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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语诡秘档案 901 锈红床》--或许,你会不敢再上床(完结)作者:夜不语

【901 锈红床】

如果说房子是人类“吃穿住”三大需求之一的话,那么床就是贯穿“住”这一需求始终的最重要的物品。
  
古人发明床,本就是用来睡觉休息。
  
床,本来就应该是被摆放在房子中的。
  
可床,如果不被人用来睡觉的话,会发生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有三分之一是在床上度过的。从出生到死亡,你都离不开床。
  
但当你出门去度过你人生的另外三分之二时,放在你房间里的那张床,真的是静悄悄的,等待着你回去使用它吗?
  
看完这个故事,或许,你会不敢再,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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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楔子

「喂,大脑中的海马回发生变化的话,真的可以抹去记忆吗?」
  
林晓薇问朋友。
  
「这么专门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朋友颜小玲捋了捋自己的长发,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想忘记他。」林晓薇叹了口气。
  
「我知道妳想忘记他。」颜小玲也叹了口气:「但这并不能成为妳每天乱吃狂喝,一天到晚刷手游,不睡觉不上班的理由。」
  
「我又吃不胖。据说玩手游能让大脑里的海马回变化,这样,我就能忘记他了。」

「但是妳会因为长时间玩手游过劳死。也有可能被垃圾食品噎死。最可能的是,妳会在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被自己的模样吓死。」颜小玲瞪了她一眼。
  
林晓薇苦笑,「所以,这就是妳非要拉我出来逛公园的理由?」
  
今天风和日丽,天气爽朗。万里无云的天际在这春日的阳光里,显得翠绿翠绿的。公园两旁的斜柳抽出翠绿的芽,万树都是映入眼帘的青绿,很是喜人。
  
但和优美的公园景色不同,林晓薇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其实我叫妳来逛公园是有目的的。」颜小玲指着不远处的一张长椅,示意坐下谈。
  
长椅在湖旁,湖畔长着许多半人高的喜水植物,盛开着紫色的花。两女孩坐下后,颜小玲略一沉默,说道:「我爷爷,去世了。」
  
「妳有爷爷啊?」林晓薇眨巴眼。
  
「这话可挺有趣的,没爷爷我老爸难道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颜小玲撇撇嘴。林晓薇嘻嘻干笑两声:「妳竟然还有老爸?」
  
虽然和颜小玲在许多年前就认识了,可她很少提及自己父母亲戚的事情。林晓薇一度以为自己的闺蜜是孤儿。
  
「我可不是孤儿。我有父母和亲戚,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都已经不在了。」颜小玲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也去世了?」
  
「不清楚,应该是失踪了吧。总之警方从来没有找到过他们的尸体。」
  
「啊喂,妳给我等等。咱们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妳提起这种事。」林晓薇将秀发捋到耳后:「妳家的亲戚,都失踪了?全部?」
  
「对。包括我父母,大伯一家、二伯一家。我奶奶。除了拉拔我长大的爷爷外,全家十三口人,莫名其妙的先后失踪了十一人。」颜小玲叹了口气。
  
「这个这个,也太离奇了。妳家得罪了谁吧,被人杀人毁尸了。」林晓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确实大有蹊跷。所以我故意选择刑事侦查方面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也努力调查我们颜家十一口人的神秘失踪事件。」
  
林晓薇哑然:「我说小玲,妳明明只是个整理文案的白领而已。咱们公司的业务,可和刑事侦查方面,完全没有关系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颜小玲神秘一笑,又将话题岔了回去,「我大学毕业之前,爷爷就得了阿兹海默症,我没法从他嘴里得到任何线索。自己也极少回爷爷家。」
  
说到这,颜小玲有些黯然。将自己辛苦拉拔大的爷爷走了。爷爷给她又当爹又当妈,自己却没有尽过一天的孝,她实在很自责。
  
「好啦,说吧,妳肯定是想拜托我做什么。」林晓薇拍了拍闺蜜的肩膀。她心里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颜小玲是个大美女,追求她的帅哥公子有钱人从来都是络绎不绝。可她一直都不假以辞色。
  
公司里许多人都以为她是弯的。看来,一生千步,人有百面,每个人的人生都不简单。而颜小玲的人生,或许比许多人都要更加的沉重。
  
颜小玲纤长的双手搅动裙角,难为情地说:「我没什么朋友。家里除我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了。所以爷爷的葬礼,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去,这样也热闹些。」
  
林晓薇虽然承受着失恋的痛苦,但还是认真地点头答应了:「好吧。咱俩谁跟谁,正好去妳老家散散心。对了,妳老家在哪儿,不用请很久的假吧?」
  
颜小玲笑起来,那漂亮的鹅蛋脸在阳光的照耀下,就连林晓薇都看呆了眼。
  
「妳去了就知道,不远。」女孩站起身,将双手放在背后,撑直,伸了个懒腰。
 
很快,林晓薇就知道不远,究竟是有多不远了。
  
板城不大,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四线城市。人口大约一百二十万。由于四面环山,住宅用地不够,所以大部分板城人都住在密密麻麻的市中心区域直径八公里的范围内,以至于整个板城寸土寸金,房价居高不下,甚至比省城的房价还要贵得多。
  
所以当颜小玲带着林晓薇到了自己的老家时,林晓薇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妳家?」林晓薇指着眼前的房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撼。这是一栋古旧的老宅,两层楼高,木质的支撑结构以及板状的木质墙壁,无一不诉说着长达百年的沧桑。
  
楼的房檐雕满了许多繁复的花纹。作为年轻人,林晓薇自然不认识那些花纹的意义。只觉得挺美的。她见过一些老照片,知道这院房应该是板城的雕楼老宅。如此精美的雕楼,绝对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手笔。
  
雕楼占地面积大约两百多平方公尺,周边是一个大院子。足足有一亩。这一亩多地如果在山上或者乡下,林晓薇恐怕都不会这么震惊,只会觉得楼美得很沧桑。
  
但是古旧的宅院如果是至今仍旧建筑在板城的市中心,这就很让人诧异和羡慕。寸土寸金的板城中心地带,竟然有那么大一块地。如果拆迁的话,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的一大笔拆迁费。
  
林晓薇眨巴着眼睛,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笑道:「小玲,看妳平时挺省的,没想到却是隐形富豪。」
  
「这块地是祖宗的地,我们颜家不会卖的。」颜小玲知道自己闺蜜的意思,笑着道:「所以我这辈子如果没有啥『钱途』的话,也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晓薇咕哝道:「不可能啊,这么大的一块地。建商怕是每天都会打爆妳家里人的电话吧?妳看附近全是高楼大厦,就只剩妳家这块还古色古香了。」
  
剩下一句话没说完,其实眼前的雕楼美是美,可惜太过破旧。斑驳的红漆隐藏着一种令人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哪怕只是靠近这座老宅,林晓薇都不由得哆嗦了几下。老宅附近,似乎比别的地方冷。
  
颜小玲掏出钥匙,将院门的锁打开:「走,咱们进去。」林晓薇点点头,在进去之前,转头看了看附近。脑袋稍微抬起,就是满眼的高楼。无数高楼拥挤在市中心,颜小玲的家门前是车来车往的闹市。对面,便是超商。交通、生活都极为方便。
  
雕楼在这现代化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没多想,她跟着颜小玲进了院子。
  
六百多平方公尺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爷爷生前喜欢的牡丹和玫瑰,都被荒芜的草覆盖。春天里,玫瑰的枝叶艰难地从杂草中,探出头,结了几个花苞。而四色蔷薇,也好不容易开了几朵。
  
颜小玲深深吸了两口气,有些黯然。
  
「读大学后,爷爷就不准我有事没事回家。就连他生病了,都瞒着我。据说他去世后,尸体也是上门谈拆迁的人发现的。」
  
「你们家真怪。」林晓薇觉得老爷子的脾气真是难以理解。
  
「其实爷爷的脾气挺好,从没见他生过气。他可能有苦衷。毕竟,颜家一家老老少少,全失踪了。」颜小玲叹了口气:「我请了殡葬公司的人,应该也快来了。」
  
说完,她们穿过小院。打开了大宅的门。
  
雕楼里边全是老式家具,灿烂的阳光一进院子,就变得黯淡。而房间里的光线,那就更加昏暗了。人到老年不知为何,总会变得非常节俭。哪怕是拉开灯,屋里的视线也没好多少。也不清楚颜小玲的爷爷用昏花的老眼,是怎么看清楚周围的。
  
老房子格局千古不变,进门就是桃屋。也就是客厅位置。偌大的客厅正中央已经搬空了,摆放着一口冰棺。冰棺上盖着白色的布。
  
颜小玲的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在竭力压抑内心的痛苦。她走到冰棺前,将白布揭开一个角,突然泪水就不停地涌了出来。
  
「爷爷,爷爷好痩啊。他真的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女孩捂着自己的脸,努力的坚强,至少不要哭出声来。她颜家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哭。
  
林晓薇拍着闺蜜的背,没说话。
  
颜小玲抹干眼泪,苦涩地说:「小薇,我是不是很不孝?留下八十多岁的爷爷一个人守老宅,五年多了,也硬是没回家看一眼。」
  
林晓薇摇摇头,「谁又不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呢?毕竟是妳爷爷,不让妳回家的。」这句话没安慰到颜小玲,却似乎让她更伤心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门铃声。林晓薇哄道:「好了好了,等一下再伤心。有人来了。」
  
「应该是殡葬公司。」颜小玲揉了揉眼睛,将雕楼的门打开后,突然猛地又合拢。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怎么了?」林晓薇问。
  
颜小玲头脑有些乱,慌张地说:「没什么。快,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出什么事了?」好友诧异道。
  
「别问那么多,等一下再跟妳解释。」颜小玲越发的慌张,她拖着闺蜜径直朝后屋逃去。
  
院子外敲门声持续没多久,就有人干脆地将铁门撬开,朝雕楼走来。楼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颜小玲,臭婊子。我知道妳在里边。老子是跟着妳进来的。快出来。咱们把帐给了结了。」
  
来的不止一个人。说话的那人敲碎了房门玻璃,反手将门锁打开后,进了屋子。
  
「快。朝里边逃。」颜小玲慌不择路,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林晓薇皱皱眉,一向都很冷静的好友,今天怎么会如此恐慌。进门的人,到底是她什么人?
  
颜小玲一直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边使劲儿地躲。雕楼很大,房间也不少,两个女孩不断地向深处跑。但是屋外的人显然不想放过颜小玲,他们慢吞吞地追了上来。后边的男人们嬉笑着,大声的聊天说脏话,全都不像是正经人。
  
林晓薇偷偷看着颜小玲的脸。闺蜜的脸色煞白,怕得很。
  
终于两人逃到了雕楼的尽头,再往后就是后院了。但是后院被夹在高楼的高耸围墙之间,也绕不到前院,完全是条死路。
  
颜小玲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拚命地想办法。她煞白的脸,显得更加绝望了。最终,女孩一咬牙,彷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拽着林晓薇钻入了右侧的房间。
  
这是一间大约十几平方公尺的杂物间,堆满了她爷爷囤积起来的各种东西。不过奇怪的是,正面的墙壁上,挂了许多照片。看照片上一些人的模样,跟颜小玲挺像的。应该是亲戚。
  
颜小玲什么也没解释,她把杂物间的门关好。「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些相片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决然地站起身,东敲敲西敲敲,竟然不知从哪里打开了照片墙下一个低矮的暗门。
  
这个暗门大约只有一百三十公分高,宽七十公分,哪怕两个女孩的身材都偏娇小,也要挤着蹲着才能进去。
  
「爷爷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绝对不能进去。这里边,藏着咱们颜家的秘密。」颜小玲叹了口气:「但是今天,顾不了那么多了。」
  
身后的男人们正在靠近,已经到了杂物间前,开始砸门了。
  
两女顾不了太多,忙不失措地钻入了暗门里,将门合拢。世界,变得黑暗一片。暗门后的空间,全是不通风的污秽气息以及刺骨的凉意。漆黑占据了一切,眼睛完全不可视物。
  
林晓薇摸索着掏出手机,将手电筒功能打开。看了一眼暗门后的世界,竟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暗门后边,肯定是暗室。但是这暗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大约是个七公尺乘七公尺的正方形,大概五十平方公尺左右。
  
「没想到你们家还有这么一个暗室,在雕楼的夹层里?」林晓薇问。
  
颜小玲显然也很意外,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雕楼中,但此刻却有些懵。根据自己熟悉的雕楼格局,怎么想也想不出,暗室的空间是从哪些墙壁中挤出来的。
  
「我从没进来过,根本不清楚还有这块空间。咦!」
 
借着闺蜜的手机,颜小玲惊讶的「咦」了一声:「小薇,妳把手电筒往中间照一照,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线中,密室里空无一物。只有不透气的污秽气息,让人窒息。林晓薇依言将手电筒转了个方向后,不算明亮的光圈中,出现了一丝红色。
  
红,在手电筒中反射着刺眼的亮。亮得人眼睛很不舒服。
  
「哇,居然有一张床。」林晓薇再次惊讶了。
  
接近五十平方公尺的暗室里,果然什么也没有。唯一的物品,便是暗室正中央的那张床。古色古香的床,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年代做的。就算是没什么眼光的人,也能感觉出,这是一件老物品。很有些历史。
  
暗沉的床漆已经发黑,不靠着暗室的任何墙壁,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摆放在空间的最中央。通体木制的床,四周有封闭的雕花杆和床墙,床前面雕花板上方,有三层雕滴水沿,床下前方有三层踏板。踏板可以取下来,床下应该是空的,用来盛放闲置的物件。
  
繁复的木雕布满了床墙,床墙将床的三面都围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正面留有挂蚊帐和容人上下的空间。最显眼的是,这张床的床挡上,有一个深深陷入木料,如干枯手爪般的痕迹。
  
古旧的老床,哪怕是在古代恐怕也是极尽奢华,不是普通人享受得起的。木雕的花纹中,甚至采用了大量的鎏金工艺。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哪怕是漆变黑了,鎏金也反射着耀眼的金黄。
  
「好漂亮的床。」两个女孩不由得走上前,仔细地打量这张古床。
  
「看来家里有许多事情,都瞒着我。至少这张床,我也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颜小玲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摸床沿,可是手刚伸出去,就被好友拽住了。
  
「小玲,这张床,有点不太对劲儿了。」林晓薇有些嘴唇发干。她拉着好友的手,皴着眉头:「妳知道我家祖上是干什么的吗?」
  
「不就是开小酒馆的吗?」颜小玲眨巴着眼:「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黑历史?」

林晓薇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祖上据说好多代,都是干盗斗的买卖。也就是俗称的盗墓。我爷爷,在民国时也跟着太爷爷盗过斗。虽然最后爷爷觉得太缺德了,四十多岁就没干了。但是多多少少,也跟我讲过一些关于老东西的事情。」
  
女孩的视线,落在了这张床上,神情略有些凝重:「这张床,绝对不是给活人,睡的!」
  
颜小玲浑身一抖,「明明只是张老床,不是给活人睡,难道是给死人睡的?」
  
林晓薇又摇摇脑袋,「恐怕也不是给死人睡的。」
  
「哎呀,我完全被妳弄晕了。」女孩确实有些晕了,「小薇,有什么话妳一口气说完,不要老是说半截,吊人胃口。」
  
「我说了,妳可别吓着。」林晓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般的古床,床墙以及床杆甚至床体上的雕刻,都是有寓意的。」
  
「床四周如果有百只喜鹊和葫芦的浮雕,寓意新婚夫妇多子多孙,儿孙满堂。有的会雕麒麟送子、望子成龙、寒窗苦读、光宗耀祖四幅组雕。也有如『全家福』雕花床,所谓『全家福』三个字由二十八只喜鹊组成,字体像是古代『虫鸟书』的手法,象征喜鹊临门、福满全家。
  
「除此之外,还有郭子仪庆寿、百鸟朝凤、福禄寿喜仙人、麒麟送子图、八仙、年年有余……等床式。另外也有戏曲人物、传说与神话故事、动物及花鸟、亭廊等各式图案。」林晓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无论是给活人睡的床还是给死人睡的床,都不出这些套路。古往今来,无一不是。但是这张床上刻的东西,我一个也不认识。」

听林晓薇说完,颜小玲用手电筒光仔细打量了一下床墙上的雕刻。果然,虽然雕刻的花纹繁复无比,却看不出究竟雕的是什么。上边也有图案,图案浮雕甚至组成了一幅幅的连环画般的故事。但是画面里的人不像人、鬼也不像鬼,就连怪物也不像怪物。
  
看久了,只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连带着心脏都不舒服起来。古旧的床,压抑、寒冷、阴森。颜小玲几乎快要被床上的图案吸走了灵魂,她甚至不由得想要躺倒在床上,就那么躺着,一觉睡到再也醒不来。
  
原本空荡荡的红床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盖着殷红头盖的女子。女子一动也不动,就那样坐在床沿。她伸出枯骨似的手,以极慢的速度,朝她们挥舞。彷佛是在,叫她们,上床。
  
颜小玲还算机警,她拚命移开视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显然都在同一时间被这张古床震慑了心神。她们神色恐惧,不知所措,眼中流露出一股死里逃生的错觉。
  
哪怕是移开了视线,两个女孩的心脏,也评抨的乱跳个不停。等她们再往床看去时,红色的床上,哪里还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错觉?
  
