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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语诡秘档案 803 禁止关灯》(完结)作者:夜不语

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19-8-27 07:32 编辑

【803 禁止关灯】

手打:啊暴lin

你害怕关灯吗?

会不会觉得,在关灯的房间里,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哪怕那个房间里挤满了多少个人,你都只会感到孤零零的,仿佛整个世界,都遗弃了你。

你有没有发现,黑暗,总会令你无比恐惧和敏感。在你关掉了灯光准备睡觉的卧室,哪怕你一个人,哪怕真的仅仅只有你一人,你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说不定在你视觉受到阻碍的情况之下,都会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窥探你,随时会拽住你的长发。

所以,你在睡前闭上眼睛,或者睡梦中突然惊醒时,张开眼睛第一眼看到黑黑的卧室天花板时,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恐惧。老觉得房间里有别的东西,在黑暗中,偷偷地盯着你。

你没有错。

黑暗的房间中,或许你真的不是一个人。

不要关灯,无论如何,都不要关灯。

因为关灯,会释放光明之下永不会出现的东西。

关灯,会带来……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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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楔子

「万圣节和中国的鬼节一样,都不符合物理基本法则。这个世界哪里有鬼。」

钢筋水泥,已然成为了现代文明的标志。在这钢筋的丛林中,人类出声、学习、成长、工作、老去,然后死亡。

没有人,能够意外。

我们将人类的丛林,称之为城市。每个在人造丛林中野蛮生长的人类,最终都会居住到一个或大或小、或者租来的盒子中。我们将它们,称之为家。

钢筋水泥世界中的人,终归有许多是总感觉无聊的。所以最近几年,无论是农历八月十五,还是西方的万圣节。城市附近的大大小小乐园,便会装扮一番,本着将原本快乐干净风格完全逆转的精神,把园区拼命打扮成黑暗阴森、鬼影重重的鬼片拍摄场。

人总会对恐怖有一种天然兴趣的天性。无论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但是面对没有危险的恐惧感,每个人都仿佛如同抽了大麻,兴奋满足得不得了。

而站在乐园前的这群年轻人,就是这么一群追求刺激的人。他们在最喜欢刺激的年龄,来到了可以带给他们刺激的地点。

其中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戴着黑色边框休闲眼镜的女孩正在说话。女孩模样清秀文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铿锵有力。她第一句话,就将鬼的存在抹杀了。

「在物理世界,根本没有鬼怪类物种存在的事实基础。」

女孩将手抱在丰满的胸口前,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显然对乐园的恐怖布置有些不屑。

剩下的四个人倒是乐呵呵的,不停打量着乐园入口的摆设。

夕阳西下。

傍晚的乐园大门前人来人往。原本落日前就会空荡荡的艺匣乐园这次的布置非常用心,靠着极有冲击力的布置,乐园成功在万圣节当晚吸引了大量猎奇爱好者以及想要在黑暗中做些不可说之事的情侣。

太阳快要下山了,留了些余晖,洒落在涂抹得黑漆漆的墙壁上。不知为何,今晚的乐园透出些许阴森感。大量的模型僵尸和无数稀奇古怪的可怕怪物被悬挂在乐园头顶的装饰彩带上。被血色的阳光一照,只剩模糊的影,投影在说话女孩的脸上。

哪怕是女孩漂亮的脸蛋,也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女孩低下脑袋,让自己沉浸在阴影里,有那么一瞬间,别人甚至不太看得清她的神情。夏彤就是这么一个女孩,理智、美丽、孤傲,有着好成绩,但是偏偏说话做事不太识趣。所以她没有太多朋友,每个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夏彤唯一的好朋友,就是站在她身旁长相普通的女孩曼安。她的好友跟她的样子一样普通,但却是个喜欢和稀泥的老好人。哪怕夏彤多么的冷傲孤单,多么的不合群,曼安总有办法将她拖出来参加集体活动。

他们一行五人,有个男孩对夏彤的话不以为然:「夏彤大美女,你就那么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那你信不信因果报应?」

傻大姐曼安顿时脸一抽,心里知道要糟了。他居然好死不死的跑去挑战夏彤的世界观。要知道,这个理性的死女人不只是模样漂亮,她那不折不扣不把别人说服就会变成话痨的死心眼也同样了不得。

果然,夏彤眼睛一翻,冷傲的表相解除,开启了话痨教学模式,「因果报应?啧。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我们都同班三年了,你居然还没记住我的名字?」男孩翻起了白眼:「我叫谚语。」

「我对全校排名没前十的人都不会有印象。」夏彤摸了摸眼睛:「谚语同学是吧?你的物理是学校小卖部里的大妈教的?你不会真以为这个世界上存在因果吧?」

「我觉得因果是存在的。例如——」谚语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夏彤冷哼了一声,「确实,有些时候我们总觉得有些东西在冥冥中影响我们,让我们的人生起伏跌宕时好时坏。有的人就觉得那是因果定律。那我们来假设一下吧。世界万物都是由基本粒子组成的。但是基本粒子,例如夸克,它的行动轨迹本来就是符合物理法则的规律在位移。所以基本粒子是可以预测的。前一秒的能量和力,决定了它后一秒的行为。

「但由于基本物理定律不在乎时间的方向。所以在实体层面,因果根本无法存在。例如2这个数字,它的前边是1,后边是3。你能说1是2的因,而3是2的果吗?当然不能。以此类推,世间万物都是以1、2、3的方式排序的。哪怕是你的人生,都是在按照基础粒子的可推测轨迹在运动。」

「可是——」谚语还想说什么,这一次换被曼安打断了。

「厉害啊,我的姐。我知道你是物理系高材生。不过今天我们是出来找乐子的,你就先忍一忍,算是陪我了。好不好。」曼安对夏彤一边说,一边用力拉了拉谚语的衣服,狠瞪了他一眼。

谚语只好将冲到喉咙口的话活生生咽了下去,不过这个家伙,脸色明显有些问题,甚至看向头顶每一只塑胶怪物道具的表情,都充满了若隐若现的恐惧。

只有他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不过在他身旁的另外四人,根本就不会在乎。落尽的太阳,仿佛被巴掌一下拍扁的吸满血液的蚊子尸体,充满邪恶气息。

夜晚终于到了。

艺匣乐园的万圣节狂欢派对,开始了!

「总算能入场了。」五人中早就激动得不得了的叫做仓扁的男生雀跃地不停看表。

若是平时,乐园恨不得全天都是万圣节。偏偏艺匣乐园这次有个怪异的规定,必须要等太阳下山,游客才能入园。阳光什么时候消失,检票员什么时候打开大门。

这个怪异的规定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极得现代年轻人的猎奇心态。

「今晚的票可不好买。我在手机APP上抢了好久才抢到了五张。」仓扁得意地掏出了包包里的五张票,「这家快要倒闭的乐园,却在最近大手笔打广告,我要看看,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在万圣节让乐园起死回生。」

没错,艺匣乐园早已负债累累,据说随时都会倒闭。但乐园越在负面消息最多的时候大肆的在电视、网路和电梯里打广告,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同样让人更加期待今晚的万圣节狂欢晚会。

大多数人都抱着和仓扁同样的想法,大家排起了队准备入园。长达数百公尺的队伍在乐园前的广场上越拉越长。

就在这时,原本刚才还亮着的彩灯随落日的消失全数关闭,数千人顿时陷入黑暗中,有胆小的女生甚至被这意外吓得尖叫不止。

傻大姐曼安吓了一大跳,拼命地抓住夏彤的胳膊。

夏彤冷淡地撇撇嘴:「小安,别被乐园管理者那下三滥的手段吓到了。他们不过是利用了基本的心理学手段,想要增加大家的突然恐慌感。」

「我知道啊,但是挺有感觉的。」曼安傻笑了两下。黑暗中,萤火虫般的火光逐渐在广场亮起,幽绿、暗蓝的光衬托着身旁和头顶那些假怪物和僵尸更加的阴森可怕,特别有气氛。

「各位游客,大家好。今晚的艺匣乐园,将带给大家一次不同寻常的恐怖大冒险。希望大家能够享受今晚,享受今晚的艺匣乐园。」广播中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年轻女性的声音,寥寥两句话后,就没有了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入口的铁门终于敞开了。穿着漂亮制服的检票员戴着白手套,开始依次检票让游客入园。

夏彤一行人在短暂的等待后,也顺利进入园区内。

艺匣乐园正门有个大大的地球模型,宽敞的主干道两旁同样摆满了怪物模型,那些怪物装了引擎,间或还有真人装扮成了鬼怪骑着双轮平衡车在飘来飘去。

本来激动得不得了的仓扁顿时失望了,「和别的乐园也没什么差别嘛,弄了那么多噱头,花了那么多广告费,居然只是个大众游园会。艺匣乐园的管理者都是些脑残窝囊废,活该要倒闭。」

「我有内部消息,乐园这次的万圣节活动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五人中一个叫做嘉荣的男生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听说这个乐园平时就有些古怪,挺神秘的,特别是今晚。」

仓扁这个神秘主义爱好者顿时眼睛一亮,「哟,嘉兄有什么内幕消息别藏着掖着,爽快的说出来。艺匣乐园有古怪的事情我平时也有所耳闻,不然也不会这么激动的跑来玩了。」

嘉荣八卦的嘿嘿一笑,正要将知道的东西倒出来,结果就看到夏彤拉着曼安自顾自的离群了。

「夏美女,等等我啊,喂。」嘉荣顿时什么也不顾地跟着追了过去。

仓扁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低着脑袋站在一旁不知道想什么的谚语愤愤道:「那个混蛋嘉荣,有异性没人性。早就听说他喜欢夏彤大美女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就他那鬼模样,还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咧。」

谚语苦笑两声,抬头仿佛不经意地问:「仓扁同学,你刚刚说这家艺匣乐园有古怪?究竟有什么古怪?」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一提到感兴趣的东西,仓扁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他指着不远处的鬼屋道:「走吧,虽然有些失望,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把鬼屋全部逛一遍吧。咱们边走我边跟你讲。」

说着就拖着不情不愿的谚语走进了十几公尺外的鬼屋中。

没有人注意到,当所有游客都进入了乐园后,艺匣乐园的进出口居然无声的关闭了,刚刚还冲所有人微笑的检票员也不知去向。

乐园大门口广场的彩灯熄灭,只剩下一片漆黑。

黑压压的艺匣乐园的园区中,布置得鬼影森森。大量幽绿色的射灯映衬着游玩的游客们,仿佛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孤魂野鬼。

夏彤、曼安和狗皮膏药嘉荣一边游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国馆。

「艺匣乐园有许多部分,我亲戚是这里的股东,所以当初开业的时候我经常来。」嘉荣口沫飞溅地介绍,不时瞅着夏彤。眼镜娘不愧是眼镜娘,一般女孩戴眼镜都不漂亮,但是这夏彤不一样,眼睛不光没有让她漂亮的脸蛋逊色,反而还增添了知性和光彩,增色不少。

他这个小开早就对她垂涎不已,奈何两年了,人家看都没有对看过他一眼。

就如夏彤所说,只有知识和智慧能打动她。智商低于一百八,全校排名十以下的,她根本就不会在意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

当然,只有傻大姐曼安是个例外。有时候嘉荣还会不无恶意的猜测,这个夏彤该不会是个蕾丝边吧?

「小彤,你看中国馆好多鬼屋。」曼安指了指附近的一间叫做「大卸八块」的鬼屋。

嘉荣来劲儿了,「这次艺匣乐园主打的就是鬼屋,乐园一共十个主题,十个国家馆。每个主题馆都有对应那个国家文化的鬼屋,场景听说非常令人震撼,很值得都去尝试一下。」

一轮圆月,升起在万圣节的天空。阴暗的乐园映衬着天际线不远处的月亮,黄得刺骨,阴森森的,令人乍一眼看上去,不知为何就会涌上一阵寒意。

「今晚的月亮黄得有点不太对劲。」曼安有些不安:「我今天早晨和朋友玩塔罗牌,抽到了一张死神。朋友说我最近有血光之灾。」

夏彤漂亮的脸颊不由得抽了抽。

曼安顿时笑起来:「好啦,我知道小彤你最不爱听这话了。塔罗牌是万恶的迷信,对吧。」

「不然呢,塔罗牌纯粹是一种由排列组合得到随机结果的算命方式,无论是根据统计学还是辩证物理,都是说不通的。还有你觉得今晚的月亮变得比较黄……」夏彤抬头看了看远在天际的月亮,「那是因为今晚的月亮离太阳很近。月亮离太阳越近就会越黄,离太阳越远就越白。何况,今天的月亮可不黄。」

夏彤眼睛里的月亮确实不黄,虽然比以往几天大一些,但是卻泛着惨白的光,清冷异常。

「明明很黄啊。」曼安眨巴着眼睛,反驳道。

夏彤看了一眼嘉荣:「那个谁?」

「我叫嘉荣啊,夏大美女。」嘉荣连忙凑了上去。

「别跟我自我介绍,反正我也记不住你的名字。」夏彤撇撇嘴:「你觉得那轮月亮是黄还是苍白?」

嘉荣抬头,挠了挠脑袋。银色月亮遍洒大地,凉冰冰的月色黏在皮肤上。他突然发觉,不只是月光冷,就连洒在身上的银光也冷得出奇,嘉荣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黄不白。我觉得月亮是银色的。」

夏彤皱起了好看的眉,「怪了,我们三个人就看出了三种颜色。这不科学嘛。」

「好啦好啦,我们别在这里扯。先进鬼屋看看吧。」曼安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又偏偏不清楚那股不安是从哪里来的。她摇摇脑袋将内心深处越发上涌的不详错觉甩开,拉着夏彤走进中国馆的鬼屋中。

临进入前,夏彤抬头又看了鬼屋一眼。

鬼屋门口血色的「大卸八块」四个字,在月色中显得特别的狰狞。红色的字被银光一照,就像是要融化了滴落下来,极是诡异。

「错觉吧?」夏彤嘀咕了一声,三个人的身影就被入口吞没,消失在黑暗中。

说实话,鬼屋做得不错。肢解的尸体血淋淋地倒吊在天花板上,暗红色的灯光将气氛烘托得也很好。只不过身旁有个超级理智的夏彤在不停地解释尸体到底使用哪种聚酯塑料做的、不停滴在地上的血该如何调配更好,以及那些真真假假混在假尸体中的扮僵尸的真人该怎么分辨……

趣味性在各种解释中打了个折扣。超级理智的夏彤甚至充分发扬了物理话痨精神,将房间转角装尸体的小女生给啰嗦烦了,直挺挺的「尸体」干脆从血淋淋的割肉台上跳起来,捂着耳朵拔腿就跑。

「连打工都不敬业。」夏彤撇撇嘴,很不满。

曼安搞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揉脑袋,无奈道:「小彤,你停一下嘛。在这样下去不光是打工装鬼的小妹,就连附近的游客都会被你的毒舌吓跑的。咦,话说,你看你看,怎么突然一个游客都没有了?」

夏彤、嘉荣和曼安扫视了周围几眼,阴沉沉的鬼屋中不知何时变得空荡荡。刚刚还人来人往不时被吓得尖叫的游客,真的一个都看不到了。

只留塑胶的假人穿着各种各样的鬼怪、僵尸服饰,安静静地停滞在原地。

「怪了。人都哪儿去了?」嘉荣挠了挠头,他在鬼屋诡异的声音和气氛中,明显有点害怕了。

夏彤扶了扶眼镜,「或许是园方的安排。我们继续向前走看看在搞什么鬼。」

「算了,我们还是退回去吧。」曼安虚弱地说。

「退回去不太符合效益。我刚刚算了算,中国馆鬼屋的导览图上说总长度三百公尺。我们已经走了大约两百多公尺了,还有几十公尺就是出口了。往回走的话,足足多走两百公尺喔。」夏彤指了指前方,「最好还是往前走。」

曼安叹了口气,「小彤,你这么理智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嫁人。忘了吗?本人是不婚主义。」夏彤一边耸肩膀,一边往前走。三个人顺着通道走在黑漆漆昏暗无比的地方,哪怕是夏彤,心都在不停收紧。

毕竟前后几分钟的对比太强烈了。两分钟前还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知不觉就仅仅剩下他们三人。这落差足以令最理智的人心生恐惧。

最糟糕的是,这三人足足往前走了一百多公尺,仍旧没有走到出口。在夏彤的记忆里,出口早就应该过了才对。奇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到出口?」嘉荣狐疑道:「明明应该过了才对。昨天我才来过这儿……」

这家伙惊觉自己说溜了嘴,连忙捂住了嘴巴。说起来他这个小开也够丢各路小开的脸,为了泡马子展现自己不惧恐怖的男子气概,嘉荣特意提前一天来体验艺匣乐园的所有鬼屋。没想到出师不利,夏彤不知不怕鬼,胆子似乎还比他大。可最令他诧异的是,中国馆的鬼屋是乐园最精华的部分。但今晚看来,似乎比昨晚彩排时平庸得多。

