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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百里绣魂:不要打扰夜半棺边刺绣的男人--作者:佛心与凡情

001章:向死而生

  漆黑的夜,山丘上有绿莹莹的火光在闪动,眯眼望去,那飘忽的星火好似一只在向我招摇的手掌。我躺在一片荆棘里,想爬起身来,但透进骨头里的剧痛令我无力动弹。我感觉有东西在啃噬我的手指,吓得我忙抖手,眼睛随即看向自己的手臂,我看见一只满脸溃烂不堪,眼珠里溢出脓血的恶鬼在吃我的手……

  我惊地猛摇头,睁眼时发现自己睡在家里的床上。夜风很大,房间里的木门漏风,破旧的木门被夜风吹得咯吱吱响。我浑身疼痛,呼吸困难,为了多吸一口气,我本能地张开了嘴,冷风窜进了我的脖颈里,又钻进了我的嘴和鼻孔里,寒冷在我的胸口上蔓延。

  “把她送走吧。她这个病会传染的!”我迷糊中醒来听见从堂屋里传来娘的声音。在我的记忆里,娘从未疼过我一日,我常常做梦都是梦见娘用恶毒的眼光瞪着我,拿着木棍或者烧火用的铁钳子追着我打……

  “外面正下大雪。这个时候送她走,不就是送她去死。”爹在叹息,声音里全是无奈和苦恼。

  “请来的大夫都说了无能为力……”娘好像在抽泣。

  “那也不能送她走。送哪儿去啊?如果我们都不要她,谁还敢收她?!”爹哽咽了,声音里满是痛苦。

  “可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啊,她留在家里,万一把这病传染给了二瓜,那我们这个家就彻底毁了!”娘哭了。

  “那怎么办?难道丢她进山里喂狼吗?!”爹的质问里满是愤怒。

  “你凶什么?大不了我现在就带着二瓜走。你留下来照顾她吧。”娘的哭声越发大了,开始拿离家出走来威胁爹。

  听到此处,寒风夹着泪水滚入我的喉咙,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娘闻声推门走了进来,擦了根火柴点上了蜡烛,她看见了我满脸还来不及擦干的泪水。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刻娘看我的眼神里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不舍。娘伸手想要给我拭泪,可当她的手还未碰到我的脸时,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随即露出了一分恐惧和厌嫌,她收回了手,任凭泪水从我眼角滚落。

  我也不明白我自己是如何染上怪病的,我只知道爹时常带着娘和二瓜在外乡讨生活,独留我一人在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上学堂,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关门睡觉。

  我只是在饿坏了的时候吃过一碗不知道是谁偷偷丢在我家家门口的韭菜饺子罢了……

  见娘不敢碰我,我心似刀割。也明白这个家是再也容不下我了。

  娘问我为何哭了,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我撒谎说我只是做了噩梦,被吓哭了。

  爹站在了房门口,他一声不吭,眼里却满痛苦,我第一次看见了爹眼睛里的泪光。

  夜深时,他们回房间抱着我弟弟二瓜睡觉去了,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我裹着那件爹穿过的绿得发黑的破棉大衣,走进了深山里……

  山间的风雪声像狰狞恶鬼的嘶吼声,它们好像在追赶我,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要把我吞噬,可我竟一点也不害怕,对着肩上狂啸的风雪低声说:“吃了我吧,最好连骨头都不要吐,省得我爹娘找着我的尸骨时又要白白落下许多的泪。”

  我如是想着,忽觉风声没那般凌冽了,雪也下得温柔了些许。

  天空露出鱼肚白时,雪停了。当我又冷又饿时,我忽然不再想死亡这件事了,我想活着,我在想哪怕真活不成,至少在死之前吃顿饱饭也行……

  我挺直了快要被冻僵的双腿,扫视了一眼周遭被雪染白了的山野。在不远处的大树后有一盏昏黄的灯光,一刹那间,我有了一个错觉,我觉得那盏闪烁在苍茫山野之间的孤灯就是为我而亮着的。

  我使劲跺了跺脚,绕过灌木丛寻着那盏灯走去。明明是就在眼前的灯亮,却让我追了好久。

  我以为我终于追到它时,却发现它与我还隔着一道山崖。山崖之间挂着一座吊桥,只是吊桥破烂不堪,连接桥身的纤绳和木板被经久的岁月风霜啃噬得伤痕累累。

  我伸了伸脚尖踏了踏吊桥上的一块木头,只听噔地一声,那木头裹带着一层冰雪一齐断裂掉落进山崖里……

  我想要放弃,可是不远处的木屋窗户里透出的那抹灯光真的很暖,暖得我竟痴心妄想着自己也许还能活下去。

  “不管了,死就死吧。”我咬了咬牙,屏住呼吸,一路战战兢兢走过了那座吊桥。

  穿过一片树林,我来到了木屋前,我注意到屋子前台阶上的积雪有被打扫过的痕迹,心想着这屋子的主人是何许人,天还未亮就已经开门扫雪了。

  我拾阶而上,走到木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我刚敲门,屋里就传来了一个清亮温润的应门声。

  我的心忽地一颤,听这声音,是个男人!

  “男人……”我心底慌乱地思索着,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开始溃烂的双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发现脸上也有肌肤在腐烂。

  山崖之上那座破烂的吊桥没有挡住我,可这男人温柔敦厚的声音却是成功地将我“拦”在了门外。

  我听见屋内传来脚步声,那人好似正要来给我开门,我害怕让他看见我的脸,忙转身……

  “小兄弟!”那人打开了门,朝着我的背影叫了一声。

  卧病时,娘就剪了我的长辫子,我的头缩在了身上的那件宽大的旧大衣里,兴许他看见我身上穿着男人的棉衣,当我是个男孩了。

  “唔……”我猫着腰缩着脑袋慢慢转身望着门口的他。公子如玉,挺逸俊朗,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有一对豪迈却丝毫不沾戾气的剑眉,一对大眼睛里闪着幽冷的光,高挺的鼻梁下那小而精致的薄唇的唇角微微上扬。

  “我如今这副鬼模样,他把我看成男孩也好。”我傻愣愣地站在雪地里,心里如是想着。

  我没有勇气朝他走过去,等着他向我发问,心里想他一定会问我为何要敲他的门,又为何忽然要走掉……

  然而,他什么也没问,而是盯着我已经腐烂的脸,带着命令的口吻对我说:“你过来。”

  山雪为媒,虽是初识,却让我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错觉。我很没有骨气地就从了他的命令,乖乖地缩头缩脑地朝他走了过去。

  太阳出来了,雪后的朝阳又暖又亮,阳光恰恰洒在他肩上,我仰起头看他的眉眼,认真问:“看看我的脸,还有手……你不怕我吗?”

  他一边嘴角邪邪地上扬,眼睛的余光扫了扫我的手,又转而望着我的眉眼,淡淡地回道:“你有什么好可怕的,你是没有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他话还未说完,我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我尴尬地低眼看向雪地,他倒淡定,低眼望着我,温声对我说:“跟我进屋吧,我熬了热粥。”

  “唔。”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却发现屋内停满了棺材,一副副古旧的棺材整齐排列着,只是有些棺材的棺材盖是开着的,而有些棺材的棺材盖盖得紧密而严实。

  他引着我来到屋后的灶房,让我坐在灶下的炭火旁,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栗子粥,那是我第一次吃栗子粥,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栗子粥。

  “你是卖棺材的?”我喝着热粥,好奇地问道。

  他在灶间忙活着,一边利索地切着土豆丝,一边低声回道:“不是。”

  见他眉头轻锁,我也不敢细问,怕惹恼了他,毕竟这一夜风雪,是人是鬼都不敢靠近我,只有他不怕我,还引我进屋喝热粥。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了。吃完了粥和他炒的土豆丝后,见他也不曾留我,我起身致谢,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他追着我的脚步来到了木屋里。

  我站在一排排棺材中间,回头望着他,不知为何,忽地心酸不已,强颜笑问:“难不成留在你这里帮你守棺材?”

  彼时年少,未曾发现自己就为了无家可归时风雪寂夜里的一盏孤灯一碗热粥一抹浅笑而平生第一次卑贱地爱上一个人。

  他拂了拂衣袖,挑眉冷笑道:“守棺材?就凭你是守不住他们的……”

  看着他的冷笑,听着他的话语,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想:他们?他们是谁?

  我不安地扫视着周遭的环境,方才注意到在西边的角落里有一方木桌,褐色的木桌上陈列着各色的丝线还有不同型号的绣花针以及一张乳黄色的绢帛,绢帛上绣着半边女人脸,虽是只绣了半边模糊的脸,但也能看出那女子姿色不凡。

  “那画上的女子是你绣的吗?”我指着方桌上的绣品,望着他询问。

  见我如是问他,他惊地愣住了,蹙着那对浓浓的剑眉,望着着我愕然问道:“你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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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章:削皮刻骨
  望着他轻蹙的浓眉,我忽而在他的眸光里找到了存在感,他好像很在意我能看见那副画这件事。

  “我当然能看见她啊,是个美人,难道你看不见她吗?想不到你的针线活做得这般好。”我忍着浑身肌肤溃烂的刺痛,浅笑回他,我感觉我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肤都在崩裂,我想我笑得一定极丑无比,可是看着他瞩目我的眼神,我又难以忍住心中的欢喜。

  “臭小子,你笑得比鬼还难看。你跟我过来!”他并未回答我,而是兴奋地拉起我的手,将我带到方桌旁。

  他拉着我的手,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激流从胸口奔涌至我的脸上,脸上一片火辣,可他不曾注意到我的羞涩,竟还给我搬来木凳,亲自扶我坐在方桌旁。

  我像一只野鬼一样在山雪里独行了一夜,忽然有人这般体贴我,我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你再仔细看看,这绢帛上还有什么,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他站在我身后,手臂就在我肩膀之上,他俯身用手指着桌上的绢帛,示意我将我看到的一切描述与他听,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欣喜。

  他的呼吸吹在我头顶,让我莫名地有些激动,当我仔细端详那副绢帛时,我才看清那上面每一个细节,我看见了绢帛上女子完整的容貌。

  “这里是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的发髻上的发簪……这里是她的衣襟,她的衣袖,她的手……”我逐一指给他看,他呼出的热气拍打在我额上,我感觉他在笑,一回头,果真恰好看见他一脸的笑容,看见他洁白的牙。

  “真好看……”我仰头望着他的脸,不由地叹了句。

  他盯着画笑着回我:“她当然好看。你能把你看见的细节用笔描出来吗?”

  他不知道我说的好看不是指那绢帛上的女子,而是指他的笑。

  我转而望着桌上的绢帛,细声问:“难道你看不见这绢帛上的女子?”