正当她们惊异不定时,密室外的暗门,传来了打砸声。那个听起来流里流气的痞子又说话了:「小玲。颜小玲妳这臭婊子,提了裤子就不想认妳的情哥哥了?放心,老子逮住了妳,咱俩就去民政局扯结婚证。不是约好了吗?妳这个破烂货,居然敢给我反悔。」
  
那个痞子阴笑着:「这个小楼里竟然还有暗房。妳以为我是人傻还是没文化?地上那么大一块开关门痕迹出现在没门的地方,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妳这婊子是躲起来了?」
  
暗门只是隐藏得很好,并不结实。几块木板而已。眼看就要被人砸开了。
  
颜小玲慌乱地看着密室里空空荡荡的偌大空间,最后心一横,什么也顾不上了。拖着林晓薇就扯开古床的三层脚踏板,钻入了床底下,又悄无声息地将脚踏板放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们藏好后没多久,门外的几个男人已经砸开暗门走了进来。
  
「喂喂,小玲。妳跟那个痞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晓薇实在忍不住了,躲在床下小声地问。
  
颜小玲苦笑了一声:「妳知道,我从小和爷爷过。大学后就一个人了。可一个人实在是太清苦了。刚好有个网友,每天对我嘘寒问暖。我们见面后感觉他人不错,就跟他同居了。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混蛋是有预谋的。老早就盯上了我家的老房子。」
  
「同居后,我发现我那男友应该是某个房地产开发商雇来的。所以我不动声色地提了分手。哪知道交往容易分手难,那居心叵测的男友见事机败露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让人绑着我去扯结婚证。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颜小玲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一直躲着他。看来这次爷爷突然死亡,恐怕也不怎么单纯。」
  
谁又没有过一些黑历史。人是群居动物,一旦被主流社会孤立,孤独感就会彷佛刮骨的刀一样,随时随刻都能崩坏你的痛觉神经。颜小玲的恋情始于阴谋,自然不可能美好到哪里去。
  
「妳的意思是,门外的人是妳的前男友。而且他很有可能是个职业婚姻诈骗师?」林晓薇咂舌。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位闺蜜常常心事重重。可没想到她的黑历史竟然如此不堪回首。
  
「嘘,别说话。他们,进来了。」颜小玲显然不想过多的触及之前的那段痛苦经历,轻声嘘了一声后,陷入了沉默中。
  
门外的三个男人,踏入了暗室里。
  
「你奶奶的,太黑了。谁有手电筒,找找灯在哪!」痞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另外两人手忙脚乱的一阵乱摸,没找到灯的开关。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三束光,照亮了暗室。三个人打量了里边偌大的空间几下,顿时有些傻眼了。
  
奇怪了,这是什么情况?
  
「老Z,那婆娘呢?」三个面相不善的男子中,脸上有刀疤的问。
  
「她肯定躲在这里边。」老Z咧咧嘴。
  
剩下一人则盯着暗室最中央的床,皱皱眉:「这张床,漂亮。值不少钱吧。」
  
「房子都那么老了,家具是古董很正常。」老Z嘿嘿笑着:「那婊子家看来很稀罕这张床,你看地上,满屋子都堆满灰尘了。就这张床附近干干净净,肯定是经常打扫。」
  
床下的颜小玲听到这句话,内心深处有某块记忆被拨动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后背,传递着刺骨的冷意。
  
「颜小玲,小玲。以前的山盟海誓,妳都忘了吗?」老Z绕着暗室走了一圈,发现这个几十平方公尺的空间中,只有这么一张床能够躲,心下顿时明了了。古色古香的床挺大的,床上大红的喜庆被子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躲着。
  
他笑嘻嘻的一边说,一边朝床走去:「咱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就别害羞了。嘿嘿,快嫁给我吧。」
  
说着,他猛地将床上的红色被子掀了起来。
  
被子下边,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老Z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这红色被子有股发霉的味道,甚至隐隐有种古怪的恶臭。但是并不重。丝绸的面料异常轻薄,如果没东西在下边支撑,根本就不会隆起。难道是刚才自己眼花,看错了?
  
既然那臭女人没在床上躲着,那,就在床下了!
  
老Z嘴角露出邪笑,穿着鞋整个人躺上了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后,用手磕身下的床板:「颜小玲,亲爱的小玲。快出来,不要玩捉迷藏了。妳这个臭婊子给妳脸不要脸,小心我待会儿揍妳哦。」
  
男子的声音极尽温柔,但是话中却尽是彻骨的阴森。
  
颜小玲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被男子的话吓的,还是想起什么了。林晓薇探出手紧紧握着闺蜜的手掌,希望温暖一下她。颜小玲却抖得更厉害了。
  
「奶奶的,叫妳出来妳就他妈的给我出来。让我在兄弟面前丢脸。臭婆娘,看老子收拾妳。」见颜小玲一声不吭,老Z耍猫的心思也没了,恼羞成怒的大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滚,准备从床上翻下来,将颜小玲从床下逮出去。
  
结果这家伙滚了几滚,竟然没翻起身。老Z又试了几次,自己的背沉重得要命,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下。
  
床边的两个人见床上的同伴耍宝似的扭来扭去,双手还拚命地在空气里虚抓,不由得哈哈大笑。
  
「老Z,你在发什么神经?」刀疤脸乐呵道。
  
「你家婆娘才发神经。快把我拉起来。」老Z破口大骂。
  
见他脸色惨白,冷汗不停地往外冒。两个人才意识到,他似乎并没有开玩笑。连忙上去拉老Z。可是两个壮汉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硬是没有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痛。哇靠,好痛。老子的背都要被拉断了。」老Z痛得大吼大叫。他背上挨着床的地方,连皮带肉都传递着撕心裂肺的痛。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有点怪啊。老Z,你衣服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没有,我衣服没问题。我觉得我被床下边什么东西吸住了。你奶奶的,一定是颜小玲那婆娘在搞鬼。」老Z吼道。
  
「床下边拉不顺手,上床拉。」两个同伴爬上床,一个人逮着他的两只手,一个人逮着他的两只腿,再次用力。
  
老Z的身体被拉扯得像是快要死掉的虾米,弓着身,眼珠子痛得都快蹦了出来:「快放手,你奶奶的快放手。老子都要死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嗤」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扯断了。两人不由得一喜,等往下望去时,同时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老Z确实被他们扯了起来,但是衣服连背部的一大块皮肉,仍旧紧紧地贴在床的被单上。血,大量的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老Z后背的脊椎往外「哗啦啦」地掉在了床上。
  
老Z竟然还没有断气,只是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瞪大双眼。眼睛里瞳孔无神,爬满血丝。隔了几十秒,才终于解脱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两个同伴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手脚发颤,大喊大叫着跳下床,就朝暗室的门外跑去。
  
可是没跑几步,两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都没了。他们往后一望,腿,四只腿,还好好地站在床上。
  
吓坏的两人拚命地用手往外爬,爬着爬着,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竟然在同一时间断了气。
  
床下的颜小玲和林晓薇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但是却听得到暗室里一片混乱。等所有的声音都收敛寂静了,林晓薇才颤抖着问:「他们走了?」
  
「不像!」颜小玲摇摇脑袋,皱眉:「听声音,像是都死了。」
  
「死了?」林晓薇难以置信:「怎么死的,难道有人杀了他们?」
  
「不,杀他们的恐怕不是人。」颜小玲依旧在不停地颤抖:「小薇,妳听我说。我记起了爷爷以前跟我说过的一些话。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告诉妳。但是请相信我,否则,我们都会死。什么都别问,咱们快速往外跑。」
  
「现在,马上,立刻!」颜小玲大喊一声,踢开挡住脑袋的三层床台阶,从床下钻出后,拽住林晓薇就朝外跑。
  
可是没跑两下,她彷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糟了,我想错了。」颜小玲脸色发白,惨笑着,转头看闺蜜:「对不起,小薇。是我害了妳。」
  
林晓薇被她的行为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小玲,我完全没明白。」
  
「明不明白无所谓了,咱们回床上去。」颜小玲一脸死气,颓然地拉着林晓薇走到古床前,整个人都坐在床上。
  
古床猛地抖了一下,红色的漆水层层剥落,变得锈迹斑斑起来。肮脏的锈迹攀爬满红床,整张床散发出一阵古怪邪恶的光,刺亮了暗室。
  
也刺灭了颜小玲的,所有,希望……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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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病气大厦(上)

世界的速度可以很慢,也可以很快。全看人在那一瞬间的感觉。我就觉得今天早晨的时光,很快。
  
我不是一个懒人,但有的时候再勤快的人,也有赖床的冲动。例如现在的我。
  
门外的敲门声震耳欲聋,但是我实在是太困了,懒得起床开门。于是秉着「床以外的都是远方,手以外的都是他乡」的赖床中心思想。翻了个身,用手堵住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直到房间门被人硬生生地踹开了。
  
照例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夜不语,一个有着奇怪名字,老是会遭遇奇诡事件的忧郁少年。二十多岁,未婚。本职是研习博物学的死大学生,实则经常旷课,替一家总部位于加拿大某个小城市,老板叫杨俊飞的不良大叔打工的侦探社社员。
  
这家侦探社以某种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的宗旨和企业文化构成,四处收集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物品。当然,我在利用老男人的情报资金网的同时,也努力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
  
春城的春天,少有的冷厉。一天阳光、一天雨,让屋外小河边的一行垂杨柳也搞不清楚时节。不知道该不该飘飞柳絮了。
  
我少有的在春城待了几天,给自己放了个舒服的假期。颓废的日子过得真他奶奶的爽。昨晚熬夜了,哪怕是听到砸门声,也死都不想起来。
  
踹开房门的家伙生气了,走到我床边,拽着我脖子一阵用力的摇摆:「小夜。臭小子你要赖床到什么时候?快醒醒。」
  
我被拽得快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将眼睛瞇开一条缝。一个成熟火辣的女性站在床边,几缕发丝垂在漂亮的脸侧。她的手已经变成了电动筛子,一股不将我摇起床誓不罢休的气势。
  
「喂喂喂,干嘛啊?难得的好天气。」我气恼地说。说这话的当口,林芷颜将窗帘拉开了。屋外少有的好天气,被不知从何时起的呼啸狂风替代,雨眼看就要下下来了。
  
「你看,多好的好天气。我就喜欢睡觉的时候听雨声。」我嘟嚷着,扯过被子又躺了回去。
  
林芷颜也没再叫我,只是用阴森森的眼神,直愣愣地瞅着我。
  
过了几秒钟,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滚坐了起来:「老女人,妳怎么会在我家?杨俊飞那死家伙总算给妳放假了?也不对啊,妳放假就放假,万里迢迢跑来骚扰我干嘛?」
  
「我没放假。出差途中顺便问候一下你。」万年装嫩、不知道实际年龄的林芷颜撇撇嘴,扯了把椅子坐到我床前。
  
「别用那种眼神盯我,看得我不舒服。」我弱弱道。这家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情绪。自己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情有点不太稳定。
  
自己认识她很多年了,极少见她有如此奇怪的表情。
  
「今天天气真不错。」林芷颜的视线在我脸上划过,落在了窗外。玻璃之外的世界,被风吹起了一丝丝的柳絮飞舞,彷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落雪的白色。
  
「我看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女人都开始跟我聊天气了,绝对是有求于我。
  
果然,林芷颜没客气:「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果然是有求于我。嘿嘿,放心咱们俩谁跟谁。」我开心地笑了,心里浮现起这么多年来,拜她所赐对守护女李梦月和乖乖女黎诺依的调教以及黑化,自己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所以,我拒绝。」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放心。你会帮我的。」林芷颜也笑了,凑到我耳边说了几句话。我顿时瞪大了眼睛,手猛地拽住了她。
  
「妳说的是真的?」我的震惊,难以掩饰。
  
「黎诺依我会帮你照顾。守护女的线索,我也会替你找。只要你帮了我,那个东西的下落,我就会告诉你。」林芷颜一脸吃定我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妳要委托我什么?」
  
说到正事,林芷颜严肃起来:「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不,现在应该说是唯一还有联络的亲戚。她在一天前,发了封讯息给我。」
  
「讯息?」我挠了挠头。现在除了骚扰和推销外,大多数人都用实时通软件。很少会互相发讯息。讯息这东西,谁知道在哪天就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妳该不会是从来没有和那位远房亲戚交换过社交软件的号码吧?」
  
「没有。只有一个电话号码。那个电话上,只有五个联络人。」林芷颜掏出手机,点开了讯息。
  
讯息很简短,看得出是在慌乱和黑暗中盲打的。字符里有许多乱码。除掉乱码后,讯息的意思更加的简单明了了。
  
「救命!」
  
落款是,林晓薇。
  
「看来妳的亲戚是真遇到了危险。」我用手指敲击了几下床沿:「而且,和她,起遇到危险的,不止一人。」
  
林芷颜眉头一紧:「哦,从哪里能看得出来。」
  
「妳看这些乱码。」我指着手机屏幕:「手机是会自己发光的,哪怕是在黑暗里,也不可能看不到屏幕。除非,眼睛出了问题,又或者,自己没办法亲手打字。这些乱码是手误触的证据,证明情况属于第二种。有人在妳亲戚的身后,抱着妳亲戚的背,努力地盲打出了这条求救讯息。对了,林晓薇是妳的谁?」
  
「这个你不用管。我知道她遇到了危险,但是自己现在非常忙分不开身。所以拜托你替我去救她。」林芷颜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是有隐情。
  
「一个人遇到危险的话,应该是打电话给当地警察。你拜托我干嘛。」我奇怪道。

林芷颜苦笑,「我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可是已经整整一天了,警方并没有找到她。我电话也联络不上。小晓薇失踪了!」
  
说着,她在手机上调出地图,「根据警方调查,小晓薇是跟一个叫做颜小玲的女孩一起去了这个范围。」
  
她的手在一个叫做板城的西部城市的市中心画了一圈。圈子里有两三栋楼。
  
「妳确定她有危险?」我多嘴了一句。
  
林芷颜认真地点头,「确定。小晓薇从小就是个认真的好孩子。不会跟我开玩笑。而且除非是生命攸关的大事,不然绝不会传简讯向我求救。」
  
「那行。」我皱了下眉头:「把妳收集到的资料打包给我,我接受妳的委托。」

见我答应了,林芷颜总算是松了口气。她忍了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夜,我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我的亲戚或许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中。我现在甚至不能确定她是死是活。如果事不可为的话……」
  
「放心。有妳这个千年不变的装嫩脸亲戚,那个叫林晓薇的女孩,命应该也薄不了。」我耸了耸肩。
  
当晚,自己就搭最近的航班,去了板城。
  
四面环山的板城,不大,但是很繁华。长江穿山而过,徐徐途径板城的一隅。沿海与内陆相通的唯一水路要道的地位,让板城的城市建设极有特色。
  
一出机场的大门,我就愣住了。
  
板城的春天,在机场的门外一览无遗。春色无论在哪里,都是翠绿富有生机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出门后,就有一大群黑压压的人挤在一起。将乘车通道全部堵死了。前方的人闹哄哄的,没有一个人肯往前走。而不远处,大量的车也停了下来,按喇叭声和催促声不绝于耳。
  
我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奇怪。通道之外就是宽达六十几公分的车道,可前方人行道上的人却始终不肯上车。而许多车,也不愿意开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人行道后方的人交头接耳,显然都不耐烦起来。
  
「你奶奶的,走不走啊。我们还要赶时间咧。」后方有人大喊道。
  
前方的人气愤的也大喊:「说赶时间的,你先走。挤过来,你走啊。」
  
后面喊话那人身材魁梧,他冷哼一声,挤开人群就走到了前方。当看清楚是什么状况时,居然有些退缩了。
  
前方的人也冷哼道:「你怎么不走了?刚刚不是还挺大声的,有本事你走看看。」
  
身材魁梧的那人干笑了两声,没开腔。
  
我更加好奇了。由于自己并不算高大,看不清楚人群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周围乱糟糟的也听不清别人的谈论。自己犹豫了一下,干脆将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我踩在行李箱上增高了一大截,终于看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怪了。车道与人行道之间似乎被莫名的力场阻隔出一道三公尺多的空隙,如同天堑般将人与车阻隔开。前方的人跨不过去,打头的许多出租车也不愿意停靠。就这样人和车因为那三公尺多的空间,将人行道和车道全部堵住了。
  
那宽三公尺,长十几公尺的空缺地点,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但是所有人却都露出忌讳的神色。
  
「人行道前有什么?」我逮住附近一个中年男性问道。
  
头顶已经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挠挠脑袋,似乎也搞不清楚情况,「不知道啊。就是听说地上被人撒了东西,没人敢踩上去。」
  
说完他扫视周围。板城的机场不大,出站口为了安全,以超过一公尺高的栏杆将人行道和车道隔开。如果错过这个人行道出口,就要走一百多公尺到另一个出口去,非常麻烦。其实人类的思考有太多的局限性。例如,挤在这里犹豫着的人,大多都是在跨过前方宽度几公尺的无形障碍以及多走一两百公尺之间犹豫不决。结果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都浪费掉了。
  
哪怕被行李箱垫高了不少,我也看不到地中海中年男所说的地上的喷撒物是啥东西。既然所有人都不愿意踩上去,难道是有剧烈腐蚀性的浓酸?不对。如果真是浓酸,我隔得不远,早就应该闻到味道了!
  
我摸了摸下巴。该不会是排泄物一类的恶心玩意。以人的本性,想来谁也不愿意踩在一大坨屎上吧。想到这,我又摇了摇头。也不对,如果是排泄物的话,同样的,我怎么没闻到刺鼻的臭味?
  