许多项目都没了不说,就连布局都变了。嘉荣清楚得记得,一分钟前走过的拐弯处本应该就是出口,但是出口没了……

怪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小彤。」曼安白了嘉荣一眼,转头对夏彤说。

夏彤的视线不停的在四周竄动,突然,她看到了一丝白色的光,「那边有节能灯的光,很亮。」

光是从背景墙内部透出来的,虽然在这昏暗的地方显得反差特别大,但是因为只有一束光,所以基本上很难让人发现。

「走,去看看。」夏彤微微判断了一下,觉得过去探索利大于弊。

曼安反对,「要不干脆还是往回走吧。」

夏彤愣了愣,居然同意了,「也行。」

一行三人开始往回走。没走多远嘉荣突然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愿意继续走了。一滴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不停地往下流,他显得十分紧张。

「嘉荣,你怎么了?」曼安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们迷路了。」嘉荣哆嗦道,他的声音颤抖不止。在这阴森恐怖的鬼屋中,血红的灯光照在他的汗滴上,就连他发抖的声音都变得阴阳怪气,如同出自地狱深处。

「迷路?」曼安迷茫道:「往前往后就只有一条路,这儿只是鬼屋又不是迷宫。我们怎么可能会迷路!」

「我们确实迷路了。」夏彤叹了口气,「说实话,乐园方的安排布局很精致,我必须褒奖,就连我都小小的有些感到不安了。」

「屁的安排布局。艺匣乐园根本就没有这种布局。鬼屋真的只有一条路而已。」嘉荣不停地发抖,「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们真的执意往回走的话,一定会死。」

曼安吓了一大跳后,竟然笑了:「我知道了,嘉荣,是你安排的吧。你早就想要追求小彤了,票是你给仓扁的。小彤是你给我好处,要我帮你约的。可是这样吓我们,有点超过了喔。」

「我确实是想追夏彤。」嘉荣紧张地看了夏彤一眼,这理性漂亮的女孩,竟然毫无表情,「可是这真不是我安排的。」

「没错,我相信这不是你安排的。」夏彤淡淡说道。

「小彤!」曼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第一次听到夏彤为别的男人辩护,「你该不会是……」

「笨蛋,我怎么会喜欢这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家伙。」夏彤撇撇嘴:「但是这个家伙没说错,我们如果执意往前走的话,真的会没命。」

「怎么会?」曼安搞不清楚状况。

夏彤指了指前方的通道,「你仔细看前面。那个房间本来布置了许多以假乱真的塑胶利器,用来模拟古代墓穴中各种分解盗墓贼的机关。你仔细看看那些机关,是不是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曼安没看出来。

夏彤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了出去。钥匙在昏暗的空间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房间中央,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地上锯齿状的机关被触发,弹簧带着两排铁齿咬合到了一起。

那是货真价实的锯腿器,如果真有人不小心踩上去,绝对会被铁齿割断双腿。

曼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机关,那些机关变成真的了?」

满屋子的机关,都透露着致命的气息。无数机关将回去的路堵满,无论如何他们三人都无法通过。各式各样的机关太密集,固执前往,只是惨死。

「怎么会这样!」曼安绝望道。

「想再探究为什么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阴谋的话,只有活着逃出去的人,才有资格问为什么。」夏彤依旧很冷静,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转头,去那个发出白色灯光的地方看看。」

三人内心都很压抑。他们搞不清楚为什么如此诡异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原来以为只是很普通的万圣节游园会,居然变成了鬼屋惊险之旅。将假的机关变成了真机关,明显搞鬼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死人……

幕后黑手是乐园的管理阶层吗?如果真是他们在搞鬼,那些脑袋有问题的家伙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现阶段根本就没有答案。夏彤轻轻咬着嘴唇,带着吓得快要瘫软的曼安和明显要精神崩溃的嘉荣,来到了射出白色灯光的位置。

灯光就在幕墙背后。幕墙是可以移动的。夏彤吃力地将幕墙朝一旁推开,一个干干净净的正方形房间出现在他们眼前。

房间并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几平方公尺。四面墙壁甚至屋顶和地面都被刷上了白色油漆。房间正中央,古怪地摆着一盏台灯,一盏约三十公分高的台灯。

夏彤等人看到的光,就是来自这座台灯。

更奇怪的是,台灯下方压着一张纸条。

曼安将纸条扯出来,只见上边只有寥寥几个小字。

「千万,别关灯。」曼安将纸上的字念出来。

「这什么意思?」她转头问夏彤。

夏彤思索了一下,「那就别关吧。」

「那自己我认识。」一旁的嘉荣突然说了这句话,「既然他说别关灯,那我们就偏偏要关掉。关掉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说着,他就伸手向台灯的开关摸过去。

就在这时,房间外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刺破空气传了过来,「不要关灯,千万不要关灯。」

冲进来的是谚语。可是显然已经完了,嘉荣在短暂的迟疑后,居然再不犹豫地按下台灯的开关。

节能灯泡仿佛电影的慢动作般,逐渐暗淡下去。往前拼命跑的谚语顿时停住了脚步、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弥漫在了这洁白到一尘不染的房间中。随着黑暗的来临,还有一股腐烂的恐怖气息在蔓延。仿佛漆黑里肉眼看不到的某些东西,也一并苏醒了过来……

房间中的所有人,都逃不掉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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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昏迷的守护女

「爷爷,我究竟要保护谁?」

一袭白衣,一双柔弱的小拳头,捏紧。十一岁的李梦月,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不停、不停的练拳。她很柔弱,一直以来都体弱多病。长时间不停的练习,让她小小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力,她,早已经垮了。

但是李梦月最过剩的,就是坚韧不拔。她的坚韧不拔深入灵魂。李家是夜家的附庸,作为夜家其中之一的附庸家族,其实在千年来,早已没有所谓的责任了。时代在变,无论是本家夜家也好,还是李家以及其余附庸家族。年轻人都想出去看看。

李梦月是李家的遗孤,父母是谁,爷爷从来不肯告诉她。这个有着倾城面容的女孩,也乖巧的从来不问。

从出生时就患有遗传疾病的李梦月受无法治愈的基因困扰,哪怕是多动几下都咳嗽连连,喘不过气。但是爷爷却从她一岁时,就开始让她练拳。

爷爷教她的拳十分怪异。所有的拳法姿势都是从一本古书上来的。那本书,爷爷看不懂,也不敢看。那套拳,爷爷自己也不会。爷爷说,这种拳法,整个家族只有夜家的守护女,才能学习。

这一代,只有李梦月才能学会的拳法。李梦月确实学会了。但是每次爷爷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越是将拳法学得深入,爷爷眼中的哀伤,越是强烈。

「爷爷,你不是说,我是夜家的守护女吗?」漂亮而衰弱的李梦月,小小的脸蛋上流露着病态的苍白,「我究竟要保护谁?」

爷爷想了想,「你要保护的人,是下一代的夜家家主。」

「夜家的下一代家主,是谁?」李梦月偏着脑袋,好奇的又问。

爷爷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爷爷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李梦月吃了一惊。

爷爷苦涩的一笑,「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但是当你真的成为守护女时,他,自然会出现。在那之前,梦月,你只需要练好拳就好。」

穿着白色衣裳的李梦月「嗯」了一声,她练拳的时候犹如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这怪异的拳法,似乎根本就没有攻击力。一种叫做电视的盒子里的两人抱在一起的舞蹈,看起来都比这套拳有攻击力。

「可是爷爷,这只有我才会的拳。根本没办法保护别人嘛。」练习多了,小小的李梦月也会困惑,也会抱怨。

虽然她的病从未好过,一直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可是十一岁的她,充满了好奇,充满了小女孩的情绪。

她如此抱怨时,爷爷总慈爱地摸着她的小脑袋,「梦月,这套拳法原本就不是用来保护别人的。而是,保护你的。」

「保护我?」李梦月挠了挠乌黑的长发,不解道。

「你的病很特殊。哪怕现代医学再进步,也医不好。只有练这套拳,才能替你续命。」爷爷抬头望向天空,深山中的夜家,天空干净如洗,「否则,你早在三年前就死了。练好这套拳,你才能在今后,活下去。」

今后?

活下去?

单纯的李梦月以为爷爷说的是自己的病。其实她错了。很久以后,当她来到山顶,被夜家当代族长带到夜家的禁地时,她才明白,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人清楚,只有十一岁的李梦月在夜家的禁地内遭遇了什么。当她出来时,小小的李梦月,原本都愁善感的情绪全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的病、所有的感情色彩,以及脸上的甜甜笑容。

可她仍旧没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更不清楚,她要保护的是谁。

这让夜家的族长很不解。因为历代的守护女,在成为守护女的那一刻,就应该十分明白自己忠诚一生的主人是谁,就应该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原本应该出现的特征,李梦月身上,一个都没有。

夜家族长将下一代内定的族长夜峰带到李梦月面前。十六岁左右的夜峰只比李梦月大不了多少。好奇少年盯着眼前这个三无少女,眨巴着眼睛,「喂,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李家的孤儿小姑娘。喂喂,我上次还给你棒棒糖呢。怎么不理我了?」

李梦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刺痛灵魂的冰寒,让夜峰有些害怕。夜峰扯着夜家族长的衣摆,「爷爷,这个小美女怎么了?以前我跟她玩,她还挺喜欢我的,跟在我身后说要嫁给我咧。」

夜家族长用力拍在夜峰的头顶上,骂道:「白痴,她已经是守护女了。」

族长在心里咕哝着,脑子里翻遍祖籍都没眼前的状况诡异。李梦月的意识明显在夜家禁地受到了伤害。不过,她身上同样成功地印上了守护女的痣。这就证明夜家下一代的守护女,已经创造成功了。

按照规则,李梦月应该是能自动辨别出下一代族长,她用生命保护的对象就站在近在咫尺的眼前才对!毕竟守护女和族长,从来都是一对一的出现。不应该有了守护女,却不认族长的情况。说实话,夜家数千年的历史,极少出现类似的状况。

难道,哪里出错了?

「夜峰,你去握握梦月的手。」族长向夜峰命令道。

夜峰连忙跑过去,想要抓住李梦月的手。李梦月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冷得夜峰冻彻心腑。让他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举到半空中的手,也仿佛石化了,再也无法继续往前伸出。

看到这一幕,夜家族长傻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守护女居然从生理上就排斥下一代的族长。这可是夜家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该死,事情闹大了。组长在原地踱着步,焦急地走来走去。

「再去试试。」踱步踱久了,也没有头绪。族长再次命令夜峰。

十六岁的夜峰缩了缩脖子,「不要。李梦月小妹妹好可怕。」

「狗崽子,叫你去抓她的手,就给老子去抓。」族长一脚踹在了夜峰屁股上。

夜峰没办法,尴尬地笑着,伸手想要再次去抓李梦月的小手。李梦月不耐烦了,反而先伸出了手。她一把抓住夜峰的衣领,过肩摔,将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老族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守护女居然干净利落地出手攻击自己的守护对象。这想完整个夜家历史,翻遍族谱,也没发生过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难道,这个守护女是未完成品?

族长焦头烂额地又开始在原地踱步。最终,他喃喃道:「族谱,祖上的典籍。不行,不需要回去彻底翻一翻。」

说完就扔下痛的爬不起来的夜峰和守护女,自己跑掉了。

夜峰揉着自己发痛的背,望着柔弱但是却犹如将世界隔离在自己情绪之外的李梦月,看得竟然出了神。

三无的李梦月见族长走后,看也没看他一眼,也悠然地踏着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的步履,离开了。

走得如此的干净利落,仿佛她的视网膜上,从未有过他。

当晚,夜家与其余几个附庸家族开了一整夜的会。他们翻阅典籍、讨论种种可能。第二天一早,夜家族长召集所有三至十六岁的家族男性来到祖屋,让他们一个一个的去握李梦月的手。

可是每一个男性,哪怕只是走到李梦月身旁三公尺范围,都会被守护女全身上下仿佛排斥世界的阴寒侵袭,冷得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完全失去了再往前走哪怕一步的勇气。

李梦月只是站在那儿而已,就已经恍如随时会出窍的绝世宝剑、配上她绝色的面容,逼人的锐气势不可挡。

所有人,都失败了。

族长脸色灰败,不知所措。这一次跟着他不知所措原地踱步的,还有各个家族的长老们。哪怕是守护女的爷爷,也同样心惊胆寒。

爷爷走到李梦月的身旁时,本来想如同往常一样,摸摸她得 小脑袋。可是手刚凑过去,却再也无法摸下去。她脑袋上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气场,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有种刺破灵魂的痛。

从夜家禁地回来后,李梦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无论男人女人、年纪多大、是不是有血缘关系,都无法接近她。一走入她的气场范围,就会受到阴寒刺骨的精神攻击。

那犹如绝对零度的极寒攻击,能够引起靠近者精神层面的负面情绪,甚至生理上都会难受不已。

该死,自己的乖孙女,究竟怎么了?

李梦月到底在夜家禁地发生了什么事?她明明已经成了夜家的守护女,可为什么从她身体溢出的气息,居然会自发地攻击所有夜家人?

简直难以理解。翻开夜家数千年历史,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糟糕的状况。

族长和几个附庸家族的长老再次开了一个长会,内容不甚乐观。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长长叹了口气后,李梦月的爷爷才颤声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要不,再从历代典籍上查查。」

「查,还查个屁。」夜家族长一筹莫展的破口大骂:「异兆已出,那是毁族的征兆。我们三个家族,怕是要完了。没有守护女的夜家……无法想像,无法想象。」

族长用了好几个无法想像,后边的话却没敢说出口,夜家隐藏的秘密,只有族长一个人知道,附庸家族大概能猜到没有守护女后,情况会很糟糕,但是糟糕到什么程度,恐怕也只有族长才清楚。

没有守护女的主家和附庸家族,会很惨,比死亡还要惨。有人说死都不怕,害怕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遇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没有了守护女,夜家那比死还可怕的危险,就会降临到每一个人头上。

没人,能够逃脱!

夜家的知情者在这莫名其妙的变故中不知所措,三个家族都被上层的慌乱影响,一时间乱成一团。

已经成为守护女的李梦月,小小的身体中蕴藏着冰冷与孤独。她极少说话,她一言不发。她爱独自坐在河岸,一坐就是一整天。没有人知道这个漂亮小女孩的小脑袋瓜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

家族的慌乱,也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她就每日每日,这么悠闲地坐着。除了吃饭,就是看着这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中,那条穿过村子的小河,从不无聊。

日复一日。

夜家族长派人监视她,却不见她有什么动静。没有守护女的村子,危机在暗流中蠢蠢欲动。这股暗流没有人发现,唯有族长清楚得很。那创造了夜家历代守护女的禁地,如同一只正在啄开壳的怪物,当它破壳而出的那一日,就是所有人厄运临头的那一刻。

族长根本没有办法组织它喷发。

而对于李梦月,她爷爷到时看出了端倪。他偷偷将夜家族长叫到河岸边,「我孙女似乎在等什么。」

「等?」夜家族长看了一眨不眨看着河水流动的李梦月:「她不就是在发呆吗?」

梦月的爷爷摇了摇头,「虽然那丫头行为举止变了,也变得沉默寡言了。但她毕竟是我孙女。她,肯定在等谁。」

族长脑海灵光一闪,「守护女还能等谁。如果有谁值得等的话,那就只有未来的夜家族长了。」

说罢,他不停的原地踱步,「难道梦月丫头要守护的人,并不在村子中?」

想到这儿,他一把拽住了负责家族族谱的夜老七,「我们夜家直系中,谁不在村子里?」

「老大,你忘了你二儿子家的小子吗?」夜老七想了想:「要说最有可能的,或许要算……」

夜老七的话还没说完,本来日复一日坐在河边的守护女李梦月,她,居然站了起来。漂亮得令人窒息的小萝莉浑身散发的寒冰气息就那么一窒,小小的脑袋一偏,径直朝村口望去。

她附近的三族长老们同时一呆。这是怎么回事?