  “一般人是看不见她的,而我也只能看见她的半边模糊的脸,没想到你竟然能看见这么多细节。”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旁的笔筒里拿出一只极细的浅灰色炭笔,将笔塞进了我的右手里,示意我将我看见的细节描摹出来。

  正当我捏着笔准备将绢帛上女子的画像描摹出来时,我脸上裂开的伤口里的鲜血冷不防地滴落在了绢帛上,那滴血落在了画上女子左眼的眼角处……

  “你!你弄脏了她!!!”他突然发怒,一只大手捏在我的胳膊上,一把就将我从椅子上拉起,将我推到了窗户边,转而俯身用衣袖的袖角去擦拭那画上的鲜血。

  “对不起……”我无助地站在窗户边,看着他擦拭着画上的我的血,他脸上的厌恶让我明白是我的血有多“脏”。我以为他不会嫌弃我的模样和我的病,可他脸上的怒色让我幡然醒悟,他和我爹娘一样厌弃我。

  “你走!”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背对着我怒吼了一声。

  我忍着泪,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朝木屋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转身看着他,看见他心痛地盯着那副绢帛,连看都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我转身走出了木屋,一路闷声落着泪,来到了崖边的吊桥旁,却发现桥断了……

  我绕着山崖寻找下山的路,到晌午时分,走完一圈才发现这是一座孤山,那座桥是唯一下山的工具,孤山四面都是悬崖峭壁。

  我继续在孤山上寻着路,心里想也许山上还有别的人家,就算没有,能找到一处茅屋避寒也行。我想过再回去找他,可一想到他撵我走时的神情,我又不愿再回去了。

  傍晚时,天空飘起大雪。我蜷缩在一棵老树下,浑身被冻僵,从骨头里蔓延而出的疼痛让我感觉到死亡的临近。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曾经与爹娘生活在一起的点滴时光。

  最后留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的却是他端给我的那碗温热的栗子粥的浓香味道,还有他的笑容……

  “丫头,醒醒!”模糊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睁开双眼,我整个人都被冻得死僵,唯有耳朵还能听见一点声响。

  那人将我从树下抱起,我听见棉大衣摩挲的响动,他脱了棉大衣盖在我身上,一路抱着我来到一团篝火旁,之所以知道是篝火,是因为我听见了柴火燃烧的窸窣声音。

  那人给我喂了口热酒,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

  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里,一位满脸堆积着疤痕的大叔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坐在油灯下,他那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那盏灯很是诡异,灯火悬在灯瓶至上,火光是暗红色的,灯芯离瓶身至少有一拳的距离,瓶子里的灯油好像血……

  “丫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用摄魂灯勉强留住了你的魂魄,马上就要用这把匕首削掉你的皮囊和血肉,再重新雕刻你的魂骨,让那赶在路上的阴差到了这儿后认不出你,就不会带你走了。”大叔在说话,可我看不见他脸上的嘴唇。

  除了鼻孔和眼睛,他的五官和脸庞全部被层层叠叠的伤疤覆盖住了,我发现他说话时,下巴上有条缝隙在抖动……

  “谢谢大叔救我。”我看着大叔可怖的脸,奄奄一息地回道。

  “削皮刻骨很疼的,你可要忍住。”大叔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说完他便拿着匕首刺进了额上的皮肉里……

  我痛得生生发抖,不住吟叫,没撑多久就昏死了过去。

  待我清醒时,我发现自己睡在一副古棺里,身上开满了带着血滴印的白花,我试着抬起手臂,看见自己的手臂和手指也满是那白花,它们就像从我骨头里开出来的花,我每呼吸一次,那些大小各异的白花朵就跟着颤抖一次。

  那位救我的大叔看见了古棺里抬起的手臂,他走到古棺旁低眼看着我警告道:“别乱动,你若乱动,一会儿长成了歪鼻子斜眼,那可别怪我……”

  歪鼻子斜眼?我吓得乖乖放下手臂,平直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大叔又从衣袖里掏出了那把匕首,拿着匕首朝我胸口上开出的那些白花挥来,边像割草一样割着那些开得正艳的花,边低沉着声音说:“这里长得太茂盛了,可不能让你变成一个胸大无脑的女娃……”

  “胸……胸?”我心里思索着,嘴上却说不出一个字,任凭大叔拿着匕首在我开满白花的尸骨上挥来砍去。

  大叔了忙活一阵后,忽然挽起衣袖,拿着匕首划开了他的手臂,让他伤口里流出的鲜血洒落在我身上那些白花之上,那些花喝了他的血后又开始疯长。

  我看着这一切,想要开口说话,却无法言语。

  大叔一边用鲜血喂养着我尸骨上的白花,一边对我低声说:“丫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绣魂门的人了,你要学会忘掉过去的一切。削皮刻骨,入我师门,你也必须改名换姓跟着师门姓百里。”

  我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我感觉全身的血脉都在缓慢地变得温暖起来,所有的疼痛和倦怠都消失了,我忽然困了,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我听见大叔在屋子里与人说话,他说:“莲澈,我已经救活了她,你带她回你的木屋吧,让她跟着你学刺绣。”

  “师兄,既是你救了她,她就是你的徒弟,你自己留着她吧,她弄脏了我的绣品,我朝她发火了,她以后不会喜欢我这个师父的。”

  原来,他叫莲澈,原来他和大叔是师兄弟。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我好像睡了很久。

  “莲澈,我模样狰狞,我担心她会怕我。还是让她跟着你走吧。”大叔坚持要将我送给莲澈做徒弟。

  我从古棺里坐起,望着坐在圆桌旁与莲澈喝酒的大叔慌忙说道:“大叔,我不怕您。”

  大叔和莲澈纷纷望向我,而我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新生的娇美模样,以及自己那一丝不挂的少女身体……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另一副模样!”大叔低下头,不敢看我。

  莲澈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身子,他手中正捏着酒杯,他一边小酌了一口酒,一边望着我的脸问大叔:“师兄,您怎么不给她穿件衣裳?”

  听到这里,我猛然低头,看着自己光着身子……慌忙躺下,不知所措。

  “非礼勿视。她长成了以后,我就没敢多看她一眼,哪里还敢靠近她给她穿衣裳?因此我才将你请来的。”大叔如实回道。

  “师兄你怎么越老越像个呆子?!哎!”莲澈放下酒杯,脱了外衫,走到古棺旁,将那件带着他的体温的衣裳盖在了我的身子上,冷眼看了看我后又转身走开了。

  我躺在古棺里慌乱地穿好了莲澈丢给我的衣裳,从古棺里爬了出来,打着赤脚站在古棺边上,看着大叔正在与莲澈对饮……

  大叔盯着我的光脚,低声叹道:“你来得突然,我没有及时给你准备衣物,大冷天的,你光着脚站在地上,小心冻坏了身子。”

  “我……”我正要开口告诉大叔我并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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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章:卿似故人

  “她应该不冷。”莲澈抢了我的话,继续说,“师兄,我们绣魂门有人怕冷吗?”

  大叔眯了眯醉眼,点头应道:“唔,她是应该不怕冷……”

  “给她取名字了吗?”莲澈扫了我一眼,转而望着大叔问。

  大叔给莲澈斟了酒,自己也将杯中酒续满,轻声叹:“叫她南萧吧,南有乔木的南,萧瑟入秋的萧,南萧,难(nàn)消,愿伴随着她的那些苦难从今往后都都消失殆尽。”

  “南萧。到底是难(nàn)消,还是难(nán)消?师兄想说的怕是古愁难(nán)消吧?”莲澈眸光清冷,盯着大叔疑惑地叹道。

  大叔并未回话,只是闷声喝酒。

  “多谢师父再造之恩,多谢师父赐我姓名。”我感激涕零,走到大叔跟前扑通一声便跪下给他磕头。

  “你起来吧,我不收徒弟。”大叔仍是不敢看我,只是盯着酒杯里的薄酒与我说话。

  “哎!既然师兄不肯收你,那就委屈你以后跟着我学手艺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脾气坏得很,你若做错事受了我的惩戒,可别跑来跟我师兄诉苦,惹他烦心。他若训我一次,我将百倍奉还与你。”莲澈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我不愿应他,只默然跪在大叔跟前,大叔见我不肯认莲澈做师父,为了断了我留在他身边的念想,吓唬我道:“我每月初一都会变成淫兽,连林子里的母狼我都不会放过,你怕不怕我到那时玷污了你的清白身子?”

  彼时我真信了大叔的话,吓得忙起身跟莲澈回去了。

  莲澈给我的衣裳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又大又长,我走路时还得撩起衣角,生怕踩脏了他的衣裳。

  走过树林进了他的木屋,他又命我去给那副绣品描摹底画,我坐在方桌前,看着之前我滴在那女子眼角下的那滴血印,发现莲澈用血红色的绣线绣了细密的针脚,将那血印子完全遮盖住了。

  我拿起笔开始全神贯注地描摹绣品的底画,待我彻底将画中的线条勾勒出来时,不觉已日落西山。

  莲澈从屋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对深蓝色的绣花鞋走到我身后,见了绢帛上画中女子的完整容貌,转而望着我问:“你醒来后照过镜子吗?”

  我懵然,不知莲澈为何这般问我。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莲澈手里的绣花鞋,疑惑地回道:“还没照过镜子,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在猜想自己是不是长成了歪鼻子斜眼……

  “给,这是我师兄今日亲手给你做的绣花鞋。我去给你拿镜子。”莲澈将手里的绣花鞋递与我,说完便转身走向了他的卧房。

  我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脚上的尘土,试了试鞋,这鞋十分地合脚,我很诧异,大叔连看都不看多看我一眼,怎么能够给我做出一双这般合脚的鞋?

  莲澈拿着一面铜镜来到我身前,我接过他手里的镜子,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被吓得连镜子都没拿稳,铜镜险些掉在了地上,幸好被莲澈接住了。

  “许多年过去了,风霜模糊了我的眼,我真的忘了她的容貌。你都看见了,如今我只能在这绢帛上看见她的半边模糊的脸,所以只能大致绣出她的半边脸。你的容貌和魂骨都是我师兄亲手雕刻的,他说他早就忘了她的模样,看来他又骗了我一次……”莲澈好似明白了什么,转身走出屋子。

  莲澈好像是去找他师兄了,回来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我好心给他端来热水洗脸,他却扭过身去不搭理我,见他一脸怒色,我不敢再招惹他,自己走进灶房里开始准备晚饭。

  我做好了晚饭,端到餐桌旁,见莲澈在方桌旁拿着针线做刺绣,那是我第一次见一个倜傥俊逸的大男子汉做刺绣,他认真刺绣的模样,竟然一点也不女气,反而散发出一股男儿的铮骨柔情。

  我缓步走到他身旁,看见油灯下的他正依照我描摹下的底画在绣那女子的另半边模糊的脸,那指尖的针线灵动而细致,那丝线好似被什么灵魅附体,竟能在眨眼间自动更换绣线的颜色!