自己没再多猜下去,三两下挤入人群。费了一身的力气,这才挤到人行道的最前端。
  
栏杆的缺口前,确实有一片空旷处,也确实被人往地上撒了东西。可地上的东西让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是药渣。
  
一看就知道是中药的药渣。大量熬过的药渣被撒在地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绵延十几公尺长。看数量,足足有六、七十斤。
  
就是这些看似无害的药渣,却没有人愿意踩上去。而附近的出租车司机,也不想辗。这种心态我也能理解。
  
人类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智的生物,但同时又被经验以及自我意识所束缚。在路中间撒药渣,就是人类一种损人不利己的恶习。许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迷信,将快要病死之人服用后的中药药渣撒在马路上,或者人群密集的地方。
  
就能将「病气」传染给踩到药渣的人,而自己的病,就会痊愈。无论这迷信有多不可信,但终归是人类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但奇怪的是,虽然干出租车这一行的司机大多迷信,可从机场出来的行人里大量衣冠楚楚的路人,也全都迷信吗?
  
我转头观察了附近的人几眼。有些老一辈的人见到地上的药渣,没多犹豫,转身就朝别的出口去了。更多的,则是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就连刚刚那吵闹不停的魁梧路人,神情也恍惚着,甚至带着些恐惧。
  
更离奇的是,机场的清洁工人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他们拿着扫帚和簸萁,可是眼神躲躲闪闪,视眼前的大量药渣为无物。
  
这些人的情绪,绝对不正常。板城,难道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而且最终的结果,并不美妙?否则这些个板城人,为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经历了许许多多离奇事件的我,自然不会作死的一脚踩着药渣走过去。身旁大量人群同样也没有这个打算。尽管身旁闹哄哄,人与车却异常诡异地停滞着。
  
终于,还是有人打破了僵局。
  
「走开走开,你们一个个围着不走干嘛。不走就让我们哥们几个过去。」几个年轻人大咧咧地挤开人群来到了人行道出口,招呼着出租车司机开过来。
  
不远处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喊道:「要坐车自己走过来。总之我不过去。」
  
几个年轻人骂了两声,踩过地上的药渣往前走。
  
刚刚还吵闹无比的声音,在几人踩过药渣后,顿时唐突的全都寂静了。所有人竟然都死死地盯着那几人的脚,等他们真的走上出租车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堵塞疏通了,人群开始往前移动。车流恢复了正常,后方的出租车开始停靠向人行道出口。如同堰塞湖里的死水找到了水道,刚刚那病态的停滞就像一场幻觉。
  
「果然还是觉得挺怪的。」我自言自语了一声,也招了辆出租车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刚刚那几个踩了药渣上车离开的年轻人所搭乘的出租车,竟然在一百多公尺外的高架桥上左摇右晃起来。
  
前座的出租车司机还没起步就死死地踩下了煞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像是逐渐失控的车。
  
我顺着司机的侧脸望过去。只见黄色出租车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糟糕的状况,车身使劲儿地撞击高架桥护栏。显然是车中的司机在拚命夺取方向盘的控制权。但他失败了,隔了几秒后,车猛地一加速,以超过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绕了半个圈,以正面狠狠撞击在护栏上。
  
整辆出租车都被巨大的离心力以及撞击摔起,朝桥下掉落。
  
车外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就连我搭乘的出租车司机,也吓呆了。冷汗不停往下流。
  
「又发生了。又发生了!」他不停的喃喃自语,浑身发抖。
  
「报警,快打电话报警。」我一边吼了他一声,一边朝高架桥的边缘跑。刚往桥下看了一眼,自己便知道,车上的人肯定没救了。
  
板城地少人多,附近都是山。机场只能寻找到半山腰一处还算安全的地方,削平了山顶建造。和市内只有这一条快速高架桥联通。高架桥下,是数百公尺深的山涧。出租车倒着落下去,重力加速度下,车被摔成了扁扁的夹心饼。
  
我脸色难看地回到了出租车上,司机稍微平静了些,但仍旧在发抖:「好险,我的车就在079车的后边。如果那几个人上了我这辆车,死的恐怕就是我了。」
  
「那些药渣,是怎么回事?」我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司机却什么也不肯说,「兄弟,这件事别问。我也不敢说。谁知道乱说会不会也会遭祸。你是来旅游的?」
  
「对。」见他绝口不提,我也不再强人所难。心里默默决定晚上回去网上查一查前因后果。
  
吐出个地址后,我就闭目养神。连夜赶飞机,精神本来就不好。一大早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人了,任谁也不好受。
  
闭着眼睛,我在脑海里回想死女人林芷颜留下的线索。说句实在话,她调査到的东西并不多。城市监控显示,这家伙的亲戚最后和同公司一个叫颜小玲的朋友出现在板城的城市公园附近后,朝市中心走去。
  
之后两人双双失踪了。警方没有找到人,但是提供了大概的搜索方向。
  
出租车在市中区大南街五十六号停了下来,我下车后,朝干净整洁的街道望了几眼。突然有些迷茫。
  
偌大的街区,数十万人居住在这里。光靠我一个人寻找本地警察都找不到的两个女孩。这个难度也未免太高了。哪怕是我,或许也有些力有不逮。
  
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找到她们的可能。
  
林晓薇和颜小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死女人林芷颜居然会拜托我找自己的亲戚,这件事本来就不太正常。
  
难道,两个女孩遇到的事情,超过了警方的能力范围。就连林正颜都会感到棘手?林芷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对我隐瞒了?
  
直觉告诉我,两个女孩的失踪案,恐怕并不单纯!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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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病气大厦(下)

板城繁华的市中心人来人往,人行道上,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想法。每个从我身旁路过的人,谁知道他们急着去过怎样艰难或开心的生活呢?
  
我并没有急着去找林晓薇,而是跑到人行道上一家网红奶茶店买了一杯特色奶茶。中药味的奶茶,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我将平板计算机打开。一边喝奶茶,一边仔细阅读黎诺依寄给我的资料。
  
关于林晓薇以及颜小玲失踪的信息,果然还是太少了。林晓薇是在前天早晨十点二十六分,传了求救简讯给死女人林芷颜。也就意味着,从她们遇到麻烦开始,已经过了五十个小时。
  
接到求救简讯后,林芷颜就借杨俊飞的关系网,绕开成人失踪四十八小时才能报案的规定,请警方调査。而板城警方确实派人去调查了。但是调查的结果,并不令人开心。
  
林晓薇和颜小玲是同事关系,两人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那家广告公司不大,也才十来个员工。这两个单身女孩最近一年经常在一起玩。
  
林晓薇不久前有男朋友,但是分手了。警方联络了她的前男友,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她的前男友也不晓得林晓薇的下落。
  
而颜小玲的身世就有些复杂了。这女孩所有的亲戚都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剩下爷爷相依为命。五天前,颜小玲的爷爷也死了。颜家在市中心有一栋老房子。许多地产公司都想收购。但颜老爷子一直都不肯松口。现在颜老爷子死了,地产公司蠢蠢欲动,想要透过颜小玲将地拿下。
  
在老女人林芷颜的施压下,警方掌握了重要的线索。发现其中一家地产公司雇人追求颜小玲,并且诱骗她卖地。但是没多久就被识破了。那家地产公司本就不太干净,有黑道背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派人劝诱干脆改为逼迫。
  
当警方把地产公司的老板找来后,才发现,那老板派去的三.个人同样也失踪了。警方将颜家老宅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附近的监视器显示,颜小玲以及林晓薇确实走入了老宅所在的街区。
  
地产公司派去的三人偷偷摸摸的尾随在背后。但是,他们五个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有趣,果然有问题。也就是说,如果这些人都还活着,肯定就在市中区的某个地方。」我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每个城市的市中心都是监视器的重点设置区域,基本上是没有死角的。
  
自己画圈的地方正好是监视器覆盖不到的一片盲区。如果颜小玲和林晓薇两个女孩还在的话,应该就被困在这个圈中的某个地方。
  
我并不认为两个女孩以及三个痞子以坐车或其他能躲开监视器的方式离开了。警方不是傻子,早就在各条路上设置检查哨,但没找到可疑的车辆。而且三个痞子受人所托为财办事,自己的老板都被抓了,自己的亲属被盘查了,事机也败露了。如果他们真的绑票了林晓薇两人,现在也该冒头出来自首了。
  
毕竟,当地警方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们没有找到颜小玲和林晓薇被确实绑架的证据,也间接证明了,两人现在被绑架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五个人,又确确实实失踪在板城这片繁华的闹市中。既然林芷颜都感觉棘手的话,那便意味着,问题出在了颜小玲的老宅中?
  
那栋老宅,有必要立刻去调查一番。
  
我再次翻看完数据,觉得没更多有用的线索后,关闭平板计算机,打开手机导航,朝数据里记载的颜家老宅位置走去。
  
那栋老宅,离市中心的人行道并不远,而且位置极为便利。难怪许多开发商都看好这块并不算太大的土地。走没多久,我就找到了市中区大南街一百七十九号——颜小玲的老家。
  
这所被当地人称为颜宅的房子,其实相当出名。曾几何时甚至成了旅游热点。当我站在颜宅的大门口时,顿时明白它之所以出名,一点都不奇怪。名气甚至还可以更大点。
  
不算高的院墙被政府修缮过,水泥墙外修饰着古色古香的木质雕纹。院里几株长青的植物探出头,几棵蔷薇茂盛的盛开在围墙上。几朵早熟的红色蔷薇花,已经绽放。
  
围墙中央有扇不算大的金属院门,门上残留着被贴上又扯断的隔离线。院门没有上锁。我隔着铁门朝里看了几眼。青翠的庭院深深,点缀在一栋木质的双层雕楼四周,清幽无比。
  
观察好没有危险后,我这才慢悠悠地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
  
雕楼连院子,大约占地一亩多。不大,也算不得小。庭院里虫鸣鸟叫,环境异常舒适。可当自己真的走了进去,却猛地皱了皱眉头。
  
不对劲!总觉得这院子,这房子,都有些不太对劲儿。虫确实在叫,鸟确实在鸣,可虫和鸟的声音通通有气无力。彷佛是垂死的生物拚命挤出生命中最后一点存在。
  
还有,刚刚在街道上还不觉得。可一进入院子里,我就浑身发冷。庭院里太冷了,体感温度足足比一墙之隔的街道冷了十度左右。
  
这一切,都显得非常的不正常。
  
「果然,问题出在这栋楼中。」我从随身的行李中掏出一件外套穿上,走到了雕楼前。这是一栋典型的流浪楼。所谓的流浪楼,并不是说楼被移动过。而是修建它的主人,是外地人。流浪楼的特点很明显,建筑方式以及风格融合了主人故土以及当地的特色。漂亮是漂亮,但终究有些不伦不类。
  
雕楼大多是由木质结构修成,屋顶的勾檐有着徽派建筑扁平突出棱角的特点,而屋顶以下却保留了川蜀文化。木质的门窗上雕刻了许许多多的人物以及花鸟,甚至还有些神话故事。
  
我越看,越觉得建筑物和庭院,甚至是雕刻的门窗,都有些不搭调。雕楼乍看上去确实很美,但是看多了,却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彷佛这栋楼,不应该,让活人住。
  
可它偏偏又不像祠堂。奇怪了,颜宅修建之初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关于它的历史,在来的时候我查过,但是什么都没有查到。中国地大物博,老东西举不胜数。老房子的故事,说起来哪个没有光怪离奇的过往。有过往,在这信息爆炸的时代,就能查得到。
  
但是颜宅,彷佛被人刻意抹去时间般。在这因特网的时代里,除了建筑物本身外,竟然连建筑年代在内的一切资料通通都查不到。
  
颜宅不只奇怪,而且还很不正常。难道是这座宅院的背后,还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在操纵着?
  
我摇了摇脑袋,没有想太多。来到大门前,用万能钥匙弄开了老旧的门锁后,自己走了进去。
  
颜宅一进门就是桃屋,不大,但陈旧。桃屋中有一口黑黝黝的冰棺材。棺材内是空的。颜老爷子几天前死了,这口冰棺材应该就是用来保存尸体的。警方前不久为了找颜小玲两人,全面搜索过屋子。
  
颜老爷子的尸体,大概是被警方带去某个殡仪馆暂时保存了。毕竟不可能让一具尸体在所有亲戚都联络不上的状况下,任其在屋子中发臭。
  
两层的雕楼不小,上上下下七八个房间。我仔细找了一整天,太阳都偏西了,却什么线索也没发现。
  
照理说类似大小的老楼一般都有暗室,是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甚至危急时刻房子主人一家能躲藏进去保命的空间。可是无论我怎么找,都没有发现暗室的存在。
  
在春日的最后一丝残阳快要消失前,我终于放弃了,走出了颜宅。本来颓然的觉得今天一整天可能都要一无所获了。
  
突然,一个干巴巴的人影从我面前一歪一扭地走过去。那人影正对着斜阳,而我对着刺眼的火烧云,不怎么看得清楚那人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人走得有些鬼鬼祟祟,不像是要干好事。
  
心里一动,眉头一皱。从那人身上,自己似乎闻到了一股颇为熟悉的味道。我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边。
  
没多久,夕阳彻底隐没在板城市中区的高楼大厦里。我终于看清了前方那人的背影。是个六七十岁的大娘,她手里提着一个罐子来到人行道的必经之地,左右看了看,逮着没人的时候,迅速将罐子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撒,接着头也不回地就走。
  
一股略带腥臭的中药味弥漫在路旁。
  
没等她走多远,人行道上的清洁工就发现了药渣,大骂道:「该死,哪个混账又乱倒药渣。家里有死人,硬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给他陪葬哇。」
  
我转头看了看死活都不愿意打扫地上药渣的清洁工一眼,继续跟着那个奇葩大娘。老婆婆应该是经常跳广场舞脚力不错,警觉性也高。很快察觉到有人跟踪,拽着药罐子拔腿就逃。对于她小小的佝偻的身龌爆发出的惊人速度,自己完全没有预期到。
  
眨眼功夫,眼看就要将我给甩得没影了。我也顾不得什么暴露行踪,忙不迭地奋力猛追。
  
一追一赶,随后进入了一条小巷。已经快被我追上的老婆婆一狠心,脚一止,停了下来。她转过脸,朝我看来。
  
看清了她的脸,我的心脏猛跳了好几下。
  
这张脸,太可怕了!纵横的皱纹,破布似的挂在脸上。干疡的皮肤里密布着许许多多黑色的痣。老太婆眼神凶狠,恶毒地看了我几眼。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猛地从药罐中抓了一大把药渣朝我脸上扔过来。
  
我下意识地朝旁边躲去,老太婆就趁机逃掉了。
  
漆黑的药渣落在地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荤腥气味。不知道煮的是什么中药,我有些庆幸。这味道闻起来,总感觉是毒不是药。谁知道真沾在脸上了会发生什么糟糕的情况。
  
看着老太婆远去的背影,我没有再继续追下去。毕竟追她也只是心血来潮,和这次事件并没有关系。走出了小巷后,自己惊讶地发现。绕了一大圈后,我又回到了大南街一百七十九号附近。
  
颜宅就在自己的右侧不远处。紧挨着颜宅的是一栋大约有十一层楼高的簇新建筑。板城的土地很少,寸土寸金。当地的开发商要取得土地也不容易,极少有大面积的社区存在。例如自己眼前的这栋楼房,就是孤单单的一栋,矗立在这偌大的商业街背后。
  
看着这栋楼,自己的心又是一动。大楼右侧的一些窗户正对着颜宅,几乎能将颜宅院子里的一举一动看个清楚。林晓薇两女的失踪,住在高层的某些住户会不会有人碰巧看到过某些警方也没有掌握的线索呢?
  
想到这,我觉得有必要一层一层敲门问问。还没等自己真走进公寓,从楼上不知哪里,居然飘下来了一张纸币。
  
红色的大额纸币,随着风东摇西摆,好不容易才落在离我不远的地上。我好奇的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纸币上用显眼的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大字,「救命。我们在八楼4号房。」
  
笔迹凌乱,写字的人恐怕是在慌乱无比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写出来的。804号房?我抬头向上看了看。这栋公寓应该是一层四户双电梯的格局,804号在楼的右侧后方,正好在我视线的死角中。
  
我皱了皱眉,决定先上去看看情况再报警。
  
无可否认,不管愿不愿意,已经越来越多的人住在了城市里。城市的房子就是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住着的人,有的人生活在天堂。但更多的人,不过是在地狱里苟延残喘。
  
因为家庭琐事引发的家庭成员之间的打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许多人在吵闹中都会做出各种不理智的行为。一般的家庭琐事就算是报警了,也不过是浪费警力罢了。
  
自己来到门口,准备搭乘电梯上去。可是两台电梯都停在顶楼,怎么样都没有下降的意思。
  
大楼内,出人意料的冷。冷得人有些受不了。不知为何,这冻彻心扉的冷意,居然让我想到了颜宅。一样的阴森,一样的带着不祥的气息。
  
电梯显示灯和大厅的灯光,毫无规律地闪个不停。将整栋大楼映得鬼气森森,压抑无比。
  
「挺新的大楼,电力系统还出问题,八成又是个豆腐渣工程。」我暗自咕哝着,放弃了电梯,绕道楼梯往上爬。
  
没费多少功夫爬到了八楼,找到804号房。我先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房里没什么动静。
  
又用力敲了几下,终于,远远地传来了几个女人的尖叫,和几个男人的大喊。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得救了!」隐隐的,女人的声音慌乱地嚷着。
  
有男人喊道:「外边的是谁,能不能找人替我们把门打开。」
  
「里边出了什么事?我捡到了你们丢下去的写着字的钱。」我冲门里边喊:「要我帮你们报警吗?」
  
「不要报警,千万不能报警。找个开锁匠打开大门就好。」里边的女人隔着几个房间大声说。
  
「那行,开锁这件小事,我就能代劳。」我耸了耸肩膀。公寓里的房子看起来都不大,不可能住得下四、五个人。但听起来这间屋子中至少有五个人以上。又不准我报警,该不会是开什么淫乱大会一类的不正常Party,结果把事情搞大了吧。
  
我用万能钥匙打开了锁,往里边瞅了几眼。大门后边就是客厅,整个客厅都乱糟糟的。扔满了啤酒瓶和食物。墙上还乱七八糟地喷了丑死人的彩绘,甚至还有一大坨如鲜红血液一样的喷溅液体,洒满了整面墙壁。
  
如果这房子是租的,他们的押金大概是要不回去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自己的眼睛猛地一缩。视线一贬不眨地停留在了墙上的喷溅物上。
  
不对,这不是颜料。是真正的血液。
  
是,人类的血!
  
