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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1章 贵妃之死
  彼时我才看清梁先生的相貌,他满头银丝,容貌却体态却像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杨贵妃的魂就飘在绣铺的上空,她将一丈白绫踏于脚下,在空中跳着幽魅的舞步,盛世的浮影在她周身流转,如牡丹花般的清丽姿容在她脸庞上绽放……

  “还好我跑出来了,不然怎么见得到杨贵妃的绝色?”我心里暗自唏嘘着。

  就在那位鹤发童颜的梁先生痴痴望着杨玉环的魂魄时,杨玉环在转身与他对视的瞬间抛出了手中的长绫,长绫似剑一般飞向了梁先生的胸口。

  “你为何要扰我清净?!”那丈长绫将梁先生的脖子紧紧勒住。

  刀朵见贵妃之魂要杀人,遂坐下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热闹,好似就盼着贵妃出来杀人似的。

  “玉环,你不记得我了吗?”梁先生双手紧握着长绫,满眼含泪望着飘在他头顶的杨玉环。

  “你是何人?!”杨玉环轻蹙细眉,幽幽轻叹。

  “我是三郎啊!”梁先生仰面望着杨玉环高呼。

  “三郎?”杨玉环的眼神遂变得痴怨起来。

  正当我以为一场感人肺腑的人鬼之恋要上演之时,坐在绣铺里磨着指甲的刀朵却鄙夷地笑出了声。

  “是,玉环,我就是三郎!你快回到绣画上,我带你走。”梁先生激动地回道。

  “你骗人!!!”却不料杨玉环发怒了,狠狠地用那一丈白绫刺进了梁先生的喉咙里,梁先生顿时倒地而亡。

  杨玉环扶了扶自己的长裙,哀怨地低眼看了看躺在血泊里的梁先生,转身便飞进了绣画里。

  刀朵看人死了,遂站起身拍了拍指甲盖上的粉末,准备收拾……忽而,她好像想到什么。

  “看什么呢,你?还看?你是要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把这位‘三郎’的尸体吃干抹净的吗?”刀朵忽然仰面看向已经躲在了门后的我,看来她早就发现我跑出来偷看了。

  我又从门后走了出来,望着楼下的刀朵和地上的尸体以及碎玻璃片问:“是这位梁先生把玻璃打碎的吗?”

  “不是。是他不听我的警告,自己去伸手摸了贵妃绣品外面的玻璃罩,贵妃生气了,玻璃罩就自己碎了。”刀朵解释道。

  “那他真的是‘三郎’吗?三郎又是谁?”我好奇追问。

  “杨玉环生前常唤李隆基为三郎,但是后人不知李隆基却不是唤杨贵妃为玉环,而是唤其闺名真儿。这位梁先生想骗杨玉环,却不知自己早就露馅了。这不就是来找死的么?活该!”刀朵从柜台的抽屉里取出新的玻璃罩,一边回答着我的问题,一边给杨玉环的绣品安装上了新的玻璃罩。

  “原来如此,那为何戏台上的李隆基是唤杨贵妃为玉环呢?”我傻愣愣地问道。

  “傻孩子,那些戏本子都是别人乱写的!事实上又有几个人真正地身临其境地体验过皇帝与贵妃之间的宫闱之乐?”刀朵懒声轻叹。

  “那,那万一梁先生一时情急叫错了呢?万一他真是李隆基转世呢?”我越发好奇了。

  “那他就更该死了!!!”刀朵没好气地回道,转而插着腰瞪着我问,“你当真想看我将这地上的鲜尸狼吞虎咽了?”

  “不,不想看!”我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那还不会赶紧回房间去?!”刀朵像催一个不听话孩子一般催促着我回房。

  我扒着门边,做出一副马上就会回房间的姿势,又继续追问道:“那杨贵妃到底是如何死的?”

  “世人皆知啊!杨贵妃被李隆基害死的啊!”刀朵越来越不耐烦了。

  “如何害死的?唱戏的不是说杨贵妃是被高力士害死的吗?还有另一个版本,说是在马嵬驿兵变之际被乔装改扮送去了倭国……”我怕我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会睡不着觉。

  “戏本子你也信?孩子,哪怕是史书也只是写给后人看的 ,没准是皇帝‘教’人写的。至于杨贵妃到底是如何死的,反正她的魂魄就在墙上那副绣画里,有机会你再问问她吧。她好像不太喜欢我,从不与我交谈。丫头,你再不进房间,我可不管了,我好多天没吃人肉了……”刀朵转过身看着脚下的鲜尸吞口水,好像有些急不可耐。

  我赶紧躲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可我隔着房门都能听见刀朵嚼碎人骨头发出的嘎嘣嘎嘣的响声,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还犯恶心。

  我躺上了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杨玉环的魂魄出现在绣铺上空的情景,戏台上的戏子演绎出来的杨玉环的舞步和姿色远远比不上她真人的风华绝代。

  可我的问题又来了,我在想到底是谁给杨玉环做了那件绣品,还让她的魂魄安然无恙地留在了那绣品里,那人与杨玉环又有何种缘源。

  我如是想着,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女子被人簇拥着坐在海船上,忽而海风骤起,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船被巨浪掀翻……

  “救我,救我!”

  我惊地从梦中醒来,发现朝阳都照进窗户里来了,刚一转脸,发现床边坐着个人。

  “怎么发烧了?”莲澈坐在床边蹙着眉望着我问。

  我痴看着他的脸,彼时真怕自己是在梦里……

  “看什么呢?!傻了吧,你?”莲澈拱起食指用指节在我额头轻轻叮了一下,我方才确信自己不是在梦中见了他。

  “唔,你怎么来了?”彼时年少,竟也一点不知道将自己“痴心”稍微藏起来一点,就连说话也都是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莲澈。

  “担心你啊,朵儿刁钻,性格火辣,我怕你被她吓着。这不,才不到两天的时间,你就病了,发着烧呢……”莲澈用他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轻声叹道。

  “西餐厅的山姆和安琪被人杀了,你知道么?”我顾不着自己是否生病发烧,我着急莲澈是否一时冲动杀了人。

  “早晨来绣铺的时候听朵儿提起过。”莲澈如是回答,我便完全信他与那件凶杀案无关。

  我听得很清楚,他一直在称呼刀朵为朵儿,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亲昵,可我却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我很想问他与刀朵是什么关系,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我还是忍了回去,卑微如我,好怕莲澈看出我对他动了心。

  “昨天我看见杨玉环的魂魄从绣品里飞了出来……”我望着莲澈轻声说,假装我一点也不在意他和刀朵之间的关系。

  “我们绣魂门只给枉死者绣魂。杨玉环是枉死的,冤魂自然不会轻易离开这人世。你与她无冤无仇,她不会伤害你的。”莲澈耐心解释道。

  “你是绣魂门的人,你知道是谁替杨玉环绣魂的吗?她到底是如何枉死的?”我心心念念想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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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章:烟视媚行
  莲澈面露愁容,轻声回道:“这和你没关系。”

  见莲澈神色变了,好像很不愿意提及有关杨玉环的事,我慌忙转移话题,问道:“刀朵说莲朗大叔是绣魂门的泰斗,我发现绣品里很多绣品都是莲朗大叔的作品,我想知道绣铺里有你的作品吗?”

  我话刚说出口,莲澈的眼睛里就露出了凶光,吓得我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色。

  莲澈站起身冷眼瞥着我,怒火中烧地厚道:“莲朗大叔?!你叫得挺亲切啊!”

  “我……”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让我叫他大叔的,那你说我该叫他什么呢?”我低声下气地询问着,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莲澈胸中突然燃起的怒火。

  “他让你叫他大叔你就叫了啊,那他如果让你叫他夫君呢?你会叫吗?”莲澈有些语无伦次了,站在床边瞪着我,气得竟捏气了拳头。

  “你在说什么呢?你疯了吗?”我忍着高烧带来的不适,无力地朝莲澈吼了一句。

  莲澈边龇着牙边从胸口里掏出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将鞋狠力扔在了我的床头,怒声吼道:“给,这是你的莲朗大叔让我带给你的鞋!”

  那双鞋就砸在我肩膀旁,我实在无法忍受莲澈的臭脾气,浑身难受,心里更是难过,忍不住委屈,眼泪哗地就夺眶而出。

  见我闷声哭了,莲澈脸上的怒色忽地消退了些许。

  “你,你哭什么?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就哭了……”莲澈站在床边狂躁地问我。

  我一边哭着一边回道:“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杀人不眨眼还喜欢吃死人的刀朵……”

  “不喜欢我就滚蛋!”突然,房门被推开,刀朵画着妖媚的妆容,靠在门边不屑地瞪着我骂道。

  莲澈蹙眉望了一眼刀朵:“你竟然偷听?!”

