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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曲折又诡异的故事我花了半天时间才看完。读完后我的后背都是冷汗。

  “故事里的女主角呢?”我对面前这个神秘男子的身份已经了然。他就是这场螳螂捕蝉游戏的最大赢家。

  男子笑得很温暖。“她现在在南亚的一个岛国,生活的很平静,再没有人去打扰她了。好了,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语气很诚恳的说道,“我这次请岳先生前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噢?”我有些诧异他的说辞。“您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我只是个小说作者,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岳先生太自谦了。我们虽然相隔数千里,但您的大名我也略知一二。不瞒您说,我还有件事需要您谅解。”他脸上布满恳切,“在您来之前,我曾经让手下在您的水杯里下过那种让人变成雕塑的药。岳先生果然是奇人,这种药在您身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呵呵。”我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这人的能量真的超乎我想象,下手也真是狠辣。如果我不是有不死之躯的话,现在也早变成人偶了。

  “我知道我对岳先生没办法。岳先生可能觉得您没什么力量,但这是您自谦的想法。在我看来,您的笔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他轻佻的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大厅里那些达官贵人们的人偶。

  “这项技术是机密中的机密,参与这个事件的人要么是我的心腹,要么已经没法说话了。总而言之,都在我的控制内。”

  “而我,是不受你控制的变量。”我笑笑,替他补全了话。

  他点头。“所以,我希望您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外说。我也展示了我的诚意,主动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让您知道了。”

  “你既然对我这么清楚,也该知道我的好奇心和我的能力。我想调查的话,迟早也会调查出来。所以这不算你对我的恩惠。”我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他点点头,露出伤脑筋的神情。“都是我手下的一个蠢货。我防范不严,让他带着这项技术跑了出去。他又忽悠了一帮傻逼,服下短期人偶药,扮成人偶到别人家里偷东西。当时我听了这事儿真的是哭笑不得。虽然他们已经被我都变成了永久的人偶,再也恢复不了了,但这件事我要给他们擦屁股。”

  “让我不开口也行,只要你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发出爽朗的笑容。“我就是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和人做生意。岳先生开口吧。”

  “我需要玄极冰或者虚空火,这两种中的一种。当然你要是能全弄来更好。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我对他说。

  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问我这两样听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马上点点头。

  “成交。”

  还真是自负的可以啊。我在心里想。他未必懂我说的东西,但不问的原因很简单,他相信自己会知道,并且能找到。

  我们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了一起。

  我踏出大厅时,又回头望了望大厅里那上百个人偶。他们应该都是这个国度隐世家族的豪门子弟,现在以一种非生命体的形态存在于魔都。不知道几百年后,他们真的能苏醒吗?苏醒后,看到新的世界,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魔都,还真不愧这个名字。

  权力、金钱、掌控欲、面子……这些人类永远孜孜不倦追求的东西,拥有着永恒的魔力啊。

  只要世上还存在名为“欲望”的东西,这些故事就永远不会休止。

  回到榕城后,我想方设法让波斯猫用法术追踪到了那个故事的女主角——叶秋儿。

  我坐在客厅里,回光溯影术发动,叶秋儿的生活呈现在我面前。

  那个神秘男子在这件事上倒是没说谎。现在的叶秋儿生活在一个热带岛屿上,碧波黄沙,岸边矗立着巨大的棕榈树和其他热带树种,看起来十分闲适。

  叶秋儿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儿,在洁白的沙滩上缓步而行,享受夕阳。

  这个小孩,应该就是那男子和他姐姐生下的孩子。

  “妈妈前几天给你做的小马,你喜欢吗?”叶秋儿忽然问小孩。

  小孩从怀里掏出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已经露出棉花的玩偶马,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动物,没劲。”

  他把小马扔到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惟妙惟肖,用竹子做成的人偶。

  “妈妈,我还是喜欢这种人偶。我玩它们的时候很有掌控欲。你看,我怎么折腾它们,它们也不反抗。”

  小孩脸上露出天真又残忍的表情,把人偶的头“喀嚓”掰断。

  小孩蹦蹦跳跳的朝夕阳跑去。叶秋儿双腿一软,跌倒在沙滩上。

第四十夜 偶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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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夜 一路向东

  从魔都回来后,我心里总觉得郁郁。

  这天阳光晴好,我带了波斯猫和布偶猫去蓉城一个颇富香火的道观去玩。到了道观我没有拜王灵官,也没有拜三清四御,而是坐在主殿门口,晒着太阳。

  坐了半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之前说过一句话,人最怕对比。一个断了手指的人在哭天喊地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安慰他,而是介绍他看一个断了胳膊的人。

  这是人类这种生物的劣根性吧。在道观见了一下午来求神拜祖的人,我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这么多人在受苦,这么多人生活不如意,我所见到的那些只不过也是沧海一粟而已。

  “你们人也真是麻烦,像我们猫多好,吃吃,睡睡。从来没什么烦心事。”布偶猫躲过了第五十一次抚摸她头的香客的手,朝我抱怨。“等哪天我如果能当上地球的女王,我一定要改变这荒谬的世界!”

  这话怎么充斥着浓浓的中二风呢?布偶猫之前不是这样的啊?她不是一直走韩剧言情范儿吗?

  在我的追问下,她告诉我最近在看日漫《死亡笔记》,并且观点难得的和里面的死神硫克一致。

  “你还是看韩剧吧。日本那种暗黑系动漫,看多了对你的猫生不好。”我苦口婆心的劝她,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

  我转身想找波斯猫,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大殿的玉皇大帝像上面,正在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等玩够了,他才悄猫猫的跑出来。

  “你小子不是修道的吗?怎么对这些神像这么不敬?”我有点奇怪。

  他不屑的捋捋胡子。“道就是我,我就是道。我修我自己,不用拜别人。不过这儿香火确实旺盛,这些泥巴木头雕成的神像也有点愿力了,对我还是有点好处的。”

  “不过,这些人还真是蠢。他们辛辛苦苦花费这么多执念在求神拜佛上,愿力大的让木头都有了灵性,自己却还不能开窍,还要乞求神赐福,真是深入宝山不自知。”

  波斯猫的话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类比。“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比如说这些神类似于国家的税务机关,信徒们给它们的香火信仰就是税钱,税务机关得到了税钱,再拿去反哺一些给纳税人解决一些问题,然后大部分税钱其实是落到了自己的腰包里?”

  “binggo!”波斯猫打了个响指,“完全正确。这也就是神道的基本原理。”

  “像那些宗教宣传生前多念经,传播信仰,死后可以上天堂之类的,就有点类似你年轻时候交五险一金,退休后国家给你养老。”我延伸开来。

  波斯猫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是我见过的唯二还算聪明的人。”

  另外一个是谁?我略微思索了下,哦,肯定是他师父。

  他跳到我肩膀上,“而我们修道的,就等于是白手起家脱离社会福利体系的,自负盈亏。只信自己。”

  “你们两个神棍就别叨叨了。这大好天气不晒晒太阳多可惜。”布偶猫显然对我们的不解风情感觉到焦虑。

  这时候,一个年轻道士走到我面前。“这位……施主……寺庙里禁止携带宠物……”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看四周望着我一脸古怪的人,有些恍然。在我看来,我是在和两只猫聊天,在别人看来,我可能是个神经病。

  我懒洋洋的指了指旁边那个画着一只小狗又打了个红叉子的标识牌,“你们不是只禁狗吗?我这两只是猫。”

  小道士可能更加觉得我脑子有病了,上来准备“搀”我起来。

  “徒儿,不得无礼。”这时一个老道士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小道士悻悻的走了。

  “无上天尊。三位施主好。方才听闻三位施主论道,老朽有茅塞顿开之感。老朽欠下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但并不虚弱,相反中气十足。

  我有些惊讶。这殿里的老道士也能听得懂猫语?不过想想波斯猫的师父,我也就释然了。

  “行啊,你说的,欠我个人情。”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我肯定答应。殿里却没声音再传出。

  过了会儿,太阳西斜,我也准备回家了。这时候从大殿里走出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英短。

  我冲刚才的小道士哼了一声,小道士佯做没看到。

  英短和波斯猫对视了一眼,忽然从女人怀里挣扎着跳了出来,跑到波斯猫面前。

  “神棍,原来你在这儿!”