同是生物,每种动物的血液其实都是不同的。味道也不同。人血有一股甜腥,平常人很难分辨。但是经历过那么多事,见过无数死人的我,第一时间就判断了出来。
  
我皱着眉头,一步一步地进入客厅。踩着满地的食物残渣以及垃圾,站在有血的那面墙前。
  
墙已经被染成了浓浓的猩红。足以说明洒上去的血量很大,染红如此大面积的墙壁,恐怕需要一个成年人全身一半的血液。
  
突然,我惊讶了起来。浓烈的血腥中,墙的正中央还有更浓:红。那红隐藏在染红的血里,不显眼,却比红色的墙壁更加的深。彷佛有什么东西,蚊子似的将一个人拍死在墙上。五脏开裂,尸骨无存。极快的速度和力量让那人的血根本来不及喷溅到附近,就已经连人带骨的印在墙,只留下一个影。
  
我很疑惑。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东西能将人一把拍死,那力量需要多大?诡异的是,墙居然一丁点事都没有。既没有裂开,就连墙皮都没有破损。
  
整面墙,连墙带着人的血影,都透着一股阴寒的谜。
  
「兄弟,大哥,你把门打开了没有。」屋里那群男女听我没开腔,大声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緖,应道:「打开了,打开了。」
  
刚刚在想事情,不由得陷入了思考死角中。现在转头一想,这些人挺奇怪的。明明有手有脚,大门也没有反锁,为什么偏偏要门外的人费尽功夫找开锁匠开门?任谁走出来,用手就能把大门打开了啊。
  
不对。事情越发的透着诡异了。难道这房间里,还有些我不清楚的秘密?
  
「打开了你就走吧,谢了啊兄弟。我们不想害你,真的。」其中一个男人朝我喊着,他的语气喊到一半,顿了顿:「你可千万别进来。」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屋子里,果然是出事了。不然为什么急着赶我走?
  
「我操,兄弟。听你声音怎么那么近?你该不会进来了吧?」又一人急匆匆地吼道。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在客厅里。」
  
「你奶奶的。完了,你完蛋了。」前一人的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恐惧。
  
从他们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这些人在为我担心?他们在担心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还算冷静的女孩开口了。她的语气焦躁又急促:「外边的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夜不语。」
  
「哥,你冷静地看看四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女孩说道。
  
「没有啊。」我环顾了乱糟糟的客厅几眼,没发现异常。这个客厅并不大,大约二十几平方公尺。没有阳台,只有个封闭的落地窗。窗外是黑尽的夜,霓虹灯在城市里闪烁不停。我浑身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落地窗的倒影。
  
只见玻璃上倒映着大门的景。几分钟前被我打开的门,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的合拢了。
  
「门不知道怎么突然关上了,这算不算异常?」我问。
  
房间里一阵沉默后。那个女孩撕心裂肺地吼叫道:「哥,什么都别问了。你拚命跑,跑进走廊最里边的这个房间。千万不要停下。进了房间,立刻跳上床。」
  
如果不是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慌、如果不是知道房间里有复数的男女,只用话里的内容判断,我会以为她邀请我上床做羞羞的事。
  
但她的语气容不得我多想。在她话音一落进耳朵后,我就拔腿拚命跑了起来。自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我根本来不及怀疑女孩话里的内容。
  
「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你不能在十秒内上床……」
  
「你会被那东西,杀掉!」
  
我拚命地跑,明明眼睛里没发现任何威胁。可是我不敢怠慢。跑进走廊,穿过走廊,一脚踢开了最里边的那扇门。
  
来不及看门中房内的情况,我的视线疯狂地搜索着床的位置。
  
就在这一剎那,异变突生!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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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床

许多人都认为小说比人生精彩,可是哪一个人的人生,又比小说少多少意外呢?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哪怕小说家抠破脑袋去妄想,许多东西,是想也想不出来的。
  
例如我现在遇到的事。
  
当自己跑进这间陌生的卧室的一瞬间,脚下的强化木地板突然变软了。本来坚硬的表面,竟然荡漾起一圈又一圈水涟漪似的波纹,怪异得很。
  
我往前跑的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自己一边深呼吸,一边继续往前走。可是我已经没办法跑了,我在往下沉,很快自己脚踝以下的身体就下沉到了木地板中。更可怕的是,水波般的木地板更下方的深处,似乎有什么生物在游动。
  
该死。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一般大楼的地板确实是有夹层,但每一层从上一层的地板到下一层的天花板,厚度最多也就五十公分罢了。
  
我在泥潭似的木地板上拚命挣扎前进,走得极为艰难。没多久,自己的小腿也已经陷入了地板内。越往前走,下方越深。
  
木地板周围,那些看不清楚,只能靠直觉才能发现的恐怖生物,正在朝我游过来。
  
假如它们真靠近了我的话,用膝盖想,下场都绝不会优美。
  
「你就是替我们开门的小哥吧。叫夜不语的那个?快点!快!那些东西要来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急促地鼓励我:「只要爬到床上,你就暂时安全了。」
  
床!床在哪儿?
  
我瞇了瞇眼睛,迅速扫视了房间一眼。这个卧室并不大,也就十六平方公尺罢了。一张不足一百六十公分宽的小型双人床摆放在卧室的正中央,离门的位置也才一公尺多。
  
可就是这一公尺多的距离,犹如咫尺天涯,令我有心无力。
  
我仍旧在不停地往下陷。自己的腰部已经下沉到了木地板中,下陷的深度足足超过了一公尺。照道理我应该踩穿了楼板,双脚已经大部分悬空到了楼下住户的天花板上了。可诡异的是,自己的腿仍旧能感觉到支撑和摩擦,下方仍旧不知深度几何。
  
自己彷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里,越往前走,越是艰难。我冒着冷汗,拚命的冷静。我什么都不敢想,集中注意力往里走,往床的方向前进。
  
从我踏入卧室到现在,不过五秒左右而已,可自己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漫长的世纪。而与床五十几公分的距离,也越发的遥不可及起来。
  
我很累,那些看不见的地板下方的怪物,逼近了我,就要将我拽住了。自己的心在发冷,没想到我会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死掉。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剌?
  
就在我开始绝望时,床上那个最靠近我的女孩「啪」的扔过来一个东西:「夜不语先生,快抓住。」
  
我不假思索,下意识地抓住了它。居然是一条女用皮带。
  
「抓紧,我们要拉了!」女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双手抓紧,犹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死都不敢松手。巨大的力量将我从地板沼泽中往上拉,明明速度不慢,可在我的感官中,却慢得异常。
  
看不见的怪物们,在地板下聚集。一群一群,迅速地朝我窜来。就在快要碰到我的一瞬间,自己的身体终于被床上的人拉了起来。
  
可是速度太慢了,那些东西紧追着我不放。甚至有一只已经咬到了我的鞋子。我一咬牙,拚了。迅速放开手里的皮带,双手抓住床挡,用力一撑整个人跳跃起来。同时双脚一甩,把被咬住的鞋也脱掉了。
  
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是一大群鱼一样的生物,它们从地板内跃出,狰狞的牙齿在空中发出咬空的「啪嗒」巨响。
  
我的身体在空中画过一条弧线,落在了床上,在床垫上弹了几下。用尽力气的自己,死鱼般喘息着,躺着起不来。
  
跃入空中的攻撃性鱼类跌回地板上,在泛着涟漪的地板内游了几下后便消失不见了。地板又恢复回本来的模样,看起来结实光滑,绝对没有死亡陷阱。
  
可死里逃生的我,怎么可能不晓得这个平常如初的地板有多么凶险。自己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精力,脑袋也活络起来。太奇怪了,普通的地板居然泥潭似的不知道深浅,而且还有怪鱼。这一切都很难用科学来解释。这栋普通的大楼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着,我朝床上的几个人望去。
  
没错,床上确实还有人。一张普普通通的小双人床上,很难想象,居然满满地塞了五个人。加上我,就有六个了。
  
这三女两男组合,正面带呆滞和恐惧地看着恢复正常的地板。其中一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眼神,视线转向了我。
  
「夜不语先生,你好。我叫荣安安。」女孩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大约二十岁左右。长长的秀发凌乱地扎在一起,额头的刘海因为汗水贴在了皮肤上。听她的声音,正是刚刚一直鼓励我,提醒我逃到床上的人。
  
床头墙上的正中央位置,挂了一个黑色的钟。时针刚刚路过了八点。床头挂钟,这么不吉利的事情都敢做,这屋子主人的性格八成也是个奇葩。
  
床本来就小,刚才为了空出让我跳起来的位置,床上的五人不得已挤到了一起。我缓过劲儿来后,坐起身体,让出了空间。
  
空间一留出来大家就扯开了距离。我的眸子缩了缩,心里有了些判断。床上五人显然并不是太熟,毕竟和不熟悉的人保持一定的空间是人类的本能和自我保护。
  
「你就是那个叫夜不语的小哥?哟,没想到还是个帅哥咧。我叫贾琴,这是我朋友廖菲。有微信吗,咱俩加一个。」贾琴大大咧咧的性格,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要和我加好友。
  
她的朋友廖菲恼道:「琴琴,都什么时候了妳还忙着泡帅哥。而且手机早就不能用了。」
  
贾琴吐吐舌头:「糟糕,我忘了。」
  
手机不能用了?我连忙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果然,虽然还能开机启动,但是却收不到任何讯号。
  
难怪床上的人只能用将钱扔出去求救这一办法。这也确实是眼前唯一有效的自救方法了。
  
「兄弟,实在抱歉把你拖进麻烦里了。我叫彭东。」坐在床左侧的魁梧男子,口气和模样像极了混社会的义气大哥。年龄也不大,二十岁左右:「这是我兄弟陈迪,性格有点二逼。他说话不好听,你可千万别见怪。」
  
彭东用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个瘦竹竿青年。
  
青年撇撇嘴,「彭哥,我说话是不好听,但是也用不着见人就说嘛。」
  
廖菲显然和陈迪有过节,冷哼了一声:「陈迪,你嘴巴有多毒你自己不清楚。你知道你能活到现在,是法治社会救了你吗?」
  
说着,女孩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而且,鬼知道我们一堆人要在这张该死的只有三平方公尺的床上待多久。不提前让陌生人有心里准备,小心你被人从床上扔下去。」
  
她的话,让床上的众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我在众人的沉默中,好好地打量起四周。这间只有十六平方公尺大小的卧室,物品并不多。床摆在正中央,床的右侧就是一面宽六十公分,长一百七十公分的窗户。床脚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梳妆台下有张椅子,就没别的了。
  
很普通的摆设,甚至看不出住在卧室里的主人是男是女。我下意识地又瞅了瞅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地板。
  
浅棕色的强化木地板,上边布满仿木的花纹。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联想到这廉价的木地板下暗藏杀机,隐藏着离奇诡异的超自然现象。
  
没有头緖的我,视线回到了床上五个人的脸,沉声道:「谁能告诉我,这个房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确实,应该跟兄弟你解释解释。」彭东说完这句话,眼神却落在了荣安安身上:「安安,事情妳最清楚。妳来讲吧。」
  
荣安安面无表情,也没看他,只是对我说道:「那就我来解释吧。事情,要从前天说起。」
  
前天?我心里一动。前天不正是颜小玲两女失踪的日子吗!难道她们也遇到了和这间屋子类似的诡异事件?
  
在荣安安的讲述中,我终于搞懂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了。
  
这间房子,不是荣安安的。甚至床上的其他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房子的主人。马斯洛说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需求,是人类最基本的五个需求。但无论已开发国家还是开发中国家,这五个需求,其实还有许多人根本无法实现。
  
衣食住行,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衣食无忧已经变成了基础。行也不是问题。可是住的问题,却变得越来越矛盾激化。在板城这个典型的地少人多的城市,哪怕是本地人,住这一需求,也越发地难以满足。
  
高昂的房价,低廉的工资。本地人想要买间房,极为艰难。特别是年轻人。
  
荣安安,贾琴等等,床上的五个人,其实在三天前都还不太熟。只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赖子民。
  
赖子民是个勤奋的人,他和荣安安在同一间公司工作。作为新人他是很拚的,晚上还兼职,开着自己的那辆车走街串巷当出租车司机。
  
就这样拚命努力了一年半,这位仁兄励志地存了五万块。加上他老爸老妈赞助的几十万,终于在板城市中心首付一半,买了一间六十几平方公尺的住宅。
  
房子虽然小,但他却是自己一众朋友中第一个买房的人。大家都羡慕不已,赖子民刚将新家装潢完,就有朋友怂恿着要他在新家里开个Party,让众人热闹热闹,顺便庆祝。
  
有了家的赖子民意气风发,再加上有家了还缺少个女主人。本来便对荣安安有意思的他,也想借此对这位冷美人展开爱情的攻势。
  
于是赖子民在前天晚上请了十几个朋友到家里开趴。荣安安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几个同事的邀请,最终还是去了。
  
直到现在,女孩都恨自己意志不坚定。谁知道,这一去,就踏入了地狱里。
  
前天晚上八点过后,荣安安买了一束鲜花到赖子民告诉大家的地址。市中区大南街一百七十号,朗境大厦804房。刚踏入这栋大楼,她就猛地打了好几个冷颤。
  
大楼大厅异常的冷,穿着单薄长裙的她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刺入骨髓的,不只是冷,还有一股压抑和阴森。人的本能告诉荣安安,这鬼地方有危险。
  
可是数千年的城市生活,已经让大多数人不再相信自己的直觉。虽然荣安安有些害怕,但她还是搭电梯上了八楼。女孩决定和赖子民以及其他同事打个照面便离开。
  
走到804号房前,房门大开着。客厅和饭厅布置得很有气氛,许多食物摆放在靠墙的小餐桌上。客厅里影影绰绰,大约有八九个人在随着音乐聊天跳舞。
  
公司同事后辈小张眼尖,见荣安安来了,立刻上前打招呼。穿着黑色长裙的荣安安和他聊了些没营养的话后,问:「赖子民呢?」
  
荣安安有些奇怪,作为主人家,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赖子民出现招呼客厅的朋友呢?难道在房间里还有准备别的?
  
小张也纳闷,「我都来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到赖哥。」
  
「他不在家?」女孩有些惊讶。主人家都不在,还开什么Party?
  
「谁知道呢。总之大家成双成对玩得挺嗨的,管他主人在不在。安姐,来,进去吃点东西。」小张倒是个不客气的人,拉着荣安安跑到餐桌前,让她随意拿。
  
荣安安随便吃了些东西,越发的不知道该在这个没有主人的Party上干嘛。她准备上个厕所就离开。
  
进了厕所,关好门。正在女孩要蹲下身小解的时候,突然,她全身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女孩感觉厕所角落里,有一种邪恶的视线,在盯着她。
  
「有人偷窥?」荣安安连忙整理好长裙,打量起厕所来。
  
这个只有两房两厅的小家庭式,浴室肯定大不到哪里去。但是设计还是不错的,干湿分区,马桶在浴室的最里侧,正对面就是用玻璃隔开的洗澡区。玻璃隔出了不足一平方公尺的区域,磨砂玻璃不透明,看不清楚里边究竟有什么。
  
荣安安借着浴室不明亮的灯光朝里看,看到里头有一团黑影,像是一个成年人蹲在地上。窥视感,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荣安安看上去柔弱,其实胆子比一般人还要大。她遇事从来都能冷静面对,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对于偷窥女生的行为,略有正义感的她绝不姑息。
  
「谁在里边。」她气冲冲地冲着玻璃隔间里喊道。
  
淋浴间里,没有一息声音。音乐从门缝里透入,带着一股变调的阴森。
  
「到底谁在里边,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荣安安在心里唾弃那一声不吭的人渣偷窥者。
  
胆小的偷窥者在隔间里,随着她的喊叫动了动。但仍旧没有出来的意思。
  
女孩气恼地三两步走上前,左手抓住马桶刷防身,右手扯开阻隔的玻璃门。她的视线在淋浴间中扫视了一秒钟,顿时脸色大变,浑身发抖地猛向后退了两步。
  
淋浴间中,确实有人。一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不正常,他只剩下了半个身体。
  
地面血色横流,但都被挡水板挡住,殷红的血液孤独地流入了地漏里。
  
男人的身体从腰部断掉了,不,确切的说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全都沉入了瓷砖地面。
  
他拚命地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男人的嘴中,残留着断掉的舌头。他瞪大了眼睛,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
  
男人快要死了,甚至发不出轻微的鼻息声。他就那么睁大眼,等待着死亡解除痛苦。看那扭曲的脸,荣安安分辨出了男人的身分。
  
是屋子的主人,也是自己的同事赖子民。
  
荣安安尖叫了一声,刺耳的叫声惊动了厕所外的众人。没多久就有人用力敲门:「喂,出什么事了?」
  
快死掉的赖子民努力地看向荣安安,涣散的眼神里带着痛苦与恐惧。女孩吓得手脚不停的发抖,不断往后退。
  
「喂,离门远一点,我要撞了。」门外的几个男人见荣安安没动静,也没将反锁的门打开,准备撞门。
  
荣安安被赖子民可怕的凄惨模样吓得没办法动弹,只听「啪」的一声,浴室门被撞开了。门外的人蜂拥着挤进来。刚进来的男人看着荣安安惨白的脸,顺着她恐惧的眼神看向玻璃隔间。
 
顿时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女人的尖叫,男人倒抽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之后就是冰冷的死寂。荣安安的同事彭东也来参加Party了,他还算冷静。走上前查看了赖子民的情况。
  
赖子民不堪疼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地离开了人世。
  
「他死了。」彭东不敢摸赖子民的尸体,用力深呼吸后说:「谁用手机先报个警?」
  
男人女人们哆哆嗦嗦地乱成一团,一个女孩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差些哭出来:「没讯号。」
  
公司后辈小张往门外跑:「走廊有讯号。我来之前还在那儿接过电话。我去报警。」
  
他快步离开令人作呕的浴室。
  
「到底发生了什么?」彭东沉声道,看向荣安安。
  
「我也不清楚,打开隔间门,发现赖子民时,他就这副模样了。」荣安安害怕地抱住肩膀。
  
屋中的冰冷,越发的刺骨。一股阴寒不知从哪乱窜在房间的全部角落。彷佛预示着,恐怖,才刚刚开始。
  
「你们看,赖子民死前,好像用手写过什么。」一个眼尖的女人指着赖子民尸体旁的墙上。
  
瓷砖材质的墙壁上,赖子民用自己的血,写了几个字。
  
「该不会是凶手的名字吧?侦探小说都这么写。」同是公司同事的陈迪上前几步,想要看个仔细。
  
荣安安离尸体很近,她睁大眼一看。只见墙上的血色字迹已经模糊,但依旧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
  
别下床!
  