  “拜托,你们吵架的声音太大,我在楼下都听见了!这小丫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听话还不懂事,莲澈你还是送她走吧。”刀朵冷着脸翻着白眼,鄙夷地叹道。

  “走就走!”我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下床穿鞋,临走前还记着捡起那双被莲澈扔在了枕旁的新绣花鞋。

  “你要去哪儿?!你还生着病呢!”莲澈拉了拉我的胳膊,却被我负气甩开。

  我抱着绣花鞋往门口走去,走到房门口时还壮了壮胆,对刀朵说:“你嗜杀嗜血,可惜了绣铺里的那些精美的绣品,留给你这样的人照看,迟早会出大事。”

  说完我便加快脚步走出了房间,往楼梯口走去。

  “你这小丫头骗子竟敢来教训我?没有我,这绣铺早开不下去了!”刀朵在我背后训斥我,我不愿回头看她凶巴巴好似又要吃人的样子。

  “朵儿,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样对她的?”我听见莲澈在质问刀朵。

  “我对她怎么了?我就差拿她当小祖宗给供奉着了!”刀朵高声嚷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莲澈厉声回道,说完便急急跑来追我。

  “你要我滚蛋?!百里莲澈,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始乱终弃的废物罢了!”刀朵尖声骂着,也追了上来。

  我听见了“始乱终弃”这个词,心里愈发难受,虽是在发着高烧,但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回头猛地用双手一推,竟把百里莲澈推倒在绣铺里的台阶上。

  我跑下了台阶,跑进了绣铺的大堂,回头望百里莲澈时,见他坐在台阶上捂着胸口,他蹙着眉,作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低声骂道:“好不容易才养好的伤,被你这小丫头又给推出毛病来了,疼死我了……”

  彼时我竟没看出莲澈使的是“苦肉计”,想到他的伤是因我而起,我又转身焦急奔向台阶,我一手抱着那对绣花鞋,一手扶着楼梯登上台阶来到他身旁焦心地问:“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莲澈继续演着戏,还一把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塞进了他的胸口里,忍着笑骗我道,“你摸摸看,是不是又流血了?”

  莲澈抓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我的指尖触摸到了他胸口的肌肤,那样温热,我好似还摸到了他的心跳……

  我……很没出息地就红了脸,我没有摸到血液,可我摸他的时候听见了自己胸中小鹿咣咣撞大墙的声音。

  莲澈抿着嘴望着我羞红了脸,盯着我的双眼,轻声问:“小丫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没,我没有!!!”我被他吓得慌乱地抽动着手,使劲地想让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和胸口抽离,可他却将我的手抓得愈发紧,我还看见了他嘴角弯起了一抹笑。

  彼时我想:“他在笑我……我如果承认自己喜欢他,他只怕会比从前更加轻贱我!”

  “放开我!”我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是将手从他的胸口里抽了出来,可脚下却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竟失足往楼梯下跌去。

  “南萧!”方才还一副病恹恹作态的莲澈猛然一跃而起,纵身而下,一把将我拉住,我们二人齐齐从台阶上滚落绣品里的地板上。

  只是,我在上,莲澈在下……

  我压在了莲澈身上,莲澈的双臂正紧紧地抱着我的腰身……而我的怀里还揣着那双绣花鞋。

  我心神慌乱不已,脸也烫得不行,就连呼吸都觉得喘不上起,我想我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莲澈看了看我的脸,转而又望了望我怀里还揣着的绣花鞋,他忽地眉头一蹙,阴着脸问我:“都滚下楼了,你竟还将这双鞋抱得这般紧,到底是这鞋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啊?”

  可我好似耳聋了一般,反应了慢了许多,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涌动,喉咙里氤氲着一团烟雾,吐不出,咽不进,整个人好似在某个虚无的时空里漂浮着,痴痴愣愣看着莲澈的眉眼。

  “你该不会是从小就没新鞋穿吧?”莲澈躺在地板上,继续抱着我,望着在他身上发痴的我细声问。

  我眨了眨眼,愣了愣,才好似刚听见莲澈的问题,又好像没听清,我看着莲澈问:“嗯?你说什么?”

  莲澈看着眼里的痴意,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我:“傻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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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3章:攀岩观火
  被莲澈这么一笑,我忽地就“醒了”,忙抱着绣花鞋,狼狈地从他身上“逃走”。

  此时站在楼上楼梯口的刀朵忽然讥笑道:“百里莲澈还没看出来吗?她就连摔下楼都将那双绣花鞋抱得那样紧,可见送鞋之人在她心底的地位不一般……你却一直问人家是不是喜欢上你了?你怎么还可从前一样喜欢自作多情啊?”

  我抱着鞋回头望了望那故意挑拨是非的刀朵,心里愈发厌恶她,可我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莲澈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眼瞪了一下攀着楼梯看戏的刀朵,并未理会她。

  他凝眸望着我,见我还将那绣花鞋抱得分外紧,他真有些不痛快了,

  “拿来!”莲澈伸出手,命令我将怀里的绣花鞋给他。

  “这是大叔给我的鞋,我凭什么给你?”我自然不答应。

  莲澈一生气就会蹙眉龇牙,一见他蹙眉龇牙我就害怕,彼时年少,不知变通,若是乖乖把怀里的鞋还给他,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端了。

  “拿来!”莲澈重复命令道,怒声比之前更可怖。

  我被吓得抱着鞋就往绣铺外面跑,心里想:“还是赶紧离开这些人吧,他们一个个不是脾气坏就是吃人的妖怪。”

  咚地一下,我突然一脸撞在一堵“墙”上,抬头一望,眼前的“墙”正是莲澈的胸膛。

  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眨眼之间速移到我身前来的,我被他堵在了绣铺门口处……

  “你是自己把鞋交出来,还是要我亲自动手?”莲澈低眼望着我问。

  我发着高烧,腿脚都是飘忽的,我仰面望着他眼底的怒火,坚持说道:“不给又如何?难不成你要跟一个小姑娘抢绣花鞋?”

  “哈哈哈!真是越活越没出息!”刀朵在楼梯口处站着讥笑着莲澈,煽着风,点着火……

  “拿来!”莲澈捏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被我气得在发抖,可他没忍心使力捏我,只用了恰到的力度钳制住我,不让我溜掉……

  我抱着绣花鞋望着莲澈摇头,他真的就伸手从我怀里拽走了那双绣花鞋,并在绣铺的柜台上翻出剪刀,咔嚓嚓三两下将那绣花鞋给剪碎了。

  我怔然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失望至极,心一狠,扭头就走出了绣铺,走上了大街。

  我听见莲澈追上来的声响,我咬了咬牙,狠狠回头瞪了他一眼,高声回道:“你若再追上来,就说明你喜欢我!”

  彼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的勇气,竟敢对莲澈说出那种话。

  “我怎么会喜欢你?!你走!走得越远越好。”莲澈顿住脚步,不再追上来。

  我一路从走到城郊,我以为莲澈会偷偷追上来,可他没有。

  傍晚时起风了,狂风伴随着电闪雷鸣,我无处可归,眼看天要黑了,我急着找地方躲雨。

  在大雨的笼罩下,眼前一片雾茫茫,我看见马路对面有座教堂,教堂的屋檐很大,有几个路人也在那屋檐下躲雨。

  我急着过马路去屋檐下躲雨,忘了看路上的车辆,在过马路时被一辆白色的吉普车撞倒,我倒在马路上,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朦胧中我看见有路人在朝我靠近,他们在着急地说着什么,可我已经听不清了,意识逐渐消失。

  等我清醒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被绷带吊着挂在了床尾。那是我第一次住进大医院里,我发现医院的墙和床单一样洁白,就连医生穿的褂子都是白色的。

  整洁的病房里就我一个人,彼时我还幻想着肯定是莲澈出来找我,见我出了车祸,把我送进了医院。

  可我错了。

  “你醒啦?真对不起……”推开房门的那个年轻人穿着浅灰色的西式洋装,额前的碎发斜在他的眉上,他在跟我道歉,跟我解释他开车不小心撞了我。

  他彬彬有礼,说话极为温柔。

  明明是我自己不看路就走上了马路,他却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他自己身上。

  “我会承担你所有的医药费手术费和住院费。请问你家住哪里,我帮你去联系你的家人,你这么晚还没回家,他们一定担心坏了……都是我的错。”说着说着,他又开始自责和道歉。

  看着眼前这位陌生人,再想一想莲澈对我的态度,忽地一阵心酸,心里想:为什么莲澈对我的态度竟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

  那人走到床边,看我脸色不好,轻声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我去给你找医生来看看……”

  “这位先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我没事。”我闭口不提自己家人的事。

  “还是让医生来看看吧,你的脸色不好,还有,你家住哪里?”他担忧地望着我。

  “我,我没有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眼底流露出的关怀,再想想莲澈凶我时的模样,我忽然很想哭。

  “怎么,怎么要哭了?是不是很疼?我给你找医生来!”那人见我要哭了,焦急地转身要去病房外找医生来看我。

  “我没事。”我忍着泪,轻声回道。

  那人坐到病床旁给我削了一个苹果,可我并没有胃口吃东西。

  “我叫冷郁关。在国立女子高中教诗歌。如果你在省城没有朋友来医院照顾你,我可以跟学校请假,由我亲自来照顾你,好吗?”他温声与我商量着,他虽然姓冷,可他的眼神里却流转着暖意。

