店铺,只是在注意挂在店铺门上方的门牌号。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费大雷终于看到了前方一个店铺的门牌号是72号,他加快脚步走到店铺门口,门口一位大叔正在向他吆喝:“檀溪粽子,檀溪粽子,五元一个,十元三个,小伙子,来几个尝尝?”
  费大雷定睛一看,原来这叫卖的大叔正是范文轩,他脸上立即浮出了笑容,说道:“范叔,你好。”
  范文轩也许是听到了费大雷叫他范叔,他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应该是认出了费大雷,说道:“原来是大雷医生,白大褂脱掉,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费大雷见他态度好像不是太坏,便说道:“范叔,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找你谈谈。”
  范文轩立即翻了脸,愤愤地说道:“谈什么谈?我不是已经说过,三天时间,要是交不出人,那我们只有法庭上见咯。”
  费大雷见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急着说:“范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时间上再往后靠一靠,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实话实说,我的一个朋友在刑警队,他已经答应帮我找人,你知道找不到范海新我也很难过。”
  范文轩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冷冷地说道:“刑警队,你以为刑警队就是神呀?什么都能找到?”
  费大雷见他态度稍有放缓,便逢迎着说道:“范叔,刑警队虽说不是神,可肯定不像我们老百姓一样吧?人家那都是天天破大案的,找个人不是小菜嘛。”
  一对青年男女从费大雷身边经过,范文轩赶紧吆喝道:“檀溪粽子,檀溪粽子,五元一个,十元三个,小伙子小姑娘,来几个尝尝?”
  那两人头都没转一下便从费大雷身边过去了,范文轩回过来说:“看你,把我生意都撵跑了。”
  费大雷歉意地说:“真是对不起,范叔,你看这事儿可以商量吗?”
  范文轩将他身前的铁锅掀开,一锅的檀溪粽子在沸水中翻滚着,散发着清淡的香味,费大雷的眼球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范文轩突然说:“破大案?我告诉你,我们檀溪六七年前的案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破呀?”
  费大雷心头一紧,不知范文轩说的是真是假,于是皱着眉问道:“真的吗?”
  范文轩拿一根竹棍在锅里鼓捣了几下子,然后说:“在我们檀溪镇上,谁不知道呀?好好的一家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凶手一直没有抓到,现在已经成了悬案。”
  费大雷听范文轩这么一说,仿佛感受到了一阵寒意从脑枕后压过来,他说:“灭门惨案哪?”
  范文轩重新将铁锅盖上,缭绕的雾气像是断了线似的,消散在空中,他说:“跟灭门差不多,一家六口,只剩下一个小女孩,变得痴痴傻傻的,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费大雷深有感触地说:“那挺惨的,案子就在檀溪镇上吗?”
  范文轩抬起眼,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看费大雷,说道:“对面南街,不是我们北街。”
  费大雷朝通透的店铺里往南街方向看去,对面是一条沿河的步行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量比北街大多了,便随口说道:“那边似乎生意好一些。”
  范文轩叉着腰说:“那是当然,历来就是南街好,那边风水好呗,我们北街只能喝他们剩下的汤水。”
  费大雷微笑着,定定地望着范文轩,范文轩的脸色又晴转多云了:“大雷医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100万不能动。”
  费大雷心中一怔,心想套了半天近乎等于白说,他带着祈求的语气说道:“范叔,那么时间可以往后挪一挪吗?”
  范文轩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三天后法庭见。”
  说完,他不再看费大雷一眼,坐在店铺中的一个小木凳上生闷气。
  忽然,店铺二楼的楼梯口有个人影闪过,费大雷抬眼看去,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那人影像极了范海新的身材,他心中不免生疑,问道:“范叔,楼上是谁?”
  范文轩这时恶狠狠地瞪着范文轩怒道:“你好走了,你一直站在这儿,影响我的生意,懂不懂?”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6

  9

  文教路派出所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庆丰超市的赵庆丰坐在一张黑色的转椅上,对面坐着问话的是卢定凯,沈德立则坐在一边,像猎人狩猎一般,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哆嗦不停的赵庆丰。
  卢定凯刚刚完成前面关于个人基本情况的问答部分,他一边记录一边继续问道:“赵庆丰,下面我问的一些情况,你可要如实回答了,如果有故意隐瞒或者说谎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后果吗?”
  赵庆丰战战兢兢地说:“嗯,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卢定凯接着问道:“你的超市主要经营的是哪些商品?”