「别下床?」女孩贬巴了下眼睛,没搞懂意思。
  
「该不会是直接写凶手的名字,赖子民害怕会被凶手擦掉。所以用隐晦的方法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别下床?」彭东摸着下巴,猜道:「床。意思就是凶手和他很亲密,至少他们上过床。」
  
说着,眼神就朝荣安安飘过来。
  
恶毒出名的陈迪一把抓住了她:「荣安安,赖子民对妳有意思谁都知道。该不会是妳杀了他吧?妳跟他上了床,然后被他甩了。这情杀戏码可不少。」
  
荣安安愤怒地甩开了他的手,张口就准备国骂。这时,要去走廊打电话报警的小张,突然发出一阵惨叫。
  
一愣之下,大家全都拔腿朝大门跑去。刚到大厅,所有人都吓到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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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活下去的方法

生活,只有你真正把脚踩进去,不担心乱石或水侄,才能活得自在。大多数人的生活,只是活而已。集体的世界,让每个人都隐藏了太多的东西。学校也好,公司也罢。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希望能活得更好,而想方设法的让别人无路可活。
  
赖子民不大的家中,挤了九个人。已经走到大门前的小张,没来由的整个人就沉了下去。结实的木板变成了水波荡漾的液体,泥潭中挣扎似的小张惊惶失措地大叫着,想要爬起来。
  
可越是挣扎,他下陷的速度越快。很快他就沉了半个身体下去,剩下的八人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个个都面露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这栋公寓是豆腐渣工程,地板上有洞?」一个荣安安不认识的男人用发抖的声音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是洞,明明是楼板变成液体,那人陷下去了。」他旁边乖乖女模样的女孩颤声道。这人荣安安认识,不久前还跟她自我介绍过。叫廖菲。
  
「救我。把我拉出来。求求你们了。」小张哀求着。
  
「对啊,得快去救他才行。」荣安安想要跑过去,却被彭东一把拽住了胳膊。
  
「妳看清楚点,他周围都是液化的地板。如果要救他的话,妳确定自己靠近时不会也陷进地板里?」彭东分析。
  
荣安安为人直率,但是并不傻。她冷静下来,寻找可以用来救人的物品。鬼知道地板是怎么液化的,而小张又是怎么陷进去的。但他在往下落,再不救他,小张的头都会没入地板,窒息死亡。
  
女孩的眼睛落在了沙发上。赖子民新家的沙发不大,她跑过去试着推了推,推得动。
  
荣安安拚命将沙发推过客厅,推到了大门前。很好,沙发没有陷下去。小张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死死地拽住了沙发的一根腿。
  
女孩跳到沙发上,踩上去,爬到地上。手用力地想要抓住同事小张的胳膊,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她身后的廖菲惊呼了一声:「荣安安,小心下边。」
  
荣安安瞪大了眼睛,突从脚底涌上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恶寒。只见木纹地板上泛起了一波一波的水波,似乎有什么在地板之下游来游去,绕着小张转圈。
  
「地板下有怪物。」客厅里的七人尖叫着,惊悚不已。
  
地板下的东西,靠近了陷入地板挣扎得有些精疲力尽的小张。没听到什么声音,就见小张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丝血红逐渐蔓延在眼球上。接着是嘴巴、鼻子、耳朵。
  
大量的血液从小张的七孔里涌出,彷佛自来水开闸似的,止都止不住。
  
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了屋主赖子民究竟是如何死掉的了。小张惨死的模样,和赖子民一模一样。
  
「荣安安,小心。那东西朝妳游过来了。」廖菲捂着嘴尖叫。
  
荣安安根本不敢看,她一咬牙,拚命往后一翻,整个人往后翻起,滚到了沙发后方的地板上。说时迟那时快,地板下的怪物冒出了身体,发出「啪塔」一声响,狠狠地撞在了沙发上。
  
沙发被撞得飞起来,远远地落回了客厅中。
  
荣安安害怕不已,如果自己没有及时从沙发上翻下去,恐怕就和沙发一起飞起来。当重重掉在地上时,谁知道会不会伤到腿脚,到时候连逃都逃不掉了。
  
「你们有看到地板下的是什么吗?」彭东急声道。怪物只浮出了一丁点身体,而且动作极快,他没有看出到底是什么。
  
可是不只他,其他人也没看清怪物的模样。小张死了,他的尸体连同血液,一起沉入了地板中,了无痕迹。恐怖的木地板,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剩下的八人面面相觑,一动也不敢动。
  
「奶奶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趁现在我们立刻逃出去?」陈迪瞳孔睁大,嘴里说要逃跑,可他的腿却抖个不停,根本迈不出步。
  
别说他,荣安安和彭东这些个还算冷静胆大的,也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了任何声响,自己也会变成怪物的猎物。
  
「赖子民应该就是被地板下方的怪物杀掉的。」一群人原地不动站了好一会儿,荣安安打破了死寂:「可那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隐藏在地板下?木地板,又是如何变成一滩会让人下陷的液体?」
  
「或许是那怪物本身就能液化地板。」彭东沉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怪物出现的规律,以及我们怎么才能逃出去?」
  
陈迪用鼻子抽了抽气,「啥意思?我们如果一起往外逃,还逃不了吗?」
  
荣安安皱了皱眉,「不好说。小张就是在房屋大门口遇害的。假如触发那怪物攻击的要素,是有人想要离开呢?」
  
「不要!不要!不要!」大家都是平凡人,哪里经历过这般可怕的阵仗。离荣安安最近的一个女生率先情绪崩溃了。她哭着嚷着,尖叫着迈步朝大门跑去。
  
荣安安下意识地想要将女孩拉住,一旁的彭东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她愤怒地冲他喊道:「放手。」
  
彭东没放,眼睛一眨不贬地看着往外逃的那女生。
  
从客厅到大门不到十公尺,很快女孩就跑到了大门前。毫无征兆的,原本敞开的房门「啪」的一声被一只无形的手关闭了。
  
所有人都吓得瞪大了眼。只见一只脚就要迈出大门的女孩整个人都撞在了防盗门背面,她跌倒在地后,撞得地上水波粼粼。
  
「小心,快爬起来。」荣安安冲她喊。
  
但却已经晚了。被撞得不轻的女孩四肢朝天,双手无力地在空气里挥舞着。她在不停往下沉没。液化的地板范围,彷佛比小张死前又大了一圈。在女孩周围出现了几圈比较小的波纹,围绕着她转个不停。
  
「有东西咬我。」女孩全身都沉入了地板下,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陷入了沉寂。女孩脖子以下被液体里的怪物咬断了,只剩下脑袋兀自漂浮在水面。
  
液体下方传来打饱嗝的声音,一张狰狞的大嘴从地板浮出来,咬住女孩的脑袋拖入了水中。
  
这一次,地板的液化没有消失。反而顺着大门朝剩余的七人蔓延。越来越近。剩下的人全都吓得手脚发软。
  
「完了,完了。」陈迪冷汗直流。
  
「还傻站着干什么,大家快都离开地面。」彭东吼道。他快步爬上了沙发。其他几人也不慢,手忙脚乱地寻找最接近的家具往上爬。
  
荣安安也上了沙发的一角。液化的地板已经蔓延到了客厅,水波粼粼的地板彷佛倒映着木纹的水面,平静,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水下咕噜咕噜地冒着气体,似乎有东西在下方吐息。怪物不止一只,甚至,没有人能数得清楚它们的数量。每一个有人爬上去的家具附近,总有一圈波纹在默默地等待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它们在狩猎,它们极有耐心。它们在等待着人类松懈,寻找最佳的攻击瞬间。
  
屋内空间变成了无声的世界,液化地板下方的怪物们,游到了一个爬上椅子的男人下方。
  
那男人全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不是我,怎么会选我。我不会死,我不会死。老子还没结婚呢。」
  
普通人面对超出想象的恐怖事件,除了战栗外,无能为力。
  
随着他全身抖动,男子身下的凳子也在抖。凳子在液化的地面上往下沉,有一个大水圈来到了凳子下方,一个转身,将凳子掀了起来。巨大的力量下,男人整个身体都被掀到了空中。
  
还没来得及落地,一条巨大的有半个人那么粗的,长得如同鱼尾巴似的物体从液化地板下方飞速弹出来,重重地抽在那人的身体上。
  
男子惨叫一声,身躯被抽得撞到对面的墙壁上。血水横流。他如死了似的,没有挣扎。贴着墙落向地面,被地下的怪物生吞了下去。
  
震撼的一幕吓得剩余六人目瞪口呆、心惊胆战。墙上只残留下一个殷红的血印,那是死掉男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痕迹。
  
「怎么办,爬上家具似乎也不保险啊。」廖菲的好友贾琴用干涩的声音问。
  
荣安安沉声道:「那些怪物在选择受害者。它们或许是准备从最小的家具开始逐渐蚕食我们。」
  
没过多久,女孩的话就被印证了。
  
爬上电视柜的女孩附近,地板开始液化,水圈荡漾着朝她聚集。
  
「快跳过来。」爬在靠客厅中间位置茶几上的廖菲和贾琴冲那惊惶失措的女孩叫道。这间公寓不大,电视柜和茶几之间距离只有一公尺左右,镇定些,迈一步就过去了。
  
女孩虽然慌忙,但也清楚性命攸关,不敢怠慢。她深呼吸一口气,憋住力气,从电视柜上跳了起来。
  
在她跳起的瞬间,一个人头大小的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跳了起来。还好,女生平时在健身房练过瑜伽。她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能力。收小腹,在空中一扭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狰狞的大嘴。
  
女孩落在了廖菲两女为她留下的位置,气喘吁吁。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
  
「别高兴得太早,你们看。」彭东指了指地面。
  
电视柜沉入地面一半后,地下传出一阵吃错了东西的呕吐声,接着将柜子吐了出来。粼粼水波荡漾,地板的液化范围开始向茶几蔓延过去。
  
「完蛋了,爬到家具上,难不成只能让我们多活几分钟?」廖菲面如死灰,绝望地说。
  
荣安安拚命地冷静又冷静,大脑思索个不停。突然,她想到了些什么:「不一定。」
  
彭东睁大眼,「妳也想到了?」
  
「嗯。」女孩点头:「大家都去过浴室,见到过赖子民的尸体。他用血留下了遗言。」
  
「他写的是,别下床。」贾琴喃喃道。
  
「这就是重点。」荣安安深吸一口气:「我来的时候问过,所有人都没见到屋主赖子民。假设房间里的恐怖事件,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而赖子民作为第一个牺牲者,掌握了比我们更多的信息。那么他临死前的遗言,就非常有参考意义。」
  
「妳的意思是,我们要逃到床上去?」廖菲虽然柔软,但绝对不笨。
  
「没错。我们也亲眼看到了,爬上任何家具,都逃不过攻击。怪物也不可能让我们逃出去。这里是八楼,我们跳下去也只是找死。」荣安安叹了口气:「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赌一把了。如果赖子民的遗言是正确的,那么逃到床上,大概能暂时保命,不会受到攻击。到时候咱们再仔细考虑别的逃生方法。」
  
「荣安安和我想的一样。」彭东说道:「事不宜迟。我跟赖子民是好朋友,这间房的装潢我也帮了他不少,对屋子的格局比你们都清楚得多。虽然这是两房格局,但走廊边的房间,赖子民作为书房,里边没有床。可是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里边确实是有床的。不过我们需要在地板上跑十几公尺。」
  
「十几公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平常,十几公尺也就是一两秒钟跑
  
过去的事,但现在这诡异状况下,谁知道一两秒钟会死多少人。能顺利逃到床上的,只能是幸运者。
  
廖菲突然惊叫了一声。液化的地板包围了茶几,一百二十公分长的沉重茶几已经开始往下陷了。
  
「妳们几个跳到沙发上,然后我们从沙发的背面往走廊跑。」荣安安吩咐。液化地面以及怪物集中在沙发以及茶几周围,沙发右侧的背面,反而是安全的。
  
「我来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跑。生死各安天命。」彭东也道。
  
茶几与沙发隔得不远,贾琴三女有惊无险地跳上沙发后,剩余六人绕到沙发背面,屏住呼吸憋足力气。虽然每个人都怕得要死,但,没有人愿意死。
  
「跑。」彭东见怪物已经发现茶几上没人了,连忙吼着。他率先跳下沙发,拚命往走廊跑。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像疯了似地跑着,脚步迈得飞快。
  
怪物察觉了人类的动静,液化的地面转了一个弯,朝他们追来。
  
没几秒钟他们已经跑过了走廊,彭东突然大骂一声,「该死,赖子民那混蛋居然把门给锁了。」
  
荣安安等人听了,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
  
「陈迪,还有妳们,全都给我去撞门。」彭东眼看地面已经液化到了走廊,离他们也就只剩下两公尺多的安全距离。
  
生死,不过就只有几秒而已。
  
彭东脸色一沉,下了决定。
  
「对不起。」他猛地抓住身旁那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女孩,一脚踢在女孩的肚子上。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女孩的身体朝走廊上扔。
  
「彭东,你疯了。」荣安安尖叫一声。
  
女孩惨叫着,在地上抱着肚子滚。滚了几下,就被地板吞掉了。但是彭东的残忍确实赢得了几秒宝贵的时间。
  
吞噬了女孩的怪物停滞了些许,就连液化速度也慢了许多。但仍旧在坚定缓慢地往彭东等人蔓延。
  
「吼吼,给老子打开。」陈迪疯了一般的撞门,门发出啪啪的闷响,终于在水波蔓延到脚底前将它撞开了。
  
众人鱼贯着跑进了房间,跳到床上。死鱼似的喘息着,哭着。泪水和汗液横流。
  
水波荡漾到床下,转悠了几圈后,不见了。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床没有陷下去。」廖菲惊喜道。
  
但是荣安安环顾了四周两眼后,心却沉入了死水中。她知道,他们的命确实是暂时保住了。可更可怕的状况,正在等待着床上的五人。
  
听完荣安安讲述的一切后,我大概理清楚了这五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到底经历了多么糟糕的事。
  
公寓的异变,是从前天开始的。五人待在床上已经两天半了,从没敢下床过。一个狭小的两百公分乘以一百六十公分的空间中要塞五个人,这根本就是炼狱。
  
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是每个人却都希望拥有自己的空间。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界线。但|个人与另一个人产生矛盾后,只需要躲入自己的空间里独处。许多矛盾就会解开。但是床上五人显然是不可能有独立空间的,这床,就连晚上五人一起躺着睡觉都不可能做到。
  
荣安安清秀漂亮的脸蛋下隐藏着略有正义感的心。她愤恨彭东亲手害死了两个人。可在我看来,彭东的手段虽然恶劣,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却是最好的办法。牺牲最少的人,拯救最多的人。自私的人,许多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反而最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不过彭东这样的人,不可深交。谁知道他为了活下去,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什么可怕的小动作。
  
「你们这几天是靠什么过活的?」我在脑中整理着资料,一边没营养地问了一句。

荣安安指了指床下堆积的垃圾:「还好赖子民为了准备Party,买了许多飮料和垃圾食物。我们五人就是吃这些,还算没饿着。但是也只够一两天的量了。」
  
陈迪冷哼了一声,说的话也直白:「臭小白脸,老子先说了。你是自己跳进地狱的,不是我们求你的。荣安安那娘们有良心救了你一命,可别以为我们会把食物分给你吃。」
  
荣安安瞪了他一眼,「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我可以再少吃一点……」
  
「好了,我看这位先生也不是普通人。」彭东直觉很灵敏,他瞇着眼睛,一直在打量我:「你们瞅瞅,你是叫夜不语吧。荣安安讲的事寻常人很难接受。但是你眼不眨心不跳,居然反问一句都没有就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胸腼腆女廖菲突然惊喜地大叫一声,「哇,该不会是政府派来救我们的吧。超自然事件都出现了,那说不定政府真的有应对非正常案件的部门。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夜不语先生,你是不是特殊警察什么的?」
  
这女人的想象力,真令人佩服。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翼,「抱歉,妳美剧看多了。」
  
廖菲的脸顿时黯淡了下去,那是希望瞬间破灭的难受。
  
我打量着四周。这间卧室在小宅里,算大的了。接近十六平方公尺,摆放着一张标准的双人床,以及小尺寸衣柜和梳妆台。梳妆台靠着的那面墙上,贴着许多屋主赖子民的照片。
  
赖子民显然喜欢钓鱼,大部分照片都是关于他和各种钓上来的鱼的合照。
  
我眉头一皱,喜欢钓鱼,而地板会液化,液体中还有鱼一样的怪物。这之间没有什么关联,鬼都不信。
  
荣安安见我在打量那些照片,说道:「夜不语先生,你也觉得赖子民房子里发生的这些怪事,和他爱钓鱼有关?」
  
陈迪撇撇嘴:「老子早就觉得赖子民那混账有问题,朋友圈没有一个妹子,全是鱼的照片。吃鱼吃多了,钓鱼祸害了不少鱼。那些鱼都变成冤魂找他来了。可怜我们这些被无辜牵连的人。」
  
我没理他,眼睛一直在房间里游移。
  
突然,自己身上自从进入屋子后就没有讯号的手机,竟然传来了简讯的「滴滴」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的腰上。
  
我连忙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有一条新简讯。刚看到简讯内容,自己整个人都惊呆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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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地板下的怪物

我这个人最常利用的分析数据方法,就是排除法。排除法很有用,当自己排除了一个可能时,自己就至少控制了一个变量,排除了一个有可能让自己更不顺利的因素。
  
我在这陷入停滞的卧室中,和担惊受怕了两天半的荣安安五人寻找逃出去的办法。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竟然出现了。
  
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确切的说,响铃的那只手机,并不属于我,而是我离开春城前,死女人林芷颜硬塞给自己的。以前我也曾提到过,老男人杨俊飞侦探社发的手机,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干很多事情。
  
例如在足够近的地方,哪怕是没有讯号,哪怕会被神秘力量干扰。两只手机许多时候仍旧能够通讯。
  
林正颜的这只手机上,只有一个号码。标注为「晩辈」。
  
死女人的晚辈,应该就是我这次被委托来寻找的人——林晓薇吧。手机收到了那位失踪女孩的简讯。寥寥几个字。
  
「姑婆,救我。我们快撑不住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按照号码拨打过去。电话却无法接通。自己又回了简讯,「林晓薇,妳们在哪?」
  
自己的手死死地握着手机,等了好几分钟,没有等到林晓薇的简讯。看来她和颜小玲的情况非常不妙。就算暂时没生命危险,恐怕也快了。不然为什么简讯里提到,她们快撑不住了?
  