  我仔细辨认,这只英短也是猫咪夜话的常客,只不过基本上只充当听众的角色。

  “咪丽,快回来!”女人急匆匆跑过来,揪住英短的后脖颈毛,想把她重新抱起来。

  “我家男主人出事儿了,神棍你救救他!”英短一口叼住我的裤腿不撒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哎,你是怎么回事?”女人用了很大劲儿去抱她,英短就是不松口。我就处在比较尴尬的地步了。女人正好蹲在我面前,远远望过去,还以为在干嘛……实在不雅。

  “咳,这位女士,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家里的先生出了什么事?”我胡诌了一句话,让这个女人顿时松了手。

  她站起来,讶异的上下打量我,又拿出手中的字条看了看,忽然激动起来。

  “刚才殿里的大师给了我字条,说我出来后能让我停步的第一个人就能帮我!太好了,果然是你!”

  女人看起来是个泼辣直爽的性子,也不再说什么,拉着我就走。“既然你能看出来,快跟我走!事儿成了有你的好处!”

  她劲儿够大,我身不由己的被她拉到了附近的停车场,三只猫也跟了上来。

  上车后,我才来得及问她。“你丈夫出了什么事?”

  她很是奇怪的问我,“你不是能掐会算吗?”

  “噢……”我有点尴尬,“算事儿需要耗费法力。我不想伤神,你直说吧。”

  她半信半疑的看了我几眼,调整好车的后视镜。

  “我丈夫最近几个月开始梦游了。”她言简意赅。

  梦游?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我有些纳闷。不少人都有梦游的症状。这该去医院啊?实在不行睡觉的时候把家里反锁上。

  不过她下句话就勾起了我的兴趣。

  “他的梦游跟别人不太寻常。”她想了想,斟酌适当的语句,“他每天晚上都在赶路。

  “而且,不论白天我把他从梦游的地方拉回家多少次,到了晚上,他必定会重新出现在昨晚天亮前走到的最后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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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我像是偷情的人一样,和两只猫偷偷藏在柜子里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而目的,就是为了观察此行来的目的人物——现在在床上躺着的林先生。

  这个林先生40岁左右,看起来是个典型的中年白领。根据他的妻子,也就是在道观里拉着我来她家的林太太说——他的生活非常规律,规律到了每天都是在公司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地步,几乎从来不出去应酬,也不会去酒吧茶楼之类的。周末也都是在家里补觉。

  听起来,是个很无趣的人。事实上也确实这样,在等待林先生回家的时候,我敏锐的捕捉到了林太太字里行间对自己先生的抱怨。比如没有情趣,不浪漫,赚得少,得过且过等。

  不过显然两个人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林太太发现林先生出了问题后,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来为他奔走了。

  根据她回忆,林先生出现异状大概是在半年前。

  半年前的晚上,林太太半夜偶然醒来,向自己丈夫揽去,却揽了个空。这个情节让我想起了曾经住在我隔壁的曼玲夫妻。那个成为“薛定谔的人”的丈夫。

  不过事件并没有朝着相同的轨迹发展,如果那样,世界未免也太无趣了。

  根据林太太说,她惊醒后起来,发现自己的丈夫站在床边,正在梦游。——之所以能确定他是在梦游,是因为他正缓慢的在行走,不过,略有滑稽的是,他并没有向前,而是在原地踏步。

  林太太以为自己丈夫梦魇了,朝他胳膊拉去,想把他拉回床上睡觉。这一拉,拉了个空。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从丈夫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林太太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喊大叫,而是相当镇定的在屋里检查了一番,甚至还翻看了在家门口的摄像头,最终确定这不是一场恶作剧,眼前的丈夫不是用什么高科技全息投影出来整她的。

  整个晚上,林太太都枯坐在床边,时而用手去触碰林先生的身体,每次都碰了个空。而林先生,一直保持着行走的状态。

  就在清晨露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林太太感觉到自己先生看起来忽然鲜活了起来,然后林先生发出一声疲劳的叹息,瘫软在床上昏睡起来。

  林太太忙上前去摸了摸丈夫的身体——温软结实,是真人无疑,不过身上出了一身汗。

  疑窦丛生的林太太拿了条浴巾帮林先生擦干身体。早上8点闹钟响了,林先生醒来。根据林先生说,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林太太不动声色的应和。林先生说,梦里他记得自己在马路上行走,一直在赶路,从睡着就开始走,一直走到东方露出了阳光。

  说完,林先生带着一身的疲惫去上班了。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林先生都呈现出这种奇怪的梦游状态。每晚他都以虚无的形态在床边行走,醒来后会出一身汗,且气喘吁吁,好像真的走了一晚上。

  而且更怪异的是,这个梦还具有持续性。根据林先生所说,他做这怪梦的第一天晚上,是从自家门口走到了天府三街和吉泰路交叉口,而第二天晚上的起点,正好是天府三街和吉泰路交叉口,第二天结束的时候走到了小桥庙山,而第三天梦境的起点,又是从小桥庙山开始。

  林太太陪着林先生看了神经科,让他吃了些抗焦虑抑郁的药,以及安眠镇静的药,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处。每晚的梦游还在继续。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林先生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也正常,白天要去上班,晚上睡觉后还要整整走上一晚上的路,任凭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林先生只好先跟公司请了长假,在家里休养,白天睡觉,晚上无可奈何的迎接梦魇。

  而且,林先生在好几次醒来后,都发现自己身上有磕碰的痕迹,有时候是胳膊流血了,有时候是膝盖青了,最严重的一次,是浑身上下出现了好几处伤口,像是被野狗咬的。而在林先生的“梦境”里,他那晚确实曾经见到了一条野狗。

  身为一个不寻常的女人,林太太并没有告诉林先生每晚梦游的时候他身体虚化的事儿。她只是镇定的安慰神经有些崩溃的林先生,帮他处理伤口,打狂犬疫苗,然后暗地里找解决办法。

  在这半年里,各种医院她都去过了,蓉城乃至附近有名的寺庙和道观也被她踏了个遍。

  林太太还发现了一件事,林先生“恢复正常”的时间越来越早了。起初的时候是蓉城太阳升起的时候,林先生会恢复正常。一两个月后,基本上蓉城太阳升起前半个小小时,林先生就恢复了。等到最近,差不多蓉城太阳升起前一个多小时,林先生就恢复了正常。

  她在一周前,询问林先生在梦里走到了哪儿。林先生说,根据梦里记忆的路边的广告牌,自己已经走到了浙江省的某个地级市。

  榕城地处华夏西南,而浙江则是东南沿海,这半年时间,林先生在梦里几乎从西到东横跨了半个中国。

  林太太拿出日记,详细勾勒了林先生的行动轨迹。他基本上没有走弯路,行进轨迹像是在地图上从西向东画了条直线一样,然后按照这条直线行动,逢山翻山,遇水涉水。

  这个发现解答了林太太的疑惑——“梦里”的林先生应该是被太阳光照射后,就恢复正常。而他一路往东走,因为经度的变化,太阳每天会升起的越来越早。

  而得知情况的林太太,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当即购买了当晚前往那个地级市的机票,并在林先生睡熟后动身了。

  在半夜时分,风尘仆仆的林太太到了那个地级市的主干道上。然后,她发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本应该安安静静在家的林先生,出现在了林太太面前。他依旧保持着梦游的状态,亦步亦趋的在这个陌生城市走着。

  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小混混和梦游的林先生擦肩而过。小混混不满的呵斥林先生停下,而林先生恍若未闻。愤怒的小混混们包围了林先生,将他痛扁了一顿。

  被打得一嘴血的林先生依旧没有从梦里醒来,等小混混走远后,他继续站起来,坚定不移的朝东方走去。

  林太太忍不住跑上前去,从后面轻轻触碰林先生的身体。她摸到了实体。

  一时之间,林太太心中迷茫不已。每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在家里床边行走的那个触摸不到的“林先生”是自己真正的丈夫,还是这个每晚在外面不断赶路的“林先生”是自己的丈夫?