「快,我们去村口。」夜家族长什么也顾不上了,迈开自己的老腿,以不输年轻人的速度朝村口跑去。

攸关三个家族所有人的命运,不由得他不急。

一到村口,他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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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别关灯

那年我十二岁。

是不是确实是十二岁,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就连那件事情,我的记忆也有许多模模糊糊不太确定的地方。如果硬要回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止那段记忆。所以我还回忆得起的记忆碎片,并不是太多。

我知道我叫夜不语,听古怪的名字。据说是爷爷取的名。但是打很小的时候,我就被父母带离了夜村。说是带走,不如说,是被驱逐走的。

因为在夜村的我,每多留一天,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就老是会发生古怪的事情。

作为第一人称的我而言,自然是不明白所谓古怪的事情到底有多古怪,毕竟我终究不是受害者。在夜村遭殃的也永远不会是我。

这是一种不幸。

因为被我牵连的小伙伴们的父母,无论是不是真的被我殃及了,都会怪到我头上。冲到家中对我一阵大骂。我的身世很离奇,由于在从前的故事中提过,所以在这儿我也不想多啰嗦的详细介绍一遍。

总之,小时候的我在夜村,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小孩,总是孤独一人,和我靠得近的,都会被他们的父母扯着耳朵带回家。

所以被驱逐出夜村的我,其实也算是一种幸运。至少在村外,我影响别人的厄运体质变弱了许多。

真的。这真的是真的。哪怕现在老男人杨俊飞一众混蛋都调侃我是红颜杀手,但这厄运体质真的弱化了数个量级。在夜村的我,就是个行走的厄运炸弹。随着年岁增加,笼罩的厄运,也在膨胀。

总之离开了夜村的我,和父亲虽然过得清苦,但是有苦有乐。至少身旁也没有出现过太古怪的事情。直到十二岁那一年。

原本我只是散播厄运,自己不会遭受厄运。那一天第一次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遇到了所谓厄运,感受到了厄运带来的苦果。

厄运滔天,将柔弱的我笼罩住,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非要从那时不太多的记忆中,像挤牙膏般挤出一些故事的话,那么,厄运最开始被我发觉到,肯定要从那一件事说起……

那时候,我正在春城附近一个小镇上读小学六年级。作为小学生的我,正是没心没肺而且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由于家庭的因素,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也是个不太看周围气氛的家伙。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虽然对那段时间的记忆,自己很模糊。但是唯独那件事,我居然记得非常清晰。不只是清晰,我甚至能记得,自己当天穿着什么衣服,漱口时刷了多少下。也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去学校的……

怪事,就是我去学校的那个早晨,发生的。

我就读的小学名字挺普通,叫做东坐一小。为什么叫东坐?据本地大人说,东坐一小的正门口,曾经是古代的行刑场。许多犯了事的人,就会被拉到这儿。在这儿,死囚被拉扯着跪坐下,头一按,刀一砍,命就没了。

最怪异的是,无论是谁,朝哪个位置。只要在这儿砍脑袋,人首分离时,死囚的脑袋永远是朝东边滚落的、眼睛也会死死地往东边翻,永不瞑目。久而久之,当地人就将这条街称为东坐。于是坐落在东坐街上的小学,自然而然被取名为东坐二小。

人越小,好奇心反而越重。我对稀奇古怪的离奇事件很感兴趣。有时候老在脑子里幻想,人为什么没有脑袋就会死掉?被砍断脑袋的人,会觉得痛吗?

日月流转,昔日的行刑场变成了现在的东坐街,甚至成为了小镇的闹市。当我六点过洗漱完毕,蹦蹦跳跳地跑去上学时,许多早餐店已经开门了。

我照例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后,走进了学校门。

关于学校,其实也没有太多可描述的。它和国内大多数的老小学差不多,处于一条阴暗的巷子,前身都是由本地居民们不怎么愿意提及,充满负面评价的地改建而成的。

整间小学的采光都不好,由于镇上人不多,所以这所小学一共也只有一栋六层高的教学大楼。我读的六年二班,就位于教学大楼的第六层。

那天我值日。

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早的缘故,一路从楼梯上去,没碰见半个人,仿佛偌大的世界,只有我。孤寂的走廊,阴暗潮湿。老旧的本是白色的墙壁已经泛黄,墙根上甚至有墙皮返潮。

六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刚好隐藏在附近民宅的阴影里,长年见不到太阳。就在我朝教室走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就重叠在黑暗的阴影中。

那股感觉很怪异,两团深浅不一的影子叠在一起,犹如怪物般,就那么昂起头,用分辨不出视觉器官的视线直愣愣地看着我。

明明只是一团影,我却仿佛被掠食动物锁定的羚羊,一动也不能动。

「终于,找到了,嘻嘻。」像是耳边吹来一阵悄悄滑,令我刺骨到冻结的风钻入了我的耳道,我浑身发抖得厉害。

那团影动了。

它夹在阴影的缝隙中,犹如二次元的生物,就那么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不停地变换着角度,在连成一片的影子里拖着它恶心的长长躯体,朝我不停地逼近。

我想要逃,但是我的脚抖得厉害。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那股冻结心腑的恐惧,根本就难以压抑。哪怕是理智,也无法抗拒它。何况当时的我,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而已。

「找到了。」

「找到你了。」

我跟它隔着整整一条走廊,五间教室的距离,足足有三十多公尺。那团影越是朝我靠近,变得越浓,最后甚至变得漆黑一片。仿佛承载着它的墙壁多出了一团可以移动的墨。

它的爪子尖锐狰狞,它伸出五根筷子般狭长的指头想要抓住我。

我好不容易才挣脱恐惧,猛地向后一跳。黑色阴影的指头戳在了穿过东边民宅的间隙偶然洒落的一丝阳光上。

它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漆黑的身子躲开那团光,又再次朝我扑来。

它怕光?

我心里闪过意思明悟。自己小心的身体不停向后退,影子使劲得想要抓住我,它在黑暗中游刃有余,那黑漆漆的平面世界,仿佛能给予它无穷的力量。

每一次试图抓住我,但被我逃掉的瞬间,本来只是处于二维的影子,却在真实的世界留下痕迹。墙上、地面上、满满都是黑影尖锐的指头戳出来的小孔,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走廊尽头,用手一摸,摸到了一根塑胶绳。突然使劲儿地拉了下去。怪影的狰狞手指离我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突然,走廊大亮。

浓墨般的黑影如同受到了致命打击,连忙妄图蜷缩到角落光明找不到的地方。我的眼睛连忙捕捉着它躲避的方向。

在逐渐亮起的光中,怪影躲避得非常迅速。它的身躯很长,一团团的如同毛毛虫般不停地朝教室内挤。

它挤入的是六年一班的教室。

我一脑袋的冷汗,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自忍着内心的恐惧,再次站立起来。虽然搞不清楚那个怪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想要抓我。但是既然它想要我哦的命,那我夜不语也不是好惹的。它惧怕光,我就一鼓作气,利用光弄死它。

自己一步一步的朝六年一班的教室走去,透过玻璃朝里边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教室内,什么也看不到。

得开灯把它逼出来。我想了想,推了推教室门。门锁着,没开。对了,每个教室都应该锁着,早晨值日生来了才开门的。

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直觉告诉我,那个充满恶意的黑漆漆怪东西,对我有害。不是它死,就是我亡,放任它不管肯定会出大事。

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再次用力呼吸后,将「从小不做不能随意破坏公物的好学生」这每天都会被老师教育的准则扔在一边。使劲儿地用钥匙砸向教师玻璃。砸了几下后,离灯开关最近的玻璃发出「哐当」一声, 应声而碎。

我一不做二不休,以极快的速度踢掉剩下的破玻璃,翻进一班的教室,黑暗中,那团黑影又出现了。浓得犹如泼墨般向我抓过来,眼疾手快的我估摸着距离,一把跳起,拍中了墙壁上的灯光按钮。

灯开了。

黑影愤怒的惨嚎一声,收缩期自己的身体如同倒带似的,巨大身影不停地朝中间课桌的抽屉里爬。

大团黑色的影在白炽灯中,仿佛燃烧起来。火焰是黑色的、蒸发的浓烟是黑色的。它们只出现在二维平面上,我的眼睛里倒映着地面上扁扁的火焰、扁扁的烟雾。

那个怪东西因为光而受伤了,或许只要多重创它几次,让它在光中蒸发殆尽,它就会消失!

我往前走了几步,小脑袋瓜不停盘算该怎么骗它出来反复揉捏重创它,就在这时,只听一班教室的门外传来几个稚嫩的声音。

「谁把玻璃打破了?」其中一个是女孩,她惊讶地喊道:「灯还开着,快打开门看看。」

门锁随即打开了,三张小脸露了出来。

「夜不语,你怎么在这里?」看着我站在教室中央,手正摇晃着一张课桌,最先进来的女生很是意外,「我们班的玻璃是你打破的?」

另一个男生伸出手,「老师说要节约用电,你干嘛打碎我们教室的玻璃,还开我们教室的灯。真是古怪的家伙。」

说着,他就想将教室的灯关上。

我吓得肝胆俱裂,「不要关灯!」

可是已经晚了,这个家伙根本不在乎我的话,顺手就按下了灯的开关。

光芒熄灭,教室中仅剩下一抹昏暗。

昏暗蔓延开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了教室中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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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墓碑

「夜不语,你是夜不语对不对?你不记得我了?枉费我们同学一场,虽然是小学同学。」咖啡厅里,一个男人大喇喇地走过来,坐到了我对面。

我忙着用手机联络某个人,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雄性生物大约和我同样年纪,但是并没有进入过象牙塔的痕迹,浑身洋溢着一种在社会上历练已久的市侩感觉。见我用没有焦点的瞳孔在自己身上落了落后,又挪回手机上,那家伙急了。

「你不会真的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你的小学同学。枉费你这家伙记性好得很,在学校智商情商都很高,没想到才十多年不见,就有罹患帕金森氏症的迹象了。」雄性生物老实不客气的想要抢我手里的手机。

这叫什么人,情商也太低了点。我皱了皱眉,挪动手机躲开了他的抢夺。

「首先,你形容我老年健忘,应该说是阿兹海默症,而不是帕金森氏症。」我抬头,没好气地说:「其次,你说你是我同学也不对,我们不同班。」

「啊哈,总之你还是承认我们是同学了。」这家伙得意了,「这说明了,你记得我,只是你懒得搭理我。」

他还挺清楚,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没错,我确实不想搭理他,这家伙的确是我小学同学,不过他是一班的,而我,是二班的。

「这十几年你在哪儿混啊,夜兄。小学毕业后就没有你的音讯了。」他手里端着一杯生啤,在咖啡店里喝生啤,果然很符合他的性格。古人说三岁见老,这么多年了,这家伙个性真的没怎么变。

我继续回简讯,头低下去了后就难得再抬起,「你又错了,小学六年级我就离开,到别的城市了,没跟你一起毕业。」

「对啊,对啊,我都忘了。哈哈哈。」他神色突然一变,「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倒是拍拍屁股就离开了。」

我猛地看向他。他的表情里满是惊恐,之后才缓慢的僵硬一笑,「算了算了,我们都约好不再提这件事,之后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淡淡回答。

六年级时发生过一件相对于我的记忆而言,很难回忆的事情。仿佛有什么东西隔在那段记忆前,经过了许多年,我才稍微回忆起一些。不过这隔壁班的雄性生物我确是还记得名字,叫嘉联,人挺二货。

「你倒是把什么都忘了,过得挺好的,挺好的……」嘉联小声咕哝着,仿佛怕我听到。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钟,这而获才指了指我背后,「夜不语老兄,我老早就想问了,你背上背的是什么?」

我背上背着用厚羽绒服扎盖着身体和脸部的一大团不明物体,一边用手机聊天,一边悠哉地喝着咖啡,完全无视不断射来古怪眼神的来往顾客。

「女人?」嘉联咂巴了下嘴。

「对。」我言简意赅。

「奇怪了,你干嘛背一个女人在背上喝咖啡。她生病了?生病了你还带她来喝咖啡,还只点自己的一份,也不帮她点一杯。这也太怪异了吧。小学时你就是个怪人,现在我觉得你越来越奇怪了。」嘉联义愤填膺,「最怪的是,你把一个病人包得严严实实,连气孔都不留,简直是虐待!」

这家伙突然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越过不宽的咖啡桌将我背在背后的人的帽子掀开。

一张美到令人窒息、冰冷绝丽的脸庞,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嘉联被那张毫无瑕疵的脸震惊了,留在半空中的手呆滞僵硬,就那么整个人都保持在不动的姿态。

背上的守护女仍在沉睡中,不知有没有做梦。捆在我背上的她,似乎始终能感受到我的气息。所以通体泄露的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少了些。三无脸庞的深处,多了一份恬静。

不知道,她有没有做梦。

我温柔地将她的脸重新用帽子遮住。

嘉联这才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复,缩回身体,用力将被子里的生啤喝完,感叹道:「好漂亮的妞,你老婆?」

我不置可否,也没回答他。

「你该不会是在拐卖人口吧。」他浮想联翩。

我狠狠瞪了这家伙一眼,嘉联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忙吓得摆手,「开玩笑开玩笑。这么漂亮的妞儿哪里拐的来,我这个富二代都不敢高攀呢。」

人的美分很多种,有的女孩美得令人窒息、美得令人想要占有。但是有一种美,却美得像是高山远景、海市蜃楼,让人觉得自惭形秽高攀不得。守护女李梦月的美无疑是后者,她美得高冷,令所有人都难以靠近。

不得不说嘉联很敏感,他很清楚什么美自己可以拥有,而哪种美只敢远远望一下,欣赏一下就好。仅仅只看了李梦月的睡脸一眼,就让他心脏快要爆炸了。那股窒息的美丽带来的是同样让人窒息的危险,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刺入心脏,让他惊魂未定。

这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嘉联甚至都不敢再将视线移到我的背后了。

他转了转喝空的酒杯,见我不停在用手机聊天,不由多嘴道:「你在和谁聊天?对了夜不语,你不是小学就离开这个城市,似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嘛,你是哪天又回来的?」

「今天一早的飞机到的。」我在手机上打出最后几个字。

嘉联好奇道:「回来干嘛?我记得你这里没亲戚没朋友才对。」

「有人约我。」我回答。

「真巧真巧,」嘉联得意的炫耀起来,「今天也是有人约我来这家咖啡厅的,我马子喔,漂亮得很,而且你还认识。熟人!」

「谁是你马子!」一个清冷的女孩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嘉联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焉了。

「老班长。」这二活尴尬地笑了两声,回头,我同样也抬起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知性大方的女孩正站在座位旁,不算太漂亮,甚至洁白无暇的脸上都没太多表情。可那一副书读得很多的气质,令人很舒服。

女孩等了嘉联一眼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夜不语。」

「班长。」我微微一笑。

女孩也笑了,「我是一班的班长,可不是你的班长。」

「叫习惯了。」我「嘿嘿」两声,「班长还是那么漂亮。」

「你也变化不大,也小时候的模样。」

女孩迅速在我背上的人身上一扫,什么也没多问,朝我身旁挤了挤,坐了下去。

完全无视嘉联拼命挥舞着手想要班长坐自己身旁的肢体动作。

「班长,那家伙已经有马子了。老婆都背在背上呢,你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还是我值得拥有,好歹我也是个富二代嘛。」这二货估计是这么多年被拒绝得多了,一点也没流露出失望表情,反而直白地发着牢骚。

我们俩完全无视这家伙,自顾自的聊起了没营养的客套话,不过显然我们两个都不擅长这种事,所以没聊两句后,就无话可说了。

身旁的女孩是我读小学时一班班长,我虽然是二班,但因为和她以及其他几个人遇到过某件古怪的事情,所以反而走得比较近,所以小时候我也跟着别人叫她班长,叫习惯了。她叫梅雨,据说生下来的时候正式梅雨时节,所以她的二货老爹就给她取了这么一个完全不符合她性格和气质的坑女名字。

不过,我觉得她叫梅雨,其实很相衬。

她现在应该已经读大四了吧。梅雨班长成绩一直很好,表面上自信傲慢,其实是个十足的老好人。

见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已经将唠叨家常偏到了未知领域,一旁的嘉联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该不会,夜兄,约你的人和约我的人,是同一个人吧?」嘉联指了指梅雨,「都是老班长约的?」

我还没开腔,梅雨已经点了点头:「确实是我约夜不语的。」

「为了那件事?」嘉联脸色变了几变,显然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没错。」女孩眼神闪烁了几下,看向我,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夜不语,很抱歉大老远的让你来一趟,我觉得,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那个东西?」我愣了愣,回忆开始蔓延。从一直笼罩在黑幕中的久远记忆开始回潮,「你是说那个黑影?」

「你不记得了?」梅雨显然有些吃惊。

我苦笑,「由于发生了种种事情,还记得的地方不多。」

「确实,当初你的状况的确不乐观。患了选择性失忆障碍的可能性很大。」梅雨露出「你真幸运」的表情,她语气顿了顿,才说道:「还是先从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讲起吧。」

嘉联又点了一大杯生啤,一饮而尽:「我先讲。」

「不!」梅雨摇了摇脑袋:「还是我先讲吧。」

女孩冷艳的神色一凝,凝重和恐惧纠缠在回忆中,显然那件事最近对她的影响很大。

「我在读师范学校,虽然没毕业,但是由于成绩优秀,被城里一间很好的私立学校提前录取了。最近在学校里当实习老师。前些天,一大早,我所在的学校,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听着她略带恐慌的好声音缓缓流淌,她的经历也展露在了我面前。

梅雨实习的学校, 叫做艺匣中学,是一家集小学、国中和高中部的大型私立学校,在本地口碑非常好。

班长从来都是个做事认真的人。那天一大早,她照常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学校准备上课用的东西。

就在那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为什么用到「现象」这个词。是因为它确确实实,是一个「现象」般的情况!