  “那要麻烦冷先生了。”我低声回道,这乱世,我能做的就是随遇而安。

  冷郁关淡淡地点了点头,回道:“不用这么客气。你好好休息,你的伤需要静养和进补,不然以后落下后遗症就麻烦了。美人如斯,可千万别成了瘸子。”

  他在夸我美,可我并未多欢喜,因为我始终觉得这副皮囊不是属于我的。我闭了眼睡觉,不想与冷先生言语太多,我内心自卑不堪,害怕让冷郁关从我的言语里看出我才疏学浅孤陋寡闻。

  入夜时,冷郁关回家去了,说是回去收拾点东西。他离开医院后,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来看过我,给你打针,督促我吃药。

  夜里我睡得浅,总觉得莲澈会来找我……

  天亮时,冷先生住进了医院,为了不占用医院的医疗资源,他在病房里打了地铺,打算住在医院照顾我,直到我出院。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呢?”冷先生坐在病床旁看着报纸,见我睡醒了,边试着找我聊天。

  “再过一月就满十七了,我叫南萧,复姓百里。”我轻声回道。

  “南萧是一种乐器啊,南萧声音低沉,却极为具有穿透力,俗名叫尺八,它最早出自唐朝,因此也名唐尺八。南萧,我二十七了,刚好大你十岁。你可以叫我叔叔了。”冷郁关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慈悲。

  “我,我还是习惯叫您冷先生。”我低声回道。

  从小崇拜教书人,对冷先生也是打心底的敬仰。他很是尊重我,他虽住在病房里,可我每次起床和洗漱时,他都会主动回避,如果我需要搀扶,他会第一时间为我找来医院的护士姐姐。

  一个月后,我脚上的石膏被医生拆掉了,医生告诉我可以出院了,说我虽然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出院后必须多卧床静养。

  那日农历五月十四,正是我十七岁的生辰。我还住在医院的病房里,冷先生跟我商量着天亮后就带我出院,他并不知道我具体生辰是哪日。

  夜里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夜空里的星星,又开始想念爹娘和二瓜,往年他们若是在家中,是会给我煮长寿面过生辰的……

  我记得娘说过的话,她说过生辰就得吃长寿面,图一个好兆头,往后才会岁岁绵长,年年安康。

  想着爹娘,想着近日来自己的种种遭遇,我不觉落泪了。

  “明天出院后跟我回学校住吧,我给你在我教书的学校租了间公寓……”冷先生恰巧过来跟我商量出院以后的事,他撞见了我落泪的样子,忙问道,“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我赶紧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

  “哦,我想起来了,你刚住院时说过,一个月就是你十七岁的生辰,是不是就是今天?”冷先生竟然猜到了我的生日。

  我转脸望着他的眼睛,不想说话。

  “你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冷先生转身走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冷先生回来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吃面的时候,我又不争气地哭了。

  冷先生给我递来方巾擦泪,温声安慰道:“我记住你的生辰了,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我每年都给你过生辰。今天你凑合着吃碗长寿面,明年你若还在省城里,我会亲自给你准备十八岁的成人礼。”

  卑贱如我,受不得别人半点恩惠,动不动就会感激涕零。

  我跟冷先生回了学校,住在了女子公寓里,冷先生下课后会来公寓门口等我,带我去学校食堂吃饭,闲暇时会给我补课,他说我年纪尚小,应该进学校念书学习新知识。

  入秋时我通过了女子高中的入学考试,顺利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高中生。

  学校的时光充实而鲜活,我学着新知识新文化,对很多事情都改变了看法,对新生活也是充满了希冀,我不再郁郁寡欢了。

  我以为我终于彻底重生了,可以完全摆脱曾经的困境和噩梦了,可一场变故又几乎将我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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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4章:流言蜚语

  深秋的傍晚,我和冷先生坐在学校的长廊里品诗,冷先生给我诵读了雨果的《小夜曲》:

  黄昏后,当你在我怀中柔声歌唱……

  你,可曾听见我的心轻轻跳动?

  你温柔的歌声唤起我往日的一切欢乐……

  “看!他们又在读情诗!”忽然,两位女同学从长廊走过,指着我和冷先生高声议论道,他们打断了冷先生的朗诵。

  “听说她是冷先生从乡下带来的,没读过几年书就走后门进了我们高中。”另一个女孩故意提高了嗓门,从我和冷先生身旁走过。

  “估计早就是冷先生床上的人了!”他们讥笑着,笑声像刺一般扎进了我的心脏里。

  冷先生并未说什么,他手里握着诗集,举目望着我的眼睛。

  “冷先生,我还有功课未完成,我先回公寓了。”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流言蜚语,说完话便起身离开了。

  那天夜里下雨了,冷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女生公寓楼下的灯下,他没有打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灯下,引来公寓楼里许多女孩子的议论。

  我站在三楼的走廊里,远远看着楼外灯下淋着雨的冷先生,他也在望着我,可他是沉默的。

  后半夜时,我假装进卧室睡觉,以为冷先生会自己离开,可天快亮时,当我摸着黑来到走廊时,他还在路灯下。

  次日傍晚放学后,他出现在了教室门外。

  “南萧,我有话对你说。”冷先生不顾周围学生异样的眼光,直接将我堵在了教室门口。

  大家伙都在议论,以为冷先生这是想公然对我表白。

  “有什么话,我私下再聊,好吗?”我尴尬地回道。

  “我办了出国游学的手续,明天就要走了,我希望我不在学校的日子里,你能坚持把书念完。”冷先生柔声说着,我注意到他说话时是攥着拳头的,好似在拼命克制什么。

  我扫了一眼他双手攥紧的拳头,抬头望着他,勉强挤出了笑容,笑着说:“谢谢冷先生的教诲,我一定会好好把书念完,冷先生一定要多保重。”

  “好。”冷先生只回了一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先生离开学校后,我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公寓里的女同学成天到晚地议论我的是非,说我下贱肮脏,说我被冷先生玩腻了抛弃了……

  “该不会是得了传染病吧?怪不得冷先生会离弃她!”不知哪日起,在同学中竟生了这种谣言。

  三人成虎。很快,同学们都觉得我有传染病。

  初冬清晨,我拿着书本刚走出公寓房间的门,就被四五个女同学堵在了走廊里,领头的女同学气势汹汹地掀掉了我怀里的书本,指着我骂道:“你都有传染病了,还住在女生公寓楼里,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我看着他们充满厌恨的眼神,忽而脑海里出现那夜我爹娘暗自商量着把我送走的往事,胸中徒然裂开一阵钝痛。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低声回道:“我没有传染病。”

  “你骗人!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代表整个公寓楼的女生来请你离开,希望你今天就搬出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那位同学作出一副凶悍模样,她身后的几个女同学也跟着她一起对我作出要动手揍我的姿势。

  彼时,胆小又自卑,被人驱逐却不敢反抗,只是暗自落着泪,回到房间里收拾东西……

  我将收拾好的衣物和书本带到了楼下看管公寓的阿姨那边,跟阿姨商量让她帮忙看一下我的东西,我回头来取,阿姨斜眼瞄了我一下,阴着脸点了点头。

  我放好东西后就去找了我的辅导老师杨诗丽,跟她说明情况,求她帮我安排新的宿舍。

  杨诗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架,为难地回道:“学校西区有一栋老旧的宿舍楼,由于快被拆迁了,该搬走的人都搬走了,现在只住着一位老阿姨。你如果愿意搬出那里住,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听出来了,就连杨老师都怀疑我“不干净”,希望我远离我的同学。傍晚放学后,我就取了自己的衣物,一个人来到了学校西区的宿舍楼。

  西楼只有三层,整栋楼都被疯长的爬山虎包裹着,站在楼下,抬头望去,全是一片葱葱郁郁,就连窗户和门都被爬山虎的绿芽缠得不见了踪影。

  西楼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走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有冷风从楼道里窜出来……

  “有人吗?阿姨?”我站在一楼的楼道里轻声唤道,可无人应答。

  我提着衣物在一楼的走廊里观察着,透过玻璃窗户看了看一楼的每一间宿舍的情况,选了一间最敞亮的宿舍,把东西放在了那间宿舍门口,等着看管宿舍楼的阿姨回来给我门钥匙。

  可直到天黑也不见杨老师提及的那位老阿姨,我没有宿舍门钥匙,打算在走廊里打地铺凑合一晚。

  可是楼道里太冷了,总有阴风在走廊里窜来窜去,我根本睡不好安生,到了后半夜就着了凉,开始咳嗽。

  “孩子,你不该来这里的。”迷糊中我看见有位骨瘦如柴的老婆婆端着蜡烛站在了我身旁。

  我嗖地坐起身,仰面见老婆婆披散着苍白的长发,一身灰白色的老旧长裙,吓得我以为自己撞了鬼,遂麻溜地站了起来。

  站起身时才观察到老婆婆是有呼吸的,她呼出的热气把她手中蜡烛的烛火吹得直摇晃。

  “奶奶,是杨老师安排我来这里住的。”我望着老婆婆深陷的双眼,低声回道。我虽不懂得讨好人,但嘴乖,老婆婆听见我直唤她奶奶,咧嘴笑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被公寓里的疯丫头们合起伙赶出来的孩子吗?”老婆婆温声问道,烛光将她眼底的慈悲照得格外耀眼。

  “嗯,是我。咳!咳……”冷风吹得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老婆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把其中一把钥匙取下递给我,并对我说:“孩子,你太老实了,你既是交了钱住公寓,他们就都没有资格撵你出来。以后别人再欺负你,你不能这样逆来顺受,知道么?”