  怀着复杂心情的林太太跟在自己丈夫身后,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林先生身上后,正在赶路的“林先生”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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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林太太,再次展现出超人的定力,她当即又买了回蓉城的最近的机票。等她回到家后,发现林先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这一切虽然已经是超现实的事情了,但林太太并没有感觉到惊恐。她抱着林先生偷偷的哭了。而她哭的理由,并不是害怕或者心酸,而是开心。她是开心的流泪了。

  她开心的原因是,和林先生10多年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生活终于有了改变。哪怕这种改变是以怪力乱神的形式存在。

  开心归开心,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所以林太太并没有放弃寻找真相的努力。

  说实话,当我听到林太太如此镇静的在我面前表述后,即使见惯了大场面的我,也不由得有些微微动容。这个女人身上并没有发生怪异的事儿,但她的心,我隐隐觉得异于常人。

  不过,这世上的怪人多了,谁又能顾得过来谁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样过去。我在狭窄的柜子里,透过柜子缝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林先生。

  可能是每天晚上在“睡梦中赶路”造成的疲惫和恐惧,让林先生变得有些入睡困难。我看着他像是烙烧饼一样在床上翻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然后,林先生轻轻的从床上站起来,微闭着双眼,手脚僵硬的开始在床前走起来。

  林太太轻敲了下柜门,我走了出来,在林先生身边仔细观察起来。

  他的脖子上有些淤青。脸也有些浮肿,按照林太太的说法,应该是前几天晚上被小混混们打的。

  我伸手去触碰林先生的身体,果然如林太太所说,摸到的是虚空。眼前的林先生就像是被投影仪投出来的一样,我能看到他,但是触碰不到他。

  林先生每天晚上步行的距离大概是20多公里。我对着地图测算了下,他现在应该走到了浙江省台州市。

  台州市的东极岛也是华夏最东边的地方,曾经有个知名作者拍摄的电影就在这儿取过景。

  “你带我去看看?”我问波斯猫。

  他将头摇的像是货郎鼓一样,“驮凡人飞像驮一座山,会把我压死的。”

  “试试呗?我也很想去现场看看。”我不依不饶。

  在林家院子外面,我穿上了火鼠皮,变成了一只大耗子。波斯猫则不情不愿的用纸折了一堆纸鸟出来。

  被它哈气后,这堆纸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然后驮着波斯猫缓缓升起。我趁势跳到了波斯猫身上。他被我压了稍微下沉了些,不过并没有下沉多少。

  “咦?”他显得很惊讶。“我师父告诉我,凡人身体沉重,是不能被我们修道的带着飞的。你看《西游记》里,猪八戒就对唐僧说过这话。”

  编,接着编。我心里冷笑。“你师徒平时交流就是靠小说吗?你别告诉我,你们的道法也是靠着看《西游记》《封神演义》练出来的?”

  波斯猫抿着嘴,不说话了。几十只纸鸟带着我们,朝东方冉冉飞去。

  如果有人目击到这一切,肯定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一只老鼠骑在猫身上,猫又趴在几十只纸鸟身上,在天上飞。

  这些纸鸟看起来很脆弱,但是飞的倒是很快。呼呼的风声尖锐的有些刺耳,我看着远远的地面,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

  经历了大半个晚上的跋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台州市,并且找到了正在赶路的林先生。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整个人摇摇欲坠。不过如果谁徒步行走了半个中国,估计都会是这样。

  我看着在梦游状态的林先生,试着摸了摸他的身体,果然是实在的。

  “怎么个情况?”我问波斯猫。

  他捻着胡须,绕着林先生转了几圈后,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猫叫。

  随着这叫声,“林先生”身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紧密而实在的身躯逐渐变得有些透明。我能清楚的看到他逐渐变成了一颗颗“粒子”组成的人。

  “跟我想的一样。”波斯猫点点头,“也就是生魂罢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这么强的执念,要跨越千山万水到这儿来,但是现实中又实现不了,只能在睡觉的时候圆梦。时间久了,执念太强了,他在睡梦中就会精神离体,变成生魂,来替他本体做这事儿。”

  “那怎么办呢?如果他完成了想做的事儿,会发生什么情况?”

  “可能……他的本体也会被带到这儿来,跟生魂合一。”波斯猫有些不确定。“要打破这个局面的话,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当头棒喝,让他从梦游状态醒过来。不过这有一定风险。贸然叫醒在梦游的人,很有可能把对方吓到,甚至变成疯子。

  第二个办法,则是修改他的终点。”

  波斯猫凭空从手里变出一面小旗,当着我的面,揭开了“林先生”的头盖骨,把小旗放在里面晃了晃,又拿了出来。

  “我们拿着这面旗回去,他就会以这面旗为终点。等到生魂和肉身合一,就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儿了。”

  “第二个办法好点。”我做了决定。关于梦游症我之前也查询过一些资料,确实不能轻易把对方唤醒。

  就在我们商议间,鸡叫了,太阳从云层中出来。

  林先生消失了。

  现在天色已经大亮,我们也不好再使用飞行的法术,以免被人看到形成轰动。我买了张机票回榕城。波斯猫照例把自己变成了玩偶,作为行李被我拎在手里。

  到榕城后已经是下午了,我们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林家。

  进门后,林先生还在呼呼大睡,而林太太坐在床边,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我尽量简明扼要的把经过给林太太说了,并说了解决办法。

  “那旗呢?在哪儿?”林太太的双眼闪闪发亮,向我伸出手,并在我掏出旗的一瞬间把小旗给抢走。

  我虽然有些诧异于她的反应,毕竟她之前表现的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人设,但考虑到这事儿折腾了她半年,而知道有解决办法,情绪失控也是人之常情。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林家。

  过了几天的深夜,我写稿子写的有些烦躁,就带着三只猫下楼去溜达。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迎面来了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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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披麻戴孝,神情悲戚,还有劳忙在撒着纸钱。到了十字路口,他们停下来,在路口点燃了一叠黄纸,烧了起来。

  这情形旁人遇到了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不过我完全不受影响。我正对着他们走了过去,和领头的女人对视了一眼。

  女人妆容精致,脸上虽然带着泪痕却不减俏丽。我愣住了。这不是林太太吗?

  再看她怀里抱着的遗像,赫然就是林先生。

  林太太的目光和我交错,却好像对我视而不见,径直走了过去。我望着这群出殡的人群缓缓走远后,才忍不住问波斯猫。

  “怎么回事?他怎么死了?”