  赵庆丰脱口而出:“就是一般的那种小店,卖的是些食品饮料、日用品、一般的文具等等。”
  因为小刘在现场发现了二极管,据小刘分析,他担心是电子产品的集成电路发生了短路起火,特意关照卢定凯要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卢定凯心里最想知道的是电子产品类的商品,可是赵庆丰并没有提及,他又不好直接挑明,他怕赵庆丰回避,于是问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品类?”
  赵庆丰想了想说:“没有了,就这么个小超市,整个店铺也没几排货架,哪有那么多的货呀?”
  卢定凯看了一眼身边抽烟的沈德立,他本来不想说的,却偏偏脱了口:“有没有电子产品之类的东西?”
  赵庆丰立即表示否认,他说:“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么小的店铺,怎么会卖电子产品呢?”
  卢定凯想到了电子玩具,有些遥控类的电子玩具也有集成电路,便问道:“那么电子玩具呢?”
  赵庆丰摇头说:“没有,我从来没有卖过玩具。”
  卢定凯见赵庆丰坚决否认,便加重语气说道:“赵庆丰,我重申一下,要是没有如实回答,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赵庆丰哆嗦了一下,说道:“你们找我来,到底是为什么呀?我又没有犯什么罪,我那小超市也是小本经营,一年到头没什么大的收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卢定凯事先没有将庆丰超市起火的事情告诉赵庆丰,他担心赵庆丰要是知道超市起火会推卸责任,他接着问道:“那么我问你,你记得你超市里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情况吗?”
  赵庆丰瞪大眼睛说:“当然了,总共只有六排货架,我每天都要往货架上补货,每个商品放在什么位置,一清二楚。”
  卢定凯拿了一张白纸给赵庆丰,然后说:“要不这样吧,你在这纸上把你超市里的货架画出来,然后在货架上分别标明摆放的商品,可以吗?”
  赵庆丰接过卢定凯递给他的纸说道:“这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们为什么要我画,可以告诉我吗?”
  卢定凯只是将笔递给他,没去理他。
  赵庆丰接过笔,先是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在那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他先是画了六排货架,然后开始在货架上标注商品的名称。
  卢定凯的眼睛一直盯着赵庆丰正在标注的笔尖,而沈德立只盯着赵庆丰画好的右侧靠墙的货架底层,那个位置是小刘所说的货架变形位置,是目前唯一可能的起火部位。
  赵庆丰最后才标注到右侧靠墙的货架底层,卢定凯的嗓子眼都提了起来,他也急切地想知道这个货架上放置的到底是什么。
  赵庆丰开始在那架子上标注:软面抄、英语抄写本、塑料直尺、水笔。
  等赵庆丰标注完毕将笔放下,卢定凯看了看沈德立,沈德立的脸上疑云重重。
  卢定凯一时不知如何继续问话,焦虑地坐在那儿。
  沈德立将转椅转到了赵庆丰对面,问道:“赵庆丰,我们调查发现,上个月你超市里有失火过一次,那是怎么回事呀?”
  赵庆丰抬起头看了下沈德立,犹豫地说道:“是,是有那么回事,可没什么事呀,火很快就扑灭了,我连火警都没报。”
  沈德立眼神直直地瞪着赵庆丰,问道:“那么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赵庆丰看上去很纳闷的样子,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沈德立会提起那件一个月前的事情,他说:“路由器着火,那个路由器可能是个杂牌,我买的二手货,估计用了好几年了,一定是设备老化,烧起来了,好在是白天,否则肯定酿成大祸。”
  沈德立心里一怔,心想这路由器不就是电子产品吗?路由器里肯定有集成电路吧?但他不是太懂,心里很不确定,他转眼去看卢定凯,卢定凯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沈德立接着问道:“那么你的路由器是安装在什么位置的呢?”
  赵庆丰左右看看两人,说道:“放在进门左侧收银台底下,那个位置最需要Wi-Fi,我平时没事也在那个位置玩手机,所以就安装在那里咯,现在换了个新的,还是安装在同一个位置。”
  沈德立心里又是一怔,心想要是这路由器安装在门口,那儿距离发现二极管的地方可是有十米以上,二极管岂不是和路由器没有关系?
  他招招手,示意卢定凯去办公室外边。
  两人来到隔壁的一间办公室,卢定凯急切地问道:“沈队长,你看赵庆丰的话可不可靠。”
  沈德立咧咧嘴说:“我看是可靠的,看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超市起火的事情,否则他装不了这么像,现在的问题是起火点处的二极管到底和路由器有没有关系?”
  卢定凯阴沉着脸说:“这个我也是一知半解的,需要专家来解答,沈队长,你让郝景天去现场看看不就得了?”