  “嗯。谢谢奶奶。”我拿着钥匙开锁进了宿舍,老婆婆也走了进来,放好蜡烛后,她帮着我把床铺好了。

  老婆婆打了一个懒口,懒声对我说:“我年纪大了,最近总是嗜睡,一睡就是好多个时辰,你来的时候我可能是睡熟了,所以没出来迎你。才刚醒,这不,又犯困了。这栋楼的电路坏了,没有电,你夜里小心点,摸黑起床时别让床板碰了脑袋。”

  老婆婆边嘱咐着,边朝宿舍门口走去……

  “嗯,记住了。”我点头应道。

  “记住,如果夜里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千万别应声!”老婆婆走到门口的走廊里时突然转身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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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5章:白日恶魔
  我瞪着眼看着老婆婆的背影消失,关上房门后,我将门闩好,回到床上,用右手摸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白骨扳指,自己安抚自己道:“不怕,白骨扳指会庇护我的。”

  夜里我睡得浅,听见宿舍洗手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心里清楚这宿舍除了我没有其他人,我用枕头捂住耳朵,可我还是能够清晰听见那敲门声。

  我憋着尿都不敢去洗手间,半睡半醒熬到了天亮时分,终于听不见卫生间传来的敲门声了,可是天也亮了,我得起床去上课了。

  由于夜里休息不好,我精神不太好,竟然在上历史课的时候睡着了。我被历史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可是我连老师问什么都未听清。

  历史老师批评了我,问我晚上干什么去了,为何要在教室里睡觉,我撒谎说自己做了一夜噩梦,因此才未曾休息好。

  可教室里的女同学却起哄笑道:“她不跟我们住一起了,一个人搬了出去,只怕是偷人去了吧?”

  明明是他们合起伙来赶我出的女生公寓,这会儿却说得好像是我为了方便“偷人”才跟他们分开住。

  忽然觉得这些女同学比我在黑夜里见的那些恶鬼还要宁我厌恶。他们一个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受着高等教育,却一个个口吐疮毒,心机阴险。

  “我没有!”我站在教室里怒声反驳那些同学。

  “谁不知道你那点风流事啊?哼!不要脸的贱货!”他们在课堂上当着老师的面公然攻击我。

  “你们胡说八道!不就是嫉妒我拿了奖学金的名额吗?!”我难过地高声回道。

  历史老师见我们在课堂上吵开了,生气地训斥道:“百里南萧,你在课堂上睡觉,不但没有深刻检讨自己,还跟同学吵架,你再这样下去,你怕是会失去获得奖学金的机会。”

  我强忍委屈和愤懑,望着讲台上的老师低声回道:“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

  傍晚时,我去学校食堂打饭,有位女同学竟朝我的饭盒里吐了一口唾沫。

  她一脸的嚣张跋扈,对我鄙夷地挤眉弄眼,我看着她眼色,她的眼神好似在告诉我:“我就欺负你怎么了?你敢打我吗?”

  我心一横,顺手就将那盒被她吐了唾沫的饭菜啪地一下拍在了她头顶上,饭菜和汤水以及她吐的口水一起沿着她的头发和脑门滑到了她的脸上。

  “贱人!!!”她先是一愣,许是未曾料到我竟会动手打她,后又暴跳如雷,一边用双手快速扒拉着她头上和脸上的饭菜,一边对我破口大骂。

  彼时是我第一次尝到了暴力还击的痛快感觉,我觉得拍了她一脑门的饭菜还不够解恨,又狠力扇了她一耳刮子。

  “再骂试试?!”我怒声吼道。她被我扇得差点哭出来。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胚子!!!”她挥着爪子开始攻击我。

  我自然是不被站着等她打我,我看准时机,抓住了她那双朝我的脸挠过来的双手,后又猛力推了她一把,借着一股狠劲,将她推倒在地。

  她嘴里一直在不干不净地骂我,骂了我还连着骂了我的爹娘,甚至连我的祖宗十八代她都不放过。

  我已然彻底被她激怒,我骑在了她身上,不停地扇她耳光,她被揍得大哭不止,边哭边骂我。

  我心中被压抑多年的戾气一时间碾压了我所有的善良和慈悲,我握起了拳头,朝身下同学的嘴和脸狠狠地捶打,打到她骂不出一个脏字为止……

  身旁有人在拉我,说我再打下去会打死人,可我像一头倔牛一样,任谁拉我,我都不肯起身放过那位同学。

  结果就是那位女同学被我打进了医院,而她的父母与学校上层有关系,他们为了泄恨,联合起来,将事件升级为:百里南萧患有精神分裂症,且有暴力倾向,学校勒令劝其退学。

  当我冷静下来时,我找到了辅导老师杨诗丽,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好好把书念完,可老师说是学校领导的决策,她已经帮不了我。

  为了挽回求学的机会,我甚至给杨诗丽下跪,可她却无动于衷。他们所有人驱逐着我,就像驱逐一只老鼠一样,没有人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夜里我回到宿舍楼,坐在床铺上闷声痛哭起来。

  我想起了爹娘和二瓜,想起了莲朗大叔和莲澈,想起了冷先生临别前的嘱托,他叮嘱我务必要好好把书念完。

  而我,让他们所有人都失望了,我拼尽力气想做人上之人,最后却还是落下一个被人驱逐无家可归的下场。

  “孩子,别哭了,这就是你的命。”忽然,宿舍楼的老婆婆出现在房门口。

  可她的这句话并未起到安慰我的作用,反而让我更痛苦,我哭着望着老婆婆问:“奶奶,凭什么我要有这种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孩子,你没有错。但这是命,你得认命。”说完,老婆婆转身走远了。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想出门去买点东西吃,可刚走到房门口时就被一对朝我走来的鬼魅吓得挪不动脚。

  他们一男一女,男鬼只有一条腿,女鬼断了一只胳膊,他们缠抱着立在房门口,我与他们对视时,却并未在他们的眼神里看到可怕的东西。

  他们双双搀扶着彼此,走进了宿舍里,男鬼褪去了女鬼身上沾满了血迹的睡裙,当着我的面,他们竟然开始亲热……

  而我的双脚像是粘在了原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勿视……”我心里默念着,可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

  我就那样看着他们在我对面的床板上翻滚缠绵,他们好似爱得很深,女鬼在不停地哭,男鬼边给她擦泪边深吻着她。

  第一次目睹男女交融亲热的画面,还是两只满身是血且缺胳膊断腿的男女鬼。

  就在我正脸红耳赤,一会儿闭眼想回避,一会儿睁眼想偷看时,忽然,那女子的身下哗啦啦涌出许多鲜血来,吓得我转身就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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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6章:冤魂挡道
  我想要逃走,可我发现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

  那女鬼痛苦地尖叫着,男鬼从她身上爬起时,我才注意到女鬼的小腹是隆起的,好似怀了几个月的身孕。

  我没有办法离开宿舍,只能目睹着那女鬼躺在我对面的床板上流血不止,她在痛苦地呻吟,而那个断了腿的男鬼就坐在她身旁,他不住地落泪,嘴里重复念道:“阿静,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你们两个为何要将我困在这里,放我出去!”我实在不愿目睹那对鬼魂流血落泪的悲惨画面,我想要逃离。

  他们二人转脸看向了我,可他们看我时的眼神里并没有杀气,只有深深的悲戚和痛苦,那种悲戚让我红了眼眶。我能看出来他们很相爱,他们很在乎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我忽然不再恐慌了,我忍着泪水,望着他们轻声问:“你们把我困在这儿,是有未了的遗愿希望我帮你完成吗?”

  他们并未回答我,我继续追问:“我可以帮你们吗?”