梅雨教国中二年级的数学,教室在六楼,从右侧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操场。周长四百公尺的操场从六楼往下望,可以看得很清楚。外围是涂成了红色的塑胶跑道,红圈里边是暗淡的绿色。

由于她来得比较早,所以天色还没有亮尽。太阳躲在西半球,只露出了小小的一侧侧脸。火烧云在天际的尽头,隐藏在重重大厦的天际线背后。

那天早晨第一堂课,刚好是国中二年一班的数学课。梅雨提前放好教具后准备去教员办公室,突然,她在离开教室前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窗外的操场正中央,赫然放着一个灰蒙蒙的东西,不大,但是在操场的红色和绿色中,极为显眼。

梅雨揉了揉眼睛,她缩回刚探出教室门一般的腿,然后走到了窗台前。距离近了一些后,她稍微能看清楚操场上灰蒙蒙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个墓碑。

由灰色质地的石头雕刻而成的墓碑。那小小的墓碑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竖立在操场的正中间,显得极为诡异。

「谁把墓碑摆在操场上的?」梅雨挠了挠头,她对此很是奇怪。正准备下去看看,这时,班上的学生陆续进来了。

「老师,老师,你看到操场上有一块墓碑没有?不知道是谁最晚搞的鬼。」走进教室里的是一班的班长,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精神的女孩。她丝毫没感觉到害怕,反而口吻里带着兴奋。

现在的小屁孩,一遇到反常事情,比谁都要激动。

梅雨只是实习老师,也不敢乱说什么,安抚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只是心里,留下了些不好的阴影。操场上那块墓碑,犹如一根尖锐的图钉,不知为何,就那么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中,她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胡思乱想。

随着人变得越多,看到操场正中央那块墓碑的人也越多。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很快,全校都知道了那块墓碑的存在。

早自习时,有几个大胆的老师跑去调查操场上的墓碑后,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回来了。

「那个墓碑很久,似乎有些年头了。碑面上的文字根本看不清楚,磨损得厉害。」说话的是体育老师,他一边跟其他老师描述墓碑,一边用手胡乱挥舞着,「墓碑大约有半个人那么高,我抱了抱,一个成年人都根本抱不动。完全不知道是谁运过来的,运那么沉重的东西,操场上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太诡异了!」

办公室里年轻的女老师们被他的描述搞得有些害怕。

这件事,甚至连校长都惊动了。小老头召集全校老师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各位老师,你们大概也听说了。昨晚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将一块古坟碑晕倒了咱们学校的操场上。我让警卫调了监视器记录。显然,他视线查探过,应该也策划了很久。甚至,极有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小老头咳嗽了几下,阴沉着脸,「这件事甚至连股东都惊动了。为了我们学校的声誉,必须将这个恶作剧的家伙揪出来,加以惩罚。所以,各位老师今天的工作,除了完成教学任务外,还要盘查自己负责的班级,找出有可能恶作剧的学生。」

校长下令后,慢悠悠离开了。他一边走,一边还透过窗户玻璃一眨不眨地死盯着那块墓碑瞅个不停。梅雨突然觉得,小老头脸上的焦虑阴沉中,还隐隐藏着一丝拼命掩盖的恐惧。

怪了,究竟校长在害怕些什么?

梅雨不明白,显然其他教职员也没注意到。早自习结束后,第一堂课开始了。梅雨走到二年一班上数学。她明显感觉到班上许多学生都心不在焉。

私立学校的竞争其实很大。因为能够进入费用昂贵的私立学校的孩子,家里至少都是中产阶级。全世界的中产阶级都是焦虑的。他们拼命往上一个阶层爬,恐惧从这一个阶层跌落。他们为人父母后,尤其害怕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所以私立学校的教学任务,压力非常大。还好大多数学生们虽然不太明白自己的父母究竟在焦虑什么,但仍旧继承了父母的焦虑,很努力在学习。

但今天,或许是操场上墓碑的原因。教室里的孩子们根本都没有用心记笔记,反而一个个偷偷朝外瞅。

突然,坐在窗户边的男生惊讶地喊了一声,甚至从座位上吓得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梅雨停止写板书,转过身,看向那个男孩。

男生一脸见鬼的表情,惊魂不定道:「老师,老师,你快看操场。」

「操场怎么了?」梅雨不满地咕哝了两声。

男生害怕的大声道:「墓碑,墓碑变多了!」

话音一落,整间教室的学上都再也顾不上还在上课,蜂拥着朝窗台挤过去。不只是梅雨所在的班级,甚至隔壁班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学生惊叫声。

梅雨下意识的也看向窗外。这一看,一股毛骨悚然的阴寒顿时从脚底爬到了头顶。她整个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对比鲜明的操场上,原本竖立着的灰褐色脏兮兮的墓碑,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多了。

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梅雨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爆发了似的,越发不安起来!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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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繁殖的墓碑

梅雨有着坚韧不拔的性格,骄傲的自尊。她小时候家里很贫穷,但是她的坚韧、努力以及乐观,总能打动她周围的人。

有些人看上去只是顺眼而已,但是当你深入了解了她的人格魅力,你就会觉得她很美、美丽到令你动心。所以嘉联这个花心富二代才会从小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贴在梅雨周围,就是因为他能欣赏到梅雨的美。

只不过梅雨似乎一直以来对他不感兴趣。甚至,梅雨从来就没有流露过自己作为正常女性的感情。

她喜欢读书,成绩很好。她觉得只有靠知识才能改变自己的贫穷,而不是透过婚姻。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还未毕业就被艺匣私立学校破格录取,虽然现在只是实习老师,但是只要她毕业,就能转正。

私立学校的薪水待遇不错,再加上她也有努力在附近的几个培训机构当讲师,小小年纪,收入就相当高了。

但是,在梅雨乐观坚韧的性格背后,其实一直都有一种赤裸裸的孤独。犹如在万里无人的荒野上独自爬一座深入云层的梯子,往上往下,都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有一年,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年。我一个人住在一件陌生城市租屋里,外面很黑。我突然发疯似的跑出屋外,对着外面刚刚经过的洒水车大声说谢谢。因为当时洒水车放的音乐是生日快乐。」梅雨故事讲了一段后,突然讲起了自己那年的生日,「就是夜里突然发现,孤独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

当年生日时那种独自一人的孤独感带来的难受,没想到在几年后的艺匣私立学校,同样的感受,又出现了一次。

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孤独带来的。而是从操场上那些来由莫名其妙的古老墓碑。

人的感觉和情绪真的很奇怪。孤独感让人痛苦,恐惧感同样让人痛苦。虽然这两种痛苦并不由大脑的同一处脑结构来处理,但是给人带来的慌乱和神经上的痛,却极为相似。

只是梅雨并不明白,这些墓碑,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在意,如此难受。

墓碑,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整个学校都再次震惊了。

校长临时让全校学生自习,找来所有教职员开会。大礼堂中密密麻麻坐满了老师,大家都沉默着。由于弄不清楚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墓碑神秘地出现在操场,所以老师们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沉默和压抑,弥漫在可容纳数百人的礼堂中。而礼堂,就在操场左边。透过窗户,甚至能隔着一百多公尺的距离,看到那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极为诡异的两座墓碑。

校长的脸比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他拍了拍桌子,喉咙动了两下,却没有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只是摆了摆手,叫体育老师上来:「先让赵老师帮大家讲讲情况。」

大老粗的体育老师手里捧了个小本子,因为很久没有被如此多同事注视,只得咳嗽两声掩盖紧张,他照着本子念出调查结果:「对今天出现在操场的两个墓碑,我拽着历史老师去调查了一下。结论如此,第一个墓碑的出现时间,由于找不到监事记录,所以张老师和我都认为是昨天凌晨被人运到操场的。至于第二个墓碑,出现时间在早自习之后的第一堂课,也就是八点到九点之间。」

体育老师接着道:「墓碑上的文字过于斑驳,但是根据张老师推测,应该有数百年历史。形制类似清朝道光年间。但奇怪的是,我们完全找不到搬运墓碑的痕迹。几百斤重的墓碑,少数几个人是搬不动的,搬的人多了别人就会看到。所以我猜犯人是用手推车将墓碑推进来的。可是载那么重的墓碑,车轮肯定会在塑胶跑道上留下压痕。」

体育老师对此也十分迷惑,「我没有找到压痕。就连今早放在操场的第二个墓碑,明明是白天运来的,可是全校师生包括警卫几百个人,硬是没一个将犯人逮住。甚至连监视器影像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也就是说,墓碑有可能早就被放在校内了,不然整个艺匣私立,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余地方都被三公尺高的围墙围住,完全就是密室。犯人不可能临时将墓碑运进来。」

「结论!」校长重重的敲了敲桌子。

体育老师顿时没了力气,「校长,我哪来的结论,这事情透着古怪。而且越调查,我越觉得诡异得很……」

「算了,没用的家伙。」校长摇摇头,环顾了教职员一眼:「总之赵老师的调查还是有用的,干这件事的人,我想不出来他的理由是什么。但一定是校内人员所为。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有嫌疑。各位老师加进询问学生,我也会让部分老师巡查整间学校。如果墓碑早就放在校内的话,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迹。」

梅雨越发的感到校长的焦急情绪。小老头很不对劲儿,给人一种他仿佛在和死亡赛跑的感觉。散会后她代替语文老师去上第四堂课,期间也按照校长的要求询问学生们知不知道操场上墓碑的来历。

学生们人心惶惶,这些正直猎奇年龄的生物们不断交头接耳。

上午的课结束了,午餐和午休之后,下午的课程再次开始。一整个上午的盘查以及巡查工作没有任何头绪。校长没在学校找到任何藏匿墓碑的地点,全校师生似乎也没有可疑之人。

一切都在沉默与惶恐中陷入僵局。

而打破僵局的时间很快就到来了。

第三个墓碑,唐突的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注意的时候,悄然出现在操场上。并排在操场中央的三个墓碑,犹如散发着恶意的三座喷泉,不断地喷出让人通体发冷的恐惧。

大多数学生都开始害怕了。老师们也大受打击,开始讨论是否应该报警。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下午放学后,有一些胆大的学生跑去操场看那些离奇出现的墓碑。可离开后,发现有一个学生并没有回家。他,不见了。

晚上学生家长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也没在朋友和同学家找到他,只能打给学校。学校当然没什么头绪,就让家长报警。

警方一路盘查,最后在学校的监事记录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真相令人震惊。那个叫做周文的同学,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学校。

艺匣的下课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之后学生有社团活动的去社团活动教室,没有活动的回家部就回家去。周文是国三学生,他就是回家部。

这个男生平时就胆大,他和好几个回家部的同学在离开前特意拐到操场上去看那些诡异的墓碑。尽管学校特意在墓碑旁拉了警戒线将其圈了起来,明令禁止学生过去。

为了找到运墓碑过来的犯人,校长还在操场设置了好几台监控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事这些墓碑。

在监视影像中警方和周文的家长发现,周文以及其他六个学上,总共七人,完全不在乎学校的禁令,偷偷摸摸地扯开警戒线钻了进去。

其中一个墓碑挡住了监视器的视线,但仍旧能看到过了三分多钟后,陆续有六个学生钻出警戒线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

对,只有六个人。

这六个学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周文并未从三个墓碑之间出来。周文,就这么消失在那一圈仅仅只有十几平方公尺的警戒圈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简直是闹鬼了!

无论是警方还是学校、甚至连周文的家长,看完监视器影像后都从脖子上爬起了一股寒意,所有人都感到阴寒刺骨。没有任何人能解释,周文,究竟去了哪里。

梅雨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无尽的恐惧,「至今已经一周了,操场上的墓碑仍旧以每天三个的速度在增殖。明明有监视器,但是没人说的清楚那些墓碑是怎么出现的。监视器的影像里上一秒还空空荡荡的地方,下一秒就多了一块墓碑。简直像影片被剪辑过似的,太难以置信了。还好,除了周文外,在没有学生靠近墓碑群。所以也没有人再失踪。」

「但周文,至今也没有被警方找到。」

梅雨讲完了她在实习学校的可怕经历后,望向我,似乎想要我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低头思索了片刻,没有开口,反而转头望向嘉联:「你似乎也遇到了怪事?」

「没错。」嘉联用力点头:「前几天我以股东身份,参加艺匣乐园的万圣节游园会彩排,也遇到了无法解释的事情。我觉得,无论是班长遇到的事件,还是在我身上发生的事。都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那件事?」我皱了皱眉头,「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嘉联点头,「因为陪我一起去的艺匣乐园工作人员,叫我千万别关灯,特别是中国鬼屋馆的灯!」

「别关灯?什么意思?」我眉头皱得更紧了。记忆翻腾了几下,却没有找到「不关灯」和墓碑之间,有什么关系,「你不像是个会听别人话的家伙,所以,你关灯了?」

嘉联脸色青了一下,很是惊惶,「对,我关灯了。」

「关灯后,能发生什么事?」我看着他,很是好奇。

突然梅雨打断了我俩的对话。

「小学时发生的事情,看来你真的记得不太清楚了。」梅雨叹了口气,她漂亮的眼睛落在嘉联身上,示意他别再讲下去,之后又将视线移回我脸上,「去我实习的学校先看看吧,说不定你能想起什么。」

我挠了挠头,其实自己已经想起了些东西,当初读小学时,我被一个怪异的影子追杀。梅雨和嘉联两人就被牵连了进来。可之后的事情,自己无论怎么回忆,都没办法回想起来。每次想要仔细想想,头就发痛。

但有一点挺奇怪的,既然他们觉得我遗忘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却想让我自己想起来。如果情况对他们而言真的很糟糕的话,这不是多此一举,自己找死吗?

「行,我跟你去艺匣私立学校瞅瞅。」我自己的麻烦也一团糟,所以并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伸手要服务生买单。

或许,他们具有某些难处吧。

「我买单,我买单,谁都别跟我抢。」嘉联的富二代属性爆发了,拿了单子就准备付钱。

梅雨没有领情,「AA吧。」

最终我们各自付账,其身出门。

「嘿哟。」我吃力地从沙发上坐起,用力将牢牢捆在背上的守护女向上挪了挪,想要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梅雨见我背上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窈窕曲线,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出了口:「你背上的是?」

「一言难尽。」我摇头,不愿多言。

老班长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带着我跟嘉联离开了。

坐上嘉联的车,我们一行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艺匣私立学校门口。由于是礼拜天,整间学校都死气沉沉的,除了守门的守卫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偌大的学校,仿佛隐藏在城市的阴影中,被阳光放弃。弥漫在视线中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学校很大,但失去了活力,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它时,我甚至觉得这里哪里是什么学校,它分明就是一口大棺材。

一口,盖上了盖子,分割了生死界限的棺材。

「觉不觉得这个学校像个棺材?」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梅雨见我脸上的诧异,开口道:「我第一次来学校时,也这么觉得。太奇怪了,明明这间学校楼房错落有致,教学大楼也刷得很漂亮,但就是给人这一种充满死气的,像是一口棺材的错觉。」

嘉联撇撇嘴,「八成是设计学校的家伙,本来就有某种恶趣味。」

「同感。」梅雨少有的认同了嘉联的话,「别说废话了,我们去操场吧。夜不语,你应该也很好奇,那些墓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确实有点兴趣。」我点头。

梅雨刷了教职员卡让我们从侧门进了学校。艺匣学院的分布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门入口是一条宽阔的长方形广场,广场周围种了两排高达的松树。广场尽头是办公大楼。穿过办公大楼向里走,便是三栋教学大楼。

教学大楼从左到右分别是小学部、国中部、高中部。一栋楼一个部,整齐明显、一目了然。

三栋教学大楼的后方,就是四百公尺的塑胶跑道。

当我们三人来到操场时,纵然听过梅雨的讲述,但真的用眼睛看到后,我整个人也都惊讶得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灵魂深处,涌上了一股熟悉感?