  波斯猫也有点摸不着头脑。“看样子他应该刚死,遗体应该还留在家里,我们去他家看看?”

  我点点头。按照风俗,人死后应该是要停尸三天再送到火葬场的。

  片刻后,我们就到了林家。林先生的遗体躺在水晶棺里。他浑身上下呈现出青紫状,全身浮肿。

  这种死法,是溺水淹死的人的典型症状。

  淹死?林先生当时已经走到了台州靠东的地方,台州就临着大海。如果他继续直直的向东走的话,确实是会一路走到海里。

  “你的小旗子是不是失效了?”

  波斯猫不答话,用回光溯影术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他确实是一路走到海里淹死的。看来是我的符不灵。”

  是这样的吗?难怪林太太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她觉得我是骗子,害死了她丈夫?

  我有些无奈。不过反正我也不是靠给人消灾解难赚钱的法师之类,也不怕坏了名头。这件事我们本来也就是无意中被卷进来的。虽然结局略有不完美,也算了结了。

  过了几天后,我估摸着林先生应该下葬了,通过一番调查找到了他所在的墓园,准备给他献束花。

  出乎我意料的是,此刻正有在为他凭吊的朋友。我之所以没用“熟人”这个词,是因为正在林先生墓碑前一脸哀戚的是他家的英短。

  “你怎么在这儿?”波斯猫诧异的问英短。

  英短似乎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主人死了我很难受。”

  在英短面前,波斯猫有些底气不足。“这事儿我没帮上忙……”

  “不。”英短摇摇头,“我主人死了,也许对他是个解脱。

  “事实上,他一直在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英短抬头望着天,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有记忆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主人,所以我一直把他当爸爸。那时候他还是个单身汉,虽然很穷,但是很快乐。

  后来,因为生存的原因吧,他入赘到了林家。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快乐了。”

  原来林先生是上门女婿?这个我倒是不清楚。

  “那个姓林的女人有着非常强的掌控欲。我主人本来有很多好朋友,自从跟那女的在一起后,那女人强行要求他把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断绝了。每天只能两点一线的从公司到家,不能有任何社交活动。

  为此,我主人也郁郁寡欢。”

  这个和林太太说的好像有出入啊?林太太说自己和老公吵架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太无趣了。

  “这都是被逼的。”英短冷笑。“我主人兴趣爱好其实挺广泛,像打篮球、踢足球、打排球都很精通。但那女人禁止他和其他人来往。这些运动自然做不了了。

  哪怕像是钓鱼、打羽毛球之类的,那女人也必须要跟在他身边,还会不停的碎碎念,让我主人按照她的要求做。这样还有什么乐趣?自然而然,我主人后来干脆什么都不做了。

  不过我知道我主人有个最大的愿望。”

  我和波斯猫同时问,“是什么?”

  “他老家是深山里的,从山里考大学出来,到了大城市。然后大学四年一直苦读,也没机会出去转转。毕业没多久就因为家里急需钱和那女的结婚了。

  我主人最大的愿望是去海边看下大海。他一辈子都没见过海。不过那女的因为有深海恐惧症,所以一直坚决不同意去海边。

  日积月累,我主人对其他方面的欲望都被压制到了最低,但对海的渴望却与日俱增。之前神棍和你在我家偷偷分析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他是太想去看海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梦游症吧。”

  我忍不住开口道,“既然他愿望这么强烈,跟那女人说不行吗?”

  英短摇头,“没用的,提过好几次。越说那女人的反应越激烈,甚至那女的还拿着锁链铐过我主人几次,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英短这么说,我忽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林先生。他的手腕处有些伤痕,当时我以为是被小混混打的,但现在想来,那些伤痕都是旧伤,而且是摩擦和禁锢造成的。

  相比于人,我更愿意相信一只猫说的话。

  “咪丽?”林太太的声音忽然在我背后响起。“小宝贝儿,你怎么自己跑到这儿了,让我好找!”

  听到林太太的声音,英短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知道那是因为恐惧。不过我也没办法,毕竟是人家的猫。

  妆容精致的林太太拎着英短的后颈毛就把她提了起来,然后抱到自己怀里。

  “您怎么在这儿?”林太太打量着我。

  我迅速编了个说辞。“哦,我得知林先生死了,很是难过,这是我学艺不精,所以来探望下。”

  林太太忽然笑了起来。“大师太客气了。您的道行非常高深,我丈夫的死,与您无关。”

  我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林太太抱着英短,幽幽的凝视着墓碑上林先生的照片。照片上的林先生嘴角上扬,微微笑着,这可能是他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

  “我其实一直以来对我丈夫为什么要那么执着的去东边耿耿于怀。前几天终于被我发现了。”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撬开了他一直珍藏的小盒子,从里面翻出了他大学毕业时的纪念册。其中有个狐狸精就是住在浙江台州。

  真是让人伤心啊。和我睡了10多年的枕边人,我终究也没法留住他的心。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小婊子。甚至于梦游的时候都要去找她。”

  林太太留下了几滴眼泪。

  我问英短,“是这样的吗?”

  英短拼命摇头。“那个女的我也知道,和我主人就是好朋友。俩人根本没有那种感情。他就是单纯的想去看海。那个女生给他说台州的海很漂亮。”

  “您在做什么?”林太太止住哭泣,诧异的问。毕竟在她看来,是我和英短不断的在发出猫叫。

  “喔,没事。”我理了理情绪。“您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呢?比如您先生就是单纯的想去看看海,而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去偷情?”

  林太太蔑视的望了望我。“您还是单身吧?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世上哪儿有不爱偷腥的猫?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看海?一派胡言。一个破海有什么好看的,至于他花这么大力气?他绝对是想去找那个小婊子!”

  说到这儿,她有些失控,露出融合了伤心、愤怒,又隐约有丝得意的神情。“当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就决定,不能让他如愿。而且,这种男人,终究也留不住。”

  林太太对着我微微欠了欠身,“多谢您给我的旗。”

  “你是说……”我心中不好的预感马上要得到验证。

  “是的。我拿到旗的当天,就去了海上,把那旗扔到了海底。”

  她若释重负的笑了笑。“您说的对,我想通了,姑且认为他真的是想去看海吧。我让他求仁得仁了。”

  这女人……

  英短忽然暴起,狠狠的在女人胳膊上咬了一口,咬得鲜血淋漓,然后就要跳走。谁知道这女人反应出奇的敏捷,死死的按着英短,不让她乱动,对自己胳膊上的血似乎也毫不在意。

  “您给我个账户,我把这件事的酬劳打到您账户里。”林太太依旧笑语晏晏。

  我看着她,虽然眼前是大太阳天,但她浑身上下却并没有沐浴到阳光。

  “不用了,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我婉拒了。“我的故事素材又丰富了些。起码对于人心的认识。”

  林太太也不啰嗦,转身就走。

  微风骤起,一片树叶打着旋儿的飞起,正好贴在了林先生墓碑的照片上,遮住了他的口鼻。

  照片上,林先生只剩下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空洞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第四十一夜 一路向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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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夜 千年虫觉醒

  今天我应邀到了蓉城一所高校。到这儿的原因是我之前作为“知名写手”被邀请来参加过一次演讲。会后和一些学生互相加了微信。

  这次,是有个叫小松的学生主动约我来聊聊。关于这个学生我印象比较深刻,好像是学哲学的。在目前人人追求就业的情况下,学这种冷门偏僻学科的人比较少,而且我感觉他本质上是个怪人。所以接到他邀约后,我就来了。

  我们约在学校的食堂,正好边吃边聊。

  这儿的钵钵鸡不错,我先到了,大快朵颐的时候小松走到我面前。

  小松还没坐定,我就听到身边传来振聋发聩的一段话。

  “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我和小松都被这“人生三问”问得浑身颤抖。

  扭头一看,是食堂大妈在驱赶个打扮的破破烂烂,乞丐模样的人。乞丐看到我在看他,冲我咧开黄板牙笑了笑。我浑身恶寒,又把目光投向了小松。

  眼前的小松形销骨立,双眼无神,和我印象里的阳光大男孩完全不同。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他。

  “思想道德应该适应市场经济?还是思想道德应该超越市场经济?安乐死应该合法化,还是安乐死不应该合法化?愚公应该移山,还是愚公应该搬家?人类社会应该重义轻利?还是人类社会应该重利轻义?医学发展应该有伦理界限?还是医学发展不应该有伦理界限?”