  沈德立点头说:“嗯,你打个电话叫郝景天过去,现场那边联系小刘接应就行,他还在那边,告诉他这个问题目前最为要紧。”
  卢定凯也点头说:“好,我马上去联系。”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6

  10

  逸天艺术学校有两层教学楼,因严重烧伤而死去的那个小女孩当时就在二楼的209琴房练习车尔尼740钢琴练习曲。
  小刘望着散落一地的钢琴琴键击锤说:“你看这些击锤,本来它们是美妙乐章的演奏者,现在却成了一堆烧毁的废铜烂铁。”
  苏法医此时已经从解剖室来到了现场,他刚刚跟小刘沟通过一些现场细节,现在听见小刘在那儿感慨,便说:“毁掉的不仅仅是琴键,更有弹奏它们的孩子们,这可能会是他们一辈子的恶梦。还有,你没有看到医院里的那幕惨剧,就不知道那些孩子们的父母亲是多么的伤心。”
  小刘长叹一声说道:“是啊,我理解,小时候我妈妈也逼我去学琴,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一弹琴就哭,我妈妈很伤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可现在闹成了这样,估计那些父母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法医四周看看那些已经被烧毁的十几间大大小小的琴房,说道:“沈队长似乎担心这场火会不会针对的是这些孩子们。”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地上拨弄一块木板的小刘说:“特别是这个琴房里死去的小女孩。”
  小刘将地上的一块焦黑的木板翻了个身,发现是块钢琴的盖板,上面还有钢琴品牌的标识,他说:“这不一定,目前看不出有针对性,一楼的起火点我还是敢定的,就是那发现二极管的货架位置,那个部位火势最猛,温度最高,货架都烧得变形了。其它部位看不出有可能,所以这跟报警的群众反映的情况是一致的,一楼起火,然后火势蔓延到了二楼和三楼,怎么说也要时间的吧,要是针对二楼和三楼,需要这么麻烦吗?直接上二楼来点火不就行了吗?”
  苏法医在小刘的身边蹲了下来,他瞅瞅那钢琴品牌说道:“可二楼三楼都是孩子呀,他们动作比较缓慢,疏散不会及时,才导致了目前的惨剧,如果有人别有用心,是不是正好?”
  小刘愣了一下,转头说道:“可是一楼的卷闸门是锁着的呀,显然不可能有人进去放火,光凭这一点就可以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了吧。”
  苏法医心里不是很有底气,虽然他也去一楼看过,可是因为火为什么会在那个部位烧起来没有确定下来,他觉得很茫然,他说:“小刘,关键是这把火是怎么起来的,这个问题你敢定吗?”
  小刘长吁短叹道:“我也想知道呀,苏法医,我知道今天要是搞不定是交不了差的,这样吧,晚上的专案汇报我就不去了,我就呆在这儿闭门思过吧。”
  苏法医用膝盖顶了一下小刘,说道:“你想死呀,你这个问题搞不定,让我去专案指挥中心丢脸吗?有时候想,这个技术组长真不好做,我本来只要做好法医工作就好,现在却要全面负责现场勘查,我真的不想做了,不如这次案子结了之后,推荐你来做组长吧。”
  小刘诡诈地一笑说:“苏法医,你要是不做了,千万别把我往火坑推呀,我这辈子的最大理想就只是做个现场痕迹勘查员,可不想做什么组长呀。”
  苏法医听到小刘话里有话,便说:“看得出来,小子心里是有大梦想的,好吧,你就不要谦虚了,我也没有让贤的意思,等案子结了,我给你报个功吧。”
  小刘嘻嘻一笑,说道:“这个可以有。”
  正说着,郝景天走上楼来,苏法医回头一看,打招呼道:“计算机专家来了。”
  郝景天捂着鼻子说:“沈队长让我来,我也看不出这样的现场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小刘平时经常和郝景天一起踢足球,关系铁得要命,他打趣说:“小郝,你来了就好办了,来个大数据那么掐指一算,百分之几的火灾现场是人为纵火所致,案件性质就出来了。”
  郝景天被灰烬散发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他边咳边说:“兄弟,今天我可没有什么大数据,沈队长让我来,是要我看个什么二极管,他说你在现场捡到了二极管?”