我用力摇晃脑袋,将内心莫名的不安摇散。之后,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操场。塑胶操场刚刚也提到过,并不大,是个标准的椭圆形。橘红色的外圈跑到和草绿色的内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刺眼的,要数操场正中央那一群灰褐色的老旧墓碑。粗略的数了数,大约有二十一个之多。

下午的阳光从学校西侧高耸的楼栋间洒落过来,并没有直射在墓碑上。给人一种操场的大部分位置都被太阳抛弃的错觉,阴森森的,满溢惊人的压抑感。

墓碑的排列拥挤,灰色和草绿色只见的颜色差,给人一种非常不协调的难受。

我皱了皱眉头,示意两人跟着我走上前,靠近了认真瞅瞅。

梅雨迟疑了一下,「最好不要离得太近,毕竟曾经有学生在墓碑中神秘失踪过。」

我点点头,「我们小心些,保持距离。」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诡异的墓碑,校方对墓碑的存在显然也非常紧张。周围遍布了大量的监视器来监视这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我在距离最近的墓碑前三公尺处,停下脚步,奇怪的「咦」了一声,「不对啊,这些墓碑有点古怪。」

「不古怪才奇怪呢。」嘉联撇撇嘴。他才听梅雨说过这所学校发生的事,可是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当他真的站在古墓碑前时,才发现这里到底有多恐怖。

密密麻麻的墓碑,哪怕明明是白天,都令他全身冻得发麻。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说的奇怪,是这些墓碑的本质很奇怪。」我摇摇头,越是看清楚这所谓的墓碑,越是倒抽一口冷气。

「历史老师说这些是清代的古墓碑。只是每一个墓碑上的文字都看不清楚,所以不好判断究竟是清代什么时候的。」梅雨说。

在我们眼前三公尺的地方, 这些古怪的墓碑死寂的竖立着。埋在土里一截,露出空气一截。仿佛和郊游路上偶然出现在荒野郊外的乱草丛中看到的古墓群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些墓碑一放在学校的操场上,立刻就不和谐到狰狞毕露。

就如同墓碑下埋藏的尸体,会随时跑出来,拽住某个倒霉的学生拖入地底,变成它的替死鬼。哪怕这些墓碑仅仅只是墓碑而已,鬼知道墓碑下有没有埋着别的东西。

别人看起来诡异,可在我眼里,这些墓碑并没有棱角,就是一块长方形的石头而已。其实相对于墓碑,背上背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守护女李梦月的我而言,恐怕会比墓碑更怪吧。

毕竟好几个人从操场路过,看着墓碑也用怪异的眼神不断瞅我背上的那一大坨。嘴里还不停叨唠着「怪人」之类的词藻。

我没理这些无聊家伙,甚至来不及理会身旁的梅雨和嘉联。自己的脸色随着越看清墓碑,越是铁青。

「夜不语,你发现了什么?」梅雨显然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眉头紧锁,「这些,根本就不是墓碑。」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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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遮眼

「不是墓碑?什么意思啊?这些明明就是墓碑啊。」嘉联被我说的混乱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不顾梅雨的阻拦,用手摸到最近的一块「墓碑」上。入手冰冷,石头的材质并不太好,应该就是用普通石头雕刻的。自己的手指划过本来应该有字,但是却字迹模糊的刻痕处,眉宇间的隐瞒更深了。

梅雨大声了些,「夜不语先生,请你一次把话说完。」

我这才回过神,咳嗽了几下,「这些确实不是墓碑,而是石碑。你看上面的字,是竖立刻着的,中间的字体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却很大,占了石碑体积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而且,石碑也不是什么清代,恐怕是更古老的年代。」

嘉联显然没听懂,一脸茫然。

「这么解释吧,通常墓碑上的刻字大致分成三种内容。最中间用最大的字体刻着墓主人的名字,约占墓碑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大小。墓碑左侧,会竖着刻主人死亡时间。墓碑右侧上角,会有主人生前的基本咨询。右侧下角,是主人的子孙后代的名字。」

我敲了敲眼前操场上的墓碑,「但是这些墓碑上,除了中间的极大的字体外,任何资讯统统没有。所以,这些东西,我百分之百肯定不是墓碑。」

「那这些碑是什么?」梅雨和嘉联同时惊讶道。

「由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我不好说,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但是现在倒是有个基本的判断。」我顿了顿,「听过『泰山石敢当』吗?」

「泰山石敢当?」梅雨偏头想了想:「我记得以前旅游的时候,经常在一些古路边看到过这些古老的石碑,上边也有些字。难道咱们操场上的石碑,就是泰山石敢当?」

「就是类似的东西。」我点头。

「等等,夜帅,你解释得清楚一点。泰山石敢当究竟是什么?」嘉联这个富二代显然书读得不多。

我指着石碑,「所谓泰山石敢当。模样其实和这些东西一样。总长度两尺。其中约三尺三寸,也就是一百一十公分的部分写了『泰山石敢当』五个字。剩下的九十公分埋入土中。古人认为泰山为天下浩然正气所在,所以古时候帝王将相多喜欢在泰山祭拜。而十字路口、三叉路这些地方很容易出现煞气,被某些人奉为鬼道,即人鬼都走的路,所以一些盖在十字路和三叉路附近的房子为了驱邪挡煞,在正对十字路三叉路的门口放上泰山石敢当,以压制恶煞厉鬼。」

梅雨懂了,「所以只要在野外或者房子旁看到『泰山石敢当』的古石碑,表示其实那里原本是阴煞之地?」

「没错,竖立泰山石敢当的位置,以前可能都不太干净。」我点头。

嘉联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操场上突然冒出来的石碑,也是镇邪魔用的?」

「或许,情况比那个更加糟糕。」我叹了口气,虽然看不清古碑上的字,但总有股不太妙的预感在心里窜来窜去。仿佛就要发生大事。

「总之先让你们的校长将整座操场都封起来,停止使用。免得再有学生失踪。」我想了想,对梅雨道:「我先选择几个石碑,将上边的字拓印下来,分析石碑上的字是不是每个都一样,雕刻得到底是什么。以及石碑的年份,也要找一个专业机构分析。」

说着我要梅雨招来许多柔软的宣纸以及铅笔,就近选了三个石碑将碑面的一切纹路都拓印下来,还用手机以不同的角度拍了些照片。

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接近五点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老班长。这些石碑直到现在,也没发现是怎么出现的吗?它的出现,有没有固定的时段?」

「监视器也没拍出石碑的出现方式。前一秒还没有,下一秒就会突然竖立在本没有的操场空地上。至于时间嘛。」梅雨回忆道:「据说石碑出现的时间段并没有规律,有可能今天会在九点一刻冒出来,明天要等到十一点过才会出现。唯一有一点能肯定的是,每天,都会多出三个来。」

梅雨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三个石碑,应该就是今天冒出来的。」

「奇怪了。你们校长没有试着让人把石碑挖出来抬走?」我又问。

梅雨尴尬的一笑,「这我不清楚,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实习教师。」

「没道理啊,正常人如果突然看到自己的地盘上有墓碑,一定会要人将其扔出学校。难道那小老头知道些内情?」我摸了摸下巴,「你们校长在哪儿,等下我去找他问问。」

「你,你怎么找他问?人家可是校长,你一个路人……」梅雨先是吃了一惊,结果见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叠红红绿绿的证件,然后从中挑出了一张记者证,在空中晃了晃,得意的对她笑。

整个人直接懵了。

「夜帅,你拿来这么多假证件?我操,做得跟真的一样。」嘉联从我手里抢了一本「法务师」的证件过去,摆弄了几下,啧啧称奇,「我当富二代都找不到门路做得这么像,兄弟,要不要送我一本?」

「你白痴啊,别让别人看到了!」我把杨俊飞的侦探社特意帮自己弄来的证件抢回来,顺便敲了下这白痴的脑袋:「我工作特殊,有时候要用到的证件挺多的。」

至于是什么工作需要,什么特殊职业。自己没有多说,梅雨和嘉联不笨,自然也没多问。不过显然两个人已经朝最坏的方向想去了。

「走吧,既然今天的三块碑都冒出来了,我们留在这儿也没多大的意思。」本来自己想要在这里亲眼看看石碑是怎么离奇出现的,但今天大概是没机会了。我决定先冒充记者去采访艺匣私立学校的校长,看他究竟有什么打算。毕竟从梅雨的描述里,这只老狐狸仿佛知道些内情。

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嘉联叫住了我,「夜帅,你不是说要从古碑上敲一块下来找人鉴定年代吗?」

「还是不要了。」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别冒险,「毕竟在人家地盘上,那位校长都没把石碑请走,甚至不准人接近。石碑的来源比可能我想的更加棘手,在我没弄明白石碑上的字之前,我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

嘉联沉默了一下,之后这二货的脸色不好看了,「我操,夜兄你咋不早说。我这富二代很少亲手做事情,这次难得积极了一回……」

我和梅雨立刻转头过去,「你干了什么?」

只见嘉联尴尬的一边傻笑一边挠挠头,右手还拽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三角形石头,「我刚刚想帮帮你嘛,就用自己的瑞士军刀轻轻割了割这块石碑。我操,没想到它那么脆弱,一割就割了好大一块下来。」

梅雨一头黑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不管了,走,快点离开。」周围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压抑。我心中不好的预感敲着刺痛心脏的警钟,自己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将守护女的身体往上移了移方便开溜,同时伸手拽着梅雨,拔腿就往远处跑。

「夜兄,等等我!」嘉联见我背着一美女拽着一美女,速度还快得惊人,顿感不妙,大叫着跟我一起逃。

他喊叫的话音还未落完,原本只是昏暗的天空,突然就暗淡下来。

越来越暗,越是往前跑,太阳仿佛就落得越快。我只跑了十几步,十几秒前还干干净净的天空不见了。操场上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们如同坠入暗无天色的异世界。

「停!」我大喊一声,没再继续跑下去。

四周的光线已经完全小时,我无法看到任何標的物,甚至看不到任何景物。哪怕记忆里还留着失去光明前的世界模样,但我却犹豫了,不敢凭着记忆往前走。

自己用力拽着的梅雨似乎很害怕,她的手信冰冷,汗流不止。老班长害怕得发抖,「怎么了,怎么突然天就黑了?」

「你见过城市的天空黑得那么快?城市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我沉声喊道:「嘉联?」

「我在这儿,在这儿!」耳畔不远处传来嘉联紧张的声音。

呼,还好。都没有走散。

「过来,大家手牵手。」我吩咐了一声,「死都不要松开。」

极尽黑暗的世界,哪怕是三个人手牵手,也孤独无比。目不视物的难受感充满全身,梅雨和嘉联想要说话,但是两人都颤抖地厉害,就连声带也惊颤得失去了发音能力。

我也有些慌张,背上守护女的提问传递过来,让自己很快冷静下去。我心中涌上一股温柔。

自己背上背着一个用尽生命守护我的女孩。我不久前才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她,怎么能只是在目不视物的地方,就自己先尽失冷静、自乱阵脚?

眼睛是人类最关键的知觉器官之一,可是没有光,就看不到东西。算了,先不追究原因,还是找点光线出来吧。

「手机,把手机打开。」我喊道。最初自己确实有点慌乱。但现在又不是原始社会,谁身上不带手机的?

三个人一边牵手,一边掏出手机。按下电源键。

我操,手机居然一点光,也没法出来。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没电了?」嘉联摇晃着发不出光的手机,「不对啊,刚刚还有百分之七十几的电量。」

我在黑暗中眯了眯眼,按下手机的Home键。指纹解锁的「喀哒」声随之响起,再多按一会儿,语音助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该死的智慧助理那冷冰冰的女性声音,在这无光的世界显得更加阴冷,就连听到这段话,都觉得是远在天边的怪物在低语。

梅雨抖了一下,「手机能发出声音?」

「没错,手机根本就没有坏,只是荧幕不亮了而已。」我冷静分析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真的只是手机荧幕坏了。但是这种可能性最低,不可能我们三个人的手机荧幕都同时坏掉。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我的视线在无光的世界扫过,还是什么也没办法看到,「可能是我们的眼睛出了问题,又或者,我们所处的环境,因为某种原因,被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咦,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发抖发得那么厉害?」

听着我的解释,梅雨和嘉联浑身不停地颤抖。抖动的幅度完全暴露了他们的恐惧感在不停地增加。这两个家伙,怎么被吓得这么利害?

「关灯了!是关灯了!」嘉联惊恐地喊道。

梅雨也用发抖的声音说:「确实是被关灯了,难道,是那个东西来了?」

「哪个东西?你们究竟想起了什么?」我吼了一声。

「不能停留在原地,绝对不能。我们应该马上去找光源。」嘉联越说越害怕,拽着我和梅雨往前走。

我斩钉截铁的大声问:「梅雨,给我解释清楚。」

「你都把那段经历忘个一干二净,我怎么跟你解释。」梅雨拼命摇头,她也在拽着我离开原地。

我又怕又无奈,听他们的口吻,好像自己是故意失去那段记忆似的。仿佛我失去记忆的事简直自私自利、罪恶不赦。可这两人偏偏不准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这太让我头痛了。

「你们冷静一下。如何找到光源?我们胡乱找也没用啊。」我用力拉住了朝着不同方向准备胡乱逃的梅雨和嘉联。

自己不是个胡思乱想的人,既然两人不告诉我,我是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那么,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梅雨口中说的,什么要来了!以及,为什么要寻找光源。

「那我们该怎么办?」梅雨失去了冷静。

「我脑袋里还记得操场的大略位置。刚刚回忆了一下,我们是朝着操场出口的方向跑,之后又转了两圈。但是我的左腿一直刻意用肢体定位法,朝着太阳的对面,也就是东边的方向。」我紧了紧抓着梅雨的那只手,让她安心些。

「所以,如果我们还在操场的话。就跟着我,顺着我的记忆朝教学大楼走。」

嘉联仍在怕,「可如果我们已经不在艺匣私立的操场了怎么办?哪有学校的操场会没有光线的?谁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被扔进了地狱里。那些恐怖小说和恐怖电影不是经常这么演吗?」

「我可没死。」背上的守护女,玲珑的曲线和胸前的丰满柔软紧紧地挤压着我,温暖着我。死人可感觉不到温暖,「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梅雨和嘉联沉默了片刻,最终同意了我的提议。

在这暗无边际的世界,我们三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朝原本教学大楼的位置慢吞吞的移动。

就这么走了十多分钟,突然,一阵古怪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究竟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脚底抛到了后脊背,脖子凉飕飕的,身体皮肤上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看不到的未知,以及不可测的怪异声音,越靠越近。

我们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不由自主地凑在一起抱团抵御那难以诉说的恐惧。

「谁在我们后面?」嘉联闷声闷气的压低声音,他希望用发出声音来令自己好受点。

「嘘!」梅雨立刻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话。你没听见那声音,不太对劲儿。」

「哪里不太对劲儿?」嘉联问。

我低沉道:「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不,不如说,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怪异,像是没有骨头的蛇在爬,又像是一滩肮脏的污水在平坦的地上流淌。总之,这绝对不可能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是,那东西在接近我们,有意识的在接近我们。

从这里看,接近我们的东西,并不像没有意识。而且极有可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无光环境里,可以看得到我们三人。

「跑!它看得到我们。」我沉声喊道。在那东西接近到大约十公尺时,我终于忍不住了。眼睛看不到东西就会带来非常多的麻烦,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无法辨识敌友。既然无法分辨接近生物是敌对还是友善,那么唯一能做的,便是躲避,并且拉开距离。

嘉联哆嗦了一下,「跑,对对,逃跑最正确。」

这个富二代手捞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摸到。我背上背着守护女,一手拽着老班长梅雨早已经迈开腿往前先跑了。

嘉联骂了一声,连忙追着我们的脚步声赶紧跑过去。

那个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生物,依然以自己独有的恶心爬行声转向朝我们靠近。无论我们怎么跑,都没办法拉开距离。

惊悚和恐惧感在眼睛失效后,越发的放大。我们三人越跑越害怕,就这么不知道跑了多久,大家都气喘吁吁的,再也跑不动了。

「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嘉联大声喘息。

身旁的梅雨也喘个不停。我并不善于运动,所以肺部早就要燃烧起来。可就算那样,黑暗中的未知生物,依旧在缓缓靠近我们。执著的令我想骂脏话。

越来越近了,它离我们好越来越近了。从十公尺、到八公尺、到五公尺,最后只剩下了三公尺。我们坐以待毙,手足无措,既没有再跑下去的力量,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实在太过依赖眼球。一旦眼睛突然失明,根本难以适应,就连思维也因为五感缺少一感而蒙上了一层束缚。

就在那东西离我们只剩一公尺,我甚至能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已经近在咫尺时。

突然,一股光,从不远处的地方,射了过来。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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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尽黑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不知为什么,我十二岁那年,最喜欢的就是李商隐写的这种《锦瑟》。而《锦瑟》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两句。

对于十二岁的我而言,这两句太过于隐晦难懂,也太过于艰涩。但偏偏,我就是喜欢得不能自拔。

也就是十二岁那年,不知为何陷入昏迷的我,被抬回了位于重山叠峦中的夜族老家。

老爸很焦急,据说当时我失踪过一段时间,被发现时已经昏迷。到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任何端倪,生命体征正常,心跳正常。就是大脑没有了活动,似乎闹死变成了植物人。

医院的医生纷纷劝爸爸,放手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实在没有办法的老爸,最后终究没有放弃我。他带我,回到了夜家。

之后的事情,也是断断续续从老爸嘴里听来的。其余的,也仅仅只剩下零散的记忆,我把这些记忆和听来的事情,拼凑成了不算完整的拼图。

据说昏迷的我刚回到夜家的时候,全村所有人都吓到了。

因为本来白白净净的自己,一被抬入夜村的村界,皮肤就开始通体发黑。一股股的黑气弥漫在我周围,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就连我爷爷,夜家族长都看呆了。