不过那女孩叫林芷颜姑婆,这辈分可不是简单的高。虽然自己一直调侃林正颜是年龄神秘的老巫婆,难不成,她的年龄真的是大问题?
  
彭东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忍不住开口道:「夜不语兄弟。你的手机有讯号?」
  
「没讯号。」我故意将手机递给他:「不信你自己打电话试试。」
  
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人与人之间如果产生了最细微的矛盾,都会在时间的催化下变成吞噬所有人的裂缝。我和他们本就是陌生人,最好不要引起他们的猜疑。
  
「那得罪了。」彭东倒也干脆,从我手里拿过电话,试着打了几个号码,没有一个拨通。他的脸色很糟糕:「刚刚的简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收到的?」
  
「我也不清楚。你没见我回了简讯,对方也没回复吗?应该根本没发送成功。」
  
我耸了耸肩膀。其实简讯成功发送出去了,但是,林晓薇一直没回。这令我十分担心。彭东没再开腔,神色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整理着思绪,将手机好好地放回口袋中,说道:「你们在床上待了两天半了,有没有搞清楚地板下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清楚。但我们都猜测,有可能是鱼怪什么的。」廖琴说。
  
「鱼怪?」我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会儿:「你们试过其他逃出去的方法吗?」
  
「臭小子,你所谓的其他方法,是什么?」陈迪没好气地问。
  
我指了指窗:「例如从窗户?」
  
「这里可是八楼啊。跳下去不是找死吗?」陈迪撇撇嘴。
  
「不一定。」我没在这上头纠缠,「现在最应该搞清楚的,其实是这间公寓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出现怪物。但是要想知道原因,恐怕很困难。退而求其次,就是弄明白地板下怪物的真正模样。」
  
「你们都没看清楚过它们的样子,对吧?」我问。
  
荣安安点头,「只看到过大概轮廓,像胖乎乎的鱼头。而且大小也不一,有的跟半个人一样大,有的却很小。数量,我们也不知道。」
  
「这真不好办。」我摸了摸下巴:「妳还提到过,它们会主动攻击人类?房间里除了躲在床上以外,任何家具上的人,都会被液化的地板吞没?」
  
「没错。」荣安安又道。
  
「但是你们有没有察觉,有一个人是例外。」我沉声说:「所有的受害者被怪物攻击后,都拖入了地板下。可赖子民,他为什么上半身还留在屋中,最后被妳发现了?」
  
荣安安等人听完我的话,全都「啊」了一声。女孩眼睛一亮:「夜不语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怪物除了床以外,还有别的攻击死角?」
  
「没错。」我点头:「就妳经历过的线索看,怪物显然是能液化木地板的。或者,它们只能液化木地板。浴室的地面是瓷砖,怪物没办法游过去。所以缺了下半身逃进浴室的赖子民,才能苟延残喘。」
  
「不对。」彭东摇头:「夜不语兄弟,你前半段的推测我还有点赞同。但假如赖子民被咬断了一半身体,怎么可能从浴室大门口一直跑进最里侧的淋浴隔间里呢?就算他拖着半个身体往前爬,血迹又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就是重点所在了。也是我们逃出去的关键。」我微微一笑:「荣安安发现赖子民时,为什么地上不但没血迹,玻璃隔间的门还好好地关着?你们逃命朝寝室跑的时候,为什么寝室门会反锁着?这两点,很值得推敲。」
  
床上五人听了我的反问,没有一个脑筋转得过来。不过荣安安和彭东,似乎抓到了某个重点。
  
「难道我们在外边开Party的时候,赖子民其实就躲在床上?」荣安安突然惊呼道。
  
「没错。一个断了一半身体的人,活得了多久?最多几分钟罢了。」我淡淡道:「外边的音箱声音开得很大,来参加Party的人恐怕都没听到他在封闭卧室里的喊叫声。说不定早在开趴前,赖子民就已经被困在床上不短的时间了。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卧室里,极有可能藏着通往浴室的隐形门。」
  
所有人都惊讶了!
  
「通向浴室的隐形门?这房间真的有?」彭东兴奋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肯定有。」我轻声说:「板城的房价和居民的实际收入不成比例,这会导致买房的人物尽其用,出现许多奇葩装潢。赖子民的这间两房小宅如果在装潢时就考虑了要和父母居住。那干脆将主卧室跟唯一的浴室打通,就很有必要。」
  
「但我们都在这房间里待了两天半了,怎么都没发现有其他的门?」廖菲眨巴着眼睛。
  
荣安安道:「所以刚刚夜不语先生才说,赖子民装的是隐形门。彭东,你不是说他装潢的时候你帮了忙吗?知不知道隐形门在哪儿?」
  
彭东哼了一声,「这个我不清楚。赖子民那家伙大概是怕找女朋友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和爸妈住,会连婚都结不了。所以干脆把通向厕所的门藏起来。等生米煮成熟饭,结婚证书都领了,再让门给露出来。」
  
「你们男人心机好重。」廖菲吓得撇撇嘴。
  
「不用猜了,我知道隐形门在哪儿。」我指了指床侧面的衣柜:「衣柜后的墙壁就和卫室连着,如果有隐形门的话,只能在衣柜中藏着。」
  
床上五人看着离床两公尺远的衣柜,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就算我们跳得过去,可衣柜门是关上的。必须有人先下床去将门打开。」彭东打了个冷颤。
  
「但是真能逃到浴室,或许我们就有救了。」荣安安参加时,因为无聊,参观过这间房子,大致清楚格局,「浴室的窗户连着一个小阳台。而阳台的地面不光是瓷砖,外侧还有天然气管道。我们可以顺着天然气管道爬下去。」
  
「对啊,对啊。咱们有救了。」廖菲激动起来。
  
贾琴立刻泼了她一盆冷水,「问题又回来了。谁牺牲自己下床去打开柜子的门,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隐形门通往浴室?」
  
沉默顿时淹没了众人。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想活着。替别人死,还是非亲非故的泛泛之交,凭什么要牺牲自己?
  
我在五人的脸上一一划过,就连略有正义感的荣安安也没开腔。自己耸了耸肩膀:「或许,我有一个可以不牺牲任何人,便能救大家的办法。」
  
自己指了指地面:「现有的线索能够确定,怪物不能攻击床以及床上的人。这是为什么?究竟是床本身材质的缘故,还是因为某条规则让怪物对床无能为力?」
  
我身下的床很现代,也很廉价。刨花板拼接的四块落地的挡板,里边的支撑是几根钢梁。床垫也很普通。家具店里,类似的床随处可见。看不出来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床没有问题。那么,怪物为什么偏偏无法攻击床?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你真的有办法?」荣安安脸上一喜。
  
「试一试才知道。」我斟酌了片刻:「但是需要弄清楚,怪物是只攻击人类,活着的人类。还是任何生物或者任何细胞组织都会挑动它们的本能反应。喂,谁有指甲刀?」
  
「我有。」贾琴从包包里掏出的一套修指甲的工具,好奇地问:「你要干嘛?」
  
「我准备钓鱼。」自己神秘一笑后,将指甲刀丢给廖菲:「美女,妳指甲挺长的,牺牲牺牲。将手指甲全部剪下来,我有用。」
  
众人都没搞明白我的意思,廖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手指甲剪了,拢成一小撮,脸微微发红地递给我,「这一点够不够,不够我还有脚指甲。」
  
「暂时够了。」我将指甲接过去,一把撒在地板上。
  
指甲劈里啪啦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寂静,反弹了几下后又安静了下去。荣安安等人似乎明白了我想干嘛,屏住呼吸,一眨不贬地盯着地面看。
  
等了一会儿,地板没有出现异常。既没有液化,怪物也没出现。
  
「所以人类的角质层并不会引起怪物注意!」我摸着下巴。怪物对人类角蛋白没反应。难道非要连血带肉的蛋白质才行?
  
但是人类的肉可不比指甲可以随便弄出一些来。我苦笑着,视线落在了床上的五人身上,思忖着,要不自己在手上弄破点带血的皮,再试试。
  
彭东用手敲了敲大腿:「夜不语先生,现在需要人肉对吧?」
  
还没等我点头,他已经拽过了贾琴,将她按住,在裸露在外的雪白胳膊和大腿上巡视:「要多少,我割给你。」
  
贾琴尖叫道:「彭东你这个混账,你想干什么。」
  
她的好友廖菲也试图拉开彭东,却被彭东一巴掌扇开了手:「安静点,少一块肉又不会死。当心惹毛了我,我将妳扔下去。」
  
廖菲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
  
荣安安怒道:「彭东,你求生欲怎么那么强。就算逃出去了,你以为你干了那么多龌龊的事情,警察不会抓你吗?」
  
「到时候我自己会去警局自首。」彭东冷哼一声:「现在我只想活下去。陈迪,给我按住贾琴。我来割她的肉。夜不语先生,需要多少人肉,你尽管说。」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一凉。这男人已经不止求生欲强可以解释的了。叹了口气,刚想要他将贾琴放开,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彭东一不做二不休,已经拿出小刀在廖琴的胳膊上割了几下,挖出了二两重的肉。廖琴痛苦的大叫,血流不止。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荣安安将惨嚎的廖琴拉过去,用枕巾按住她的伤口,狠狠地瞪着彭东。
  
彭东根本不在意荣安安。他将带血的肉递给我:「兄弟,够了吗?」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内心的冷变得更加彻骨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不太对劲。
  
不只是精神。我的脑袋里像堵塞了的堰塞湖,很难将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想明白。
  
「够了。」我扯过被单,将被单用剪刀剪成一条一条的布绳。用手拉了拉,觉得足够结实后,这才将廖菲胳膊上的肉牢牢系在绳子的一端。另一端,将其捆在了床头。深吸一口气,自己将肉扔了出去。
  
二两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掉在地上发出了闷响。很快,肉块周围的地板就开始液化。怪物,来了!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肉块沉入地板下,一直缓慢往下坠。绳子我准备了将近十公尺长,下坠的肉块带着绳,足足沉了三公尺多。这让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三公尺,已经深入七楼地板了。肉块都还没有见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液化的地板下方,是地狱不成?
  
就在这时,绳子被猛地拉了一下。借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绳索往右边游动挣扎。
  
「怪物上钩了。还有力气的帮我抓住绳子,往上拉。」我大喊道。
  
彭东、陈迪,和荣安安没敢犹豫,使劲儿地抓住了绳子。从绳索上传递来的挣扎非常强烈,但是耐不住四个人拚命地拉扯。
  
绳子被我特意强化过,不容易扯断。在我们四人鼓足力气的拉动中,液体下的怪物从三公尺多的地板深处渐渐浮现出来。
  
这怪物智商不够,而且固执得很。明明没有鱼钩,它仍旧死死咬着肉块不放。直到被拉出了地板之下。
  
终于,怪物的整个身体都挣扎着、扭曲着,展露在了我们面前。
  
但看清它的真实模样时,所有人,顿时都惊呆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荣安安整个人都呆滞了,其他人也同样不好受。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该死,这他奶奶的究竟是什么?真的是老奶奶?
  
「这是,人头?」廖菲惊恐地看着,液化地板上方扭动的人脑袋。怪物的真身,宽然是有着毛茸茸苍白长发的人头。脖子以下的地方,都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断了。湿漉漉的头发恶心地贴在皱巴巴的脑袋上。
  
一张苍老狰狞的脸,睁大充满血丝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咬着贾琴的胳膊肉不放。哪怕只看得到它的侧脸,也令人不寒而栗。
  
脱离了躯体可仍旧活着的人头,是个八十岁左右的女性老人。它拚命想要将绳子上的肉吞进去,可是用力过猛,绳子卡进了假牙的缝隙里。每一次干瘪的嘴巴开合,假牙都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从嘴里脱落。
  
彭东抱着胳膊吓得发抖,「这个老太婆,我见过。」
  
「你见过?」荣安安惊讶道。
  
我看向卧室对面的墙上,「这脑袋,是赖子民奶奶的,对吧。你们看墙上的照片。」
  
众人连忙朝梳妆台上的照片看去。除了鱼的照片外,照片墙上确实还有几张家人的照片。其中一张,赖子民的奶奶带着微笑,坐在他身旁。那容貌,和我手中钓上来的怪物的脸一模一样。
  
很难想象,从前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竟然变得如此可怕。怪物吃力地将肉吞进去了一大半,也许在空气里有些不适应,它开始转动苍白的眼睛,充满血丝的眼白盯向了床上的我们。
  
「看什么看。」陈迪想要嘴硬,赖子民奶奶的脑袋将嘴撑大,发出了一阵尖叫。刺耳的尖叫声彷佛许多只手在用指甲抓玻璃,听得我们耳膜都快出血了。
  
怪物嘴里的假牙终于脱落了,人头「扑通」一声,落入地板内消失不见了。我手心死拽着的绳子上,只留下空荡荡的假牙,兀自在空气中晃动不停。
  
我的脑子有点乱,将绳子收回后,忍住恶心感,打量起手中的假牙来。这是一副很普通的活动假牙,取戴方便。牙齿缝隙里有生肉的丝,想来应该是不久前撕咬过什么。肉丝已经不新鲜,甚至散发着异样的腐烂臭味。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人头怎么变成了怪物?赖子民办Party前,这个房间中到底发生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我的视线扫过赖子民全家福中的照片,上边有四代共十几个人。
  
一个单身男性,没有女朋友。但是屋子还算干净。这代表赖子民的直系亲戚,例如奶奶和父母,可能经常过来帮他打扫屋子。如果在他办Party前,这些亲人也来过。可是因为某种意外,赖子民的亲人全变成了只剩下人头的怪物,并且开始攻击不知什么原因逃过一劫却不知情的他?
  
我将自己的猜测跟床上的众人说了一遍。
  
「我觉得夜不语先生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正确的。」荣安安掏出一只手机:「这是赖子民的手机。我逃到床上的时候找到的,本来希望能在手机里找到线索,但却没发现特殊的地方。听夜不语先生的推理,跟手机里的只言词组,就能拼凑出些信息了。」
  
赖子民的手机幸好没有锁上。
  
「你看。三天前,也就是开趴当天早晨,赖子民跟父母以及爷爷奶奶有过一段微信语音,确实提到了他自己忙不过来,请四个亲人到房子里替他收拾一下。」荣安安将那段语音播出来。
  
「他这四位亲人来得很早,九点半就到了,并且发了微信要他开门。」借着微信语音,荣安安一点一点的还原三天前诡异事件发生时,这间屋子里的人到底在干嘛。
  
「之后赖子民出门去买Party用的食物,这家伙还发了一张购物发票的照片给他爸,想让他爸买单。说是准备在Party上物色屋子的女主人,所以需要钱。」女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这位超级啃老族同事了。
  
我看着微信记录,「发票照片是在十一点四十左右发出去的。讯息显示已读,可怜天下父母心,I听说自己儿子准备找女朋友,乐了,当下就发了个大红包给他,还留了一段鼓励的语音简讯。」
  
「没错。这恐怕是他父母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荣安安叹了口气:「之后赖子民又发了几条语音简讯,都是未读。他还拨了几通电话,他的亲戚同样未接。」
  
「也就是说,怪事是在大前天的早晨十一点四十到十一点五十之间发生的?」我摸了摸下巴,还是满头雾水。现有的线索太少,完全不能将事情拼凑起来。
  
看房间里的情况以及他的电话记录,赖子民并没有将亲人的突然失踪放在心上。他回家后发现四个人都不在,还在家群里发了语音简讯,问父母和爷爷奶奶去了哪里。
  
那条简讯,自然没有人收到。因为家里没网络,甚至收不到手机讯号了。语音简讯是未送达状态。赖子民当时大概哼着歌,打开冰箱,将食物放好后,布置完party。这才突然遇到了危险。
  
之后偶然逃到了床上才逃过地板下自己四个亲人的人头攻击,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虽然我有自信将那天的情况推测个八九不离十,但我仍旧搞不清楚,三天前赖子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变成人头怪物潜伏在地板下攻击人。没有任何事会随随便便地趋向糟糕,一切事件都是有起因有因果的。哪怕是超自然的事物,也会事出有因。
  
所以问题又绕了回来。究竟三天前,这屋子里发生过什么,造成了这超自然的结果?
  