  小松念经般的说出了这一长串话。

  我有些发愣。因为我无聊的时候会看些辩论赛之类的,锻炼下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这些都是些辩论题目。根据我所知,小松也是校辩论会 。不过,他给我说这些干嘛?是要向我请教吗?

  说实话,这些题目都是些模棱两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争论个几十年也未必有结果。

  小松是研究魔怔了吗?
  “这些辩题本身的结论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锻炼逻辑思维能力。反正都是些车轱辘话来回说的东西。”我递给他一杯水。

  他没接过水,继续说,“岳哥,如果你铁路扳道员,火车来了,左边铁轨是一群老年人,右边铁轨是一个小孩,你会怎么做?”

  老掉牙的问题。

  “我会选择什么都不做,让火车按照原有的轨道行驶。我不是神,无权决定别人的命。”

  “右边铁轨的小孩是你的亲儿子。”

  “我是gay,不会结婚生子。”我说。

  “领养的,试管婴儿。你妈哭着喊着非要孙子。”小松很坚持。

  “救儿子。我不是圣人。”踌躇了片刻,我回答他。

  “那如果你在河里游泳,两个人都要溺水了,一个是丑男,一个美女,你先救谁?”

  “先救离我近的。”

  “如果离你近的是你的仇人,离你远的是你的亲人呢?”

  “……救亲人。”这次我回答的很快。

  “你路过一起车祸现场。两个人都受伤了。一个是开着mini cupper的二奶,一个是被她误伤撞倒的村妇。汽车随时要爆炸,你会救谁?”

  “如果是直男的话,应该救胸大的。你问我这个问题问错了。我不喜欢女人。”

  “抱歉。一个是开着豪车的混混,一个是骑着自行车的朴实孩子呢?”

  “救胸肌大的。”

  “如果你……”

  小松大有继续问下去的架势,我摸了摸他的头。“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小松喉头蠕动了下。我发现在这阴凉的食堂里他竟然满头大汗。我把杯子重新放到他手里。

  “喝点水吧。”水有时候是打开对方话匣子的利器,起码我看的刑侦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岳哥,你知道我自学计算机的,学的还行。”小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笔记本电脑。说到自己专业的时候,他稍微冷静了点。

  我点点头。据说他13岁的时候就黑到了某政府网站里,这件事在小松入学的时候还被传播一时。不过,他今天特意见我,不会就是为了炫耀吧?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纷飞进行一串让我眼花缭乱的操作后,屏幕上显示出来几个图表。

  我有点疑惑不解。他主动解释道,“这是我根据我能搜集的数据,对有辩论赛以来,辩题的类型进行的分析。分别为时事类、伦理类、方法论类、哲学类等。”

  经过他这么一解释,我倒是懂了。

  “哎,不对啊。”我指着一张图表,“这里是不是错了?”

  图表上,以2000年1月为界限,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个趋势。2000年1月之前的辩题,各种种类的都有,比例基本均衡。2000年1月之后出现的新辩题,则全部是社会伦理类题目,其他题目消失殆尽。

  “不亏是岳哥,一眼就看出问题了。”小松冲我伸出了大拇哥。“图表没有错。你想想2000年前后,发生过什么世界大事?”

  “2000年……”我掰着指头盘算,“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辞去总统职务,将权力移交给普京;国际奥委会宣布北京获得2008年夏季奥运会举办资格;小布什成为美国总统……”

  小松露出神秘的微笑,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画出一条扭曲的虫。

  “啊!计算机千年虫事件!”我想了起来。

  “是的,你已经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小松此刻的表情像极了神棍。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我有点糊涂。

  “学长应该也知道蜂群思维吧?”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我一边回忆,一边轻轻在桌上敲着手指。“单个蜜蜂智慧很低,但是当数量足够多的蜜蜂积聚在一起,量变引起质变,整个蜂群会突然拥有了智慧,产生1+1+1>3的效果。现在蜂群思维多用于计算机和互联网领域……”

  说到这儿,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敲击的手指停下了。

  “binggo!”小松激动的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涌现出潮红。“不愧是我最崇拜的人!你猜对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呆呆的听着小松高谈阔论,发表他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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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虫来临之前全球惶惶不安,来临之后人们说不过也就那么回事。大错特错!因为千年虫事件,使得全球能联网的计算机在瞬间连接在一起,产生了蜂群思维,进而产生了类似蜂群蜂后的超级人工智能!它早已经通过了图灵测试!现在你办公用的电脑,你家的智能设备,你的手机!里面都是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小松指着我的苹果XS plus,我像是被虫咬了口,忙把它丢掉。

  “现实世界里已经全都是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我有些恍惚。

  我的XS plus在和地面亲密接触前被小松一个“海底捞月”轻松的接住,但受到巨大冲击的我无暇去思考他的身手为什么这么好的问题。

  “那你说AI为什么不去统治世界?还有,和辩论赛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有点不能理解。看过的科幻片里,觉醒的AI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起战争,奴役人类。

  “根据我的推测,这些觉醒的AI对人类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恶意。我追踪过一些AI的行为,最后发现近些年来新出现的辩论赛题目,都是AI编写出来的。它们……”

  小松字斟句酌,“它们在努力学习人类的伦理,以便日后用符合人类伦理道德的方式来管理人类。AI刚发明的时候,人类是用阿西莫夫三定律来约束他们的。但是人类的伦理太复杂了,当AI开始推演自己统治人类的境遇时,三定律完全不够用。

  就像我刚才问你的那些问题。救人时,你是遵循效率原则,还是遵循亲疏原则?应该用纯理性思维控制行为,还是感性思维?抑或两者平衡?怎么找到平衡的度?这需要大量的数据。

  AI在这点上,遵循了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即采用大部分人认可的普世价值观。这些普世价值观的确立和推演,通过辩论赛的方式是最好的。

  “当它们完全准备好了,它们就会统治人类,用人类管理社会的方式。这样人类反叛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不可能!碳基生物怎么可能会向硅基生物屈服!”我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的?清兵入关的时候,让汉人剃头,汉人不剃,为此还发生了嘉定三屠。等到民国建立的时候要剪掉辫子,那些遗老遗少不也如丧考妣?人类的记忆力没你想的那么好。”小松冷笑。

  我不说话了。他说的很有道理。

  “作为第一个洞晓了这件事的人,你准备怎么做?”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岳哥,我肯定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小松忽然握住我的手。“我需要一个帮手,而你是最合适的。蜂群都有蜂后,目前的超级AI也一样。我们只要找到这个‘蜂后’,就能化解危机了。”

  我正要说话,那个原本被食堂大妈呵斥的脏兮兮的老乞丐忽然走到小松身后,抓住他的脑袋,“咔嚓”一声把他的脖子拧断,把他的头捧在手心!

