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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父亲出院不久,中央组织东北干部团,由林枫、张秀山、 黄永胜带队,我的父亲母亲名字都在其中。40年后,父亲曾恢谐地说:现在出了个新词叫“走后门”。如果说我找彭真算 “走后门”,我这辈子也就只走过这一次“后门”。
8月底,东北干部团从延安出发,我已经能在母亲的肚子里动弹。日本人宣布投降,却只降国民党不降共产党,过同浦还要打。机枪子弹在头上一叫,队伍立刻大乱。韩光的老婆骑一头骡子,听见枪响便打立桩,父亲冲过去帮忙牵,黄永胜早在一边骂起来:“这算什么队伍?我带他妈两个旅也不带这鸡巴一个团。”父亲说:“建东北根据地,你带两个旅不行,带这一个团准能建起来。”
黄永胜蠕动嘴巴吮牙,想一想,点点头。同父亲并马走着闲聊:“大个子,你到赤峰去?”父亲说:“没错。”黄永胜说:“大个子,那个地方要夺过来,给我弄个后方,我才好打仗。”父亲说:“开辟工作就那么几条:发动群众,建党、建政、建立武装。”黄永胜说:“就怕群众起不来。”父亲说:“准能起来。政治宣传加经济利益,有翻身、有果实,群众就起来了。”黄永胜探鞭横扫一大片: “我是说这里边的废物蛋不少!”父亲说:“其实能人也不少。”
黄永胜的马鞭子已经落回来,两眼却蓦地睁大,朝着后边骂:“狗日的常发,是你吗?”
父亲闻声吃一惊,急望时,那匹火炭般的蒙古马从队伍一侧飞驰而来,惊得一路人都住了脚望。马背止的汉子上穿棉军衣、下穿黑色抿档裤,头上的棉帽卷起帽耳.却又吊二郎当地不系,任凭它像乌鸦翅膀一样在风中乱扇。那汉子不是常发又是谁!
“黄司令I”常发滚鞍下马,跑两步,向黄永胜敬礼,接着又向我的父亲敬礼:“副政委,让我追得好苦。”
“你不是去宁夏了吗?”黄永胜问。
“我是不愿去南方。听说副政委改去热河了,我就一路追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去热河?”父亲问,“你是在宁夏啊。”
“打听么,我—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父亲心里一热,两眼便酸酸地泛了湿。
“常发不忘旧主。”黄永胜满意地说,“大个子,我给你的人错不了。你们自己热乎吧。”
黄永胜走了。常发同陈发海几名警卫员招呼过,便同我的父亲并马而行。
“部队放你走吗?“父亲望着常发汗水腾腾的面孔问。
“—听到消息我就跑了,没跟他们打招呼。”
“乱弹琴。那不算逃兵吗?”
“怎么去的怎么走,没拿他们一样东西,也没跑国民党那边去,我管他那么多呢。”
“你呀,改不了的……毛病。”父亲不忍多责备。
”副政委,热河我熟得很。你开辟工作缺不了我。”常发抹去胡子上凝结的水珠,脸上闪出诡秘的笑:“去了那儿,我就成入水的龙了。”
“有什么说道吗?”
常发朝父亲探过头去:“那里可是认酒不认人……”
父亲摇头:“又讲没原则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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