  小刘站起身来说道:“是,是有个二极管,小郝,要是你不来,我还没想到要找你看看呢,对了,二极管应该也算是你的专业。”
  郝景天伸出左手去向小刘要东西,烟雾缭得他眼睛都湿了,他说:“东西呢?给我瞧瞧。”
  小刘招手让郝景天往楼下走,他说:“东西我已经收起来了,在楼下的检材箱里,我们下楼去看吧。”
  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郝景天四处张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说:“这些房子一过火,就不成了样子,真不敢想象,这里原来的样子还是艺术的殿堂。”
  苏法医哀叹道:“对我来说,什么艺术殿堂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医院里再不要有人逝去,我看到那小女孩的妈妈,哭得已经不像个人样了。”
作者: 化不肥    时间: 2018-7-11 16:57

  11

  来到楼下,小刘从他自己的痕迹检材箱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他核实了一下塑料袋中二极管之后,将它交给了郝景天。
  郝景天接过袋子,将它平放在自己的手中,隔着袋子那薄薄的透明塑料膜往里看,他看到袋子里确实有一个被烧焦的二极管,二极管的硅材料耐热性能好,并没有因此而彻底烧毁。
  郝景天想,这个二极管看起来个头不是很大,正如小刘所说,它应该是来自于一块集成电路板,可是表面黑乎乎的没办法看出印制的字迹,很难分析出这到底是什么电路板上使用的,可是跟二极管相连的铜丝让他耿耿于怀。
  小刘见郝景天在那儿发呆,便问道:“小郝,你看明白没有?我都急死了。”
  郝景天回过神来说道:“嗯,一头雾水呀,不过怎么说呢,我感觉这个不像是路由器电路板上的二极管。”
  小刘皱眉问道:“就凭这块小黑炭,你可以断定不是来自于路由器?”
  郝景天若有所思说:“小黑炭我不敢说,但这铜丝……”
  他指着二极管上的铜丝接着说:“这铜丝的焊接工艺过于粗糙,不像是大厂里做的,你所说的赵庆丰那个路由器是个大品牌,应该不会有这么差的工艺。”
  苏法医听了之后觉得非常有道理,他说:“我说嘛,专家就是不一样,人家可以从工艺层面进行分析,小刘,在你手里,只是个普通的二极管,到了人家郝景天手里,看到的却是工艺水平。”
  小刘咬了一下嘴唇说:“嗯,我差点误事了,看来这个二极管的确有名堂,我再回去现场找找路由器,超市收银台这个位置已经被烧得一塌糊涂,我还没有仔细搜查过,现在看来,很有必要检查一下那只路由器被烧毁的状况。”
  苏法医挥挥手说:“你赶紧去吧,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我担心你今天晚上是要住这儿了。”
  小刘走后,郝景天继续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那塑料袋中的二极管和那根连接在一起的铜丝。
  他又发现,不仅仅是焊接工艺的问题,现在看起来,这根铜丝的粗细也不太对劲,他从没见过正规工厂会用这么粗的铜丝配置在集成电路上,哪怕是小规模的非品牌加工商,也不至于这么做,至少存在成本因素。
  他回头对苏法医说:“苏法医,我敢说,这东西是自制产品,不管来自于什么东西,这肯定是个人制作的东西。”
  苏法医听得不明不白,不太懂郝景天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问道:“你能说得具体一些吗?”
  郝景天又将袋子翻了个身,说道:“哦,有人做了个电子小制作,可这个小制作不只是个玩具,也许是位爱好者别有用心的作品,我完全没有办法知道,我得回去好好看看这个二极管,这种规格的一般都用来制作什么东西。”
  苏法医心里终于有些明白,可是他想象不出这东西和这场火有什么联系,他说:“也许,这只是个巧合。”
  可是郝景天却忽然两眼放光,他说:“不,也许这不是巧合。”
  苏法医眼巴巴地望着郝景天,等待着他的分析,可是郝景天却什么也不说。
  苏法医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接通之后,发现是化验室的林语打过来的,林语说:“苏法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现场送过来那瓶水检出了汽油成分。”
  苏法医心里一紧,喊道:“林语,你说什么?”
  林语在那边也大声说:“我说,你们现场送过来那瓶水检出了汽油成分。”
  苏法医呆呆地站在那儿,纳闷道:“汽油?”
  郝景天见苏法医挂掉电话,便说道:“要是两者结合起来,我真的敢说上那么一句。”
  苏法医还没转过神来,又听见郝景天在那儿自言自语,便对他说:“你说吧。”
  郝景天将二极管收起,说道:“刚才我发现这个是自制产品之后,我就有了个邪恶的想法,我怀疑这个二极管也许是来自于一个远程遥控装置,只要他事先可以进入这家超市,之后便可以遥控。”
  苏法医不太懂,他摊摊手说:“然后呢?”
  郝景天继续说道:“然后,我听到你电话里说现场有汽油,如果他远程控制,使设备起火,汽油助燃,那么火势一定很大,这样的话,小刘对于现场起火点的分析不是正好解释掉了吗?”