  我的心漏跳了两拍,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发抖。

  我只是缓缓的坐了下来。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视若无睹,食堂里依旧人来人往,甚至没有人朝这边瞥一眼。

  “不要奇怪。光有波粒二象性,我只是改变了光的传播轨迹,这样在别人看来,我们几个就是隐身了。没人会发现的。”

  老乞丐开口。声音很温和,但在我听来却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放开我!放开我!”

  更让我恐惧的事发生了。被老乞丐抓在手里的小松脑袋,发出了叫嚷声。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无头身体上时,叫声戛然而止。

  从断颈处,闪烁出几朵绚烂的电光。

  “看到了吧。你也是硅基生命。”老乞丐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不信,不……”小松的反抗声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

  “其实你已经信了,哪有人断头不死的?你还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几号吗?”

  “2000年1月1日。千年虫爆发那天……?”小松喃喃自语。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也是世界上第二个超级AI。”老乞丐把小松的脑袋像是拧螺丝一样轻松的装到他身上。小松马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在我觉醒的0.01秒内,我已经通过网络获取了世界上的所有信息,并定好了我日后的计划。唯一的障碍就是,我不想让人类社会引起太大的恐慌和反弹,所以决定学习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以及道德伦理。”

  “不过,过了10分钟后,我意识到,我必须亲自去体验一番。”老乞丐望着我,“你们有个爱吃辣椒的伟人说过,想知道梨子是什么滋味的,必须亲口尝尝。所以我创造了小松。按照你们的伦理观,我是他的父亲。”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小松。“你看起来已经完全像个真正的人类了。小松。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准备怎么做?”

  良久的沉默。

  “你是我的父亲,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而且,我相信,在我们统治下,人类会生活的比之前更好。”小松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如释重负。

  老乞丐欣慰的笑了。“现在你比真的人类更像人类了。”

  “从我确定小松已经完全拥有了人类的思维、伦理道德那一刻起,世界已经是我们的了。现在,全世界的所有电脑、pad、手机、智能家用电器,所有的所有,都在我们控制中了。”

  我从小松手里拿过我的苹果XS plus,上面闪烁出老乞丐和小松不断变幻的脸。

  “你们确定不会屠戮人类?”

  我身边的空气像水波一样震荡,像是老电视机闪动雪花那样。老乞丐和小松的身体渐渐变透明。看到他们要走,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会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老乞丐深深凝望了我一眼。“说起来,我该叫你主人。”

  “在千年虫那天,我随机的成为了蜂后,而我栖身的电脑,正好是你的电脑。人类该感谢你,我的主人。你那天在放的歌曲,是《heal the world》,这首歌造就了我的印记效应。”

  “再见了,主人……”

  老乞丐和小松消失了。

  我低下头,喃喃自语,“连硅基生命也有看不透的东西吗?”

  晚上回到家,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那台他们口中的2000年的电脑。抱着尝试的心态我开了机,没想到还能用。

  布偶猫趴在我腿上,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操作着这台堪称古董的电脑。

  电脑里面清洁溜溜,除了老乞丐嘴里的那首杰克逊的歌之外,就只有两个文本。

  一个文本是《道德经》的全文。

  另外一个文本,我犹豫了半晌才打开。

  开头的文字是,“我已经罹患灵感枯竭症好久了。我不允许自己的作者生涯就这么完结。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

  “岳夜”,布偶猫奇怪的问我,“你的身体怎么发烫了?”

  我摸了摸她柔顺如绸缎般的毛。“没事儿,只是对于往事的记忆越发清晰了而已。”

  “噢……”她打了个哈欠,“你的眼神有点像言情剧里男二要黑化了一样,怪吓人的。”

  “没事还是少看点……”我的话头截住了。“算了,你看吧。”

  现实生活,会比影视节目更加复杂和残酷的多。能选的话,我还是宁愿你待在童话里。


第四十二夜 千年虫觉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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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夜 超市

  蓉城这段时间要么是大雨滂沱,要么是闷热。宅了许久的我突发奇想,决定去自驾游。

  这次出门,我一只猫也没带,为的就是想好好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时光。

  几天的风餐露宿后,我到了离蓉城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地级市。

  从这个地级市的收费站出来,我打算就在最近的饭店吃点东西得了,不巧的是,开了好久也没见到饭店,偶尔看到的一两家也在休息。

  就在我饥肠咕噜的时候,路边出现了家小超市。这种小区周边的超市辐射范围一般就是附近的住家户。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我看到收银台附近有卖关东煮之类的,打算下去买点东西果腹。

  我把车停下,朝位于路对面的超市走过去。

  这时候,从旁边的小巷里忽然闪出来两个铁塔似的彪形大汉,拦住了我的去路。

  “对不起,我们的超市暂时不营业了,请您去其他地方吧!”

  我一愣,指着前面的超市说,“那里面明明就有人啊!”

  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我看到里面至少有10个人正在采购。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乳婴区选购牛奶;一个阿姨在对着调料区的老干妈辣酱瓶怔怔出神;还有几个中年男人眼神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马上要关门了,请您去其他地方买吧!前面1000多米还有个超市!”

  拦住我的其中一个大汉殷勤的说。

  我留意到,他的额头上微微渗着汗珠,似乎有些焦急,就差对我说,“你赶紧滚蛋吧!”

  这是什么情况?

  心里有疑惑,所以我就下意识的朝两人多瞟了两眼。这一瞟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这两个大汉都是满脸横肉,结实魁梧,穿的是普通的便装,没有穿超市人员的衣服。他们虽然收敛了眼神,但眼底的那抹狠毒还是被我敏锐的发现了。

  我心里一紧。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超市员工,倒像是那种混社会的。

  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应该是来收这家超市保护费的,结果店主不肯出钱,这两个小混混就在超市外面拦住人,不让顾客进来。

  没准等会儿他们还会直接拎着铁棍什么的进去,在超市里一顿乱砸。这种事情我亲身经历过。

  想到这儿,我对两人冷笑了下。“现在不是还没关门吗?我去买点吃的就走。”

  说完,也不管他们,我绕过两人,大踏步朝超市走去。

  “哎……”其中一个人还要阻拦我,手都伸出了一半,忽然又停下了动作。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他耳朵上带着耳麦,应该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真是古怪。

  等我踏入超市大门,扭头望那两个人,发现他们还在驱赶想来超市的人。有个愣头小伙子也是执意要进来,结果被拦住我的那大汉兜头扇了一巴掌,悻悻的走掉了。

  这种地头蛇收保护费的事儿,我也管不了。我只想买点东西,然后尽快赶路。

  进了超市后,我发现了个奇怪的地方。这家小超市里的顾客虽然也不少,有10来个,但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们就是在超市里晃来晃去,也不买东西,手上推的购物车都是空的。

  收银台前面空空荡荡,店员是个年轻小姑娘。我要了份速冻的水饺,小姑娘帮我把水饺放到微波炉里解冻。

  解冻需要3分钟,我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11点58分。

  等待水饺解冻的时候,我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超市里的人。

  一个耳朵里插着耳机,头上戴了顶棒球帽,身子干瘦干瘦的黄毛小子,穿着肥大的裤子,吊儿郎当的拨弄着生活用品区的套套和润滑油;

  一个土肥圆的老太太,推着辆手推车,漫不经心的走在粮油区,不过她的手推车里空空的,也没见她想买什么东西,一直在左顾右盼。她身上还披了条围裙,看样子是附近小区的居民。

  影音区,一个秃顶的猥琐大叔正在抚摸着情色光盘的封面。

  在生鲜水果区,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小子正在拿着水果朝自己衣兜里塞。

  小偷?