「不能把他抬进村。」爷爷一咬牙,将我和老爸挡在了夜村边界上。

「为什么?」当时的夜村公路还不通,要进来只能靠走。紧靠着双脚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的老爸,早已经精疲力尽。不过对上阻拦自己的父亲,他活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后脖子的毛都竖了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太危险了。哪有人全身冒黑气的,而且一进村就冒烟。太可怕了,根本就是不详的预兆。我真让这崽子进去,恐怕会给全村带来灾祸。」爷爷作为族长,肩负着全村所有人的姓名,以及千年的延续,毫不含糊,一脸大义灭亲的模样。

爸爸冷哼了一声,「当年你也是这样将我们一家三口赶走的。现在你亲孙子都要死了,怎么,又要见死不救?」

「我……」爷爷喉咙哽咽了一下,抽动着,最终还是摆摆手:「我是族长……」

「是,你是族长,你一辈子都是族长,我妈跟了你一辈子,保护了你一辈子。你几个儿子因为你是族长受尽苦难,没有一个愿意留在夜家这鬼地方。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夜家人丁单薄,我儿子要死了,夜家嫡系也差不多要断了。你真的忍心?」

老爸狠狠瞪着自己的父亲。

爷爷看着被放在地上的我,脸上痛苦的神色犹豫再三,仍旧还是摆手,「夜小子,绝对不能进去。他妈本来就古怪,再加上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知道进了夜村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头就这么在夜村的边界吵来吵去,周围一圈夜村三族的人在看热闹。昏迷的我完全被遗忘了。

深入脊髓的痛苦,是十二岁至今,我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我怀疑当初就是因为太痛苦了,那股刺破灵魂的痛苦淹没覆盖了我的大脑,才导致我对那段记忆保护性的遗忘。痛苦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事情,忘记了也好。

但唯独有一件事,我永远也忘不了。

昏迷中的我,不断被痛苦侵蚀。就在沉沦于万丈深渊中不可自拔,不停地往深渊沉陷的时候,一双冰冷,却又仿佛能温暖我灵魂的柔软,将我的手牢牢地握住了。

「族长,你看!」三叔本来在劝架,但是那场亲子间的互相上海完全不是他能插嘴的。所以三叔很识趣地迅速放弃了,他本想来摸摸我,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惊讶的一幕。

只见守护女李梦月跨过了边界,蹲在我身旁。一袭白衣的她仍旧散发着冰冷,她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绝美的视线中闪过一丝迷惑。

李梦月伸出小手,试探着用手指触摸了一下我的手。

之后,仿佛水到渠成、又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轮回、仿佛经过了无数时空的等待以及寻找,终于找到了目标般。

守护女一手将我的手牢牢握住,似乎再也不想放开。

我和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就那么握着,死死的。

「族长,族长!」夜三叔惊讶的声音盖住了旁边两个父子的大声争吵。

爷爷气恼道:「干嘛,别拦着我教训自己不孝的儿……」

「儿子」两个字犹然还挂在嘴边没有发音完,爷爷、老爸,甚至全村所有围观的人都呆住了。他们仿佛石化般看着守护女紧紧拽着我的手,她冰彻刺骨的寒冷气息仿佛包裹着我。两个人的气质,高度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变成了一个人似的。

气氛,顿时古怪起来。

「守护女,怎么可能走得出夜村。」爷爷呆若木鸡。夜族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守护女走出夜村的记载。守护女有着惊人的力量,一直守护者夜村的安全。但是,她们无法离开夜村的边界,至死,都会留在村中,无法踏出一步。

但是作为守护女的李梦月,却离开了夜村,踏出了村界。

这简直是太难以置信了!

「族长,你看他们的手。」夜老四呆呆地指着李梦月和我,「他们居然手牵着手。李梦月不是一直不跟任何人接触吗?她为什么要抓住夜小子的手?难道……」

夜家其他人也为眼前的情况争论不休,一时间所有人都吵吵嚷嚷起来。但是内心中,一个真实想法,也逐渐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

老爸扣了扣脑袋,「我看这小姑娘抓着我儿子的手后,他没那么难受了,看起来还挺舒服的。这谁家小姑娘啊,挺漂亮水灵的,谢了啊。」

这二货想要伸手摸摸李梦月的小脑袋表示感谢。守护女一转头,通体的寒意瞬间犹如精神攻击般,袭击了老爸。爸爸吓得狠狠向后退了两部,尴尬地笑着:「好可怕,小小年纪就这么可怕。到底谁家……」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她该不会是,这一带的夜家的守护女吧?」

夜三叔沉默地点了点头。

老爸浑身抖了几下,苦笑,只剩下苦笑。

爷爷也在浑身发抖,就连白胡子也在抖个不停。他看着仍旧昏迷的我和李梦月,手一挥,「算了,把这小家伙抬进去吧。」

说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哪个爷爷不疼爱孙儿的,但是作为一族之长,只能以一个家族的兴亡为依归。有的时候,只能放弃,有所取舍。哪怕这将会是多么痛苦的抉择。

说来也怪,自从李梦月抓住我的手之后,我就没那么难受了。脸色也回复了一些,通体的晦暗开始小三,毛孔中也没再冒出黑色的不祥气息。

守护女就那么一直抓着我,一直抓着,死都不愿放开。任何靠近我和她的人,都被天然的排斥在一公尺之外。哪怕夜村人想要来抬我,也被守护女通体的冰冷给阻拦。

她看了爷爷一眼,之后默不作声地将我单手提起来,紧紧抱在怀中。一个比我矮小瘦小的单薄小姑娘,将高了半个头的我抱在怀里,如同小鸡般轻巧地抱着走。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这怪异中,夜村所有人都哑了,仿佛同时失去了发音能力,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整个夜村,甚至爷爷这个读遍夜家古典的人。

爷爷搜刮脑中的典籍,摇着脑袋,完全找不出先例。

能够自己走出村子的守护女;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守护女;自己找到该守护之人的守护女。

这完全难以理解,无法解读。

当晚, 夜家开了一个长长的会议,内容保密,甚至至今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就是那时候开始变成夜家的下任族长。守护女当晚,就背着我离开了村子,进入了守护女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的夜家禁地。

几天后,我们才出来。我的病全好了,恢复了清醒的自己,完全不记得夜家禁地中到底有什么,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李梦月,就那么成了我的守护女。我们打破了族规,我离开夜村,但李梦月却留了下来,她必须等到十八岁,才能跟我离去。

其实爷爷想要我一直留在夜村,但是基于种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最终还是让我离开了。

也就是从我清醒的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

李梦月不是夜家的守护女,从来不说。她,只是我,夜不语一个人的守护女。从来都是。她只属于我,属于夜不语。

没有理由,从她第一次踏入夜家禁地。这一切,就在冥冥中注定了。因为她不属于夜家,所以她能打破夜族的规矩,离开夜族的边界。

因为她只属于我,所以我们的命连在了一起。活会一起活着,死会一起死。哪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排斥着这种命运。

但是命运,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守护女在守护这我。这一次,轮到我来,守护她了。

黑暗中,当那道光在暗无天日的无尽黑色中吐唐突地射过来时,我突然颤抖了一下。因为自己借着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光,终于看到了追着我们的脚步声,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一道黑影。

模模糊糊的影子在不算亮的灯光里一闪而逝。不像是人的影子,甚至,由于在我的视网膜上曝露的时间太短,我根本无法描述这个影子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被光照射的影子仿佛被炸弹击中了似的,猛地缩回黑暗中。

我、嘉联和梅雨三人顿时吓得一头冷汗。因为自己真真切切地看到,那个影子伸出邪恶恐怖、长长的手爪,那酷似手的爪子,指甲足足有一公尺多。

指甲的前端,几乎快要碰到嘉联的身体了。

我抖了抖,视线拼命地捕捉着黑影逃离的位置,没有光照射的地方,黑色依然黑得如同重墨,浓得化不开,在那黑色里,什么都看不清楚。鬼才知道那团黑影躲藏在什么地方,恶毒的窥视着我们三人,寻找着下一次袭击的机会。

「光是从哪里来的?」梅雨转过脑袋,朝光明来袭的地方反着望去。

光亮来自于十公尺外的背后,黑暗与光明交界的光圈哪怕再微弱,由于绝对黑暗的影响下,也显得无比刺眼。

但是光在发抖。那抖动极有规律,显然,发光的物体或许是由人手持着。

「谁在那儿?」我开口喊了一声。

光的对面沉默了几秒,才有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传过来,「你是谁?」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黑暗中,我们在光明里。由于逆光,她也一时间无法看清我们。一时间,我们在这极度诡异的地方陷入了「黑暗森林」原则。两方人都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究竟有没有威胁,甚至不敢肯定,说着话的对方, 究竟是不是人类。

「要不,我们一起靠近彼此?」就这么无声的对峙了一会儿,对面一个男性声音说道。

看来,对方不止一个人。

本来还害怕不已的嘉联听到这声音,立刻来了精神:「咦,嘉荣?」

「哥?」对面的男性也激动了,「哥,你怎么在这鬼地方?」

「鬼才搞得清楚。我也是莫名其妙呢。」嘉联郁闷道:「倒是你在这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往前走。我一把拽住了他。

对面疑似嘉联的地底嘉荣也想要走过来,同样也被人一把拉住了,「等一等,谨防有诈。你哥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女孩的声音软软冷冷的,但是分析得非常精准。跟我想到了一块儿去。

兄弟两个被两边拦住,一时间犯了难。

「对面的美女,你不信任我们,我们也同样不信任你们。」我示意嘉联等一等,朝对面大声说:「看来,有必要想个办法,来互相证明我们确实对对方无害。」

清冷的女孩没有迟疑,「没错。」

「你手里拿着电筒吗?」我问:「我试过手机,打不开。你们的电筒为什么可以在这片黑暗中使用?」

女孩没回答。这妞小心谨慎得很。

我「切」了一声,换了个角度,「黑暗中有怪物,你们要小心。」

「我知道,我们被袭击过。」女孩淡淡地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就是怪物。」

「美女,我们真不是。」嘉联苦笑。

女孩撇撇嘴,不以为然,「你说不是就不是?空口说白话。」

「显然,嘉联和嘉荣是两兄弟,也是我们双方唯一互相认识的人。既然是熟人,那么证实对方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问题。」我提议道:「那怪物怕光,我们让他们走进光圈中,再互相提一些彼此之间才知道的问题。如果双方都认可了,我们再两支队伍合在一起互相照顾,想办法逃离这儿?你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吗?」

对面女孩思忖了片刻,点头:「很好,嘉荣,你去确定那是不是你哥。」

我转头,「嘉联,你去看看那是不是真是你弟。」

兄弟俩在我们的驱使下,一个人逆着光圈往前走,一个人从光圈背后的黑暗里准备走入光圈。

一边走,嘉联一般问自己的弟弟,「嘉荣,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尿裤子,是什么时候吗?」

「哥,你问这个干嘛?」嘉荣尴尬道。

「既然要证明,那就要问隐私嘛。」嘉联的恶趣味慢慢浮现。

嘉荣偷偷朝身旁的女孩瞥了一眼,「初、初一。」

「哈哈,果然是你的风格。」嘉联笑惨了,「咱妈的生日?」

「忘了。」

嘉联挠挠头,「妈的,我也玩了。换一个,咱们……」

「哥不要老是你问我。我也有问题要问你。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用皮带把我打晕过,还留了伤口。那伤口在哪儿?」

「眉毛上。」嘉联毫不犹豫的回答,「左边眉毛上。」

之后,嘉荣和嘉联两兄弟又互相问了一些别人不可能知道的隐私,两个人都在不停的接近,就在嘉联要走到光圈的边缘,而嘉荣准备走进光圈时,两个人完全确定了他们的关系。

「老大,老班长,他确实是我弟弟。」嘉联转头对我和梅雨说。

而嘉荣也回头对那边的女孩说道:「夏彤,那家伙肯定是我哥,放心,没问题了。我们终于找到别的活人了。」

梅雨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拉着她,依旧背着守护女,慢慢朝光圈中间走去,准备俩伙人会和。

对面叫夏彤的女孩听了同伴的确认,似乎放心了些,也往前挪动。就在他们要走进光圈里,离我们就剩下光与黑暗的交界那近在咫尺的半公尺多时,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嘉荣,你还记得我吗?」我突然问对面的嘉荣。

嘉荣愣了愣,「你是谁?」

「我叫夜不语,你哥哥的小学同学。我还去过你家里喔。」我神秘的一笑。

嘉荣回忆了片刻,吃力的摇头,「不记得了。」

我问近在咫尺的嘉联,「你还记得我去你家时,你弟弟在干嘛吗?」

「他在玩游戏,背对着你呢。」嘉联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点点头,手一挥,「能在这里遇见你弟弟,真幸运。」

「是呢。」嘉联赞同。

我嘿嘿一笑,又往前走了几步。等到两伙人已经足够接近的时候,突然暴起,一脚朝嘉联踢了过去。

嘉联傻了,他被我重重一踢,踢进了黑暗中。

梅雨惊恐地看着我,就像看到了怪物。对面的嘉荣和夏彤也呆住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傻站着干嘛,马上朝右边跳。往右直线移动三公尺,只能多,不能少。否则,你们肯定会没命。」我不由分说的拉着梅雨,拼命地往自己将嘉联踢倒的方向跑。

被踢入黑暗的嘉联默不作声地陷入了黑暗里。没过多久,黑暗中传来了他的喊叫,「夜不语,我草你老母,你踢我干嘛。你想要害死我?大家,大家们,千万不要听他的。那个家伙是怪物变的,他是怪物。你们要是真离开了光圈,会被他袭击,会被他杀掉。」

嘉荣惊恐地看着我,他想往后退。

夏彤一愣之后,踢了嘉荣一脚,「逃!」

说完就跟着我,按照我的吩咐往前逃了三公尺。

当我们四人碰头后,黑暗中嘉联的咒骂变了,音调拉长、变了形状、变得模糊尖锐,甚至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人类的声音失踪了,只剩下白噪音充斥在耳朵中,刺激得耳道发疯。怪物似乎受伤了,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响。

「这是怎么回事?我哥,我哥才是怪物?」嘉荣吓出了一头冷汗,惊魂未定,如果自己真的和那个所谓的哥哥会合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恐怖的白噪音围绕着我们转了几圈后,才逐渐消退。不知道那化身为嘉联的怪物,又跑去哪里窥视着我们。

梅雨怕到不行,她用发抖的声音问:「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嘉联怎么是怪物?你不是说怪物怕光吗?为什么你要把它踢进黑暗中,又要我们舍弃光亮处,跑进黑暗里?」

我转头看了老班长,「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明明跑进了黑暗里,为什么你能看得清楚我?」

梅雨「啊」了一声,她傻呆呆地看着我的脸,有迟疑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啊,为什么我明明就在黑暗中,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梅雨整个人的脑袋都陷入了一片眩晕里。眩晕过后,她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刚才的光圈中,四周,仍旧是无尽的黑暗。

「大脑很神奇吧,一旦意识到了,大脑就会自己做出调整。把幻觉调整回正常的视觉。」我笑了笑,抬头把视线落在半公尺远的嘉荣和夏彤身上。

嘉荣我小学的时候确实见过,他和他哥哥嘉联有些像,都浑身洋溢着知识缺乏的粗狂富二代模样。说话冰冰冷冷的夏彤,到时出乎我意料的漂亮。她的人和气质差不多,戴着的那副眼镜不但没有破坏她整体的美感,甚至还平添了一道风情,完美的勾勒出了她的智商。

这妞绝对不笨,智商也不低。否则也不会在受到怪物的迷惑时,毫不犹豫的做出判断,跟紧我逃了过来。

「光,折射了。」夏彤也在打量我,随后移开视线环顾四周,用清雅的声音说了一句旁人听来很难听懂的话。

我点头,「确实,光莫名其妙的折射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夏彤问。

「在我发现嘉联有问题的时候。」我回答。

女孩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同伴有问题的?」

「在嘉联和嘉荣两兄弟互相提问的时候。」我淡淡叹了口气。

「你再问嘉荣有没有见过自己的时候,就在问题里设了陷阱?」夏彤问。

我点头,「没错。嘉联一共问了嘉荣七个问题,嘉荣每一次都认真回答了。而嘉荣问了嘉联三道问题,其中两个嘉联都回答得看似准确,但其实很模糊,让我们自己的大脑去猜正确答案。唯有一个问题,他回答得非常精准。」

「嘉荣问他伤口在哪儿?」夏彤微微一愣。

我继续点头,「就是这问题,让它暴露了。虽然嘉联背对着我,但是我却看到他的后脑勺动了动,动作非常细微。但是明显是在观察。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只要是位于黑暗的地方,那么无论光明多近,都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是嘉联却看清了,甚至看清了嘉荣左边眉毛上常人在阳光下都不一定看得清的伤口。」