  这时候小刘从现场走了出来,他说:“小郝,我支持你的看法,那只路由器被烧毁的部件都在收银台下,你说的我都信,有人利用了遥控设备,点燃了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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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晚上的时候,因为现场技术组提前解释了起火的原因,沈德立便早早召开了第一次专案讨论会,他听完郝景天的汇报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沈德立微闭着眼睛,用一只左手反复地搓揉着有些倦意的眼皮,在他的脑海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位黑衣人出现了,那人躲在一间堆满电子元件的小房间里,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焊枪。
  沈德立感觉自己幻化成了自己脑海中的一个刑警形象,猛地扑向前去抓那黑衣人,那黑衣人也不躲藏,不慌不忙地在手边的一个按钮上摁了一下,沈德立全身突然起了火,烧得他差点嚎叫起来。
  “沈队长。”
  岑晰溪叫了他一声,沈德立这才从想象中逃脱出来。
  岑晰溪见沈德立睁开了眼,拿起手中的笔放在嘴唇上说:“沈队长,你看下一步工作要怎么安排?”
  沈德立知道,今天晚上第一次汇报会算是成功的,至少确定了现场的起火点,而且在现场发现有汽油助燃情形,最有突破性的发现是嫌疑人利用了遥控装备点燃了超市。
  沈德立想,这下一步的工作嘛,手中是有个人,倒是可以做工作的,现在看来,超市的小老板赵庆丰逃不出干系,最大的嫌疑人也许就是他了。
  沈德立睁大眼睛说:“卢定凯,赵庆丰那边继续审问,顺便查一下他的周边,看看他有没有购买过或者制作过遥控装置。”
  卢定凯点头道:“嗯,这个人我会去好好查,赵庆丰完全有可能会故意离开超市,这样超市起火,最多是个意外。”
  岑晰溪也说道:“如果赵庆丰制造了这一切,那么说不定他针对的真有可能是楼上的逸天学校,说不定他们之前有过什么矛盾,楼上楼下闹矛盾的不是常有的事么?”
  郝景天表示不解,他摇摇头说:“损人不利已,要真是赵庆丰干的,那么真的想象不出他会如此变态,他店里的那些货可是值好多钱呀。”
  岑晰溪此时的思维活跃了起来,她说:“说不定他买过财产保险呢,他这样做既释放了胸中的愤恨,财产损失又可以得到赔偿。”
  沈德立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说道:“好了好了,就先这么着吧,一切都要靠调查证实,坐在这儿瞎想不解决问题,大家散了吧,要吃夜宵的自己去派出所食堂领去。”
  岑晰溪补充说:“今天晚上所里给大家准备的是海鲜炒粉干,味道不错,希望大家吃了再走。”
  一会儿功夫,在场的众人分别去文教路派出所的食堂领取了一份海鲜炒粉干,坐在会议室的桌边吃了起来。
  小刘挨着岑晰溪,他边吃边说:“晰溪,你不是调去秘书科了吗?怎么还过来陪我熬夜呀?”
  岑晰溪瞪了小刘一眼,说道:“谁陪你呀?是案子需要,你懂么?”
  小刘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岑晰溪脸上的那块被血浸红的纱布说:“嗯,我懂了,你是来给沈队长挡子弹的吧,真乃女中豪杰呀。”
  岑晰溪气红了脸,说道:“小刘,你有没有口德呀,我告诉你,就算我去了秘书科,这刑警队也是我的,我爱来就来,不关你的事。”
  沈德立正在一边蒙着头默默地吃他那盒粉干,此时转过头来说:“小刘,你们再吵下去,我把你也调去秘书科。”
  岑晰溪急忙说:“他呀,他要是去了秘书科,我肯定不干,整天就知道烦,沈队长,我看还是再给他安排一个现场,让他去现场呆着,省得他在这儿唠叨。”
  小刘正要反驳,沈德立的电话在桌子上震动得跳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接听。
  小刘望着沈德立,就等着他挂掉电话开始唠嗑,没想到他看见沈德立的脸色正在变得发青。
  一会儿,沈德立挂掉电话,他放下筷子说:“黑衣人又来了,风塘路,又一起火灾,又是街边的超市着火,楼上是奥数培训班,现场乱成一团,死伤多少孩子暂时没有统计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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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岑晰溪扔掉快餐盒就往楼下跑去,她准备好了车子,等沈德立急急忙忙地上了车,便踩下了油门,向风塘路奔去。