  看着莲澈精妙的绣功,我忍不住直接唤道:“师父,您的绣工真是精妙绝伦,观看您刺绣,就像在观赏一场天衣无缝的魔术表演……”

  我话还未说完,只见那悬在半空中的针尖忽然掉头对着我,一针飞进了我的额上,吓得我后退了好几步。

  莲澈阴沉着脸望向我,低声警告:“以后不要打扰在灯下绣魂的我,若是惊扰了魂魄,小心她会给你带来灾祸。”


  我拔了额上的针,用衣袖将针尖的血迹擦拭干净,将针还给了莲澈,见他丝毫不关心我是否被针刺伤,也对我方才主动认他为师父无动于衷,我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晚饭做好了,也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我不再唤他师父,心里清楚他并不情愿收我为徒。

  “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饿。楼上朝南的方向有间空房,柜子里有干净的棉被,你自己上去收拾一下,今天早些休息,明日清晨我会跟你讲一讲绣魂门的规矩。”莲澈手里捏着那根细针,冷着脸对我回道。

  晚饭后,我点了盏油灯,提着灯上了楼,来到了南边的空房间里,房间里有张木床和一张书桌一把木椅以及一个木柜,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对于我而言已经算是很舒适的环境了。

  我忍着额上针眼带来的一阵阵刺痛收拾好了床铺,躺上床后越发觉得头痛眩晕,闭了眼便昏昏沉沉睡去了。

  冬雪在窗外窸窸窣窣地飞舞着,我竟做了一场温热暖香的春梦,梦中有位翩翩少年拉着我的手在桃花坡上飞跑……

  清晨醒来时,脸上一阵火辣,我依稀记得梦里被爱的感觉,可却记不清那少年的模样,连名字也忘得干干净净。

  下楼去屋后的井边打水洗漱时,看见莲澈在灶房里熬粥,他站在灶房的门口对着井边的我冷声说:“我师兄连夜为你绣制了一身棉衣,就在堂屋里的茶桌上,你拿去换上吧。”

  我来到那陈列满棺材的堂屋,一进屋便被茶桌上叠放的桃色棉衣吸引住了,白色的衣服上绣着一朵朵粉色的桃花,拿着衣服上楼换好了,衣服就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温软又舒服,仿佛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我觉得我必须亲自去给大叔致谢,早饭后我对莲澈说:“我想去大叔那里亲自跟他道谢。”

  莲澈的脸猛地就阴沉下来,不耐烦地回道:“去了就不要回来了。”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我无奈叹道。

  莲澈眼睛里闪着怒火,啪地一下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对我吼道:“你不就是怕他初一变成淫兽玷污你,所以才跟我回来的么?既然这么感激他,你就以身相许算了,索性让他下月初一借着兽性要了你,以后你就跟着他,岂不是两全其美,也省得他去林子里寻母狼母猪来泻兽欲!”

  “你!你厌弃我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师兄?”我委屈地望着莲澈质问他。

  “看不惯你就走啊!”莲澈站起身,又开口撵我走。

  “若不是感念你当初施舍我一碗热粥的恩情,我才不要留在你身边忍受你的臭脾气……”我一边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筷,一边低声回话。

  “我是臭脾气?你可知道你前世是什么德性?!”莲澈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实话。

  原来我的前世与他有纠葛。

  “前世的事,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你点了那盏鬼灯引我翻山越岭来找你,原来是为了向我讨债。是我太天真,原以为你是心存善意,怜我孤苦,才收留我。呵,是我天真了。”我坦言相对,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一风雪里,我竟能独自走那么远的路来到这孤山上。再亮的灯也不可能穿透层层山岭和风雪。

  莲澈怒声回道:“是!是我用摄魂灯引你上山来还债的!你既已明白自己前世欠了债,你就该留下来给我当牛做马还清你前世欠下的孽债!”

  “你说吧,你想要我如何还债?”我咬着牙仰面瞪着莲澈。

  “以身相许,你可愿意?!”莲澈蹙着眉,幽怨地望着我,咬牙切齿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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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白骨扳指
  “原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想不到也只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禽兽而已。这皮囊本就不是我的,你想要,拿去便是!”我忍着泪冷笑着,试图用手去扯开自己的衣襟口……

  莲澈一把抓住了我正在扯开衣襟的手,龇牙骂道:“不知廉耻的贱骨头!你果然不是她!她宁死都不会委身与人。我才不要你这副从贱骨头上长出来的皮囊!”

  他骂我是贱骨头,我实在无法忍受,负气扭头离开了他的木屋。

  他愤然追到了门口,朝着我的背影叱骂:“你若再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听这骂声好像有点中气不足,一回头发现他扶着门边竟吐了一口血……

  我自然是在意他的,见他竟吐了血,忙转身跑回去,伸手去搀扶他,却被他厌嫌地甩开,他有气无力地坐在门槛上,指着门口的山径低声催道:“你倒是走啊,又跑回来作甚?”

  说完他咳嗽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了鲜血。

  我不再理会他的催赶,着急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唬我……”

  见我有些慌乱,他伸手拭了拭嘴角的血,冷笑道:“想不到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你怕什么呢?怕我会死吗?我若死了,这孤山上就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了,这样岂不是更好?”

  “蝼蚁尚且贪生,我与你无冤无仇,我当然不希望你死。”我不敢直面自己的心声,望着他苍白的脸色,一时无法掩饰自己的焦急。

  莲澈又咳了一下,猛吐了一口血后便晕厥倒地,我不知该如何施救,只是无助地用手去擦拭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林子里窜出一个黑影,是大叔来了,他急步走来,一把将地上的莲澈扛起,将他扛进了卧房。

  “我就知道他见了你准撑不过三日,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你就把他气成这副模样。”大叔一边给莲澈把脉,一边温声叹道。

  “我没有气他,我只是告诉他我要亲自去向您道谢,他就发火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这怪脾气,鬼才受得了他。”我委屈地解释着。

  “南萧,你记住,以后千万别在面前提及关于我的任何事。半月前他为了助我给你造魂骨,他挖了自己的半边心肝给你,伤口还没长好,你不能刺激他。”大叔边说着边解开了莲澈的衣襟口,让我看了一眼莲澈左胸口的那道伤痕。

  彼时我方才明白原来我已经昏睡了半个月,原来莲澈为了让我复活,竟掏了半边心肝给我。

  “那您还跟他喝酒?为何我就不能在他面前提及您,您可是他师兄!”我疑惑不已,只想弄清楚我与这对师兄弟之间到底有何等的恩怨情仇。

  “灶房的橱柜里应该还有几副药,你去生火给他熬药吧,加三碗水熬成一碗,他只要肯按时吃我配给他的药就不会有大碍。”大叔拿着床头的棉帕在给莲澈擦脸,他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我来到灶房,在橱柜里找到了配制好的药草,翻出药罐,发现药罐上都盘了蜘蛛网,看来莲澈已经好多天没给自己熬药吃了。

  待我熬好了药,将药汤端到莲澈的卧房门口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正欲敲门,却听见莲澈在和他师兄吵架。

  “师兄,你送她下山去吧,我脾气不好,保不准会天天骂她。万一她哪天犯了错,我动手打了她,你可别怪我!”莲澈的语气低沉,可情绪里却满是忧愤。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该这样忽冷忽热对她,你一会儿招她来,一会儿又撵她走,你不能这般有心折磨她泄恨。原本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去投胎了。可之前是你求我在她临死时用摄魂灯把她招来孤山的,后来你又突然负气撵她走,害她差点冻死在孤山上,我带她回家后,你又找来,你又不忍看她死去,你求我给她削皮刻骨,瞒天过海,不让阴间来的鬼差认出她的魂魄。我好不容易让她起死回生了,你倒又不痛快了……”大叔低声轻叹。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说她投胎后变了模样,甚至可能连性别都变了,你劝我不要再惦念她。因此她刚来孤山时,我见她身上裹着男人的破大衣,头发又短又乱,浑身脏兮兮的,我差点真以为她这一世投胎成了个男人!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吊桥是你弄断的!百里莲朗,你和当年一样阴险狡诈!”莲澈发怒了,又猛咳了几声。

  “我是你师兄,你竟敢直呼我姓名!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大叔在训斥莲澈。

  彼时我才听明白,原来大叔名叫莲朗。

  “人是你要我帮你招来的,也是你执意求我救她的。现在反倒怨起我来了。”莲朗大叔无奈叹道。

  “你还在装无辜!我知道是谁在半年前给她送的饺子,害得染上恶疾,药石罔效,被亲人离弃……”莲澈边咳血边叱骂着莲朗大叔。

  我直接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直视着莲朗大叔的双眼质问他:“真的是你给我送的那碗饺子,是你害我染病的吗,大叔?”

  莲朗大叔摇着头望着我的双眼,轻声回道:“不是我。”

  “你撒谎!你不是说你已经忘了她的模样了吗?今世她的魂骨在轮回道里被阴风腐蚀,投胎后已然变了模样,你我都只能在她临死时用摄魂灯召唤她,你说你早就忘了她前世的容貌,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她和绣品上的那个人,明明就是同一张脸!你一直都没有忘掉她!包括她的身形甚至鞋的大小,你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这个骗子!”莲澈怒视着莲朗大叔,边骂人边擦着自己嘴角的血。

  莲朗大叔起身向我走来,他端起我送来的汤药,把药送至莲澈床边,低声劝道:“你千辛万苦找回她让她重生,眼下你却又不好好吃药,不养好身体,你万一死了,以后谁来照顾她保护她?”

  “我不喝!我若死了,不正好成全你?!”莲澈扬起手打翻了莲朗大叔手里的汤药,瓷碗碎了一地。

  我快步走到床边,一边捡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对他们师兄弟说:“我听出来了,是我的到来害得你们师兄弟反目,这儿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如果你们有下山的法子,就告诉我吧,我要离开这儿。我担心爹娘了,我要回家看看。我想,你们救我并不是为了将我禁锢在这孤山上任由你们差遣吧?”

  说完,我仰头看了看莲澈和莲朗大叔的脸。

  他们一个俊朗无比,一个面目狰狞,可却都同样让我心生畏惧。

  “好,我答应你,等养好莲澈的身体,我就送你下山。”莲朗大叔望着我的脸许诺道。

  莲澈却闭眼不语,他面色苍白,眉宇间氤氲着一抹愁怨。

  “我再去给他熬一碗药来。”我将地上洒落的药汤和碎瓷片打扫干净,又回到了灶房熬药。

  夜里我从梦中醒来,听见楼下大楼有好几个人喝酒聊天的声音,可当我走出房间探身望楼下望去时,楼下大堂却是一片寂静,只有那十几口整齐排列的棺材……

  次日我问莲澈夜里可听见木屋里有人喧闹,莲澈骂了一句:“你眼瞎了吗?整座孤山不就是只有我们师兄弟二人!你是在梦中见到许多人了吧?记住,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早饭后,莲澈喝了药继续卧床养伤。莲朗大叔给了我一个白骨扳指,让我日夜戴在拇指上,自那日后,我就不曾再在夜里听见木屋里有许多人喝酒喧闹的声响。

  莲澈这一卧床,一躺就是几个月,直到阳春三月,满孤山都开着山桃花时,他才第一次走出木屋。

  在这期间,都是莲朗大叔在照顾莲澈的起居,唯有每月初一时,大叔会消失一天。

  也是奇了怪了,他们师兄二人好似约好了似的,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也不肯与我多说半句话,只在闲暇时轮流将刺绣的手艺传授与我,他们说让我学些刺绣的基本功,下山后才能有门手艺讨生活养活自己和家人。