「咦,等等。」我皱着眉头,猛地想到了什么。将荣安安手里的手机抢过来,不断播放起赖子民父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简讯。
  
听了数百次之后,我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剥离出来的声音。
  
大约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赖子民父母的背景声音里,出现了一股极轻微,彷佛针尖刺破气球的闷响。最主要的是,闷响声,我竟然极为熟悉。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在这时,被我抢过来,没有任何讯号的赖子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条简讯,跃入萤幕!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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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逃出魔窟

床这种东西,真的很有意思。从数万年来人类睡觉的草堆,变成了现在家居中最重要的家具。其实床的造型,从古至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所谓一世作人,半世在床。可见床在人类的世界中,有多么的重要。可在床上待了接近三天三夜的荣安安五人,都已经在床上待腻,待到想要吐了。如果真有机会能从这屋子逃出去,恐怕他们五人,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躺到床上去。
  
本来彭东四人听我和荣安安一人一句地推测着三天前赖子民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听得正若有所思。可就在这当口,赖子民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毫无心理准备的众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我的手抖了一下,沉下心,当看清简讯的内容时,脑子顿时更加混乱了。
  
发简讯的是失踪的林晓薇两女。这条迟到了足足接近一个小时的简讯,让我疑惑不已。简讯上的讯息,依旧不多,「不对,妳不是我姑婆。妳到底是谁?姑婆派来救我的?」
  
我有些懵了。太诡异了,如果说林晓薇的手机和我的手机都是特制的,是老男人杨俊飞侦探社出品的东西,两者之间能在无讯号的地方通讯还说得过去。可这是怎么回事,林晓薇的简讯,怎么会发到了赖子民的手机上?
  
皱了皱眉头,我看了看简讯。来源号码,确实是属于林晓薇的。
  
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用死女人林正颜的手机,也没有用赖子民的手机。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林晓薇发了一则简讯。
  
「我叫夜不语,是妳姑婆的同事。我确实是来救妳们的。妳们到底在哪?我这边发生了一些小事,脱身后就去找妳们。」
  
点了发送键后,短信上出现了刺眼的红色标志,显示简讯并没有发送出去。我心里带着疑虑也带着一个猜测。
  
床上五人的视线一直在赖子民的手机上徘徊,我将那只手机扔在床上,耸了耸肩,「别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没弄明白。还是继续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说着,我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根据现有的信息,我猜一开始,地板下的怪物应该并不多。准确的说只有四个,分别是赖子民的爸爸妈妈以及爷爷奶奶。那些怪物一直在赖子民的床边上死盯着他,所以客厅里参加Party的人才没有被攻击。可是赖子民一死,怪物就跑到客厅随机攻击其他人了。」
  
我需要一条安全的通道,可以越过距离两公尺远的床与衣柜之间,能够安全地打开衣柜门査看柜门后边是不是有一道隐形门通往浴室。
  
「但是我进了这间房子后,逃跑时总觉得地板下的怪物远不止四只。」自己瞇了瞇眼睛,一边思付一边说:「或许房子内这诅咒一般的恐怖事件有自己的规则?例如怪物不是凭空出现的,只有人在这间房子里死去后,才会变成人头怪?」
  
荣安安等人浑身一抖,「你是说赖子民父母和参加Party被吃掉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怪物?」
  
「可能性很大。」我的视线在整个房间游移着,最后眼睛停在了窗帘上,「各位,你们有没有试过从空中越过去,不碰到地面?」
  
赖子民卧室的窗帘用的是很粗的金属罗马杆,足足有三公尺多。如果能扯下来搭在衣柜与床之间,倒是能从空中爬过去。
  
彭东等人眼睛一亮:「可以试试。」
  
不算大的卧室,赖子民为了让空间显得更大,所以床挨得比较靠墙。如果跳到不远处的凹窗上,应该能将罗马杆弄到手。
  
我观察了凹窗几眼,这家伙为了省钱,接近一百六十公分长的凹窗台子上竟然是用的强化木板,并没有使用石材。凹窗台离地面大约七十公分高,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怪物的攻击。
  
「我跳上去试试。」我想了想,也没多说,直接跳到了凹窗上。刚打直身体要摸到罗马杆,自己脚踩的地方已经开始液化。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滴落,我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去了。忙不失措地从变得软趴趴的窗台朝床上跳。那鱼一般的人头就从木地板中窜上来,险些咬到我的腿。
  
我惊魂未定地摔到床上,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实在太惊险了,再迟疑一秒,自己恐怕就会被人头拽入地板内,丢了性命。
  
不过还好,长长的窗帘被我扬起,其中一段飘到了床前让眼疾手快的荣安安拽住了。
  
「用力把罗马杆扯过来。」荣安安低喝道,让彭东等人顺着窗帘扯。罗马杆固定得不算牢靠,墙上的膨胀螺丝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松了。长长的杆子掉到了地面。
  
廖菲将杆子捞起来,掂了掂,「轻飘飘的,可能撑不了多少重量。真的能让人顺着爬到衣柜哪儿吗?」
  
彭东将罗马杆抢过来,脸色变了变,「成年男子大概不行。但是体重轻的女性,应该可以。」
  
说着他朝廖菲看去。床上六人中,看起来最苗条娇小的就是她了。廖菲身髙一百六十公分,还不到四十五公斤。
  
「我来吧。」女孩捋了捋长发,将马尾重新扎了一次。乌黑的发丝紧贴在后脑勺上。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倒是比想象的更坚强。
  
手被割掉一块肉的贾琴惊叫:「菲菲,不要去。他们是要妳去送死。」
  
「只能我去啊,这件事。」廖菲摇摇脑袋,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好闺蜜。
 
在床上待了三天,所有人都疲了倦了。在没有私人空间的小小三平方公尺内,滋长不出新恋情,反而会在每个人的内心中种下怨恨。
  
廖菲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态也有问题,老是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她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还是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比较好。
  
房间里的床是平板床,床头只有一公尺多。而距离两公尺多的衣柜高达二百四十公分。罗马杆只能斜着向上支撑。离地最低距离就在床头,仅仅只有一百四十公分不到。
  
「慢慢往前爬,爬到中间了把门打开。实在不行就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我和陈迪以及彭东牢牢抓住罗马杆的一头加以固定。
  
廖菲回头冲我笑了笑,这清秀可人的女孩将黑色的裙子下襬一扯,绯在腰上。这才爬上了罗马杆,四肢盘在杆子上,小心翼翼地往前爬。
  
受伤的贾琴和荣安安在下方撑住廖菲的腰。空心的罗马杆因为女孩的重量,略微弯曲了一些。廖菲沉住气,在心里盘算着。
  
床和衣柜只有两公尺多一点的距离,她只需要爬一公尺多,手指就能勾得到衣柜的门。打开门后如果真的有暗门,自己速度够快,身体还能荡进衣柜中。
 
她浅浅呼吸着,平衡着身体。可还没来得及爬出床头多远,她身下的地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液化。
  
我大惊失色地喊道:「快回来。」
  
廖菲整个人都吓傻了,有意志去做一件事是一回事,恐惧又是另外一件事。她眼巴巴地看着地板下窜出了两个人头,一前一后地咬住了杆子。她无法往前,也无法后退。
  
跳上来的人头是赖子民的父母。两个人头摆动着湿漉漉的头发,斜着充满血丝的眼白盯着她。
  
「快将杆子往后拉。」我连忙吩咐。
  
彭东摇头,「会将怪物一起拉到床上来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吼了一声:「救人要紧。而且我猜那些怪物也不敢上床。」

彭东显然不愿意冒险,他一把松开了手。圆形的罗马杆顿时无法平衡,杆子上的廖菲在空中左右摇晃起来。
  
「该死。」我拚命地将杆子往后拉,可已经晚了。
  
廖菲惊叫一声,金属罗马杆竟然被两个中年人的牙口应声咬断。女孩跌落到地板上,她瞪大眼,双手拚命地在空气里虚抓。
  
床旁的荣安安连忙爬下去想要拽住廖菲的手。不过地板下的怪物哪会给这个机会,无数鱼游动的声音从液化地板中传来,廖菲痛得尖叫,血不断地从脸上喷出。没多久,便没了动静,残缺的身体沉入了地板下。
  
周围,再一次平静了。
  
床上,也只剩下了傻呆呆的五个人。
  
「小菲,小菲死了……」贾琴看着廖菲死去的那一块地板,疯了般喃喃说着:「我也会死,都会死。我们谁也逃不掉。」
  
「够了!」彭东狠狠瞪了她一眼,看向我:「夜不语先生,罗马杆已经断了,没办法再爬到衣柜那边了。要不,你跳下去往外跑吸引怪物的注意。我们趁机逃到柜子那儿。」
  
这家伙的状况果然有些不太对。他用商量的语气让我去送死,话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阴森。
  
彭东摩拳擦掌地对我骂着,「都是你的馊主意,不然廖小妞不会死。我早就想泡她了,你害死了她,就去给她陪葬。」
  
贾琴抬头看着我,眼中全是愤怒的血丝。这些人果然神志不对劲儿,大概是在床上担惊受怕了接近三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贾琴不去恨割了她一块肉的彭东,反而看我的眼神恨之入骨:「是你害死了小菲。你怎么不去死。」

「把他推下去!推下去!」
  
三人冷哼着想要将我按住往下推。
  
荣安安大叫了一声:「你们疯了,快住手。」
  
「臭婊子,妳就不想逃出去?咱们是怎么商量的,妳忘了?」彭东冷哼了一声:「我们早就知道没办法从这间屋子里逃脱。丢钱下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老子就是想趁有人过来救我们的时候,先等地板下的怪物袭击他,咱们再找机会逃出去。」
  
显然这三天内,床上的五人为了活下去逃出生天,费尽了心机。
  
「这臭婊子就爱装老好人。居然在这家伙进门的时候提醒他。」陈迪伸手抓我,被我躲开了,「这混蛋我看也不简单。舌灿莲花地分析了一堆,把我都给唬住了。有一刻我都以为自己能得救咧。嘿嘿,最后还不是要实行最初的计划。你给老子下去!」

三平方公尺的地方,三个人想抓我。实在是退无可退。我躲了几下,皱着眉头也懒得躲了,大骂道:「三个白痴。真以为吃定了我?」
  
「我们三个人还怕弄不死你。」陈迪狞笑着。
  
「还真不一定。」我也冷哼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掏出了怀里侦探社配发的手枪。自己躲在床的死角,乌黑的枪眼对准三人。本来以为计划快得逞的三人,瞬间脸就僵硬了起来。
  
彭东撇撇嘴,「别以为拿了一把玩具枪,我们就……」
  
我迅速对准他的脑袋一侧扣动扳机。巨大的枪响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房间中,回荡到所有人的耳膜都一阵剌痛。子弹从彭东的脸颊划过,镶嵌入墙壁里。打断的几根头发飘荡在空中,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呵,这个,真有点出乎意料。」彭东强自镇定,但不断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恐惧。他想要笑一笑,脸部肌肉却石化了似的无法动弹。如果打偏了一点点,他就要去鬼门关玩一趟了,彭东这人特别惜命,谁死了,他都不在乎,唯独在乎自己的命。
  
枪响后不久,贾琴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手脚并用地朝后退。一起后退的还有陈迪,老话没说错,嘴巴有多毒胆子就有多小。最毒的人就因为胆小,才会用恶毒的语言武装自己。陈迪一脸畏惧的表情,比尖叫的贾琴还不堪。
  
「夜不语先生,你有枪。果然是警察?」荣安安也被吓了一大跳。
  
我耸耸肩,「都说了我不是警察。所以我也不会守规矩,我这个人没什么法治观念。而旦是真的杀过人的,所以千万不要惹我生气。我一生气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番话一点都没掺假。也确确实实唬住了床上怀着鬼胎的彭东三人。见他们服软了,我的话锋一转:「当然我不会随随便便开枪。虽然这地方毁尸灭迹很方便,杀了扔地板上,什么尸体都没有了。可我的目的从来没有变。」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沉声道:「廖菲也没有白死。透过她我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说不定,靠着这发现,我们一行人都能顺利地逃出去。」
  
「那敢情好。」彭东言不由衷地看着我手里的枪,他心里的算盘我怎么可能不清楚。
  
荣安安对我有信心,连忙问道:「夜不语先生,你发现了什么?」
  
我看看床,又看了看地板,说出了一句震惊其余四人的话,「这床和地板的关系,说不定,我弄懂了!」
  
「真的?」荣安安惊讶地看着我:「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床上不会受到怪物攻击了?」
  
「这个我还不清楚。」我尴尬地笑了两下,指了指廖菲死掉的地方:「你们有没有发觉,那些人头怪物,是什么时机攻击她的?」
  
「真搞,怪物攻击人还看时机?」贾琴慑于枪的威胁,不敢口气太差,但也对我没好脸色。逮到机会就讽刺我。
  
荣安安却容有所思:「说说看。」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廖菲刚刚爬上罗马杆的时候,还没有问题。甚至她整个人悬吊在空中往前爬了一段,直到妳的手,离开了她屁股的一瞬间。地板就开始液化,她才被攻击。」我摸着下巴,大脑拚命思考,「这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为什么地板下的怪物,无法攻击床上的人。它们为什么会怕床?床和怪物是什么关系,它震慑怪物的原因是什么?这些问题,我一直都没想明白。」我皱皱眉:「可是直到廖菲死后,我突然想通了些东西。」
  
「超自然的事物,有它发生的理由。我们一直以为床在保护我们,但这或许是人类的思考死角。」说到这,我加重了语气,沉声道:「这张床,恐怕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听了我的话,其他四人同时惊叫起来。
  
「夜不语先生,你的意思是床是一切的根源。是它让怪物出现的?」荣安安脑袋晕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她做梦也没有想过。可是跟着这逻辑思考片刻,又觉得我的理论确实有道理。
  
「如果床真有问题,那么就把它毁掉。」彭东也是眼前一亮。
  
陈迪问:「怎么毁掉?砸烂?」
  
「砸没用。毕竟我们不知道这张床的哪一部分触发了超自然事件。除非一不做二不休,将它烧干净。」我敲了敲身下的平板床。这张崭新的床,出厂时间绝不超过一年。既然不是老东西,却杀了整间屋子十多个人。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但是我也没时间探究原因了。
  
救林晓薇两女要紧。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次事件,或许和那两个突然失踪的女孩有关。
  
「烧掉确实一了百了。但是在烧床的时候,我们往哪躲去?」荣安安思忖着说:「除非躲到浴室去。」
  
贾琴用没有受伤的手抓头,将头发抓得像疯子似的:「呀,问题又回来了。这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摇头,心里有了计较:「听过生物电传播理论吗?」
  
「生物电我大概听过。」荣安安眨巴着眼:「据说大脑就是靠生物电来控制身体的。」
  
我摇了摇头:「生物电,是生物的器官、组织和细胞在生命活动过程中发生的电位和极性变化。每一个细胞里都包含着生物电。唯独角质层中没有。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怪物是对人的血肉产生了反应。现在看来,恐怕错了。怪物的眼睛没有瞳孔,看不见。耳朵也萎缩了,显然也听不见。可是,它们为什么能感应到我们?」
  
「我觉得,它们察觉到的是活人身上的生物电。它们想要吞噬的,也是这股生物电。」我逐渐有了头绪。
  
贾琴和陈迪知识水平不高,没听懂。
  
荣安安懂了,但又很疑惑:「夜不语先生,你有证据吗?」
  
我点头:「当然有。假设人体只要挨着这张床,就能隔绝自己的生物电信号。
  
对怪物而言,这个人就是隐身的。廖菲被攻击前,妳的手便离开了她的身体就能证明
  
这一点。因为生物电信号和普通的电一样,是可以从一个人体上传播到另一个人体上的。」
  
彭东不傻,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夜兄弟,你的意思是床对人的屏蔽效果可以借着人体传递。如果我们手拉着手,只要最后一个人的手还紧紧摸着床,就能越过床和衣柜之间两公尺多的距离,安全地寻找衣柜里的暗门?」
  
我重重地点头。
  
「但是,这个理论,你没办法证明啊。」彭东皱眉头:「除非有人先下去试试。」他的眼神在床上的荣安安、贾琴以及陈迪身上扫过。碰到他视线的人全都缩了缩脖子,移开了脑袋。荣安安咬了咬牙,嘴唇动了几下。
  
我咳嗽了一声,「放心,这个猜测是我提出的,就我来试吧。」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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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潘洛斯阶梯

「荣安安,妳抓住我的手。绝对不要放。」说实话,床上四人我一个都不敢相信。只能在矮个里挑个子高的,挑中了这个略有正义感的女生。
  
荣安安认真地看着我,笑了:「死都不放手。」
  
说着将我伸过去的手紧紧握住。女孩的手掌柔润富有弹性,温暖的触感令人安心。我深呼吸了一口气,闭眼,复又睁开。坐到床边上,脚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半坐着,将右腿踩在了地上。
 
地板,没有变化。
  
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如果自己错了,就会没命。说不怕肯定是骗人的。床上的四个人,眼睛也一眨不眨,神情紧张地看着我每一个动作。
  
我接着又放下了左腿。地板仍旧没有液化的迹象。很好!
  