  他们还是不回话。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坐在床边,面对着他们,看着他们死后化成鬼还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既震撼又心酸,不觉有泪溢出眼眶……

  “孩子几个月了?”我望着那女鬼哽咽着问道。

  见我落泪了,那断臂的女鬼好似开始信任我了,她靠在床边,望着我轻声说:“孩子六个月了,我被那个女人用刀锯锯断了手,她还在我喝的水里放了大剂量的打胎药……”

  “世间竟有如此恶毒的女人?她是谁?你们将我困在这里,难道是我认识的人?”我忍住泪水,蹙着眉望着这对可怜的孤魂野鬼。

  “她是杨诗丽,是我前妻。”那男鬼也肯跟我说话了。

  “前妻?你也是你前妻杀害的吗?”我疑惑不解。

  男鬼抽泣着回道:“阿静是我的学生,前妻因为患了不孕症,变得多疑而敏感,脾气也一天比一天狂躁,我无法忍受她的脾气,跟她离了婚,半年后我爱上了自己的学生阿静。前妻假意祝福我们,请我们在学校食堂吃火锅,可她却偷偷在我们喝的水里下了迷药,她想下药打掉阿静肚子里的孩子,被我及时发现,我要抱着静儿去医院救腹中的孩子,我前妻因妒生恨,拿出她事先藏在阿静床底下的刀锯,趁我迷药药性未过时锯断了我的腿,阿静身下大出血,想要伸手抱住我,却被我前妻狠心锯断了手臂,就在这间宿舍里,就在这张床上,我和阿静两人因失血过多而亡。而杨诗丽与校长通奸,校长给她做了不在场证明的伪证……”

  “原来如此,真看不出杨诗丽竟然手段这般狠毒。不过,你们将我困在这里又能怎样呢?杨诗丽已经勒令我退学了,我已经不是她的学生了。”彼时,我还未想清楚那两个厉鬼将我困在宿舍里的意图。

  男鬼低声回道:“只要你不出去,她迟早会来宿舍找你,你是被学校勒令退学了,可你的退学手续还需要杨诗丽亲自给你办,见不到你的人,她没有办法给你办退学手续。你打人的事件惊动了学校的校长,他们急着将你赶出学校,所以,我敢保证最多不出三天,杨诗丽准回来这里找你。”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只是他们的诱饵。

  “你们要杀人……”我低声唏嘘。

  “我们死在这间宿舍,只有在这里我们才有足够的戾气致人死地。谁让你非要住进来的?”男鬼哭着笑道,看得出来,他也不愿连累我这个无辜者。

  “可这里没有食物和水,如果杨诗丽一直不来,我会死的。你们放了我吧。”我还是想逃出去。

  “放你出去?不可能的,你都知道真相了,如果我们再放你出去,你去给杨诗丽通风报信,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这栋宿舍楼,那我们就不能报仇了!”男鬼还是不相信我。

  他不信任我,我能理解他,毕竟他们都是枉死者,对这人世定是已经失望透顶。

  “看来你们是不惜将我困死在这宿舍里也要报仇雪恨……”我无力地叹道。

  “那是当然!”男鬼狠厉地回道。

  “宿舍楼的老婆婆看见过你们吗?”我好奇地问道。

  “就是她报的警,不过她告诉警察她当时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现在她被这栋宿舍楼的其他小鬼给困住了,不过她住的房间里有水和厨房,她饿不死,顶多是出不来。”女鬼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怨声回道。

  我靠在床板上,仰面望着上铺的床板,无奈低声叹道:“你们若将我饿死了,以后我就惨了,变成了孤魂野鬼还得天天看着你俩亲热,我活了十七年,都还没亲过自己的心上人,哎……”

  “呵!瞧你那点出息!三天饿不死你的!”男鬼忽然讥笑道。

  “你怎么知道三天饿不死我?你死前尝试过三天不吃不喝吗?”我摸着扁平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回道,要知道,我因为在学校食堂跟同学打架,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我死前是生物科学老师,一般情况下,人不吃不喝至少能撑一个星期。”那男鬼开始给我“上科学课”了都。

  “可我身子薄,说不准三天就饿死了!我与你们无冤无仇的,你们就这样将我饿死,你们良心过得去么?你们这些小鬼神通广大,能不能出去给我捎点吃的东西来?”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人也开始变得聒噪了。

  “你话这么多,难怪没有人喜欢你……”男鬼不耐烦地叹道。

  “我们都走不出这栋楼,除非报仇雪恨,散了戾气,才能离开这里。这也是我们一定要报仇的原因。”女鬼耐心给我解释道。

  我看了看自己拇指上的白骨扳指,想起它之前的威力,心里猜想着兴许我能用这白骨扳指对付这对鬼魂,兴许能挣脱他们对我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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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7章:厉鬼复仇
  可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万一失败,定会激怒他们,说不定他们会直接将我杀死,到那时,我的死亡一样可以将杨诗丽引来。

  可是一想到他们是惨死的,想到那女鬼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我又不忍心了。

  我闭眼思量着,在这种复杂情况下,我先保命要紧。

  法律没能惩治杀人者,那就让枉死者的冤魂来替天行道吧,我如是安慰着自己,渐渐地心安了些许,没多久竟迷糊地睡着了。

  也许是那对鬼夫妻怕我醒着挨饿太痛苦,他们让我进了迷障里,我睡得死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待我一觉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

  太阳落山了,天还未黑。

  我醒来时已经饿得头晕目眩,勉强能扶着床板站起身。

  “百里南萧!”我刚站直身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杨诗丽的声音。

  她走到了宿舍门口,使劲地敲门,我想去给她开门,可我已经四天四夜不吃不喝了,脚下根本没了力气,刚一挪脚就摔坐在了宿舍的地上。

  我一抬头,看见阿静的鬼魂倒挂在宿舍的门上面,她正龇着满嘴的血色獠牙等待着杨诗丽走进这间宿舍。

  见我不开门,杨诗丽狠狠一脚将宿舍门给踹开,站在门口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我尖声骂道:“你是耳朵聋了吗?为什么不开门?!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去我办公室办退学手续?!我还以为你死在宿舍里了!!!”

  我瘫坐在地上,极度的饥饿让我的手和腿在不自觉地痉挛……

  倒挂在门上面的阿静的鬼魂伸出了鲜血淋漓的手爪,正朝杨诗丽的头顶摸去……

  我看着杨诗丽满脸的刻薄,低声问:“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杨诗丽被我问得眼睛猛地一瞪,好似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突然被人发现了一般,她心虚地扫视了一眼宿舍里那张躺过两具尸体的床板……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有的只是你这种没爹没娘没教养胡乱勾引自己老师的贱骨头!!!”杨诗丽瞪圆了眼睛朝我尖声骂道,而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肩后的长发已经被阿静的鬼魂抓了起来。

  “老师,你还记得阿静吗?”我饿得只剩下说话的力气,可我想提醒杨诗丽这间宿舍有鬼,她最好别进来……

  “你是瘫了吗?!为什么坐在地上跟我说话?!”可我没有想到杨诗丽竟然发火了,径直走向我,一脚踢在了我大腿上。

  砰地一声,宿舍门死死地关上了,杨诗丽方才惊觉哪里不对劲,一回头看见她死去的前夫的鬼魂就立在门口处……

  “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尖酸刻薄?竟然用脚踢自己的学生!你是觉得这里没人,不会有人知道你体罚学生吗?”断腿的男鬼手里握着一把布满鲜血的刀锯,边说着边抖着一条腿向杨诗丽快速飘过来。

  杨诗丽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前夫的鬼魂用刀锯砍断了双手和双脚。

  从杨诗丽身体里迸射出的鲜血吱得我满身血淋淋的,可我却没有力气去躲闪。

  被砍断四肢的杨诗丽还未彻底断气,她绝望地尖叫着,在地上像只方块状的血萝卜一样乱抖乱颤,断落在她身体周围的手和腿也在血泊里一抖一弹……

  断臂的阿静忽然从门上飘至杨诗丽身前,她趴在杨诗丽的肚子上,用手爪和牙齿将杨诗丽的肚肠撕拉开,将她肚子里的肠子都掏了出来,又掏出她的五脏……

  杨诗丽被折磨致死,我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我站不起身,只能靠手脚并用往宿舍门口爬,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却发现不管自己如何使劲,都没有办法打开宿舍的门。

  我惊地回头看着那对鬼夫妻,他们也正瞪眼望着我。

  “放我出去……”我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们低声说道。

  “还有一个人没来呢,你还不能走。”男鬼阴声回道。

  “谁?”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骗了,他们也许根本没想放我走。

  “校长还没来呢!”男鬼眼中满是杀光。

  “校长不可能来的,你们已经杀了凶手,你们已经算报仇雪恨了,你们放我走吧。”我趴在地上求道。

  “不行!”男鬼阴声吼道。

  “如果你和杨诗丽都死在了这里,校长一定会来的,这所学校里的很多人都会来……”阿静好像也是杀人杀上瘾了,边说着话边不停地扭动着脖子。

  我不知道他们是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我走,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想要杀我。

  活人我都捉摸不透,更何况是枉死的冤魂呢?

  我攥紧了拳头,用拇指上的白骨扳指顶着宿舍的门,狠狠一推,门开了!