  马路上车流熙熙攘攘的,但对于习惯飙车的岑晰溪来说,一点都不碍事,她拉响了警笛,车子“乌拉乌拉”地游走起来。
  坐在副驾座的沈德立的身体在靠背椅上左右摩挲着,他满脑子充满了困惑。
  岑晰溪虽然在车流中穿行,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思考,她感觉到了沈德立的迷茫,于是说道:“沈队长,看来我之前的先入为主全都错了,超市的小老板现在还在我们的询问室,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下第二起案件吧。”
  沈德立目光如注,他看着街灯往身后逝去的样子,说道:“黑衣人太猖狂,一天犯下两起纵火案,要不赶紧抓住他,他肯定还会继续作案,黑衣人的企图已经非常明显,文教路受害的是艺术培训学校,风塘路遭罪的是奥数培训班。”
  岑晰溪灵活地绕过前方一辆油罐车,等车子平稳后才说:“黑衣人针对的是孩子们,培训机构一般都安装了监控视频,所以他将控制起火的遥控装置安装在了楼下的小超市。”
  沈德立听岑晰溪提及了遥控装置,心想对于目前来说,弄明白遥控装置的原理是最为迫切的事情,他拨通了郝景天的电话说道:“郝景天,你给我听着,今天晚上你就别睡了,连夜研究遥控装置的事儿。”
  郝景天在那头有些委屈,他说:“沈队长,可是现在我手中只有一个二极管呀。”
  沈德立不容分说,他喊道:“你,务必搞清楚,要是技术上有问题,可以找湾州大学的老师帮忙呀,我不相信,湾州大学的教授也搞不定。”
  经过十来分钟的奔袭,他们来到了风塘路的火灾现场。
  风塘路同样也是闹市区,岑晰溪往前望去,浓烟滚滚,已经将整条街道都侵袭了,情景和白天是那么的相似,消防队员正在那儿紧张有序地往建筑喷水,满脸污垢的孩子们站在街边哭泣,交警和特警正在严厉地疏散人群。
  沈德立站在那儿,双眉紧锁,他看到苏法医带着小刘、海哥也随后赶到了现场,只是现场暂时被消防控制,尚未转交给刑警,也只有呆站在一边等候时机。
  小刘凑了上来,他说:“沈队长,这回我有目的性了,等我们接管了现场,我直奔重点,找到起火点,看有没有类似的集成电路残片。”
  岑晰溪接话说:“有肯定是有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找到。”
  小刘斜瞪眼道:“晰溪,你不信我?”
  苏法医解围道:“好了好了,现场注意点形象,你没看见那些家长在那儿哭泣吗?不是信不信,你必须努力去找,这可是破案的关键所在。”
  沈德立扫了他们一眼说:“有你们说得这么简单那就好了,恐怕就连这么点小幸运都不一定有。”
  岑晰溪胆怯地望着现场那边一阵子,她担心现场会像白天那样发生爆炸,她回过头来说:“我也觉得是,案子搞不下去,最终还是要回到研究嫌疑人的动机吧?”
  小刘冷笑道:“我就知道,晰溪不相信我们的现场技术,你是不是又要去请你家那位大雷医生了?”
  岑晰溪一伸手将手中的勘查手电砸在了小刘的身上,疼得小刘“哎哟”一声,岑晰溪说:“看你还要不要乱说,什么我家你家的,人家大雷医生现在是我们刑警队的特别调查员,叫他过来办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事情到了你嘴里,都变了味了。”
  沈德立狠狠地瞪了他俩一眼,说道:“你们有没有分寸,在现场随意打骂,像什么话?刚才苏法医都已经提醒过你们一次,你们是不是想脱掉警服不干了呀?”
  两人变得默不作声,岑晰溪撅起了嘴巴,站在那儿面对着现场,她看见那座六层楼高的建筑顶上很大的一块广告牌:“学奥数,来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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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夜半两点,湾州大学电子工程学院九楼的一间国家实验室里,郝景天正在和一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热烈地讨论着。
  年轻人是湾州大学有名的遥控器设计专家,他叫卢永祥,他最后总结说:“一句话,这种二极管不是使用在传统意义的遥控设备上面,而是通过Wi-Fi技术实现远程控制,我同意你的看法,这是一个自制设备,要实现远程控制点火技术,这人的电子技术功底相当不一般,在我这儿,只有研究生才可以接触到,本科生也只是了解理论而已。”
  郝景天木然地望着卢永祥,说道:“按你的意思,凶手还是个研究生?”
  卢永祥将那个装有二极管的袋子交还给了郝景天,然后说:“我不懂你们刑警的意思,像我们这儿的研究生,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想想看好了,一个人从小学到大学,然后考进研究生,需要付出多少心血?怎么还会去做出这种事情呢?”