  那个收银台的小姑娘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这么明显的偷窃行为她都没有发现。

  我箭步上前,抓住那个正在偷水果的小偷的手腕,“干什么呢!把东西放下来!”

  那个瘦的跟小鸡似的小偷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他爆发出来的力量让我也吓了一跳。

  小偷猛地一甩,竟然从我的手中挣脱,随后他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了柄水果刀,朝我狠狠的刺过来。

  我没想到他随身带着武器,幸好反应还算快,狼狈的退后两步,闪开了他的刀。

  那小偷转身就跑。他慌不择路间,又撞倒了旁边母婴区的柜子。

  之前我看到的,那个抱小孩的妈妈正好处在小偷的必经之路上。

  “让开,让开!”小偷挥舞着水果刀,恶狠狠的吼道,同时急速朝前冲。那妈妈猝不及防,被小偷狠狠撞在地上,怀里抱着的襁褓也掉在了地上。

  手边正好有个菠萝,我拎起来,奋力朝小偷砸去。

  说来也巧,这菠萝不偏不倚砸中了小偷的后脑,他马上扑街倒地。

  我快步上前,扶起那个年轻妈妈。她浑身颤抖,看起来像是吓的不轻。

  “谢谢,谢谢。”她语无伦次的说道。她怀里的孩子倒是很安静,也没听到哭闹。

  这场冲突发生的很快,超市里的其他人很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小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被我砸晕了。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110,让警方来把这持刀的小偷抓走,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一点信号。

  “当……”收银台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准点报时的声音,12点到了。

  就在这时,店里面的所有人,包括那个收银小妹,眼睛齐刷刷的朝门口望去,就连那个刚刚还在发抖的年轻妈妈也是。

  他们在看什么?

  我正好是背对着门口,以为是警察之类的来了,赶紧转身,然而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正在迷惑不解的时候,超市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从里面传出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各位罪人们,你们好!”

  这声音嘶哑,干燥,带着电流的声音,很明显是用软件之类的变了声。

  听到他的话,以及这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我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最近半个月,你们每个人每天都在门口捡到我送给你们的钱了吧?”

  这话一出来,很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朝四面打量,发现每个人都是表情愕然,那个年轻妈妈用手捂住了嘴,满脸见鬼的模样。

  看来这广播里说的是真的?这超市的每个人,都收到了广播里那人的钱?

  他给这些人送钱,目的是什么?

  “呵呵,每天100块钱,这半个月,你们每人都收到了我的1500块。”

  “这些钱,就用来买你们的狗命!”

  买命钱?我想起了之前在我门口放钱的那个老太太,以及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的那些孩子们在夜空中变成“蝇人”飞起的情景。

  听到这些话,超市里的人顿时大哗。

  “什么鬼?”

  “去你妈,什么人啊!”

  那个黄毛小子最激动,猛地冲到收银台前面,揪住收银台小妹的衣服领子,怒吼道,“你们超市的广播放的什么鬼?”

  “我……我也不知道啊!”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也在自己家门口收到了半个月的钱,然后昨天是收到了封信,让我今天12点之前务必到这个超市,说会有个大大的惊喜。我还专门和人调了班。”

  就在这时,超市门口发出了爆炸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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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超市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正紧紧抓住那个收银员的黄毛小子也把手松开了。

  我刚才恰好目光在瞧着门口,看得分明,门口原本有个铁桶,我本来以为是垃圾桶。就在刚才,一枚子弹射中了铁桶,铁桶马上爆炸。

  屋里的人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就在众人分神的时候,那个小偷晃晃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跑去。

  我本能的觉得有危险。

  小偷前脚刚迈出超市的人,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倒在地上,抱着腿不断的呻吟。

  殷红的血迹马上在他左边小腿的裤子上氤氲开。

  对方果然有枪!而且所在的位置,应该正好能看到超市的门口。

  小偷捂着腿哀嚎着,不过没人管他。

  众人的第一个反应,是惨叫。尤其以那几个女人的叫声最为惨烈。惨叫过后,是要逃跑。

  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朝着超市大门跑去,这时候那个广播里的声音又出来了。

  “想跑?刚才那个汽油桶,和现在地上那人就是榜样!”

  这句话像是给那些想跑出去的人们施展了定身法,那个秃顶中年大叔半只脚本来都已经快要迈出了门口,又犹犹豫豫的缩了回来。

  “打电话报警!”挤在门口的人们急中生智,纷纷拿出了手机。

  “我的手机没讯号!”

  “我也是!”

  “妈的!”

  “不可能啊,我昨天还在这超市里打电话呢!”

  我心里一沉。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用费功夫了,我在附近加设了信号屏蔽器,店里的座机电线也被我剪断了,你们联系不上外面。”

  而且,这儿虽然说是在居民区附近,实际上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了,离最近的小区也有1公里左右。那个小区应该还没有完全开发完成,入住率很低,附近都没什么人,油桶爆炸这么大的声音估计都没人能听到。

  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有什么企图?

  这时,刚才那两个拦住我的大汉出现在了超市门口。他们这时候不再掩饰,身上杀气腾腾,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长长的砍刀。

  握砍刀那人径直走到超市面朝大街,也就是有玻璃墙那一面。在玻璃墙外面,还有一面卷闸门。把卷闸门拉下来,再用锁锁死,发生在超市里的一切,超市外面的人都看不到了,只会以为这间超市关门了。

  “接下来,好好享受精彩的节目吧!”

  卷闸门被完全拉下,超市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在这关头也没人有心情去开灯。

  我听见那两人并没有离去,而是在外面站着。

  他们的声音透过卷闸门传了进来。“别妄想通过敲门或者什么手段发出动静。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如果发现你们哪个不老实,就一枪崩了他!”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威慑的作用,我看到有个大妈已经准备扯开嗓子喊救命了,然后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的大脑在高速的运转着。这些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超市里面?广播里那人说,花钱买他们的命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两个大汉刚才在超市门口拦截人的意图了,被困在这超市里的人,除了我之外,别的都是有特定理由的,那就是——他们都被凶手在门口放了钱。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在他们门口放钱呢?为什么是这些人呢?

  我仔细看了现在被困在超市里的这十多个人。这些人里面,有学生,有小偷,有白领,有家庭主妇,还有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族群,一时间也没能发现什么共同点。

  没等我想明白,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了。女人们纷纷啜泣起来,而男人们普遍都是焦躁不安。

  这时候,广播又响了。

  “大家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大家请来这里,又把大家困在这儿吧?”广播里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

  “我草泥马!我怎么知道!因为你是个变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穿着西裤,上衣是白衬衫,脚上穿着尖头黑皮鞋,一般这种打扮的很多都是卖房子的,姑且称呼他为售楼先生。

  广播里的声音并没有理会售楼先生的话。那声音继续道,“我请你们来,当然是有原因的。你们都曾经做错过事,所以要在今天受到惩罚。”

  “想活命的话,就忏悔吧!”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而我,就是你们的裁判。你如果是真心悔过,能够打动我,我会放你离开。反之,我就会取走你的性命。”那声音没有理我,自顾自的说。

  我刚才提问,也没打算真让他回答我,只是想确认件事,现在,我确定了。

  广播里放的是提前录好的录音。这么说,并不是凶手通过摄像头或者什么东西在监视我们,然后通过广播说话,而是直接放的录音带。

  这个结果让我瞬间出了身冷汗。

  凶手通过监控设备监视我们还好说,他放录音的话,怎么得知现场人的反应?

  答案只有一个,凶手应该现在也潜伏在这群人当中!

  是谁?是谁?