「这也是他唯一准确回答的问题。」我继续回答,「就是这个将它暴露了。我随之也察觉,或许我们的大脑由于某种原因在欺骗我们,光源在你手里,但是光并没有在这黑暗中走直线。说不定光,被折射了。我们看似在光明里,其实,不知何时,早已陷入了黑暗,陷入了危险里。」

骄傲的夏彤也惊叹了,「你只凭这一点就察觉到了。可你,怎么算出光位移到了哪儿?」

「还记得我问嘉荣和嘉联的问题吗?」我撇撇嘴,「最初我以为化为嘉联的怪物会读心术,最后才发现,它没那么厉害的技能。只是会影响人类的大脑而已。最有可能的是影响大脑的电磁场。所以我透过问题,观察它,得到了关于距离的答案。」

夏彤还要问什么,梅雨打断了我们,「好了,学术话题今后再讨论。小夜,如果嘉联是怪物的话,真正的嘉联去了哪儿?难道我一直抓着的都是怪物的手?可它为什么一直没袭击我们?」

我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一直到我们碰到嘉荣和夏彤之前,嘉联都是真的嘉联。直到我们听到脚步声不断靠近,夏彤用手电筒照射我们的瞬间,嘉联才被怪物抓走,变成了假的。」

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我跟本就不敢说出口,以免吓到所有人。

光确实折射了,在这黑暗中,折射得异常诡异。从不远处夏彤手中的电筒射出来的光,直直的射了不足半公尺后,就猛地转弯朝右,之后转了一圈,将我们身旁距离三公尺的空间照亮。

那光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描述得清楚,笔墨描写根本难以叙述。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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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无光之所

无尽的黑暗世界,让身在光圈中的人很难理解,也异常恐惧。但是能够比较肯定的是,黑暗中有某种怪物,那怪物能够影响到光线,让人类看到幻觉。它能扭曲光线,装作熟人的模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梅雨以及失踪的嘉联进入这黑暗空间尚且莫名其妙,但至少原由还是有的。那么身处光圈中的另外两个人——夏彤和嘉荣,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令我非常在意。

我看了一眼夏彤手中紧紧握着的手电筒。那把手电筒肮脏、斑驳,看起来仿佛被埋入土中十多年。外壳早已腐蚀。可就是这么一把本来应该不能使用的手电筒,偏偏射出了一道光芒,将黑暗世界照亮,成了拯救我们性命,抵御黑暗中那些怪物侵袭的最后一道屏障。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在夏彤和嘉荣两人脸上扫了一眼,隐秘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我叫夜不语,这位美女叫梅雨,我们是小学同学。现在我只知道你们的名字,以及嘉荣是嘉联的弟弟。我想大家有必要资源分享。」

「没错。」对面两人中,明显夏彤是主导者。她摸了摸自己的眼镜,条理清晰地说:「我和嘉荣是大学同学。我们之所以突然进了这个异常空间,最初是因为参加了艺匣乐园的万圣节狂欢派对。之后因为进了某个鬼屋,迷路了,再也找不到路出来。莫名其妙就进了这无光的世界。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皱了皱眉,指着梅雨,「我的老同学在艺匣私立学校实习,最近他们学校操场出现了怪事,每天都会出现一些诡异的石碑。她请我去调查,结果我们迷失在石碑群中,进了这个空间里。」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你们是万圣节晚上进来的?」

「没错,怎么了?」夏彤点头。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万圣节是十月三十一日,可今天已经十一月二日了。你们足足在这儿待了两天两夜?」

夏彤的脸抽了抽,语气也顿了顿,最终轻描淡写的叹了口气:「我也觉得在这里边待了很久,没想到居然有两天多了。这段时间,可真难熬。」

「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们,对吧?」我打断了她的感叹,突然问。

夏彤的视线寸步不让,「别逗了,你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你很谨慎。也对,我们都是陌生人,如果一见面就像见到老乡似的掏心掏肺,大概也没法在这儿活到现在了。两天时间,你们怎么活下来的?饮用水和食物,怎么解决?」

「最重要的是,你手里的电筒,是哪儿来的?在这个鬼地方似乎外面带进来的电子设备都无法发光、难道你的手电筒在这诡异空间捡到的?」

「你问题还真多。」夏彤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诧异,「不过确实问到了重点,实话实说吧,刚开始我们被黑暗中的怪物追赶,险象环生。最后我和嘉荣逃到了一个有光的地方,这手电筒也是在那里找到的。」

「那地方,类似于游戏里的安全区?」我问。

夏彤点头,「类似吧,至少里边没怪物。你们要跟我们去吗?」

我转头看了梅雨一眼,梅雨紧张得很,有些没主见。她视线仍旧停留在假嘉联消失的位置,脸上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恐惧。

「我们还有选择吗?请带我们去安全区。」我苦笑了一下。

夏彤没犹豫,她的身体转动了好几下,计算了方位,「朝这边走。」

「巴拉姆封闭空间计算法?」我眼睛一亮,这眼镜娘不光长得漂亮、智商高,就连如此偏门的物理知识都懂,而且会实用。

巴拉姆封闭空间计算法,是透过空间距离、点线距离、点面距离、异面直线距离、公垂线段、等体积法等六种计算公式来推算出封闭空间内两点或者几个点之前的路径位置。用在这个无光没有標的物的世界中,确实是最有效的定位办法。至少只要公式套入得当,就能防止迷路。

「你的参考点是多少?」我问。

「3。」夏彤大概是个学霸,她脸上稍微少了一些冰冷,甚至故意停了停等我走上前跟她并排,讨论起了空间理论的学术问题。

背后的嘉荣张大了嘴,一脸羡慕嫉妒,「我靠!老子跟她混了那么久,追她也快两三年了。夏彤可从没有让我跟她肩并肩走过,就连我的名字,都是在这该死的地方,因为需要才记住的。」

梅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吃味地看着并肩走的我和夏彤,「这些高智商生物的世界,我们都不懂。劝你还是别追夏彤了,没结果的。」

嘉荣闷闷不乐,「我可是富二代。」

「别说在乎钱了,我看那个夏彤和我的老同学夜不语都一样。不光是对钱不感兴趣,我甚至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对人类本身还感兴趣。」梅雨叹了口气。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中。

我一边走,一边和夏彤讨论封闭空间的定位方法还有几种可以套用在现在的环境里,增加我们的生存率。

跟着夏彤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远处,一个朦胧的东西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那里就是安全区了。」夏彤指着前方说。

我揉了揉眼,在这无光的世界,黑暗是主色调。在这个世界中,无论光线有多暗淡,在没有目标的视网膜上,都显得极为刺眼。

随着距离的接近,我终于看清那朦胧物体究竟是什么。那是一栋建筑物,很旧,通体都是由灰蒙蒙的砖头搭建的。大约六层楼高。楼顶还有石棉瓦作为屋顶。

当我和梅雨真的看清楚了那栋楼时,我们同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般,再也挪不动身体。

怎么可能!

那栋楼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眼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与梅雨两人只感觉浑身冰冷,一股刺痛脊髓的寒意,侵袭了全身。

那栋建筑物,居然,正是我和她读小学时的教学大楼……

但那栋教学大楼,明明早就已经拆除了。我在没有转校前,亲眼看到它倒塌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栋教学大楼,怎么会在这儿?」梅雨结巴着,本来就已经极度脆弱的神经,现在濒临崩溃边缘。她探出手,救命似的抓住我的手,牢牢地抓住,死都不敢放开,仿佛一放开,她就会被吸入万丈深渊,永生难以逃离。

我背着守护女,在这黑暗冰冷的世界里,如同风中残烛,生命随时都会被周围的诡异吹灭。

黑暗侵袭视线所及的任何地方。唯独那栋六层楼高的教学大楼,矗立在蒙蒙亮的一团光圈中。仿佛那是独立的世界,比现实世界、比黑暗世界更加的独立,存在感更加难以理解。

「进去吧,那些怪物准备袭击我们了。」夏彤用手里的手电筒扫了周围一圈。越是靠近光中的教学大楼,周围怪异的脚步声越是响。怪物,黑暗中的怪物,似乎并不止一只。它们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最可怕的是隐藏在黑暗处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们根本不知道。

人类对未知,永远都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会令最理智的人,也失去冷静。因为一方面是未知,一方面是眼睛可以看到的已知,结论和答案显而易见。

我选择走进了教学大楼。

梅雨一把紧紧拽着我,「不要进去。」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我也觉得就这么走进这栋诡异的教学大楼有些不太妥当。

梅雨瞪了我一眼,「明明十多年前,你要我死都不要再进去的。」

我挠了挠头,没作声,苦笑。自己那段记忆没了,鬼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但是以我的智商,小学六年级的自己,已经不容小觑。难道,这栋教学大楼比我想象的更加难以理解,更加的恐怖?

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问:「那当初的我,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

「没有。」梅雨摇头。

「那只能先躲进去了。」我无奈道。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密集。只是它们都隐藏在黑暗中,我们看不到。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咄咄逼人、它们在潜伏,在等待,只要我们一不小心走出手电筒的光圈,就会袭击过来。

梅雨的脸色很难看,「夜不语,你不觉得黑暗中的怪物有些奇怪。它们明显是在将我们朝教学大楼里驱赶。」

「我早就知道了。」我的苦笑更加苦涩。这一点自己却是早就察觉了。可是,如今还有选择吗?

见我坚持,梅雨最终也投降了,「确实,进教学楼确实是唯一的选项了。」

被怪物袭击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而不远处肮脏破旧的教学大楼看起来是唯一安全的地方,毕竟那座教学大楼处于光明中,至少是眼睛可见的存在。

只要有光,人类天生就会产生安全感。哪怕那所谓的安全感虚无缥缈,甚至比黑暗更加危险。

没有选择的我、梅雨、嘉荣和夏彤,一步一步的走进教学大楼所在的光明中。

靠近着,教学大楼并不是那种看似独立的存在。我们的脚,猜到了土地,真真正正的土地!

为什么说是真实的土地?

因为在黑暗中,哪怕是夏彤用手电筒照射到的地面,我都搞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物质成分。刚进来的时候,我为了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艺匣私立学校的操场上,曾蹲下身摸过地面。可是地上的质感,非常复杂,并且一尘不染。我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我怀疑,自己脚下是不是真的地面,是不是支撑我们身体的地面,本身就是粘稠的黑暗组成的。

而教学大楼周围的地面,又存在感多了。十多年前我读小学时,这所小镇还很贫穷,学校地面都是裸露的泥土,没有水泥表面,没有塑胶跑道。一到上学放学人多的时候,春城那干燥气候带来的恶劣就展露无余。

人群走动带起来的灰尘足以遮蔽住每个人,钻入每个人的口鼻里,令你喘不过气。

斑驳教学大楼的前方,就是操场。

我们四人,从黑暗中一脚跨入的,正是操场的边缘。背后近在咫尺的空间,就如同被刀割成了两半、割裂出缝隙的纸,光明与黑暗,彻底被分成了两种颜色。

「不对啊,夜不语。这里好像只有教学大楼,还有操场。其余的建筑物全都没有了。」梅雨扫视了四周两眼。

没错,古老的教学大楼,依然是我离开时的那个模样。但是我原本的小学,本就不仅仅只有这栋教学大楼。教学大楼在操场右侧,跟教学大楼并排而立的是行政大楼。行政大楼与教学大楼之间有一座长方形的荷花池,荷花池另外一端,是围墙围起来的低矮砖瓦房,那是教师的宿舍。

那是我记忆中的小学的格局。

但是现在我眼中的空间里,除了操场和六层高的教学大楼,其他建筑物都消失了。教学大楼独立存在于这个莫名的世界,我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自己说不定突然晕倒了,身体还在艺匣私立学校的操场上,只有脑袋在做着诡异的梦而已。

又或许,又或许我根本就没有回过春城的母校,自己正在杨俊飞的侦探社里睡大觉,李梦月还好好的替我收拾残局,黎诺依也忙着干自己的事情。

可是人世间哪有那么多白日梦,背上守护女柔软身体传递过来的冰冷和温暖交织的复杂味道,让我摒弃了「白日梦」这个可能。

「夜不语先生,你一直都在好奇我手里的手电筒吧?」夏彤继续带路,「这支手电筒就是在教学大楼的其中一间教室找到的。最古怪的是,我至今都搞不清楚它的原理。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由于在这里不需要手电筒的光,夏彤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手电筒递给我。这支手电筒大约是上世纪八0年代的产物,通体由铝做成,如果是崭新的,那么肯定还会展现铝金属的本来颜色。可是由于经历的时间太久,手电筒斑驳发黄,周身的金属也磨损了不少,显得非常肮脏。

手电筒的触感非常不舒服,冷得很,我将它抓在手里,就如同抓住了一块万载寒冰。

轻轻晃了几下,我发出「咦」的一声。

夏彤观察着我,「你也发现了?」

我点头,将手电筒的后盖打开。后盖中空荡荡的,本来应该使用二号电池的电池盒什么都没有。

一旁的梅雨惊讶道:「这手电筒里边没有电池,那它刚才究竟是怎么发光的?无线充电?」

我耸耸肩膀,自己同样也诧异不已。将后盖卡好,我推动手电筒的开光。灯并没有亮。

「我刚才一直都在试,这支手电筒只要进入了黑暗世界,没电池都能发光。但是一回到教学大楼,就用不了了。」夏彤说道。

「奇怪了。明镜就是很普通的手电筒而已。」我实在无法解释,「据我所知,类似的手电筒在上世纪八0年代的国内算是稀罕物,紧紧只有黑龙江的几个工业基地能够生产。我手上这支,不出意外的话,原产地肯定也是黑龙江。」

梅雨低下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疯了似的抢过我手里的电筒,整个人又颤抖起来,「这个手电筒,我似乎有些眼熟。」

「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

梅雨将手电筒的后盖打开,「你看看这里。」

她指着后盖上的一处痕迹,那痕迹呈现红色,像是一团风化的文字。

只看了一眼,我完全呆住了。那红色的痕迹,确实是文字。而且那串文字我异常数序,那,分明就是我小时候的字。

一模一样,绝对是我写的。

「这是我的字?」我呆愣地打量着那些小字,好不容易才抬起沉重的头。

「夜不语先生,你说这手电筒上的字是你写的?怎么可能?」夏彤似乎拼命想要整理思绪,「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还瞒着我?」

我苦笑道:「不光是这支手电筒。比如眼前的教学大楼,分明就是我和梅雨,甚至还有嘉荣哥哥嘉联,小学就读的母校。」

「所以你们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夏彤眼睛一亮,「那你们知道怎么从这该死的地方逃出去?还有,为什么这座教学大楼会在这儿?」

我摇头,「鬼才知道那么多,至少我现在都还没有头绪。本来这座教学大楼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拆除了,不应该存在才对。」

我的话令夏彤更加困惑,不过这女孩头脑聪明,她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脑袋里不断地在想些什么。

我们一行四人,沉默着,只有脚步不停的前行发出单调而难听的声响。

「那手电筒里写的是什么?」几分钟后,夏彤打破沉默。

由于字写在电筒内壁,写得很潦草如同狗啃,再加上过了太长时间,上边的字早已经看不清楚。但作为本人,我当然能辨识出究竟写的是啥。

「不要关灯。」我念道:「上边写的是,不要关灯。」

「有什么含义吗?」夏彤问。

我再次摇头,「不知道,我忘了。」

说完,转头望向梅雨,试探着问:「老班长,你既然记得这个手电筒,那么你肯定记得我为什么要写这些字,对吧?」

「手电筒是校长的,毕竟当初的年代,手电筒很罕见。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校长室偷出来。」梅雨叹了口气。

我顿了顿,「老班长,小学六年级时,我们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恐怖事情,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该死的失忆了。」

梅雨急了起来,语气有些冲,「明明是你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不要告诉你的。还有,还有,那段时间你行事诡异,明明小学六年级的小屁孩,到时做事情老练神秘。就算让我现在说,我也搞不懂该告诉你什么,究竟当初的人,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要我们告诉你啥。」

我沉默了。这确实是我的风格,哪怕相隔十多年,哪怕当初我只有十一、二岁,可既然要梅雨等人保密,那就意味着,一定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必须自己依靠自己,独立记起来的。

自己做事情从来都有条有理,如果打破自己的布局,那么带来的绝对是无法承受的危险。

可是,该死,十多年前,我到底在布局什么?搞什么鬼?难道那段记忆的缺失,也是十多岁的自己,故意搞出来的?

自己,真有那么厉害?