  郝景天也没去争辩,他知道象牙塔里的卢永祥永远都无法相信,总是有那么一批人在丧心病狂地作案,他轻描淡写地说:“或许有呢。”
  卢永祥义愤填膺地说:“那除非有病。”
  郝景天点头说:“是,或许有病。”
  卢永祥将身边的一台微电流检测仪关闭了电源,嘴里说道:“说到有病,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我们湾州大学确实有这种事,就我们这幢楼,二楼就是物理系,物理系有个博士,还是我的好朋友,他的确是个天才,天体物理无人能及,可惜后来却得了精神病。”
  郝景天将二极管装进了自己的一个硬皮袋,说道:“嗯,真是天妒英才呀,本来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
  卢永祥将手搭在刚刚关闭了电源的微电流检测仪上说:“是呀,原先他还经常到我这儿,帮我做一些实验,他自己也做了不少遥控和监听设备。”
  郝景天心里一怔,问道:“卢教授,你说那人在你这儿做了一些遥控设备?”
  卢永祥没事似的说道:“对呀,物理系和电子工程本来就是同门。”
  郝景天忽然想到了岑晰溪经常提到的范海新,他问道:“那人是不是叫范海新?”
  卢永祥这才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范海新后来住院了,住的还是精神病医院。”
  郝景天心里“咯噔”一下,他说:“这下子坏了,卢教授,我要赶紧回去,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走出电子工程学院的大门,郝景天便迫不及待地给沈德立打了电话,他神秘地说:“沈队长,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沈德立正在参加张局长主持的一个全局专案动员会,他压低声音说:“嗯,嗯,你说,那边问的情况怎样?”
  郝景天抬眼看了看九楼实验室窗口的灯依然亮着,才拉大了声音说道:“沈队长,我这不是过来找湾州大学的卢教授看那个二极管嘛,卢教授果然牛,他没看一会儿便认定这确定是遥控装置,不过是由Wi-Fi控制的新型遥控装置,这超出了我的想象。”
  郝景天顿了顿接着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卢教授说他认识范海新,就是从第七医院跑掉的那位物理学博士。卢教授说,范海新曾经在他实验室里制作过遥控装置,你说这难道只是个巧合?”
  沈德立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他说:“你说那个范海新?会是他点的火?你等下,我出会议室再说。”
  郝景天连忙说:“好好好,我等着。”
  郝景天心里异常激动,他没想到来湾州大学讨教二极管的事,意外获得了一条新线索,他简直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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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沈德立走到了会议室外边的走廊上,声音才变得正常起来,他说:“郝景天,你刚才是说范海新?他懂得制造遥控装置?”
  郝景天已经上了他的车,他将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了汽车,说道:“是,卢教授亲口对我说的,范海新以前经常去他实验室。”
  沈德立心里一阵发毛,他万万没有想到,费大雷托付给他寻找的范海新竟然此时成了他自己想要立即会见的嫌疑人。
  沈德立想,一个懂得制造遥控装置的精神病人,谁也没有把握说他不会做出这等事来,文教路和风塘路两个现场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而且据张局长刚才通报说,风塘路的情况更加糟糕,因为火势太猛,目前已经造成3名孩子死亡,躺在ICU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还有好几位。
  沈德立掏出手机,找到了费大雷的电话,正要拨打,他感觉一阵尴尬,费大雷多次向他请求寻找范海新,自己却一直拖着,现在好了,他自己却需要费大雷提供一些信息以便于尽快找到范海新。
  沈德立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下了费大雷的手机号码,看到手机界面上“正在拨号……”几个字,他觉得心情非常不好。
  费大雷从昏睡中醒来,他本以为又是范海新打来的骚扰电话,可是一看手机,却是沈德立,他的声带又干又哑,说道:“沈队长,这大半夜的找我有急事么?”
  沈德立也顾不得先前自己的失礼了,他说:“大雷医生,长话短说,我想你新闻也看过了,今天湾州发生了两起火灾,一大批孩子被烧伤,还有几个孩子已经死去,我们正在调查,现在的线索指向了范海新。”
  费大雷猛地一惊,他说:“范海新?”
  沈德立隔着玻璃看到会议室里热烈地开始讨论,张局长表情严肃地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他对费大雷说:“是,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要了解一下范海新的情况,我想对于范海新的奇思怪想,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的了。”
  费大雷将床上的白色枕头竖直了起来,垫在自己的背后,他说:“是,范海新,我很了解,可我不知道他怎么成为你们嫌疑人的?”