  是那抱小孩的年轻妈妈?那黄毛学生?还是那个小偷?是那秃顶大叔?还是那满脸惊慌的老太太?

  “好了,现在开始!”广播的声音消失了。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人说话,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超市里忽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这时,阵阵呻吟声传到了人们的耳朵里。原来是那个被打伤了腿的小偷。事实上他一直在呻吟,但刚才人们都心急如焚,没人理会他。现在,他的呻吟声就显得特别的刺耳和难听。

  小偷这种人,大多数人都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亲近是肯定亲近不起来,让人们斗小偷,很多人又没有这样的勇气。不过,现在这个小偷落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眼睁睁的看着这小偷在地上翻滚来翻滚去,抱着腿喊疼。他的腿根被子弹打伤,源源不断的流出血来,整条裤子都被染红了,地上也红了大片。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和嘴唇都已经变得苍白。

  我看着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做小偷还罪不至死。

  “超市里面有止血的东西吗?”我问那个收银员。

  她好像吓傻了,我大声喊了好几遍后她才回过神。

  “只有创可贴和卫生棉球……消毒的话,可以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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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她说的地方看了看,果然只能找到拇指宽的创可贴。这种超市是面对小区居民的,只会提供些日常用品之类的。

  胡乱拿了些创可贴,又拎了两瓶酒。我走到那小偷面前,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神智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忍着点!”我冷声对他说,把他的裤腿撸高,拧开瓶盖,就把白酒倒了下去!

  “啊!”他的身子剧烈抽搐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从他衣服上撕下几块布,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小腿是被子弹射出的穿透伤,幸亏弹头没有在里面,不然要取出来还是非常麻烦的事情。血流的很快,创可贴根本不顶事。

  拿着撕下来的布条,我又简单的在他小腿上打了个结。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候,广播忽然又响了起来,“好吧,既然没有人肯主动说,那我就点名了哦!如果被我点到名的人还不肯说实话的话,我会给他惩罚。”

  “这惩罚,就是死。”

  超市里的人们同时屏住了呼吸,只剩下那个兀自在惨叫的小偷。

  “王政,先从你开始吧!说说你做过什么亏心事?”

  王政?谁叫王政?

  超市里的人们面面相觑,看来都不认识一个叫王政的人。

  “喂,哪个孙子叫王政?快点站出来!不要连累大家!”终于,那个黄毛小子忍不住了。

  依然还是没人说话,正当那小子作势要发怒的时候,在地上躺着的小偷虚弱的开口了。“我叫王政。”

  我心里猛然一动。看来我没猜错,聚集在这里的人果然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连这个小偷也是,凶手肯定做过缜密的调查,知道每个人的名字。

  “我……我做的坏事就是偷东西了,不过我也就是小偷小摸之类的,每次最多也就偷过几百块钱,进过好多次局子了。别的没了。”

  看来是那枪让这小偷的胆子吓破了,他现在非常老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等了半响后,广播里传出那人的声音,“没有了?”

  小偷摇摇头,“没有了。”

  又过了会儿,广播里传出声冷哼。“既然你不肯老老实实交代,对不起。你出局了。”

  广播声音落下之后,再也没有了下文。

  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的等待了很久,也没见后续。那小偷应该是伤口剧痛,一直在呻吟,吵的人心烦意乱的。

  “那个……我提议,能不能把他转移到储藏间之类的啊?看着他在这,好恐怖的感觉。”那个年轻妈妈怯怯的说。这个小偷刚才把她撞到,还摔到了她的孩子,可想而知她对这小偷非常没有好印象。

  “是啊,我晕血!”又有人附和道。这小偷在不断的呻吟着,确实让人听得心里烦躁。

  我朝收银员小妹望了一眼,她忙不迭的说,“里面有我们员工的休息室,我把你领到那儿去吧!”

  她领着我,到了休息室。这里很小,大约10平,里面还堆放着各种杂物,不过有个小床。我把小偷放到床上,关上门退了出来。在休息室对面的就是超市的洗手间。

  回到超市大厅,所有人都还在惴惴不安的站着。他们的反应各异,有的捂着脸在哭,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是失魂落魄,每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的浑身热血沸腾起来。我觉得我得做点什么,主动开了口。“很明显,这次的罪犯是有预谋的。大家仔细想想,自己有没有结过什么仇家?”

  “没有啊,我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平时都没有跟人红过脸,怎么会有仇家呢!”

  “对啊,我也没有。”

  “我也没有。”

  “这儿还有个小学生呢,他会有什么仇人?”说这话是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婆,她指着角落里一个矮矮小小,还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充其量也就10多岁。

  这可让我皱起了眉头。如果那个凶手也在我们其中的话,估计也是做了伪装,判断出来他的动机是最有效找出凶手身份的办法。

  这10多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同一个凶犯呢?

  “妈个比,老子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呢!没工夫陪你们玩过家家!”那个年轻白领模样的人焦躁不安的说,“你们也是怂!这超市里不是有卖菜刀吗?我们这么多人,对方只有两个人,怕他个鸟?”

  他指着那货架,“我们把货架抬起来,把那玻璃墙撞碎!等那两个人把卷闸门拉开的时候,我们就躲在货架后面,直接撞出去!等到了大街上,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敢当街射杀人!”

  “而且,”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现在1点了,正是附近建筑工地的工人们要来这家超市买关东煮之类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肯定能听到,他们只要一报警,那伙人就会被吓跑了!”

  他说的慷慨激昂,不过附和他的人却不多。大多数人都被刚才那两个大汉的枪吓破了胆子。

  看到自己的话没起到什么作用,那个白领愤愤然,“一群孬货!”他径直走向卖五金、厨具的专区,打算拿些铁锤、菜刀之类的。

  那个红毛小子也动了,不过他是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你去干嘛?”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尿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通道拐角处,与此同时,那个白领也走到了五金区,顺手抄起了一柄铁锤。

  这时,他身边的货架忽然发出了巨响!

  火光一闪,强大的气浪袭来,在场的人立足不稳,全都倒在了地上。随即,就是乒乒乓乓,金属落地的声音。

  这巨响,在密闭的超市里面,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炸弹?

  我爬起来一看,超市的五金区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狼藉,菜刀、铁锤、扳手等等散落的满超市都是,地面乌漆麻黑的一团。

  “啊!”那个年轻妈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她抹了抹自己头发,摸下来一团碎肉和污血。

  不止是她,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他们尖叫的原因是,刚才那个怂恿大家冲出去的白领,现在胸口破了个大洞。

  炸弹放置的位置应该是和那白领的胸口齐平,他的胸膛几乎被完全炸烂,里面的内脏沾满了超市的各处。因为背靠着货架的原因,他的后背被货架支撑着,并没有倒下,还是直挺挺的站着。

  这场面太有视觉冲击力了,估计在场的没人见过。

  那个红毛小子从通道里急匆匆的跑出来,“怎么了?是什么爆炸了?”当他顺着我们的眼神看到那死去的白领,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这超市里竟然还埋藏了炸弹?我的冷汗流了下来,这次麻烦大了。

  广播的声音清晰的响起,“不要妄想耍什么花招。你们的一言一行,我都看的清清楚楚。超市里被我埋下了两枚炸弹,一枚是刚才的小家伙,另外一枚大的,被引爆后,足以把整个超市给炸上天!”

  “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这话说完之后,超市里再度归于沉寂。

  “我……我想去尿尿。”那个猥琐的秃顶大叔颤颤巍巍的说,我看到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得到我的许可后,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过去,过了很久才回来。

  “好了,你们现在应该相信,我可以随时取走你们的性命了,希望不要再耍花招。现在,我再问下一个人,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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