  但他们都不肯传授我绣魂的秘诀,绣魂的丝线和刺绣的针线都是严格分开的,他们从不肯让我碰那些用来绣魂的针线,说是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我原是要唤莲朗和莲澈为师父的,可他们二人皆不肯答应,莲澈让我直呼其名,莲朗大叔说他还是希望我叫他大叔。

  孤山冷寂,我愈发地想下山回家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变了模样,爹娘他们是认不出我来了,可我仍是想回去看看他们,看看乡间的亲朋,看看家乡山野里盛开的鲜花。

  一日清晨,莲朗大叔在木屋门外等我起床,准备送我下山。

  我从木屋楼上下楼时撞见了站在楼梯口的莲澈,他的眼神里分明有泪光,可嘴上却是在骂:“得了这副好皮囊,不知下山后得祸害多少痴情种……”

  我并未理会莲澈这位神经质的美男子,彼时心里想,反正我都要走了,就让他最后一次骂个痛快吧,许是我上辈子真欠了他太多的债……

  站在门口的莲朗大叔肩膀上挎着包袱,望着我温声说:“山下打仗了,我还是亲自送你回乡才放心。”

  莲朗是没有嘴唇的,说话的时候下巴上会裂开一个缝隙,我偶尔能看到那缝隙里的白牙,初见他时,觉得他的面目实在可怖,可这几月见多了,我已是一点也不害怕了。

  要知道莲朗大叔的脾气可比莲澈好太多了,他从不对我发火,只默默娇惯着我,给我偷偷做衣裳和绣花鞋。

  听闻山下打仗了,我愈发挂念爹娘,快步走到门口,焦急地催莲朗大叔赶紧带我下山。

  唯一通往山下的吊桥早就断了,走在孤山的山径上时,我问莲朗大叔:“大叔,桥断了,我们该如何下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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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5:桃花与蛇
  莲朗大叔引着我在林子里走着,沿路都是盛放的山桃花,一路芬芳,沁人心脾,他边给我领路,边轻声回我:“在西边的山崖上有条石阶,石阶隐蔽在灌木丛里,一会儿到了我指给你看。”

  我跟着莲朗大叔来到孤山西边的崖边,大叔站在山崖边弯腰用手掀开崖石上的灌木丛……

  果然,在灌木丛下藏着石阶,只是那石阶狭窄细小,最多只能容得下一只脚,每个石阶之间的距离也很不合理,间距时窄时宽。

  我看着莲朗大叔踩上了石阶,开始沿着石壁下山崖,可我却没有勇气伸腿下去踩那石阶。

  大叔单腿站在崖边的石阶上,另一条腿悬空,一手抓着崖上的山木,一手伸向愣在崖边的我,仰面望着我说:“你下来吧,我在你后面用手护着你,你不要害怕。”

  不怕才怪,一脚踩下去,万一失衡,非得摔个粉身碎骨,我怕死。我蹲在悬崖边用手摸了摸那镶嵌在崖石上的石阶,一块石阶的大小还没有我半个巴掌那么大……

  “我不行,我害怕,我一定会掉下去的。”我吓哭了,蹲在崖边看着单腿站在石崖崖壁上的莲朗大叔抹眼泪。

  “南萧不哭,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莲朗大叔双眼望着我,下巴上的一条缝隙一张一合,他说话的声音从那条缝隙里蹦出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却很温柔,他很镇静,单腿悬在崖壁上,却好似踩在平地上那般悠闲。

  我还是没有勇气攀下石崖,我不仅害怕自己会掉下去,我还担心自己掉下去的同时会连累身后的莲朗大叔也一同失衡坠崖。

  “你不下去就算了,就在这孤山上呆一辈子,我今晚就讨你做媳妇,跟我回去生娃!”突然,身后传来莲澈轻浮的笑声,笑声里还带着鄙夷。

  我惊地一回头,见莲澈邪笑着朝我走来,他伸手便拽起我的胳膊,要将我往回拉,活脱脱像个抢媳妇的地痞流氓。

  “我下去,我下去!”彼时,我被莲澈吓得大哭,那年我才十六岁。

  我推开莲澈的手,面对着他攀下悬崖,单腿踩在崖壁上的石阶上,吓得双腿发着抖,对着站在崖边看着我邪笑着的莲澈说:“你这个疯子!你别做梦了,我宁愿掉下去摔死也不要留在石崖上给做你媳妇。”

  “你说什么?!你给我上来!”莲澈脸上的邪笑突然就没了,他冷着脸,弯腰伸手来拉我,想把我拽上去,我吓得麻溜地往石崖下爬,早就忘了害怕,三下两下就远离了石崖边上的莲澈。

  石崖上茂盛的灌木丛挡住了我向上看的视线,我看不见石崖边莲澈的脸了,但他骂的声音却还在山崖里回响,他骂得越狠,我爬得越快,生怕他会下来把我拉上去……

  莲朗大叔一直在我身后默然用手护着我踩在石阶上的那只脚的后脚跟,他担心我踩空了会掉下去。

  “别让我再逮着你,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我低头依稀能看到崖底了,都还能听见山崖上传来的莲澈的叫骂声,我不安地问身后的莲朗大叔:“都爬了这么远了,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他是不是也跟着下山来了?”

  莲朗大叔一手扶着我的脚踝,低声回我:“没有,他只是嗓门大,声音传得远了些。他若是真跟着下来了,那早就出现在你上头了,会一边从脚撵你爬快一点,再一边骂你笨……”

  “我有那么笨吗?”我双手抓着石崖上的灌木,低头看着大叔问道。

  “不,你一点都不笨。”大叔温声回我,眼睛不敢直视我,只是用手稳稳地握住我的脚踝。

  忽然,从灌木丛里爬出一条小蛇,小花蛇沿着草叶直接爬上了我的指尖,我从小怕蛇,那又冷又湿又滑的蛇身沿着我手指直接钻进了我的衣袖里。

  “蛇!蛇!蛇!”我吓得惊叫起来,单腿站在石阶上,慌乱中不停地抖手,可那小花蛇已经沿着我的手臂钻进了我的脖子里,好似还咬了我一口。

  惊慌中,我失去了平衡,摔下了石崖。

  是莲朗大叔一手抓着悬崖上的松树树干,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我,将我环抱至他胸前……

  我四肢悬空,身体被莲朗大叔的手臂禁锢在他胸口,他脸上堆积的伤疤掩盖住了他真实的神情,可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恐慌和怜爱,他鼻孔里呼出的急促的热气沉沉地拍打在我的脖子里……

  “大叔,有蛇……”那条小花蛇好像有毒,又或是我真的被吓坏了,我觉得头晕目眩,眯眼的瞬间,好似产生了幻觉,我好像看见了莲朗大叔原本的面目,是很立体很清秀的面庞,可一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山桃花的花瓣在山崖间飞舞,莲朗大叔紧紧将我禁锢在他怀里,低看看着我衣襟口那条钻出了脑袋的小花蛇,那蛇张开嘴来欲再咬一口我的脖子。

  只见莲朗大叔下巴上方的缝隙猛地裂开,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细密獠牙,他猛地埋头进我的脖子,一口将小花蛇的蛇身咬成两段。

  那一幕,我竟看呆了。

  只是大叔在狠力咬死小花蛇的时候不小心蹭开了我的衣襟口,大叔看见了我胸口上被小花蛇咬出血的伤口……

  伤口溢出的血滴是黑色的,那花蛇有毒。

  大叔紧张地抱着我快速踏着石阶下落至山崖崖底,到了崖底时,我已经神志不清了,脑海里开始出现幻觉……

  大叔在给我吮吸伤口里的毒血,可我却将他看成了一头猛虎,我看见猛虎在撕咬我的脖子,我惊得尖叫起来,还用双手不停地挠抓大叔的脸和脖子。

  大叔没有推开我,任凭在幻觉中的我不停地挠他打他,突然,撕拉一下,我看见大叔脸上那层堆积着伤疤的脸皮被我一爪给挠下来了。

  在那层可怖的皮囊下,大叔有着一张与莲澈长得十分相似的脸,我懵然看着大叔喊:“莲澈,你的脸是莲澈……”

  “南萧,你看错了。”大叔捡起被我挠掉在地上的那层脸皮,快速地贴回至他的脸颊上,继而开始给我的伤口敷上就近采摘的草药。

  大叔将我背在背上,背着我下山。

  正午时,我们来到了山脚的一家客栈里,引我我们进门的是位穿着花布衣衫的小姐姐,她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脑后的那条粗长的麻花辫子在她的脊背上蠕动,像游蛇一般蠕动着……

  那小姐姐扭头看了我一眼,她生得一对桃花眼,脸小而尖,唇薄而细,张嘴时不小心突出了一条舌尖开叉的细舌头……

  “蛇,蛇!”我被蛇吓坏了,趴在大叔的背上看着小姐姐惊叫了起来。

  “水月,你莫要吓唬她!”大叔朝着那小姐姐低吼了一声,他吼人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颤了颤,我在他背上都能感觉到他是真生气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莲朗大叔发脾气。

  “哼!胆子这么小,迟早会被吓死。”水月的声音像铃铛,又响又亮,她白了我一眼,扭着细腰进屋子里给我们端来了热乎的饭菜。

  “丫头,吃饭。”坐在餐桌前吃饭时,莲朗大叔亲自给我夹菜,给我夹了一只大鸡腿。

  我吃着饭,感觉脚下有毛茸茸的东西在窜动,低头望去,发现是一只棕黄色的大猫,那猫有一对棕红色眼睛,眼睛美得像一对玛瑙。

  “来,小钱钱,过来吃鱼。”水月宠溺地看着桌下的大猫,亲昵地唤它“小钱钱”,还将餐桌上的一碟红烧鱼端到了地上给猫享用。

  “都这么大个儿了,还叫小钱钱……”莲朗大叔低声叹了句,给我盛了一碗鸡汤。

  “他跟我姓钱,小名叫钱钱,我不叫他小钱钱,难道你要我叫他钱钱钱,外人听了会觉得我是缺钱缺疯了……”水月挑眉轻笑道。

  “你本来就是个守财奴。要不然你也不会给你的猫取名叫钱钱。”大叔低声打趣道。

  吃饭时我才静心观赏了一番这间依山而建的客栈,客栈宽敞明亮,古风古韵,别致清雅,可整个客栈除了我和大叔就只有水月和她的猫。

  午饭后,我们三人在茶桌旁饮茶,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望着娇俏的水月姑娘问道:
  “你做的饭这般可口,客栈也如此雅致,为何不见住客?”

  水月噗嗤一声笑道:“没住客?都住满了,你看不见罢了,到了晚上,你就知道我这儿有多热闹了。”

  一听这话,我就猜到了这是间鬼客栈,我顿觉后背发凉,不敢多说半句话。

  “晚上我们不待这儿,谢谢姑娘的盛情款待。我们要下山赶路去了。”莲朗大叔一听水月又在吓唬我,忙起身拉起我的胳膊,要带我离开。

  水月站起身,用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咧嘴笑着对莲朗大叔调侃道:“天还早呢,莲朗你怕什么呢?怕我这客栈里的住客们跑出来吓坏你的小娘子么?”