  我咬了咬牙,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再一次站了起来,我朝走廊里逃去,一抬眼,发现走廊里站满了鬼魂,他们一个个用阴森森的眼神望着我,好像在等着看我是如何死的。

  可我拇指上带着白骨扳指,任何鬼魂都无法靠近我的身体,只要我不倒下去,我就有机会活着离开这栋鬼楼。

  可我被饿得太久了,才走几步路就倒在了走廊里,我只能靠爬……

  忽然,走廊的深处冒出浓烟,起火了,宿舍楼里阴风阵阵,火势越来越大,我才爬了几步路,就已被滚滚浓烟包围,我看不清前路,拼命似的朝宿舍楼的大门处爬去……

  地上蔓延的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住咳嗽着,丧失了爬行的能力,连开口求救都喊不出声音来。

  垂死挣扎之际,我看见从火光中窜出一道黑影,那黑影速移至我跟前,弯腰将我从地板上抱起,抱着我逃出了已经被大火吞噬的宿舍楼。

  我意识模糊,朦胧中看见抱着我的人是莲朗大叔,他穿着黑色斗篷戴着斗篷帽,将那张可怖的脸藏在了斗篷下。

  “大叔,谢……”

  “别说话,千万别睡过去了!”莲朗大叔双眼里满是焦虑,声音低沉而急促。

  “我……”我忽然有好多的话想对大叔说。

  “不要说,我都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就在你身边,只是这两日被几个恶鬼缠身,刚脱身就来找你了。”莲朗大叔抱着我来到一棵老树下,并取来随身携带的水壶,给我喂水喝。

  “这是用甘草熬的糖水,你喝了会舒服些。”我捧着水壶大口喝着糖水,可我喝得太急,被水呛着了,不住地在大叔的怀里咳嗽。

  就在我一边咳嗽着,一边趁间歇的时候大口而贪婪地喝糖水时,忽然有几滴热乎的水滴落在了我额上和鼻尖……

  我一抬眼,看见莲朗大叔哭了,他眼中溢出的泪落在了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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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8章:深藏不露
  “大叔,你哭了?”我手捧着水壶,傻愣愣地看着脸庞堆满伤痕可眼神却澈亮无比的大叔。

  莲朗大叔见我在望着他哭,连忙拭泪,撒谎道:“没,没有。我怎么会哭呢?是刚刚去宿舍楼里救你的时候被浓烟熏到了眼睛。”

  “哦。”彼时我还真信了,彼时我也觉得大叔不会哭,他是什么啊?他是神一样的怪人,他怎么会哭……

  我继续低头捧着水壶喝糖水,喝着喝着又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跟着颤抖,可我还是不愿放下水壶,还是在边咳嗽着边趁间歇的时候抢着喝水……

  忽然,我发现莲朗大叔的胸口在发颤,紧接着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我捧着水壶再次抬眼看他,才发现他已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哭得在打颤。

  “大叔,你哭了……”我抱着水壶,呆呆地瞅着大叔的脸,大叔没有说话,而是失控地继续闷声痛哭着。

  我见大叔哭得悲恸,就伸手去拭大叔脸上的泪迹,边擦泪边低声安慰:“大叔不要哭了……”

  彼时我还未看懂莲朗大叔为何哭,也真是后知后觉。

  莲朗大叔哭着望着我的脸,任由我用手给他拭泪,可我发现我越是给他擦眼泪,他越是哭得悲戚,我怎样擦都擦不干他的泪水。

  “大叔,你这是怎么了?”彼时我懵懵懂懂,实在不明白大叔为何哭得这般伤心。我看不见他堆满伤疤的脸下是怎样的神情。

  “南萧,你跟我回孤山吧,这乱世不适合你,孤山虽然冷寂,但有我护着你,你不会受到伤害。”莲朗大叔用手给我擦了擦脸上的灰迹,哽咽着说道。

  “当初是你送我下山的,如今又为何要劝我回去?”我不解地问道。

  “当初带你下山,是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毕竟孤山不是一般人能待得住的地方。可是,这近一年来,我偷偷地跟着你,看着你在西餐厅打杂,又看着你被莲澈送去了绣铺,后来你出了车祸,被一位教书人带去了学校念书,可后来……”莲朗大叔细数着我下孤山后这近一年来的生活轨迹……

  我听明白了,大叔一直在我附近守着我,却从不曾靠近我。

  “后来冷先生辞去了学校的教务职务,去英国游学去了。”我低声补充道。

  “我知道,是我逼走他的。”莲朗大叔低声回道,伸手给我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发丝。

  “你逼走他的?大叔你为何要逼走冷先生?”我诧异地望着大叔的双眼。

  大叔忍住泪,望着我的眼睛轻声解释:“我察觉到他爱上了你。”

  “他爱上了我?我怎么没发现?”我懵然瞪眼看着大叔。

  “我经常远远地看你,我撞见好几次他送你回女生公寓,每次你上楼后他都会在路口看着你的背影,直到你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好几次他都是故意在你放学的路上等你,却假装是恰巧路过……可我后来发现他有妻女,我跟他谈话,让他离你远点,可他却发了疯似的找妻子坦白,坚决要离婚,决定离婚后向你表露爱意。因此她妻子才在你们学校散布流言侮辱你,冷先生扛不住家庭和学校给的压力,选择了离开。”莲朗大叔轻声回道。

  而我才恍然大悟,竟不知冷先生还对我有情,再细细想来也对,学校那么多女学生,他唯独对我关怀备至……

  “可冷先生一直跟我保持距离,连我的手都不曾碰过。他是个正人君子。”我望着莲朗大叔回忆道。

  “他对你,是发乎情止乎礼吧。不过,南萧,你在学校食堂揍女同学的模样可是把我吓着了。”莲朗大叔轻声应道。

  “嗯?吓着你了吗?我是不是特别地凶?我也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她朝我的饭盒里吐口水……”我躺在大叔的怀抱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替自己辩解。

  “她那样欺侮你,是该打。我家南萧是多好的孩子,当着全年级师生的面,站在高高的讲台上演讲,大谈理想和自由,听得大叔都禁不住跟着鼓掌。现在却被她害得连书都不能念了。”出乎我意料,莲朗大叔并没有批评我,反而说我打得好。

  我记得儿时打架,不管是我打输了还是打赢了,不管是别人欺负我,还是别人先动手打我,只要我动手打了人,回家后我娘都会狠狠揍我,所以别人只会越来越肆意欺负我,因为我一旦还手,回家就会被娘我揍一顿……

  我看着莲朗大叔的眼神,打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我低声问:“大叔您去过我们年级举办的演讲比赛现场?”

  “我当然去了,我就站在角落里,悄悄为你鼓掌。”莲朗大叔的眼底泛起笑意,他终于不那么悲伤了。

  “那大叔为何不来见我?”我完全不能明白莲朗大叔的苦心。

  “我的脸这般丑陋,像个怪物似的,我若出现在你身边,别人都会害怕。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看着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那我就很欣慰了。可事实是,这乱世容不下你。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在这浮世上挣扎求生了。”莲朗大叔望着我的眉眼温声说着,我看见他眼底又泛起泪光。

  “大叔为何对我这般好,是因为我是大叔亲手雕刻再造出来的人,所以大叔把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对吗?就像小时候我们捏了一个泥偶人,然后我们自己就成了泥偶人的爹娘……”我试探性地问道。

  “嗯,对。”大叔偏过脸去,不再直视我的双眼,只嘟嘟囔囔地应了我一声。

  “那我可以叫您阿爹么?”我傻乎乎地追问。

  “不可以!”莲朗大叔快速拒绝道,说话的时候还迅速地瞥了我一眼,转而又盯着我手里的水壶看,轻声问,“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栗子粥。”我立即回道。

  “好,我背着你去吃栗子粥。”大叔将我背在背上,刚站起身时,才发现在我们身后的树下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紧握双拳,好似很是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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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9章:心机深沉
  我借着夜色看清那人的模样,竟是冷先生。

  “冷先生,你,不是出国了吗?”我惊愕地望着满脸皆是愤懑的冷先生问道。

  “你骗她,说我有家室?!明明是你告诉我,说南萧已经有了心上人,让我不要再纠缠她!”冷先生攥着拳,怒视着莲朗大叔。

  “我早就听见背后来了人,我以为是我师弟莲澈跟来了,没想到是你啊,冷先生。我家南萧确实是有心上人了,不信你问她……”莲朗大叔侧脸看了看背上的我。

  “南萧,我几天前刚从英国回来,你别信这个人的话,我没有结婚,一直单身。散布谣言的人很可能就是背着你的这个人。他心机太深,你不要被他欺骗。今晚我听闻你住的宿舍楼失火,我发了疯似的冲了进去,可我没有看见你,我出来找你,无意间听见你们的谈话。我才知道我被这个自私的老怪物欺骗了。南萧,你下来,跟我走。”冷先生目光里闪烁着炽热的情意,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被表白。

  “大叔,你骗我!”我从莲朗大叔的背上爬下来,差点没站稳,是冷先生伸手扶住了我,而我适才注意到冷先生手上的烫伤……

  “南萧,莲澈告诉我,说你喜欢上了他,对吗?”莲朗大叔回避我的质问,还转头向我问起问题来。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莲澈!”想起在绣铺与莲澈吵架的往事,我难免又有些愤恨。

  “你……那你喜欢冷先生吗?”莲朗大叔心虚地低声问我。

  “你不是说冷先生有家室了吗?你不是说他畏惧学校的舆论弃我而去了吗?大叔,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眼底溢出泪,我那么信任莲朗大叔,却未料到他竟撒谎骗我。

  “南萧,你听我的劝,你跟冷先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你们就算结合在一起,你也不会长久地幸福的,你听话,跟我回孤山去。”莲朗大叔握着我的手臂,好似恨不得将我一把拽回孤山。

  “我不要跟你走!你这个骗子!我最恨别人骗我了……”我哭着甩开了莲朗大叔的手。

  莲朗大叔见我对他失望透顶,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冷先生哽咽着警告道:“你可要好好待她,你若伤了她,我要你的命!!!”