自从我念出自己十多年前写在手电筒内壁上的字后,夏彤和嘉荣就诡异的没有再开口,甚至脸上都流露出意思惊骇。

「你们回忆起什么?」我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

「不要关灯,不要关灯……」夏彤不停念叨着这四个字,她的回忆显然不太美好。

嘉荣笑得苦涩,「夜不语先生,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我们才会进入这该死的空间里的。」

我没细问,反而是夏彤一脸坚毅的像是决定了什么:「夜不语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打破陌生人的壁垒,资源分享吧。这样,逃生的可能性更大。」

「我刚刚就是这个意思,我赞同。」

「那我就先来讲讲,我跟嘉荣是怎么落入这个空间的。」夏彤顿了顿,「其实,和我们一起进来的,并不是我们两人,还有其他几个人。

「这一切,都要从我们两天前的万圣节晚上,第一次听到『不要关灯』这四个字,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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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死亡关灯

人生艰难,没有什么价值观是一成不变的。没有多少人的尊严或骄傲,值得魔鬼花大钱来购买。

能轻易恪守的道德,能斩钉截铁做出的判断,往往是因为诱惑太小。凡人,最好还是祈祷自己永远不要遇上这种诱惑。

曾经有过哲人描述过「诱惑」这个词语对凡人而言,究竟代表什么。「诱惑」是原罪,因为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抵御得了诱惑。

对于金钱、对于地位、对于攀比,乃自于吸毒者对毒品,饥饿者对于食物,凡此种种都是诱惑。大多数人,面对诱惑都无能为力。

好奇心,同样是一种诱惑。

那日的万圣节晚上,夏彤、曼安和嘉荣走入了中国风的鬼屋后,竟然迷路了。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正方形房间里。

房间并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多平方公尺。四面墙壁甚至屋顶和地面都被刷上了白色油漆。房间正中央,摆着一盏台灯,一盏约三十公分高的台灯。

夏彤等人看到的光,就是来自这座台灯。

更奇怪的是,台灯下方压着一张纸条。

曼安将纸条扯出来,只见上边只有寥寥几个小字。

「千万,别关灯。」曼安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这什么意思?」她转头问夏彤。

夏彤思索了一下,「那就别关吧。」

「那字迹我认识。」一旁的嘉荣突然说了这句话,「既然他说别关灯,那我们就偏偏要关掉。关掉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说真,他就伸手向台灯的开关摸过去。

就在这时,房间外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声刺破了空气传来,「不要关灯,千万不要关灯。」

冲进来的是谚语。可是显然已经晚了,嘉荣在短暂的迟疑后,居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台灯的开关。

节能灯泡仿佛电影中的慢动作般,逐渐暗淡下去。往前拼命跑的谚语顿时停住了脚步,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弥漫在这洁白到一尘不染的房间中,随着黑暗的来临,还有一股腐烂的恐怖气息在蔓延。仿佛漆黑里肉眼看不到的某些东西,也一并苏醒了过来……

「都叫你们不要关灯了,你们为什么要关,你们为什么偏偏就是要关!」谚语气急败坏地说。

「呵呵, 条件反射,抱歉抱歉。」嘉荣在黑暗中摸了摸头发,道了歉以后就吃味了,凭什么自己一个富二代要向一个鲁蛇道歉。何况还在夏女神跟前。这家伙连忙硬气起来,「我就是喜欢关灯,你管我!」

谚语气恼的语气果然被他的粗暴吓缩回去了,「我不敢,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话都说不清楚。白痴。」嘉荣一边骂他,一边想要在黑暗里摸夏彤,「夏美女,你别怕黑,我保护你。」

他的手结果摸空了,原本记忆里夏彤所在的位置并没有人。嘉荣只得尴尬的将手缩回来。

夏彤在黑暗里问谚语,「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关灯?」

「这间房子的黑暗里有东西,我和仓扁刚刚进来后,就在鬼屋里迷路了。好不容易进了这有光的地方, 结果才发现,还不如待在迷宫中。」谚语的语气里透着恐惧,「这黑暗异常古怪,没多久,本来还好好跟我说话的仓扁突然就没再开腔。我喊了很久,才发现他居然就那么,失踪了!」

「失踪了?在这间屋子里?」夏彤大惑不解,「就这么小小一间屋子?我们进来的时候,可没看见他,同样,也没看见你。你当时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我和仓扁在屋子里抹黑走了很久,根本摸不到房间的墙壁。直到你们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我在黑暗里看到了些许光线,就拼命朝你们的方向跑。」谚语说。

夏彤皱了皱眉,「不对,你有什么瞒着我。」

「这就是事实。」谚语恼道。

「你分明有事情瞒着。」夏彤摇头,「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样, 干嘛看到我们的第一句话不是『救命』,而是『不要关灯』?」

谚语哑然,好几秒后才道:「我在黑暗里待久了,条件反射的觉得你们关灯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出口。结果……唉,你们还是把灯关了。」

「没关系,哪怕看不清楚,我倒是还记得开关的位置。我再把灯打开就好。」夏彤见谚语始终在找借口,聪明的她也没再多问。但是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到时间的严重性,否则肯定会拽着他,打破砂锅问,甚至不惜严刑逼供。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谚语似乎在说风凉话。

夏彤没理会,她计算了一下方向,走到刚才灯的位置,手一压。之后整个人都呆了。

她的手压空了,手掌下边,本来应该是台灯和开关的所在,可现在居然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夏彤从小就对自己的记忆里非常自信,特别是空间感,她对空间距离的记忆非常厉害,甚至可以丝毫不差,但是引以为豪的记忆,居然在这时候失效了。

「不是你记错了,我觉得这间房间肯定是一个大机关,而台灯的开关就是机关的开关。我们很有可能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谚语说。

「我不信。」夏彤摇头:「这违反科学原理。」

「你认为什么才是科学?」谚语恼了。

夏彤的语气仍旧那么平缓毫无起伏,「我只信证据。我们所处的房间大约是四公尺乘以四公尺的空间。呈正方形。现在我位于中央位置,只要随便往任何方向走两公尺,就能摸到墙壁。」

说完,这位眼镜娘朝前走了起来,「我一步只有六十公分,两公尺需要走三步半。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夏彤一共迈出了四大步,之后本来毫无波澜的语气顿了顿,女孩哪怕再冷静,一时间也被吓到了,「五步,六步,七步。果然,我们已经不在刚刚的房间了。」

她又往前走了三步,最终同意了谚语的假设。

「奇怪了,但凡空间的移动,都会有迹可循。刚刚的房间或许真的是一台大电梯,在我们按下台灯按钮的时候,电梯就动了,将我们悄无声息的载到了鬼屋的上边,或者下边。」眼镜娘皱着眉头,「我们现在位于鬼屋下方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这座中国风的鬼屋,并不高。」

「小彤,你就别当侦探了,赶紧想想怎么逃出去。听刚刚谚语说的话怪可怕的,他说什么仓扁都失踪了。」曼安怕得很,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就算想拉人都拽不到。就连声音都仿佛在黑暗中被扭曲了。

「啊!」夏彤突然大叫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谚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吼道:「你疯了,你究竟要干嘛?」

「没回声。」夏彤没理会他:「看来我们处在一个比我想的更加空旷的空间中。这个空间高度很高,四周也没障碍物,毕竟声音没有遇到障碍反弹回来。」

「我看你在找死!」谚语恨恨道:「你把黑暗里的东西全吸引过来了。」

「黑暗里有东西?」夏彤皱皱眉:「果然,你瞒着很多事情。黑暗里有谁?是他们抓走了仓扁?」

「不是黑暗里有什么人,你更该问,黑暗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怪物。」谚语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子,顿时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该死,我们快逃,那些东西真来了!」

说完拔腿就跑。

原地留下夏彤、曼安和嘉荣根本搞不清楚状况。隔了几秒,一阵「沙沙」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根本就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脚步。三个人吓了一跳,不敢怠慢,也跟着谚语走的地方跑。

人是群居动物,哪怕个体再聪明,也无法抹灭群居动物的本性和本能。夏彤聪明是聪明,但是她毕竟从小生活在安全的环境中,遇到恐怖事情一样会六神无主。

他们一行四个人,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跑了很久,直到那怪异的「沙沙」声消失不见。

「往这边走,我来得早,发现前方有亮的地方。黑暗太危险了,潜伏在黑暗里的怪物,会不停袭击我们。不过它们,似乎都怕光。」谚语开口道。

曼安因为胖,所以体力并不好。她本就跑得气喘吁吁,再加上害怕,早就跑不动了,只能双手插着腰杆,抱怨道:「还要逃啊?」

「大家把手机拿出来,现在手机都有手电筒功能。」夏彤皱皱眉,她本能觉得谚语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不太对劲,「既然你说那些怪物怕光,我们都打开手电筒不就没问题了?」

「没用的。」谚语摇摇脑袋。

夏彤自有主见,她掏出手机按下了电源。手机没有亮,眼镜娘「咦」了一声,「怪了,明明手机有发出解锁声。但是荧幕却不亮。」

「会不会是小彤你刚刚把手机弄坏了?」曼安连忙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试了试。果然,手机功能正常,能够发出声音,可就是发不出一丝光明。

嘉荣挠了挠头,「怎么会这样,我们所有人的手机荧幕都出了问题?」

「应该是。」夏彤在黑暗中,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镜框,借这个小动作平复心情,「很可能在我们进入这地底黑暗空间时,有某种仪器对手机荧幕发射了某种电磁波,将进入者的荧幕弄坏了。」

「一个游乐园而已,哪有这么高科技的设备?」曼安缩了缩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嘉荣,你可是富二代。来的时候不是夸海口,说艺匣乐园是你认识的人开的吗?你肯定知道些内幕!」

嘉荣脸色一白,「抱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鬼才信!」曼安急了,「明明是你为了追小彤,才给我好处让我带小彤来这个鬼乐园的。要不我想来个屁。结果遇到了这么诡异的事情,又是走不出去的迷宫鬼屋,鬼屋下边还有个这么大的空旷空间,没有阴谋才有鬼!你跟这个乐园的主人同个圈子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嘉荣也急了,「我就是个纨绔富二代而已,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弄阴谋诡计。我真有那么高的智商,只对智商感兴趣的夏彤大美女早被我追到了。」

夏彤在一旁听这两个智商需要继续储值的朋友吵来吵去,不耐烦起来,「好了,曼安你也别说了。嘉荣应该是清白的。」

嘉荣听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为自己说话,不由得一喜。结果第二句就把他的幻想打回原形。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智商没那么高。」夏彤转头,看向谚语的方向:「你刚刚说的安全的地方,在哪儿?」

黑暗中的谚语,看不到模样,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他描述的那么慌张害怕。夏彤越发的觉得他可疑。

「你们跟我的脚步走。」谚语用力发出脚步声。

夏彤发声让嘉荣和曼安一起,手牵着手,三个人由谚语带领穿行在黑暗中。就这么走了许久,四人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排解恐惧。但时间久了,紧张感已经无法靠发音缓解。沉默,开始蔓延。

「谚语,你叫谚语对吧。据你自己说,你只比我们刚进来没多久,怎么会比我们瞭解的多那么多?刚刚走过的路,已经比我们和你从乐园入口进来直到分开的时间还长了?你想要解释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谚语闷闷地说。

夏彤眯了眯漂亮的眼睛,「我刚刚突然回忆了一下。你在乐园门口曾经说过有关于因果的话。难道你最近遇到过某些无法接受的事情?」

谚语没开口。

夏彤继续说道:「你的性格,不像是个喜欢来乐园游玩的人。你究竟来艺匣乐园,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是夏彤思来想去后,最大的疑点。

弥漫着无尽邪恶气息的黑暗里,曼安和嘉荣听着夏彤独角戏般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终于忍不住了,「小彤,你到底想要问什么。你的问题,让我越听越害怕。喂,谚语,你倒是回答啊!」

谚语还是没回答。他的脚步声倒是急促起来。

身后三人背后窜起一股凉意,他们不清楚,这个同班的大学同学谚语,究竟在想什么。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在前方等待的重点,究竟是求生之地,还是末路?

就在他们退缩了,想要不跟着走时。谚语突然说话了,「到了。」

这两个字中,带着隐隐的一丝喜悦。

随之而来的是黑暗中,一袭朦朦胧胧的光,在前方透了过来。光中,似乎有建筑物。

「得救了!」嘉荣欣喜若狂:「我们逃出来了。」

「快进去,那些怪物要追来了。」谚语不知为何向后看了一眼,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哪里还能用眼睛看得到事物。但谚语仿佛偏偏在无法视物的黑暗里看到了些可怕的东西。

夏彤等人不由得在他的催促中加快了脚步。

越来越近了,不远处的光明中确实有一栋建筑物,那建筑物很老旧,像是一栋斑驳的旧校舍,就在他们四人快要走进明暗分明的光线中时,一个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了过来,「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中的绝望吓了一大跳,因为声音的主人太过害怕,叫得嗓子都要破了。

「这好像是……仓扁的声音?」嘉荣和仓扁比较要好,很快就识别出黑暗中那仿佛在嚎叫的声音的主人。

「仓扁为什么让我们不要进去?」傻大姐曼安这时候也不犯傻了,「谚语,你不是说仓扁被怪物抓走失踪了吗?」

「他确实失踪了。」谚语皱了皱眉,「我觉得,或许那个人,不是真正的仓扁。」

夏彤扶了扶眼镜,停住了脚步,「你倒是很镇定。」

仓扁在快速接近他们四人,一边跑一边吼道:「不要听那家伙的话,我没有失踪,也没有死。我不知道你们身旁的谚语究竟在用什么话蛊惑你们。但我亲眼看到了,真正的谚语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到他被怪物杀掉,拖走的。」

「我没有死,死的是谚语,不是我。」

「那个谚语,是假的!」

仓扁不停地大吼大叫,犹如一只吓坏了的宠物。

曼安和嘉荣浑身一震,之后迅速和不远处的谚语拉开了距离。

「果然谚语是假的,我就觉得他的性格变得太多了,而且知道的也太多了。」嘉荣恍然大悟,惊恐不已地说:「没想到看不到的怪物一直都在我们身旁,还变成了谚语的模样。」

曼安也惊魂未定,「幸好仓扁来了。喂,仓扁,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不要进入光明的地方,那里是怪物的巢穴。远离那个地方,离得远远的。」仓扁不停接近。

谚语一动也不动,「仓扁才是怪物变的,你们最好信任我。否则,肯定会被怪物杀掉。你们想一想,既然怪物怕光,可仓扁却一直让你们不要进光明的地方。你们不觉得他的话有些矛盾吗?」

嘉荣在危机中智商也没那么低了,「我虽然从小不用脑子,但是也没那么笨。谚语,那些怪物怕光也只是你一直灌输给我们的。这地方一点光都没有,我们怎么知道怪物是不是真的怕光。不对,这里到底有没有怪物,我也没真正见到过……」

可曼安却被谚语说得左右为难,同样也惊恐不已,「小彤,我们该信哪一个的话。究竟有没有怪物,还是说,仓扁和谚语,有一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的不是真的他?哎呀,头痛死了。」

仓扁还在不停接近。

夏彤眯了眯眼,突然大声问:「仓扁,这地方没有光,我们都看不见。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而且还清楚知道谚语在我们身旁?我们交流的声音很小,说话声传递不了那么远。难道你有办法在黑暗里视物?」

仓扁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近在咫尺了。

「逃,往光里逃。」夏彤大喊一声,拔腿拼命朝光线中的建筑物里躲去。三个人慌乱的脚步在黑暗空间中响个不停。

随着他们逃跑,黑暗里的仓扁急了,甚至连声音也扭曲起来。在那拖得很长的发音中,「沙沙」作响的音调越来越高,进入耳道后甚至变成了令人耳鸣的白噪音。仓扁的声音,明显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

无数「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淹没了耳中的整个世界。

光明就在不远处,虽说不远,但是四个人没命的逃,也花了不短的时间。当真逃到建筑物下方时,夏彤才骇然发现,他们一行四个,只剩下了两个人。

她,以及嘉荣。

「我怀疑仓扁是假的,所以躲开了他。现在想来,谚语是不是真的,我却无法判断。毕竟那个人前后性格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夏彤将自己怎么来到这个黑暗空间的前因后果统统讲了一遍,我埋头沉思了片刻,分析道:「我觉得谚语应该是真的,但是他一直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们。甚至一开始进入艺匣乐园,就已经知道些秘密了。这个人,说不定是关键人物,我们应该找到他,想尽办法,让他把他知道的全部抖出来。」

「但他没有走进这个旧校舍,说不定和曼安一起,被怪物杀掉了。」嘉荣插嘴道。

我摇头,「换个方向思考,他恐怕是故意带你们来这栋建筑物,并不是为了救你们,而是别有目的。他之所以没进来,是有别的事要做。」

对于谚语的讨论并没有进行太久,由于资讯太少,我也没办法做进一步判断。之后自己也将我、嘉联和老班长梅雨如何进入黑暗空间的事讲了一遍。

四个人将所有资讯拼凑之后,完全没了头绪。因为我们两方,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联的地方。不,唯一的关联,应该就是都认识嘉荣和嘉联两兄弟。但这两个富二代太没存在感,我和夏彤,甚至梅雨都觉得。这两个人,不可能是我们陷入如此糟糕状况的始作俑者。

就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梅雨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都猛地颤抖了一下。她艰难地转过头,指着不远处的某一个东西,喉咙因为紧张而发哑道:「夜不语,或许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关联。」

我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当看到梅雨指着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惊讶的呆住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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