  “她不是我的,我的小娘子……”莲朗大叔忙解释,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哎呦,怎么还结巴了?当年你们拜天地的时候,我可还去喝了喜酒的……”水月好似越发地语无伦次了。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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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6章:难换心肠
  “你,你多嘴!她早就不在了,这姑娘叫南萧,只是长得跟她有几分相似罢了。”大叔生气了,朝水月怒声解释道,说完便拉着我朝客栈大门口走去。

  “是么?那恕我眼拙了……慢走不送啊。”水月带着戏谑的笑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出门时,我甩开了大叔的手,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不愿他再拉着我走路,许是我心里本就已经住进了一个人,因此很抵触那段关于“小娘子”的传说。

  走在下山的路上时,由于蛇毒还未散尽,我一直在出虚汗,大叔担忧地问我:“还是让我来背着你,好吗?”

  “我没事。”我坚持要自己走路回乡。

  “你别信水月的话,我的岁数比你大了几轮,我只当你是个孩子。”大叔怕我多想,低声解释着。

  可他越解释,我越发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彼时我年少,性格耿直,开门见山直接问大叔:“大叔,我前世是不是你的娘子?”

  大叔忽地站住脚步,愣在原地,沉默半晌,回了句:“不是。”

  彼时虽然只有十六岁,未经世事,但也不是个实心傻子。

  “那你为何知道我双脚的鞋码,还知道我穿衣的尺寸,你给我做的绣花鞋和衣裳都那么合身……”我坦言直问。

  大叔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瞥着路旁的山花轻叹道:“哎,你想多了。我之所以清楚你的尺寸,那是因为你的魂骨和皮囊都是我亲手雕琢的。你若是亲手捏一个泥娃娃,你会不知道那娃娃的尺寸吗?”

  我沉默不语,不是因为我相信了大叔的说辞,而是因为又有哪个十几岁的大姑娘会嚷嚷着自己一定是谁谁的小娘子呢?

  傍晚时,我来到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子里,却发现全村的人几乎都跑掉了,只有盲眼的苏阿婆还留在家中,大叔陪着我来到苏阿婆家里。

  苏阿婆告诉我们,三天前山下打仗,有逃兵进村子里抢粮食和女人,还杀了人,夜里闹鬼,第二天全村人都跑了,苏阿婆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便独自留在了村中。

  我打听了爹娘的下落,苏阿婆说他们带着我弟弟二瓜逃往省城去了。

  临别前,盲眼的苏阿婆忽然抓住我的手说:“你不是二瓜的姐姐,你的声音不对,手也不对,二瓜姐姐从小干粗活,一到冬天就会生冻疮,阳春三月手上还会有疮疤,你的手又嫩又滑……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搭理她,快走。”莲朗大叔不愿我与苏阿婆多交流,催我赶紧离开。

  我跟着莲朗大叔往村外走去,却听见苏阿婆拄着拐杖边不安地在原地转悠,边阴森森地叹道:“阴间魂,阳世鬼,换了皮囊,难换心肠,小心小心!”

  我听出来了,苏阿婆是在说我,可不知她的本意是提醒我要小心别人,还是在叮嘱别人要小心我……

  纵使知道爹娘已认不出我来,我仍是心心念念想要去找他们,我让莲朗大叔回孤山去,自己决意去省城寻找爹娘和二瓜。

  莲朗大叔真把我当孩子看了,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行走于这乱世,说是要陪着我去省城找爹娘。

  “大叔回去吧,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这些年阿爹阿娘带着二瓜在外乡讨生活,我都是一个人过过来的。”站在村口的小河边,我与莲朗大叔道别。

  天空划过一道绿莹莹的亮光,抬头细看,恰是来自孤山方向,莲朗大叔看了看那光亮,无奈摇了摇头,轻声叹:“那好吧,孤山上还有些急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天黑了,你一个人赶夜路我实在不放心,我先送你去附近的客栈住下,然后我就回孤山去。”

  我望着孤山方向的夜空,心里明白那几道绿光也许是召唤莲朗大叔回去的暗号,我转而望向村中,对大叔说:“这一路荒凉,要再找到下榻的客栈,估计得到省城附近才行。我累了,想早点歇息。我回村子里住一晚就好。大叔回去吧。”

  大叔一会儿看我一会儿又望向孤山的夜空,眼神里尽是忧虑和无奈,我知道他有事不得不回去,我也看出他很是不放心我。

  “要不,你跟我回孤山吧……改日我有空了亲自陪你去省城找你爹娘。”大叔不愿丢下我一个人。

  “可我不想回孤山。大叔快回去吧,我一个人不会有事的。”我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想给人添麻烦。

  孤山方向的夜空忽地出现一朵亮白色骷髅头形状的云,大叔不安地望着那朵云,急急转身朝孤山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背对着我大声说:“丫头,我得回去了。你若是遇见了危险,危难时刻记得大喊:绣魂无门,百里哭坟!”

  话音刚落,大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撇下我以后,他行走的速度如风驰如电掣。

  我回到村中,来到家门口,发现大门是开的,门上的锁有被人为砸开的痕迹。

  我进门后,在大门后摆放农具的地方顺手捞了一把锄头拿在手里,将家中的每一间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家里没有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后,我又来到大门口,将门关上闩好。

  我折回灶房,发现菜刀不见了,回到爹娘的卧房打开了衣柜,发现爹娘把他们的衣物和棉被都带走了,只留下些破旧的衣裳和破烂不堪的棉被,而我的衣物,一件也找不着了,许是我走后,他们就将我的东西全部烧掉了。

  我铺了床,将锄头放在床边上用来防身。

  夜深时,睡得朦朦胧胧翻身时,睁眼看见有个孤鬼来到了房门口,房门分明是闩着的,可他却能穿门而入,他就飘在门口处,瞪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他好似怕我,并不敢靠近,只是面对着我朝我扔石头。

  可那些从他手里扔出来的石头在接近我窗前的时候又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回去,他根本砸不到我。

  我以为他砸不到我就会选择离开,可我错了,这孤鬼一直站在房门口望着我,也不说话。

  我坐起身来,看着他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打扰我休息?”

  那孤鬼盯着我手指上的白骨扳指看了一眼,恶狠狠地等着我说:“我路过这个村子,发现整个村子就你一个活人,我想看看你怕不怕鬼……”

  我壮胆坐直了身子,强作镇静地瞪着他反问:“那你觉得我怕你吗?”

  被我瞪了一眼,那孤鬼吓得退出了房间,只在房门门槛上飘着,望着冷声说:“你连鬼都不怕,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整个村子就剩下你一个人?”

  “剩我一个人?”我记得来时还见了苏阿婆的,可我不敢告诉这孤鬼村子里还有一个老人家,怕他又去叨扰苏阿婆。

  “本来还有一个人的,刚刚死了。”那孤鬼阴声回我,说完话时,他的嘴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只布满褶皱和老人斑的手从他嘴里伸了出来,他忙张大嘴又将那手吞了回去,还打了一个嗝。

  “你吃了苏阿婆!”我认出了那只手,惊地跳下了床。

  那孤鬼斜眼盯着我手指上的白骨扳指,阴声说:“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东西护着你,我早就把你给吞了。”

  我随手抡起锄头砸向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孤鬼,他并未躲闪,锄头落在他的脑袋上,他的脑袋被锄头劈掉了半边,掉落在地上的那半边脑袋上的眼珠子在瞪着我转动……

  我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见那孤鬼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半边脑袋,将半边脑袋托在手里,又缓缓放回至脖子上,双手扶着头转了一圈,两瓣脑袋又合在了一起,只是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处还有一道血色的疤痕。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伤了我。我虽然现在没有办法近你的身,但是你记住,我会报仇的。”那孤鬼咧嘴阴狠地说着,说完便在我眼前消失了。

  后半夜我再也无法入眠,脑海里全是那孤鬼最后看我的眼神,那充满了仇恨和杀气让我不寒而栗的眼神……

  天亮时,我起床赶了半日的路,来到了镇上江边的渡口,上了去省城的渡船。

  船要开时,江边来了一只军队,他们上了船,说是要查“乱党”。

  我站在船边,江风里夹带着杏花香,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转身的一刹那,忽然被一位戴着眼镜穿着黑色长衫的陌生的年轻男子捏住胳膊,他直视着我的双眼,轻声说:“救我……”

  我大致猜到他就是那支军队要查的“乱党”,见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清秀模样,我便认为他绝不是作乱生事的“乱党”,觉得他定是被人冤枉陷害。

  “如何救你?”我望着他的眼睛悄声问。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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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章:圣母垂怜
  可我没料到这男子竟抬手捧住了我的脸,直接将我吻在他怀里……

  我正欲挣脱,忽见他身后举着枪的军官走了过来,他一边做戏深吻我,一边用唇舌小声求我:“别乱动……”

  那军官瞥了我们一眼,与我们擦身而过。

  待到他们全数下船以后,船开了,渡船行驶到江中的时候,船上的人都进了船舱,我独自站在船尾吹风,强压心中的燥火,要知道那可是我的初吻。

  那男子朝我走了过来,他摘下了鼻梁上的金属框眼睛,将眼镜别在胸前的盘扣边沿,他一脸严肃地朝我鞠躬致歉并致谢:“刚才多有冒犯,姑娘海涵。多谢姑娘舍身搭救。”

  “你真是乱党吗?”我脑海里还闪现着他吻我时的画面,心中既尴尬又恼羞,脸上仍是一片火辣,我猜他一定看见了我脸红的模样。

  “姑娘觉得我像乱党吗?”那男子嘴角弯起一抹浅笑。

  “看着干净清秀,像个不问世事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可谁又知你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肚肠呢?”说完,我背过脸去,让江风使劲地吹拂着我的脸,好快点带走我脸上的潮红。

  那男子却上前走到我身侧,看着我的侧脸悄声问:“那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我慌乱地侧目看他,转而看向江面的浪花,不想让他笑话我,又一时不知怎样回他的话,便冷着脸低声叹道:“一个吻救你一条命,算算也不亏。”

  “哈哈,那如果姑娘若是每次吻一个人就能救他一命,那姑娘为了慈悲心,不是得吻遍天下苦难人?”他笑了,而我毫不客气朝他翻了白眼。

  “你真是,强词夺理,得了便宜还卖乖。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下了船,我们就各奔东西,当我从未见过你。”我生气了,不愿同他聊下去了。

  “那万一我们将来又遇上了呢?”他凑到我眼前,盯着我的双眼笑问道。

  “我不认识你。”我不再与他对视,说完这句话就急急转身离开船尾,进了船舱里。

  夜里,船还在江上飘着,我靠在船舱的座椅上打盹。

  “诶!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姓名呢。”忽然,有人坐到了我身旁,还用手蹭了蹭我的胳膊。

  我睁开眼睛又看见了那书生,我揉了揉惺忪睡眼,靠在椅子上眯眼看着他,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他嘴角又弯起笑,望着我的眉眼,笑着将嘴贴到我耳朵旁,悄声说:“那不可能。姑娘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得牢记恩人的模样,将来有机会才好报恩啊。”

  我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直痒痒,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他的唇触碰到了我的耳垂,惊得我打了一个激灵。

  我站起身推开了他,冷声警告:“公子请自重。”

  船舱里的一位老伯看着我们笑道:“时代真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敢当众卿卿我我了……”

  我走出了船舱,不愿再让人看了笑话。

  他又紧跟了上来……

  “你个姑娘家,一个人乘船去省城干什么?不怕路上遇见坏人吗?”他靠在船栏边上,浅笑着看着我问。

  夜里的江风有些寒凉,我环抱着双臂冷声回道:“我这一路上遇见的最大的坏人就是你了。”

  “哈哈,你狠……”他笑着摆了摆手,终于肯识趣地走开了。

  船头飘起袅袅炊烟,有人生了炉火在烤鱼,我又冷又饿,经不住烤鱼香味的诱惑,缓步走了过去。

  他们在烤鱼上刷了辣酱和孜然粉,坐在炉火旁拿着烤鱼的大婶仰头看了看我,热情地笑着问:“姑娘要来一块烤鱼吗?这是我们刚钓上来的鱼,可鲜了。”

  我凑上前问:“多少钱一块?”