  冷先生站到我身旁,痴痴看了看我的脸,转而望着莲朗大叔说:“南萧就是我的命。”

  彼时我的整颗少女心都好似瞬间炸裂开,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像冷先生这般对我吐露真情,彼时心里嗔叹:原来被一个人示爱是如此幸福的感觉,好似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忽然就在眼前出现了一片盛放的花海。

  彼时还不知如何去爱,却也在心底贪婪地渴望着被爱。

  我愣在树下,像一个被爱砸中的傻子。

  “南萧,你真的不跟我回孤山了吗?你真的想要留在冷先生身边吗?你可要想清楚了……”莲朗大叔望着我的双眼,郑重询问。

  “你满嘴谎言,要我如何信你?如何跟你回孤山生活?”我忍着泪回道。

  “那莲澈呢?你不在乎他吗?”情急之下莲朗大叔搬出了莲澈。

  “他?他骂我的时候从来不曾考虑我心里有多难受……他恨我呢,我为何还要去跟一个恨我的人纠缠不清?”我决绝地回道。

  “好,你跟他走。”莲朗大叔眼中溢满痛苦,低声叹道。

  “告辞。”冷先生拉起我的手,欲带我走,可我腿上无力,差点跌倒在地上,莲朗大叔慌忙伸手去扶我,却被冷先生推开,冷先生将我抱了起来,可我竟也不知道拒绝。

  冷先生抱着我走远了,我回头看时,还能看见莲朗大叔站在那棵大树下……

  冷先生一路抱着我离开学校,将我带回他家中。

  冷先生的家坐落在城中的山坡上,是一栋精致的别墅,宅子里是欧式风格的装修,进门时有位四十岁左右的男管家迎了上来。

  “许官家,你去厨房给南萧熬一锅栗子粥送上楼来。”冷先生边抱着我上楼,边对着站在楼梯口的许官家吩咐道。

  冷先生抱着我上了楼,来到一间卧房门口,推门将我抱进卧房,走进了卧房内的浴室。

  他将我放在浴室里的沙发上,又出去找来了医药箱,他蹲在我身前,将医药箱放在我脚下,抬眼望着我温声问:“你身上全是血,是不是有伤?能让我看看吗?”

  我看着冷先生手臂上新鲜的烫伤,轻声回道:“我没受伤。倒是你,你快点给自己上药吧。”

  “哦,那是我冲进大火里找你时不小心被烫到的,一点皮外伤,无碍的。”他蹲在我身前仰望着我的眉眼,用手轻轻握着我的手指。

  在浴室里暖黄的灯光下,我看清了自己浑身上下沾满的血迹,尴尬地对冷先生说:“冷先生,你出去好吗?我想洗个澡……”

  “好,我出去。可是,你能不叫我冷先生吗?我想听你喊我郁关。”冷先生站起身,低眼望着我,满眼皆是爱怜。

  “郁关。”我像魔怔了般,贪婪地沉浸在被爱的幸福感觉里。

  冷郁关听见我喊了他的名字,笑着应了我一声,他帮我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便走出了浴室,替我将门给带上了。

  我脱掉身上沾满血迹的脏衣服,看见拇指上的白骨扳指也被血弄脏了,为了清洗扳指,我将白骨扳指从拇指上摘了下来……

  我躺在浴缸里沐浴,忽然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身下的浴缸里全是鲜红的血,而我躺在浴缸里却不能动弹,好似被什么重物压住了身体……

  “南萧!”我听见冷郁关在敲浴室的门,我开口应答,却发不出声音。

  “南萧,你洗好了吗?能应我一声吗?”郁关听不见我的声音,在浴室门口焦急地敲着门。

  我扶着浴缸的边沿,试着从浴缸里坐起,可我挪不动自己的身子,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这宅子里的阴鬼压了身,赶紧伸手去抓那枚被我放在浴缸旁边的白骨扳指,可我却伸不出手,好像有东西紧紧地拉住了我的胳膊,不让我去碰那白骨扳指……

  “南萧!”见我久久未应声,郁关情急之下直接推开了浴室的门。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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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章:害人不浅
  我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的水里,蹙着眉无助地望着郁关,看见他手里捏着一件男式的白衬衫。

  许是因为郁关是男人,身上阳气重,他一冲进来,压住我身上那重重的鬼物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又能挪动身体了。

  “郁关,有东西压住了我。”我边扯着浴巾慌乱地盖住自己的身体,边后怕地对郁关呼道。

  可郁关是无神论者,他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更是从未遇见过任何诡异的事情,他的眼睛不自主地在盯着我的身子痴看,我注意到他的喉结在滚动……

  “别胡思乱想,你只是被吓坏了。这宅子里没有女人的衣裳,这是我的衬衫,你今晚凑合穿一晚,明早我就去给你买衣裳。”郁关将手里白衬衫放在了浴缸旁的椅子上。

  我一手扶着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拿起白骨扳指,用腋窝夹着浴巾,开始戴扳指,只有戴着白骨扳指,我才能心安。

  可就在我用右手给左手拇指戴扳指时,我没夹住胸前的浴巾,浴巾从我胸口滑落进了浴缸里……

  郁关站在一旁盯着我的身子看痴了,一动不动,好似石化了一般。

  “你……出去。”我尴尬地催他回避。

  郁关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轻声回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便背过身去,走出了浴室。

  我穿着郁关的白衬衫进了卧室,看见郁关就坐在床边的长沙发上……

  郁关抬眼望着穿着他的白衬衫的我,迷乱地问:“我能抱抱你吗?”

  我扯着白衬衫的衣角,让衣角尽量多盖住些我的大腿,没太仔细听郁关的请求,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郁关快速地起身走到我身前,将我紧紧地抱进了我怀里,我自私地享受着被爱包围的感觉,手指轻轻摸在郁关的脊背上。

  他,动情了,身下有硬物在戳着我的小腹……

  我在那栋宿舍楼里见过那对鬼夫妻亲热,我知道郁关在想什么……

  紧抱了我片刻后,郁关低头试探着想吻我,我忽然很紧张,慌乱中从郁关怀里挣脱开了。

  郁关红着脸,迷醉地闭了闭眼,望着吞咽下嘴中呼之欲出的爱欲,轻声说:“南萧,你知道我克制得有多难受吗?”

  我懵然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又不是郁关……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衬衫,怎样看它都觉得它太短了,才刚刚盖住我的大腿,我都不敢挪脚走动,生怕暴露了什么……

  我小碎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床上的丝被,将丝被缠在了自己身上。

  郁关宠溺地看着我笑道:“你裹得这么严实干嘛?怕我吃了你不成?我若真要吃你,你就算穿上金铠甲也无用!”

  我呆呆地看着他,低声问:“郁关,我亲眼看见杨诗丽死在我住的宿舍里,你说如果警察破不了案,会不会把我抓起来当嫌疑犯?”