  沈德立简要地将现场的发现以及湾州大学偶遇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我想知道的是,像范海新这样的人,他既懂得技术,又患了精神疾病,是不是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费大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白天的时候和范海新的父亲纠缠了半天也没能达成自己所愿,现在可好了,让湾州不眠的两起案子或许就是范海新所为,他说:“沈队长,我和你想的一样,像范海新这样的人,他不仅有妄想症状,而且有强烈的反社会人格,其实他跑出去,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犯事的,可不知道会犯下这么大的事情,那可是一大批的孩子呀。”
  沈德立顿觉信心满满,他说:“既然大雷医生都这么说了,我就下狠功夫了,不找着范海新,誓不罢休。”
  费大雷无奈地说:“沈队长,这回真拜托你了,我也希望你能找着,我这边也有个交代。对了,我今天去了范海新老家,听范海新父亲说,檀溪那边以前发过灭门惨案,凶手一直不知道是谁,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呀?”
  沈德立忽然听到费大雷提到了几年前的案子,他的记忆一下子就恢复了,他想起檀溪那边一把火烧死了一家人,可是当时是有嫌疑人的,只是嫌疑人一直在逃,于是说道:“大雷医生,怎么对那起案件感兴趣?那案子已经定过性的,嫌疑人就是男主人,可是后来我们一直没有抓住他。”
  费大雷叹了口气说:“不,我只是想到了随便问一下,不然睡不着觉呀,沈队长,你先忙吧,抓住范海新告诉我一下。”
  沈德立连忙说:“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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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梅樱走进了《湾州早报》17楼她自己的办公室,她在这个办公室已经呆过三个年头了,她随手将卡其色的LV手袋放在了桌面上,熟练地开启了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今天早上,她给自己安排的工作是组稿。
  梅樱知道,昨天湾州的两场大火各线现场记者一定会给她发回来不少调查资料,她需要做的是,有机地整合这些资料,全面地报道这条所有湾州人都关注的新闻。
  梅樱看着电脑屏幕在启动中,伸手已经将一杯玫瑰花茶冲好。
  她想,这一定是条大新闻,应该说是她工作以来最大的新闻,虽然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但她已经嗅到了这条新闻的价值,因为主编一早就打电话给她,让她将这起事件列为头条。
  梅樱不像那些经常在外面跑采访的记者,她不认识刑警那边的人员,没有办法获取到内部情况,她依靠的判断是主编的重视程度,她心里预计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将耗费在这条新闻上了,说不定还要加班,主编一直强调要抓住重点,这应该就是重中之重了。
  电脑启动完毕,梅樱点开浏览器,打开湾州早报的主页,主页上已经有一些关于昨天两场火零碎的短篇幅报道,她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就点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果然如同梅樱想象的一样,她的电子邮箱早已被各路消息占满,从邮件的标题和发件时间上可以看出,外线记者也是拼了,最后一篇的发信时间竟然是4时31分。
  梅樱的眼睛掠过这一时间,她恍惚中看到这条标题上方的那封邮件特别醒目,标题是“梅姐,我是凶手,点开看一下”。
  梅樱本来想去拿茶杯喝一口她心爱的玫瑰花茶,可是刚伸出的手本能地缩了回来,她握住鼠标的右手将光标移动到了标题上方,轻轻地点击了一下左键。
  邮件打开了,梅樱开始往下看:
  “梅姐,千万别以为这是标题党,我真的是凶手。”
  “昨天的两场火表达的是我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你肯定已经知道,一场是琴房的盛宴,另一场是奥数的洗礼,我感觉都非常成功。虽然我不能目睹他们逃亡时的慌乱,但我从你们网站的图片上同样可以感受到,世界因我而改变。可以说,我成功地通过你们的报纸传递了我的愤怒。”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愤怒会继续,一直到世界末日,人们毁了我的世界,我也要毁掉他们的世界。”
  梅樱一口气看完了简短的几行字,她在邮件的最后看到了署名:“沉默的苏格拉底”。
  梅樱看完之后,她的思维仿佛一下子冻结了,她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儿,尽管玫瑰花香随着雾气萦绕在她的周围,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
  一位穿着高跟鞋同事的脚步声干扰了梅樱,她这才从震撼中回转过神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收到这么一封邮件,她甚至摘掉眼镜,搓了搓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
  的确是事实,梅樱这回才相信,她收到了挑战,她第一反应就是,自称是凶手的人怎么会给自己发邮件,她担心那人已经盯上她,会给她的安全带来威胁。
  梅樱感觉到自己握着鼠标的手有些震颤,她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就这样呆坐了至少三分钟,梅樱将邮件打印了一份出来,拿起打印稿向主编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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