  “不要钱。”大婶分一块烤鱼块放进碟子里,递给了我。

  我伸手去接那碟烤鱼时,拇指上戴的白骨扳指碰到了碟子的边缘,忽地一下,那块烤鱼连带着碟子一并起火了,眨眼间变化成了灰烬。

  而那烤鱼的大婶和她的几个同伴见了我手指上的白骨扳指皆吓得站起身,纵身跳进了江水里。

  我再定睛看那一篝炉火,发现那并不是炉火,只是一块干木头,而那炉火上的几条烤鱼变成了干木头上蠕动的黑色蛆虫……

  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家门口捡到一碗韭菜饺子的往事,自从我吃了那碗饺子后,我就生了怪病,浑身溃烂,惨遭至亲厌弃。

  看着木块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蛆虫,我忽然很想吐。

  这次烤鱼事件后,我就患上了轻微的厌食症,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致,很多时候宁愿饿着也不想吃东西。

  下船后,我平生第一次进了省城,省城之大,省城之繁华,完全超乎我的想象,以前我的世界里只有小桥流水,山野仙鹤。

  而眼前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还有大街上那些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们,每一样事物都在冲击着我。

  我深知自己必须先在这里生存下来,然后才有可能找到阿爹阿娘和二瓜。

  我进了一家洋人开的餐厅里端盘子,每天吃住都在餐厅里。餐厅的老板是位五十岁的英国人,他的女儿安琪因为一场车祸而导致双腿残废,可安琪热爱音乐,尤其喜欢拉大提琴。

  安琪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大提琴,有时候脚疼得不能起床,在医生建议给她打止痛针的时候,她对父亲山姆说:“把我的大提琴拿给我,我抱着它摸着它就不会那么疼了……”

  初夏的深夜里,常常会从天台传来安琪拉大提琴的声音,那是因为她腿疼得实在睡不着,她父亲山姆将她抱到了天台,让她对着夜空拉大提琴。

  一天凌晨,我梦见了爹娘和二瓜,梦见他们三人被洪水卷走,而我就站在岸边,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被大浪卷走,我哭着从噩梦中醒来,听见了从天台传来的大提琴声。

  不知为何,那琴声就像岁月凄厉的哭声,我被琴声感染,哭得愈发伤心。我来到了天台,看见了月光下拉琴的安琪,她也在哭,泪水沿着大提琴一颗颗滑落至地上,我凑近一看,才发现她的大提琴上满是泪痕。

  “安琪,你为什么哭?你脚又疼了吗?”

  安琪眨了蓝绿色的大眼睛,蹙着咖啡色的浓眉,望着我问:“南萧,你有理想吗?”

  “理想是什么?我的梦想就是和家人团聚,让爹娘和二瓜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我老实回道。

  “好日子?衣食无忧就是好日子了么?那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安琪轻声叹道。

  “也许是吧……”我忽而有些恍惚。

  “你闭上眼睛,回想一下你脑海里最美的画面。”安琪如是教我。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忽地闪现出莲澈的脸,那日我与他初相识,他站在清晨的雪地里,用对着我喊:你过来。

  忽地画面切换,又是莲澈的脸,他从灶间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栗子粥,画面回转着,栗子粥的暖香浸透进了我心窝里。

  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了莲澈在灯下刺绣……

  “你看见了什么?”安琪的声音打破了天台上的沉寂。

  “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在灯下做刺绣。”我如实回道。

  “你有心上人了。刺绣是什么?”安琪看着我的双眼问道。

  我身上正穿着莲朗大叔给我做的衣裳,衣襟和袖口都被莲朗大叔绣上了精致的桃花枝,我指着衣服上的刺绣,对安琪说:“心上人,他怎么会是我的心上人,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安琪,你看见了这些树枝和花叶了吗?这就是刺绣,是用彩色的针线,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真美,炸看一眼,像是有真的桃花开在了你的衣襟和袖口。南萧,你会刺绣吗?”安琪伸手摸了摸我衣襟上的花朵,温声问我。

  “会啊。”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手帕,那手帕上的荷花便是我夜里闲来无聊时在灯下做的绣品。

  “原来你能做出这么好的绣品,可你却留在餐厅端盘子洗碗,我太吃惊了。”从小就衣食无忧只谈理想和自由的安琪如是感叹道。

  “这一方手帕我绣了快十天了,每天晚上餐厅打烊后,我就回到宿舍,在灯下做刺绣。如果不是山姆叔叔给我提供食宿和工作,我可能连买针线做绣品的机会都没有。”我寥寥几句话解释,也不知安琪到底能不能懂我的意思。

  “你比我还可怜,我至少每天都能尽情地做我喜欢的事情。可你却只能让你这双天生是用来做刺绣的手去浸泡在洗碗水里。还有,你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心上人,你活得该多糊涂。”安琪竟然开始怜悯我。

  可是,我说那些话的意图并不是为了求得她的怜悯。她说她同情我,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明明就是我一直在觉得她残废了,她才可怜。

  “我不可怜。”我突然很抵触安琪用圣母一样的眼光垂怜着我,我离开了天台,回到了餐厅的宿舍。

  可是,我把我十天挑灯熬夜做的刺绣忘在了安琪那里。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山姆大叔拿着绣的那方绢帕在餐厅里给那些来吃饭的客人做展示。

  然后好几个客人都问山姆叔叔能不能让绣帕的主人也给他们绣绢帕……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端盘子洗碗了。我天天坐在安琪身边陪着她,她拉着大提琴,我做着刺绣。

  我与安琪几乎每天形影不离,无意间我发现了安琪的一个近乎变态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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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章:蕾丝尤物
  山姆叔叔开的是西餐厅,在西餐厅打工的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小伙子小姑娘,我们女孩住在一个宿舍里。

  安琪喜欢蕾丝,山姆叔叔托英国的朋友给他们寄来了很多英国产的蕾丝布料,安琪除了会拉大提琴,还喜欢做手工,尤其是用蕾丝布料给女孩们做蕾丝内裤。

  在我们这些从乡下来的姑娘眼里,蕾丝就是尤物,它柔软细腻,由各种花纹构造成型。

  在城里,只有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和贵妇人才买得起蕾丝布料,而我们这些餐厅里打工的姑娘们却每个月都会获得安琪馈赠的蕾丝内裤。

  神奇的是,安琪只看一眼我们这些姑娘外貌体型就能替我们做出合身的内裤。

  我们习惯把洗好的衣裳晒在天台,可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小姑娘嚷嚷着自己的内裤不见了。

  一天我在打扫安琪的卧房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把被安琪废弃在墙角里的废旧大提琴,那把大提琴倒地时,从琴孔里掉落出蕾丝内裤的一角……

  我伸手进琴孔一摸,里面全是蕾丝内裤,有些是洗过的内裤,有些内裤之上还沾着秽物……

  在我掏出那些蕾丝内裤时,一股恶臭从琴孔里散发出来,差点没把我熏吐。

  就在我屏住呼吸将脸偏向一边的时候,我瞥见安琪正坐着轮椅从房门口滑了进来。

  砰地一声,安琪随手将房间的门关上了,还将门给反锁上了。

  安琪阴沉着脸,滑着轮椅来到我跟前,弯腰捡起被我掏出来的蕾丝内裤,一边大口吸气嗅着那些已经发出恶臭的内裤一边斜眼看着我,用近乎变态的口气对我命道:“把衣服脱了。”

  “你想干什么?”我一时懵然,以为安琪让脱衣服最多就是想要我的内裤。

  安琪滑着轮椅来到我身前,仰面望着我表露心迹:“我看上你很久了,既然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就不打算对你隐瞒下去了,其实我喜欢女人,我想要你,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人,以后这家餐厅就由你来掌管。”

  彼时,我还真是头一次听闻女人竟然能爱上同性,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男女之间才会产生爱恋。

  真是进了省城开了眼界了……

  “我……我……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但……但是我不可能做你的女人。我不……我不喜欢女人。”见到鬼的时候我都没被吓结巴,可见了安琪示爱,我真的是吓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安琪阴森森地瞪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你,可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然我会让你在省城里待不下去。”

  “放心吧。我一定替你保密。”我诚恳地承诺着。

  “你出去吧。”安琪脸色阴沉,撵我离开她的房间。

  晚饭时,大伙儿坐在一起用晚餐,山姆叔叔给我们每人榨了一杯西瓜汁。可是喝了西瓜汁以后,我就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安琪的床上,手脚都被人用鲜红的蕾丝布料绑在了床头和床尾,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抹胸的半透明黑色蕾丝睡裙……

  我头晕得慌,四肢无力,转脸看见安琪就坐在床边,她见我醒了,就开始脱衣裳,扒着床沿爬上了床……

  “你身上有处子的香味……我好久没要过处子了。”安琪爬上了我的身体,开始用手撩起我身上的蕾丝睡裙。

  我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安地扭动着身体,龇牙骂道:“你给我滚下去!”

  “叫啊,叫大声点。今晚餐厅里的人都被我父亲带到舞厅里喝酒跳舞去了,你叫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安琪越来越兴奋,手已经从我的小腿摸到了大腿根。

  “滚开!”安琪摸到我大腿内侧时,我近乎地绝望地尖叫了起来。

  彼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

  “丫头,我得回去了。你若是遇见了危险,危难时刻记得大喊:绣魂无门,百里哭坟!”忽然,莲朗大叔临别前给我的叮嘱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看着天花板,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叫了一句:“绣魂无门!百里哭坟!”