  郁关脸上的笑忽地就消失了,他严肃地望着我回道:“记住,你今晚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没有去过宿舍楼,谁站出来指认你,你都不要承认你当时在现场。”

  “可我看见杨诗丽被鬼魂杀死了,我身上的那些血都是杨诗丽的血。”我激动地回道。

  “你被吓坏了,产生了幻觉,杨诗丽因为失去丈夫,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昨晚去她丈夫去世的地点祭奠,一时精神失常,自残而亡。”郁关边说着边走到我身前,盯着我的双眼,用力捏着我的肩膀,努力想用他的那套说辞洗掉我脑海里的关于杨诗丽被恶鬼杀死的记忆。

  “不是的,事实不是那样的……”我摇着头望着郁关。

  “你记住!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从下午到晚上一直都跟我在一起。记住我的话!如果有警察找你问话,你就这样告诉警察。我和父亲都会帮你竭尽全力洗脱嫌疑!”郁关蹙着眉,一遍遍提醒我不要乱说话。

  “你父亲?”我还是第一次听冷郁关提及他的父亲。

  “父亲大人在省警察局任职,你放心,你不会有事,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郁关轻声回道,说完话就进了卧室,拿走了我洗澡时换下的所有衣裳,包括鞋子。

  我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一圈白玉兰吊灯,又看了看被布置得低调却奢华的卧房,可我心里却很不踏实。

  郁关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熬好的栗子粥,他是在树下听见了我对莲朗大叔说过想吃栗子粥……

  我吃着郁关亲自送来卧房的栗子粥,看着乳白的粥汤里一粒粒绽放开来的晶莹剔透的米粒,粥中悬浮着许多颗暖黄而香糯的栗仁,粥汤里还有一些透明而细密滑嫩的“粉丝”。

  我用拿起那金色的玫瑰花瓷勺舀了一口粥尝了尝,粥入口即化,甜糯而滋润,可却不是我在孤山上吃过的那个味道了。

  “好吃吗?这粥里加了燕窝……”郁关如是说着,我方才知晓那嫩滑的“粉丝”是燕窝。

  “好吃,不过这粥太细腻了,不适合我。”我淡淡回道。

  郁关忽而摸起我的手,动情地说:“南萧,我们结婚吧,以后让我给你一个家,让我来照顾你,我带你出国,远离这乱世,好不好?”

  我恍惚地看着灯下郁关的眉眼,以前我的眼里心里只有莲澈,其他男子都入不了我的眼,眼下忽然凝神细看郁关,才发觉他长得挺清秀的,尤其是脾气好,对我坦诚又克己守礼,实为难得的好男儿。

  我默然喝了几口粥,想了片刻方才抬头望着郁关轻声回道:“郁关,我身世飘零,怕是配不上你的家世。”

  郁关是个喜怒皆藏于心的人,见我婉拒了他,他轻轻蹙了蹙眉,低声回道:“你知道当我听说你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心里有难过吗?你知道我听说你住的宿舍楼起火了,我有多着急吗?我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吗?”

  “郁关……”我见郁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想安抚他……

  “你不知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心里多喜欢你!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克制我自己!当我觉得我要失去你时,我霎时就失控了,我冲进大火里,在楼里发疯地找你,我找到了被大火困住的宿管老阿姨,他告诉我说你被人救出去了,我方才心安地冲出大火去找你……那位蒙面的黑袍人之前就恐吓过我,说我如果敢碰你,他就剁了我的手脚。可我与你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我受了他的恐吓,而是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喜欢上我,愿意主动靠近我。”郁关蹙着眉忍着泪,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我想都没想过你会喜欢我,你我身份地位有别,你高高在上,工作体面,生活讲究,而我就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一直以为你是觉得自己开车撞了我,心里有愧,又怜我孤苦,才好心助我上学。郁关,你是个好人。可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去喜欢的。”我坦诚回道。

  “你当然值得我喜欢!你娇美得像一朵粉白的芙蕖,我第一次把你从马路上抱起的时候,就渴望永远拥有你。我冷郁关这辈子非你不娶!”郁关情绪失控,说完便压身而上,将我扑倒在床上开始强吻我。

  我无法推开情乱的郁关,只好狠心咬破了他的嘴唇,趁势脱离他的深吻,我怒声回道:“郁关,原来你爱的是我的容貌,爱着一副皮囊而已……”




  “什么意思?!”郁关忍着疼痛,边擦着嘴唇上溢出的鲜血,边蹙着眉问我。

  “如果我浑身肌肤溃烂,那你还会想要我吗?”我扯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

  “要!当然要!若真有一天你烂了皮囊,我就拥着你同你一起埋入坟墓。”冷郁关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以为我是在考验他。

  看着郁关高声喊着他爱情的宣言,我忽而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既是要爱我至油尽灯枯时,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我仰面望着郁关的脸,轻声质问。

  “那你又可曾听过‘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怜你入骨的男人,见了你的身子,自然是很难控制住冲动。你早点歇息吧,你睡我的房间,我去客房睡。”郁关擦干嘴上的血,痴看了我一眼便立刻了房间。

  第二日清晨在餐厅用餐时,我看见了报纸,杨诗丽的案情被警方定性为谋杀案,而我的照片被登在了疑犯通缉那一栏。

  冷郁关拨了电话给警察局的父亲,旧事的电话漏音,他们争吵的声音大,我坐在餐桌旁都听见了电话那头郁关父亲的话语……

  “我之前就表明过态度,我们冷家不能要她那样的女子。现在她沾上了命案,一辈子都会被人怀疑!你不要再把她留在你的宅子里了!”郁关父亲的声音里满是厌嫌,那一刻我就明白我和郁关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父亲,求求您救救她,她是无辜的!”郁关焦急地求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是无辜的?!你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你知道吗?这次案件,她很难洗脱罪名,你赶紧让她离开!”郁关父亲怒声斥责着郁关。

  “您不救她,那我自己想办法救她!我不会不管她的!我这辈子非她不娶!”郁关强硬地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他们没说几句话,郁关就气愤地把电话挂掉了。

  “走!我带你离开中国!”郁关拉起我的手,一时冲动想要带我远走高飞。

  可我们刚打开大门,就被一行警察局的人团团围住,他们拿着枪指着我们,我们二人皆被警察带走。

  到了警察局,我和郁关被分开关了起来。

  自那日起,我再没见过郁关。

  我至始至终都不肯认罪,可警方竟找来了伪造的杀人工具和假的目击证人,草率地给我定了罪。

  我被关进了死牢里,进死牢前,警察让我换上了囚服,而我身上唯一一件“首饰”,那枚莲朗大叔送给我的白骨扳指,被警察没收了。

  坐死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了白骨扳指防身,夜晚的死牢就像人间地狱一样挤满了恶人的魂魄和枉死者的冤魂。

  好在死在囚牢里的人大多都是尸首完整的,不会缺胳膊断腿,因此看起来没那么可怖。

  狱警把我和另一个囚犯关在了一起。

  “大家都叫我花姐,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犯的什么罪?”和我关在一起的大姐大概三十岁出头,她面相并不凶,平心而论,还挺好看的,身材很有风韵。

  “我没犯罪。我叫南萧。”我较真地回道。

  “呵,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没罪……”花姐冷笑了一声。

  “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认真解释,可死牢里又有谁在乎我是不是被冤枉的呢。

  “那我这么问吧?你被定的什么罪?”花姐撩起她额前的头发,懒声问道。

  “一级谋杀罪,死刑,三日后执行枪毙。”我边回答着边坐到了牢房的床板上。

  “这么快就要被枪毙?一般死囚都至少缓刑一两年,性质罪恶劣的杀人案罪犯也会在牢里至少待上一个月。你这情况,看起来是有人急着让你去死啊……”花姐一边噎着嗓门说着,一边用手抬了抬她的大奶子,好似那对丰满的如牛奶子般的胸压得她说话都使不上力气似的。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胸部,跟她一比较,她那是高山巍峨,我这是小山丘壑……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扫过了监狱的窗户,四五个鬼影嗖地就飘到了我眼前……

  我看着那五个女鬼,低声对坐在我对面的花姐说:“三日后的死刑离我还远着呢,眼下的黑夜才是最折磨人的。”

  “怎么,你怕黑?”花姐慵懒地伸着她的长腿,好像看不见飘在牢房的五个女鬼。

  “唔,看来你看不见他们……”我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那五个女鬼,发现他们身上都有几个血窟窿,我猜他们都是被枪决处死的。

  “他们?这里还有别人吗?”花姐躺下身,侧身躺在床上,我瞥见她胸口的“巍峨苍山”呼之欲出。

  “还有几个朋友……”我见那五个女鬼好像并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心里没那么慌张了。

  花姐朝那几个女鬼瞥了一眼,转而打着懒口看着我说:“有些东西,就算看见了,也不要说出来,你看不见了,他们反倒更容易与你相处一些。”

  我算是听懂了,花姐一直在装看不见他们……

  我也闭上了眼睛,老实躺在床上,跟花姐聊着天。

  “花姐,你又是犯了什么罪被观进来的?”我好奇问道。

  “跟你一样,我也是被冤枉的。”花姐忍着笑,悄声答道。

  “是吗?那他们为何要冤枉你?”我追问道。

  “哈哈哈!你还真信啊?!”花姐忍不住笑,尖声大笑起来,仿佛她笑得越浪,那些鬼魂就离她越远似的。

  “噢,花姐是在拿我打趣呢。那花姐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我低声问道,明显感觉到有冰凉凉的手在摸我的脸,可我不敢睁眼,我要学花姐无视那些鬼魂。

  “我杀了一家五口人!”花姐突然怒吼着从床板上坐起!

  我被花姐的怒吼声吓得猛然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那五个女鬼齐齐地立在我床头,他们纷纷低着头在看我,眼神空洞,面目狰狞。

  我再细看他们的容貌,发现这五个女鬼是一老四少,且都在不同程度上长得相似……

  “花姐!”我恍然大悟。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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