  霎时,我拇指上的白骨扳指发出了一道绿色的强光,那绿光将整个房间都照得澈亮,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从我周身迸发而出,直接将趴在我身上的安琪给弹飞了出去,而我四肢上绑紧的蕾丝布带也全被震断了。

  我咬着牙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站起,就近扯了件裙子穿上,跳下床就往房门口逃去。我算是明白了,山姆叔叔和安琪合起伙来坑我,在我的果汁里下了药,山姆叔叔将餐厅里其他的人都带了出去,好成全她女儿……

  我心里暗骂:呸,这些死洋鬼子,表面上人模狗样儿的,还跟我们大谈理想和自由,其实根本不把我们中国人当人看,敲他娘的……

  可我逃到餐厅大门时,却被山姆叔叔堵在了门口处。

  我见山姆叔叔朝我大步走来,担心他将我强行带进餐厅,彼时正好有路人路过餐厅大门外,我忙对着大街上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洋鬼子要杀人啦!!!”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些路人明明听见了我的呼救,明明看见了我一身狼狈地再往门外逃,明明看见了高大魁梧的山姆面目狰狞地强行拽住了我的胳膊,在将我往餐厅里面拖行……

  他们,看了一眼又走开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救我。他们就像瞎了像聋了一样。

  山姆将我拖进餐厅,并用脚将大门狠狠踹上,拖着我一路往他女儿安琪的卧房走去。

  “父亲,快脱掉她手上的白骨扳指!”房门口的安琪对着山姆大喊。

  山姆一把就撸走了我手指上的白骨扳指……

  “不要!我不要!”我近乎绝望地尖叫着,我被山姆扛起来扔上了安琪的床,被这彪悍的中年男人捆绑在了床上。

  “绣魂无门!百里哭坟!”我大叫着,可并没有什么用了,白骨扳指被山姆大叔扔出了窗外,那扳指在发光,绿光将窗外的胡同巷子照得好似白昼一般,可它却救不了我了。

  山姆走出了安琪的房间,并将房门锁上了。

  “我不要!”我哭着大叫着,看着安琪再次爬上了我的身体。

  哐地一声,安琪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炸裂开了……

  “我去你大爷我去你八代祖宗的!!!”一串怒骂声夺门而入!

  是莲澈,只有莲澈才会这么铿锵有力地指天骂地,没错,是莲澈!

  安琪见势便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把刀,用刀尖指着我的脖子,对莲澈威胁道:“给我滚出去!不然我一刀割断她……”

  安琪话还未说话,一根血色的丝线便从她背后绕过她的脖子,将她猛地拉离我的身体,血色丝线好似一条及细而有力的猛蛇,狠狠地勒住了安琪的脖子,将她拽下床,一路拽至墙角,禁锢得她歇斯底里地挣扎,只眨眼的功夫,她就被血色丝线勒得晕死过去。

  莲澈大步走到床边,一边给我解开身上的绳子,一边望着我满脸是泪的脸,皱着眉笑道:“我想过你下山后会被山野里的毛贼掳走,又或者侥幸进了城被官家的大少爷看上带回府里金屋藏娇,我想过千万种你被人强占身子的可能,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你竟会被一个双腿都废掉的小洋妞给捆上了床……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没出息!!!”

  他笑着笑着,眼睛里竟溢出了泪水。

  而我早就被吓坏了,除了会大哭还是会大哭,我的胳膊上腿上全是被山姆强行拖拽时落下的淤青,浑身酸痛,精神几近崩溃。

  莲澈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后,一把将我从床上捞起,抱着我快步离开了安琪的房间,路过餐厅大腿时,我看见山姆晕死在地板上,他满脸都是血……

  莲澈一路将我抱到城郊的一处隐蔽的大树下,我蜷缩在他怀里啜泣着,他欲撩开我身上的衣裙给我检查身上的伤,却被我惊地抓住了手。

  “不,不要。”我本能地抓住莲澈的手,不让他撩开我的衣裙,我边摇头边发抖,整个人还处在恐慌中。

  莲澈蹙着眉望着我的脸,一边给我擦泪一边轻声叹:“你被吓傻了吧?我看看伤,他们若是伤着你了,我马上回去弄死那两个洋鬼子。”

  “我没事……呜呜呜……”我边哭边回话,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你没事就好。给,你的白骨扳指,戴好了。你还不是很笨嘛,知道喊我绣魂门的暗号求救,这白骨扳指有灵性,听得见绣魂门的暗号,它发出的亮光能穿透层层云霄,我在孤山顶上都看见了它发出的光,还好我腿脚快,要不然现在你就是那金发碧眼的小洋妞的人了……”莲澈从口袋里掏出我那只被山姆撸走的白骨扳指,亲手给我戴在了大拇指上。

  “她是个变态,专门偷女人的内裤!我都答应帮她保密了,她还那样对我!”彼时的我仍旧像个孩子一样,控诉着这人世的人心险恶。

  “好啦,你都哭了一路了,哭多了伤身子。别哭了啊!”莲澈一边给我抹眼泪,一边安慰我,可我还是忍不住眼泪,反倒是越哭越大声。

  “你还哭?你再哭,再哭我就亲你了啊?”莲澈一本正经地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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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章:百里情丝
  我猛地憋住泪水,不再哭了。

  见我不哭了,莲澈暖暖地笑道:“呵?你就这么怕我亲你呀?”

  我不敢说话,怕说错话又惹他生气骂人,只痴痴看着他的笑脸,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暖很好看。

  “怎么?被吓成小哑巴了?”莲澈望着我的双眼柔声问。

  我看着他的眉眼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被吓成小哑巴……

  “你看什么呢?嗯?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毕竟,我这么英俊不凡……”莲澈侃笑道。

  我遂闭了眼,不敢看,也不敢吭声。可我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心中有小鹿乱撞。

  莲澈借着月光看见了我胳膊上的几处淤青,他低声狠狠叹道:“真想回去剁了那俩畜生!”

  我躺在莲澈怀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听着他絮絮叨叨地骂着,听着听着我竟在他怀里睡熟了。

  等到我一觉睡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大床上,房间明亮而宽敞,我掀开身上的丝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

  “该不会是莲澈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换的衣服吧……”想到这里,我的脸就忽地红透了。

  我坐在房间里的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脸上的绯红,脑海里全是莲澈的影子。

  那一刻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真的爱上了莲澈。

  “南萧,你起床了吗?”门外传来敲门声,说话人好像是位年轻姑娘,声音清亮如莺歌般动听。

  我走到房门口开门,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娇俏姑娘烫着一头黑色大波浪,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早安,南萧,我叫刀朵,我是你哥哥莲澈的朋友,他昨晚将你送到了我的绣铺,让我好好照顾你。嘿,你睡着的时候可真沉,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睡裙……”刀朵笑着介绍道,抹了桃粉色口脂的嘴唇看起来既甜美又富有活力。

  我听明白了。不过,莲澈竟然对刀朵说我是他妹妹?!

  方才还在胸中荡漾的春心一下子就冷掉了,彼时心里想:莲澈对外宣称我是他妹妹,那定是他真当我是个天真笨拙的妹妹了,定是对我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了,我定是单相思了,我若向他表明心迹,那定会被他讥笑,我一定要努力藏住对他的欢喜……

  “莲……我哥哥去哪儿了?”我差点又直呼莲澈的名字。

  “你哥回山里去了啊,我这绣铺正缺人手,你哥哥说你愿意留在百里情丝做绣工,是吗?”刀朵进了房间,从衣柜里给我挑了身衣裙。

  “百里情丝是?”我接过刀朵给我的衣裳,疑惑问道。

  “百里情丝就是咱们绣铺的名字啊。”刀朵边说着边打开了我房间的窗户,窗外传来了马路上的嘈杂声。

  早饭后,刀朵引我下楼来到绣铺的大门口,指着门口上挂着的黑底红字的招牌木匾上的四个大字念道:“百里情丝,看见了吧,咱们绣铺出的绣品都是远近闻名千金难求。”

  我看了看门匾,又看了看绣铺里面从墙上到柜台,那些整齐陈列的绣品,每一件看上去都惟妙惟肖,将近一百平米的绣铺门店里陈列着数不清的绣品,可却没有一件绣品是重复的。

  每一间绣品都用木框和玻璃罩固定保护起来,我望着绣铺里面的那些绣品,惊讶地叹道:“千金难求?那整个省城又有多少人能买得起百里情丝出的绣品呢?”

  刀朵走进绣铺,拿起白绒绒的鹅毛掸子,一边掸着木框和玻璃上的尘埃,一边耐心地解释道:“正因为我们的绣品珍稀,所以平常人都是买不起的。所以你看啊,这么大一个绣铺就我一个人看着,也不会太忙。有时候一个月能卖出一件绣品也就不错了。”

  “生意这么惨淡,那万一好几个月都没人来买绣品,你拿什么维持生计呢?”我仰面看着挂着墙上的绣品,疑惑地追问。

  “我每个月初五都按时领工钱的,我又不是老板。生意好不好,跟我关系不大。”刀朵笑着回道。

  “那谁是老板?”彼时我觉得我似乎猜到了答案。

  “百里情丝,顾名思义,当然是百里家的绣铺了。你们兄妹都姓百里,难道你哥哥没有告诉你这绣铺的老板是谁么?”刀朵笑问我。

  “不是我哥么?”我傻兮兮反问他。

  刀朵忽地大笑起来,挑着那对柳叶眉,笑着叹道:“你哥哥?你哥哥那个穷鬼穷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穿着同一件长衫,你觉得他有财力在省城的市中心开一家绣铺吗?”

  刀朵在笑莲澈是个穷鬼,我不乐意了。

  “我哥哥一心钻研刺绣,他的追求和信仰远在金钱物质之上。”我不卑不亢竟开始给莲澈护短。

  “哟!他的追求和信仰?你知道你他的追求是什么吗?你知道他的信仰是什么吗?”刀朵笑得更大声了。

  问道此处,我真心虚了,我还真不知道莲澈的追求和信仰,不过护短也得硬着头皮护到底不是?

  “他的追求当然是做出天下最完美的绣品。”我逞强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哈哈哈!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是我几十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百里莲澈的追求是做出天下最完美的绣品?!哈哈哈,小丫头你快把我笑死了……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浑浑噩噩好多年都没有出过绣品了?”刀朵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水都快要溢出眼眶来。

  “有,有那么好笑吗?什么几十年?你有那么老吗?你顶多不到二十岁!”被人取笑,我连说话的底气都降了许多。

  “呵。小丫头真是天真无邪呀!我说百里莲澈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傻妹妹来着,看来不过是路上捡来的吧……”刀朵掏出丝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冷嘲热讽道。

  “你,你竟然说我是路上捡来的?你!”我蹙着眉噘着嘴,是真有点生气了。

  “好啦,小妹,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当真。来,我教你如何甄别这些绣品的品级。”刀朵擦干了眼角的泪,收起丝巾,拉起我的手来,又哄我不要生气。

  刀朵隔着玻璃摸着一副绣着清宫女子的绣品,给我介绍道:“这是康熙年间的绣品,这位侍女头上的金钗就是用金丝线银丝线交换着绣成的,不管是绣工还是品相都是特级的,你再看她的五官和身上的旗装,每一个细节,小到一根眉毛一粒扣子,都用了最细的丝线去雕琢,像这种品相又有年代的绣品,一件绣品能抵得上市中心的一栋洋楼别墅。而在我们的绣铺,这种级别的绣品还不算是最高级的。”

  我认真听着,看着绣品中的清宫女子,她就像活在了画中一般,看起来既生动又亲切,就好似我们曾在岁月的某段时空里相遇过……

  我发现连着好几件绣品的左上角都绣着一个银白色的“莲”字,忽而脑海里又闪现出莲澈在灯下绣魂的场景。

  “难道这些绣品都是出自莲澈之手?”我不假思索地问刀朵。

  “怎么可能?我说过了,百里莲澈好多年都没出过绣品了。这些绣着‘莲’字的绣品都是百里莲朗大师的心血之作。”刀朵严肃地回答着,很明显在提到百里莲朗的姓名时,她用了敬称,眼神里也带着敬畏之意。

  “那这副康熙年间的绣着清宫女子的绣品也是出自莲朗大叔?!康熙年距今有两百多年!”我指着绣品左上角的“莲”字,惊愕地望着刀朵。

  刀朵冷着脸看着我,抿了抿嘴,诧异地质问我:“你怎么敢叫他莲朗大叔?”

  “他教会我刺绣,我本来是要认他做师父的,他不答应我,他让我叫他大叔就好。”我老实回答。

  “我……算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哪里说错话有得罪您的地方,大师您千万别计较。”刀朵对我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你这是怎么了?你还是叫我南萧吧,我还不到十七岁,年纪应该比你小,你千万别叫我大师,我受不起。”我懵然不知所措。

  “莲朗已经很多年不教人刺绣了,他肯亲自教你,说明你一定极为有天赋。”刀朵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只学了三个月的基本功罢了,绣点花花草草,难登大雅。”我老实交代。

  “你太谦虚了。”刀朵轻声叹道,转而走向那件挂在墙中间正对着绣铺大门的绣品,看着我问,“你猜猜,这件绣品是哪个朝代的?”

  我仰面望着那件绣品,绣品上绣着繁华的古城和长长的古道,一位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悬在半空荡秋千,街道上绣着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个个齐齐举目望向了半空中站在秋千上荡秋千的女子……

  我在乡间长大,是念了几年书,但仍旧算是孤陋寡闻的。我哪里识得出那件绣品出自哪个年代……

  我默然摇了摇头……

  “唐朝李隆基年间,距今有一千多年。那画上悬在半空中荡秋千的女子正是贵妃杨玉环。”刀朵仰望着那件绣品叹道。

  我仔细观察那件绣品,发现绣品上并无任何类似于“莲”字的标记,我问刀朵:“那这件绣品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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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0章:温柔一刀
  刀朵凝神看了看我的眉眼,低声回道:“你肯定猜不到……”

  彼时,她并没有告诉我答案。

  我很慎重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却不料又惹她一顿讥笑。

  我问她:“绣铺里全是些价值连城的绣品,你一个小姑娘,就不怕有贼来偷?不怕有悍匪来抢吗?”

  刀朵抿嘴忍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我?一个小姑娘?!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我杀人的场面!”

  “好吧,是我孤陋寡闻。”我再也不敢多问刀朵问题了,真怕她又会笑出眼泪水。

  我在绣铺里听刀朵讲了一整天的关于绣品的保存和鉴别方法。

  到了傍晚时,街上一阵骚动,警察局里的人拿着一张画像在街上搜人……

  刀朵在绣铺里远远就望见了那群人,她赶紧提前关了绣铺的门,并厉色叮嘱我:“谁敲门也别开门。”

  我点了点头,可天黑时,警察来了,他们在绣铺门外哐哐地猛力敲着大门。

  我独自站在绣铺里盯着大门,记着刀朵的叮嘱:谁敲门也别开门。

  “再不开门就开枪了啊!”门外的警察甚是嚣张。

  我磨磨蹭蹭地往门口走去……

  “让我来!你上楼躲起来!”刀朵从楼上下来了,我注意到她换了妆容,早晨还是描的柳叶眉,点的是粉色的口脂,到了晚上,眉尾却变得锐利又细长,口脂换成了深红色。

  我上了楼,躲在楼上的卧房的门口,紧张地看着楼下绣铺的动静。

  刀朵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她一手插着细腰,一手勾住领头的警察的领口,妖媚地柔声说:“官爷这么凶干嘛?有话进来慢慢说呀……”

  “诶嘿嘿嘿……听姑娘说话,爷的腿都要酥了……”那位警察大哥笑嘻嘻地被刀朵勾引进了绣铺。

  其他几位警察也欲跟进来……

  刀朵瞥了一眼那几个跟着进了绣铺的警察,转而望着被她勾引进绣铺的警察大哥轻声说:“夜色妖娆,难道你想要闲杂人绕了你我的好时光?”

  我看见刀朵背着身后的另一只手的指尖嗖地长出了血红色的细长的指甲,她伸出了那只手,用她的红指甲在警察大哥的脸上轻轻地划了划……

  警察大哥猛地打了一个舒服的激灵,霎时像被灌醉了一般,懒懒笑着转身对身后跟班的几个人命道:“你们别跟进来,我要单独‘拷问’这位姑娘……”

  “是!”那几位警察听命纷纷退出了绣铺。

  绣铺的门在没有人推的情况下自动合上了。

  而那位警察大哥好似中了魔怔一般,像发了情的野兽似的,一把就将刀朵抱进了怀里。

  就在那位大哥强吻住刀朵时,我看见他将刀朵的嘴唇连带着脸皮一同吻吸了起来,美人皮瞬间从一副血淋淋的骷髅架上脱落……

  “鬼啊!啊!”那位警察大哥手里捧着一张毫无血色的美人皮,惊恐地看着立在跟前的血骷髅,他高声尖叫不断,扔掉手里的美人皮便转身就奔向了绣铺的大门。

  “开门!开门!”可那位警察大哥发现门打不开。

  只见他身后的血骷髅张开血盆大嘴,无数黑色的甲壳虫从那张大嘴里喷涌而出,一路甲壳虫浩浩荡荡地爬向他的脚下,再沿着他的脚踝往他身上疯爬,边爬边啃噬着他的皮肉和骨头……

  “哈哈哈!”从骷髅的嘴里传出阴森而又苍迈的老婆婆的笑声。

  那位警察大哥惊慌中掏出了手枪,在恐慌中乱开枪,差点就打中了绣铺里的一件绣品。

  “放我出去!!!”他忍受着被无数甲壳虫啃噬的痛苦高呼着,虫子开始集中攻击他握枪的那只手,很快他就失去了控制手枪的主动权。

  一阵阴风扫过,门忽地开了,我亲眼看见那位警察大哥疯叫着跑出了绣铺,他站在绣铺门外当着路人和他的手下的面饮弹自杀了。

  而就他跑出绣铺的那一刻,他身上的那些虫子也即刻消失不见,刀朵也恢复成了平常的娇滴滴的美人模样。

  人们只是看见了一个衣衫不整的警察边喊着鬼边站在大街上开枪自尽了。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其他守在门外的警察都被吓坏了,一个个都不敢再靠近绣铺,只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警察大叔走到了绣铺门口,狠戾地瞪着绣铺里娇美的刀朵说:“西街西餐厅的一对英国父女昨夜在餐厅里惨遭杀害,被人砍断了四肢和头颅,有目击证人说看见了嫌疑人进了你们绣铺。今晚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你们绣铺不但有嫌疑人,还有我从未见过的鬼物。不过你们别以为这样做就能震慑住我,三日内如果不交出那个人,我有办法让你们的绣铺在省城开不下去。”

  刀朵阴狠地轻声回道:“你们抓不到犯人就想随便抓个人顶罪,我的绣铺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没有你们要找的杀人犯。别说三日内交出嫌疑人,就算是三年我也交不出嫌疑人。至于我们绣铺能不能在省城继续开下去,就看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活腻歪了。”

  那位警察大叔始终不敢踏进绣铺,他见刀朵丝毫不受威胁,只阴着脸闷声转身走向了横尸在大街上的同僚。

  刀朵走到门口关上了大门,又走到墙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件差点被枪子打中的绣品,心疼地轻声叹道:“还好没弄坏绣品,不然你们全都得死。”

  我就愣在楼上的房门口,刀朵一抬头,我便与她的眼神相遇,那一刹那,我被她眼底的杀气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刀朵站在楼下望着楼上的我,她用了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问我:“以后,你还会说我是小姑娘吗?”

  我不作声,害怕地退进了房间,将房门给反锁上了。

  “南萧,你开开门。我还有些事要跟你交代。”刀朵在房门口敲门。

  我开了门,却不敢应声。

  刀朵看我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傻孩子?被我吓坏了吗?”

  没错,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刀朵在喊我傻孩子……

  “唔,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你找我有事吗?”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刀朵沟通了。

  刀朵直接推开房门走进了房间里,径直走到我床边的靠椅旁,坐在靠椅上看着我的眉眼冷静地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许多年前,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许,许多年是多少年?我,我还不满十七岁。”我傻愣着看着刀朵,感觉自己像是活在一场诡异的梦境里。

  “我也记不清了,但至少有三十年以上吧……”刀朵单手扶额,望着我的眉眼轻声回道。

  “哦。”我悬着一颗心,小心翼翼地回道。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你夜里若是听见什么动静,不要打开房门出来,不要去听,也不要去看。”刀朵直视着我的双眼,严肃地回道。

  我脑海里仍旧全是刀朵脱掉美人皮之后的那些恐怖画面,彼时我跟她才刚认识,不了解她的心性,真怕她一不高兴会在我面前脱掉她的皮囊……

  “嗯,我记住了。不过,我想问一下,难道夜里还会发生什么吗?”我以为刀朵的意思是她夜里还会杀人……

  “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们的绣铺白天开门卖绣品,夜里接单做绣魂。绣魂你听你哥哥莲澈提起过吗?”刀朵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绣魂?我见过我哥哥在灯下绣魂,不过在孤山上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师兄弟二人都不让我学绣魂。”彼时,我还是个诚实的孩子。

  “唔,那就对了,你哥哥不让你碰的事情,一定是为了你好。所以啊,以后天一黑你就自己老实上楼回房间,夜里不要出来。”刀朵低声说着,像看一个孩子一样看着我笑了笑。

  我默然点了点头,心里想:“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房间里吧……”

  刀朵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叮嘱我晚上不要出房间以后,她就匆匆下楼去了。

  可我房间的隔音不太好,夜里我听见了刀朵在楼下绣铺里与人交谈的声音。

  “我从日本远道而来,这次就是想要带走你们的镇店之宝杨贵妃的绣画。需要多少钱,你尽管开价。”说话的人是个中年男子。

  “梁先生,杨玉环的绣画不是普通的绣品,这么多年,并不是没人肯出高价买走它,而是没人能带走她。”刀朵的声音有些奇怪,听起来像个老妇人。

  “没人能带走她?能让我试试吗?”梁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梁先生!请你不要冲动!目前为止,试图带走这幅绣品的人已经都不在人世了。”刀朵在高声劝阻梁先生。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等到我!”梁先生的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

  碰地一声,楼下传来玻璃震碎的声响。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下床打开了房门。

  当我打开房门的那一霎那,我看见挂在墙上的杨玉环的绣品外层的玻璃罩碎了一地,而绣品中被绣在高楼上的杨玉环竟从绣画中飘了出来……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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