我试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身体离开床。抓着我手的荣安安,手猛地抖了一下,不安道:「小心,觉得有问题立刻回来。」
  
「暂时没问题。」脚本来就是用来走跑的。可当下,脚踩在地面上,我却心惊胆战,如此的不踏实。
  
还好。怪物并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我用更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彻底离开床的范围,朝衣柜走去。荣安安和我的左手已经拉直了,加起来自己大约走了一百五十公分远。我走到了床和柜子的中央,只需要伸长右手,就能勉强地触摸到柜门。
  
非常好。地板保持着原本的坚硬,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艰难地再一次往前挪了些。荣安安的身体前倾,脸色憋红,显然她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可这个坚强的女孩,仍旧坚持着,严词拒绝一旁彭东的帮助。不吭一声。
  
她,同样不相信床上的任何人。
 
我吃力地用指尖碰到了柜门,中指将柜门往外掰。门一点一点地敞开。终于,角度大到了我可以握住的程度。自己憋住气,用力一拉。衣柜门「吱嘎」一声,全部打开了。
  
床上的人发出了吃惊的喊叫。
  
只见敞开的衣柜中,除了地上干干净净外。三面柜板都喷洒着浓重的血迹。赖子民从床上逃跑时,果然就已经受伤了。
  
墙上的柜板虽然被血涂抹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仍旧能看到些许隐形门的痕迹。「我靠,屌啊。这家伙果然修了从卧室通往浴室的隐形门。真是个极品渣男。」
  
陈迪惊喜道。
  
我见目的达到了,随即返回床上。不过几分钟时间,冷汗已经布满全身,所有力气也都像是在那短短的两公尺上耗尽了。我一言不发,累得彷佛要死了。
  
彭东对我竖起大拇指:「夜兄,夜哥。你真厉害啊。这样就好搞了,只需要我们手牵着手逃到浴室。之后一把火将床烧掉,结束这些恐怖的怪物们。就能顺顺利利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没那么简单。」我吃力地吐出五个字。
  
荣安安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顿时变了,「没错。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这有什么难度,不就是手牵手往前走嘛。」陈迪哼了一声。
  
「走前面的人当然没问题,问题是最后一个人。他的手,必须时时刻刻摸着床才能将床屏蔽生物电的能力传给我们所有人。」荣安安叹了口气,「他一放手,就会被地板下的怪物攻击。根本逃不掉。」
  
所有人的激动,立刻熄灭了。无论是谁当最后一个人,都只能放弃生命将其他人送进衣柜。如果真有这么伟大的一个人存在,早就跳出来自己下床当诱饵了。哪里还需要费尽心思引诱别人上楼。
  
大家沉默了片刻。
  
彭东发话了,「抽签吧,是死是活,听由天命。」
  
众人又是一阵沉寂后,都点头同意了。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人牺牲,五分之四的存活概率不低。
  
用卫生纸做的四长一短的签,短签被贾琴抽中了。女孩尖叫着,绝望地大吼:「不可能,怎么是我。彭东,你混蛋作弊。」
  
「我可没有作弊。」彭东朝陈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扑上去将她按倒,用床单做成绳子,将贾琴的一只手牢牢地困在床尾的架子上。
  
贾琴疯狂地咒骂着,可惜无济于事。
  
我想要制止,可荣安安却拉了拉我,凑到我耳畔说了一句话。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走吧。」女孩脸色黯淡,仍旧抓着我的手。
  
我还是第一个下床,荣安安第二个。她抓着陈迪的手,陈迪抓着彭东。彭东拉着被捆住一只手的贾琴。贾琴一边大骂一边挣扎,彭东只是冷哼了两声,将她更用力地往衣柜方向拉。
  
五个人手牵手,我不时瞅着队伍最后边贾琴的脸,思忖着荣安安跟我说的那句话的真假,直到我打开衣柜中的隐形门。
  
门一打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隔间就展露在眼前。看着一步之遥的地面上那冰冷的地砖,我觉得它虽然脏兮兮涂满了血迹,但在这一刻却无比的亲切。
  
脚踩在地砖上,我又深呼吸一口气:「到了,检测那些怪物是不是无法液化地砖的时候到了。荣安安,放开我的手。」
  
自己决定率先试试,如果我和床的生物电连结完全消失的话,地板下的怪物会不会攻撃我。
  
荣安安犹豫了一下,听话地放手了。我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指放在和女孩的指尖近在咫尺的地方,准备一有不对劲儿就立刻重新握住她。
  
等了半分钟,地砖并没有液化。脚下的地面仍旧坚硬踏实。
  
「安全了,都进来吧。」我冲着后头的人点头。
  
荣安安与陈迪往里边走,彭东冷笑着看了贾琴一眼,在她绝望的喊叫声中放了手。之后以极快的速度跳过衣柜中的门,窜入浴室。
  
贾琴不断的大吼大叫,我沉着脸,低声问荣安安:「妳刚刚说贾琴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假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荣安安看着贾琴,打了个寒颤,「因为三天前,我明明在走廊上看到真正的贾琴被地板下的怪物咬住了腿,鲜血淋淋。可之后她却顺利地跑到了卧室的床上,腿居然好好的,一丁点问题也没有。」
  
「我没敢跟任何人讲,一直瞒着所有人。偷偷地观察着她。」荣安安说。
  
彭东的表情有些歇斯底里,「好啦,好啦,我跟贾琴在公司比较熟,早就觉得她有问题了。所以才割了她的肉看看情况。既然都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先一把火烧掉那张床吧。管她贾琴究竟是人是鬼。」
  
说着掏出了一个液体打火机,打燃火。朝床扔了过去。
  
火焰点着了床单,没多久整张床就被笼罩在明亮的火光中。我们四人看着火燃烧着床,正要松一口气时,突然,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火焰将可燃烧物全部吞噬后,逐渐熄灭。但在我们的眼前,刚刚明明被烧毁的床,又完整地出现了。完好无损的床架和床垫上,已经被烧焦的床上用品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就连在火焰中被焚烧尖叫的贾琴,也仍旧一只手捆在床上。
  
她没有再大骂,突地笑了。笑容阴嗖嗖的。她抬头,嘴角的笑容看得我们全身发冷。她看着浴室中的我和荣安安,用阴森刺耳的声音说道:「你们,逃不掉。」
  
「逃不掉。」
  
「逃不掉的。」
  
床边的地板在液化,地板下攻击我们的人头一个又一个地从地面浮出来。十几个人头,有赖子民的爷爷奶奶、有荣安安公司的同事。甚至还有刚死不久的廖菲。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头,全都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用只剩眼白和血丝的眼睛,盯着我们。
  
狰狞的嘴中,念叨着:「你们,逃不掉。」
  
陈迪似乎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摊倒在地:「彭东,彭东。你的头,怎么也在那群怪物里。彭东!」
  
他抓住身旁的彭东使劲儿地摇晃,他的眼睛中,彭东的头就在贾琴的旁边。正邪恶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一旁的彭东,没有开口。
  
陈迪吓得快崩溃了,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好友。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旁边的彭东为什么不说话。
  
彭东,已经没了脑袋。只剩躯干僵硬地站着。彭东的手,保持着生命最后的模样,抬着右手,指着卧室的某一处。
  
陈迪浑身一抖,顺着彭东手指的地方看去。接着,他恐惧的脸上爬出了一丝苦笑:「对了。我也死了。」
  
说完,他瘫软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身躯上的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看着这一幕的我,手脚冰冷,目瞪口呆。同样难以置信的荣安安,张大眼睛,恐惧地将我紧紧抱住。
  
所有人,都死了!难怪贾琴只指着她跟我两个人。因为只有我和荣安安还活着。荣安安和四个死人,待了三天三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赖子民屋里的床,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头怪物们仍旧冲着我们阴冷的笑个不停,眼眸里的视线带着满满邪恶气息,在我们身上巡视着。彷佛在寻思,如何将我们杀掉、将我们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啪」的一声,将隐形门关上。
  
荣安安小脸煞白,她猜到了贾琴或许有问题。可完完全全没有想过,有问题的不只是贾琴。其实整张床上五个人,或许只有她还活着。其他的四人极有可能早在三天前就都已经死了。那跟她在床上待着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她不安,恐惧,全身都怕得颤抖。
  
我也没弄清楚这间804号房里发生如此可怕事件的原因,也没想出个头緖来。只隐隐觉得应该是和床有关。床,这家中最普通不过的家具,怎么会突然从让人休憩恢复精力的东西,变成食人血肉魂魄的怪物?
  
事出不会无因,可床变得致命的原因,在哪儿?
  
「走吧。」我看了看周围,两个活人挤在赖子民半截身体,以及没有脑袋的陈迪、彭东身旁。总觉得不太妥当。谁知道这些尸体,会不会也猛地活过来攻击我们。
  
对于那张床,我戒备重重的同时,也非常吃惊。它竟然能让死去的人勾引床上的活人,这证明它是有智慧的。假如它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吃人嗜血,干嘛要费尽心力将死去的人幻化到荣安安身旁。干嘛不直接将荣安安推到床下?
  
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荣安安恐惧得没办法作声,我拉着她,从隔间钻出来。拉开浴室的小窗户,往外望了一眼。窗户外是阳台,同样很小。只摆了一台洗衣机。阳台的地面确实是瓷砖。
  
「我先上。」我爬上窗台,翻身跳到了阳台上。示意荣安安也过来。
  
女孩用力甩了甩脑袋,这才也翻了过去。
  
地面冰冷的瓷砖,给人一种安全的舒适。
  
在床上折腾了一晚上,天空已经亮起。看看表,清晨七点半。早晨的空气吹拂在脸上,没有一丝应该有的清醒。反而闷得难受,隐隐弥漫着奇怪的淡臭味。就彷佛整个空间中的风消失了,颗粒物悬浮在空气中,一动也不动。
  
我看着阳台栏杆旁的天然气管路,挤出了一丝笑容。
  
只要顺着天然气管路往下爬,就能逃出生天。八楼,不过二十几公尺罢了,并不算多高。
  
我抓着管路摇晃了几下,确定安全后,又率先往下爬。荣安安也顾不得自己穿的黑色礼服有走光的危险,她的衣服穿了三天,肮脏破烂。干脆用裙摆结结实实地包住臀部,爬在了我上方。
  
自已一边往下滑,一边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看险些吃惊地掉下去。刚才从804房的阳台上明明能一眼看到下方的景象。顺着天然气管路下到最底部,应该能到二楼的楼顶。这栋大楼的一楼是商店,商店的顶端当做花园卖给了二楼的住户。
  
住在二楼的居民在平台上种满了花草,郁郁葱葱的,十分喜人。
  
可是现在我再往下看。平台上的花草树木,却显得极为遥远。自己不像是在八楼,而像是十八楼。
  
我用脚夹住天然气管道,抽出一只手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自己没看错,不知是底楼距离我们远了,还是楼房变高了。如果真要往下爬十八层楼,以我们的体力,恐怕凶多吉少。
  
我心脏猛跳,拚命地平静惊骇的心绪。沉声道:「荣安安,妳往下看看。妳觉得我们离底楼有多远?」
  
「我不敢看,我怕高。」女孩都快要哭了。
  
「快看。」我厉声道。
  
「看就看嘛,那么凶干嘛。」荣安安嘟嚷着,朝下看了一眼,立刻就把视线移开了:「总之挺远挺吓人的。咦,奇怪!」
  
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起来,再次往下看去,惊讶道:「怎么可能。八楼有那么高吗?」
  
我们一上一下的对视一眼,互相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惊诧。
 
「楼变高了,意味着空间被拉长了。这也是那张床的力量吗?」我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解:「这张床究竟想干嘛,不死就不放我们离开?」
  
我冷静地数着对面房子的落地窗。每一层每一户每一块玻璃,我从自己脚下那一层开始数,数过了八楼,数过了十八楼,数过了三十八楼。数着数着都把自己数乱了,仍旧没有数到底。
  
密密麻麻的窗户玻璃,彷佛整栋楼都变成了哈哈镜,在我的视线中往下延伸,茫然不知底部究竟有多深。我们赖以保命的黄色天然气管路,也在楼栋中往下探,明明笔直的一根,由于距离太远都变得扭曲起来。
  
我的额头涌出了冷汗。
  
「夜不语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荣安安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诡异现象。
  
我一咬牙,「往下爬!」
  
如果那张床真的能拉长空间,这就太不符合物理定律了。一张床罢了,哪来的能量将空间拉长?所以我在赌,赌自己仍旧在八楼,只要往下爬二十几公尺就能到楼底。这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赌输了该怎么办,我没想,也不敢想。
  
荣安安很害怕,但是她也没觉得有别的选择。回去那诡异的804房,谁知道坚持多久才能得救。而且房间里的怪物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虽然暂时没办法侵入地砖地面,可万一变异了呢?
  
往下爬,是唯一的选择。
  
顺着黄色的细细天然气管路爬了六分钟,楼下的景色丝毫没有变清楚的迹象。反而一楼顶上的花草树木,离我们更加远了。
  
不对,这栋楼,还在不停地长高。
  
我的脸色非常糟糕。楼又不是树木,竟然无限往天空生长,这完全不合理嘛。
  
我每爬下一层楼,就凝神注意那一层住户的情况。804以下的房子,阳台都被塑钢防盗窗封起,我们没办法闯进去。封闭的阳台上,有的空荡荡的,有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
  
又往下爬了接近一分钟。突然,我眉头一皱。怪了,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一层的摆设,和刚刚我四分钟前爬过的那家几乎一样。就连破旧的婴儿车,都相同花色。但是酱油瓶以及其他物品,摆放位置有些不一样。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爬。又过了四分钟。那台婴儿车又出现了,肮脏的粉红花色,泛白的小花朵点缀其上。卡通人物因为骨架变形的原因,笑容扭曲,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我们。
  
我打了个冷颤。
  
接着往下爬。再过了四分钟,果不其然,婴儿车又出现在一户人家的阳台上,这一次它被放在洗衣机旁,同样的肮脏破烂。同样的角度。那羊头人身的卡通人物,眼珠子竟然变了,斜着眼睛,在微弱光线的作用下,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那个婴儿车,好可怕。」我上方的荣安安,显然也发现了这台出现了四次的婴儿车。她恐惧地看了那台车一眼,连忙转过了脑袋。
  
「妳有没有发现,每四分钟。无论我们爬得快还是慢,哪怕这四分钟内爬的楼层不一,这台婴儿车总是能按时出现。」我打量着婴儿车,语气凝重。
  
荣安安很不安,「夜不语先生,你是说这台婴儿车有问题。」
  
我没有回答,反而问:「妳听说过潘洛斯阶梯吗?」
  
女孩想了想,摇头:「没有。」
  
「这是由英国著名数学物理学家、牛津大学数学系名誉教授潘洛斯提出的理论。潘洛斯阶梯是四个阶梯,四角相连,但是每个楼梯都是向上的,因此可以无限延伸发展。」

我解释道:「例如,一个人走上了潘洛斯阶梯,他会觉得自己不论是向上走还是向下走,最后都变成在不停地向上。而如果有人在潘洛斯阶梯外看那个人,就会惊奇地发现,那人不停地从一楼走到二楼,然后又从一楼出现走向二楼。永远都走不出来。」
  
荣安安吞了下口水:「您是说,我们走进了类似潘洛斯阶梯的地方?」
  
我苦笑着,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但从理论上讲,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们的三维世界里,不可能存在。因为潘洛斯阶梯的原理是将三维物体描绘于二维平面后,出现的错视现象。甚至有科学家评论它为伪科学。」
  
荣安安很聪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看了看头顶,楼顶彷佛并不遥远,只有几层。而脚下,越发远的一楼彷佛在诉说着,无论怎么往下爬,只会越爬越高:「我们越往下爬,一楼就离我们越远。我们就越高。是不是我们以为我们在往下爬,其实是在往上爬。我们往下爬,只是我们的一种视错觉?」
  
「不,不是错觉。」我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松开。短发飘飘荡荡的飞远,缓慢地往下飘去。不知飘了多深,最后远得看不到了,「楼在实实在在的变高。潘洛斯阶梯会让人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上走。而我们却真的在往上爬。我们越爬,楼就因为我们主观影响变得越高。潘洛斯阶梯可以被四整除,而那诡异的婴儿车,为什么会每隔四分钟就出现一次?这中间肯定有道理。」
  
我的大脑疯狂地思索着,突然,我眼前一亮,「听过,测不准原则吗?」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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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404房

潘洛斯阶梯,不应该出现在三维世界。就算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也应该是以四层阶梯环环相扣的形式,而不应该出现在这根只有直径四公分的黄色天然气管路上。直上直下的天然气管路,无论怎么想,在此刻都是二维的。因为它只有两个方向,上或者下。
  
我没有再往下爬,只是死死地看着这一层阳台上的恐怖婴儿车。出现了四次的婴儿车,彷佛每一次都有些细微的不同。斑驳生锈的车体,泛白的粉色雨棚,还有那阴森的羊头人身的卡通人物。
  
我身体猛地一僵。转头朝房间的深处望去。阳台连着厨房,从这个角度看,厨房里一目了然。里边除了普普通通的生活用品外,便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股怪异的视线,在偷窥我。等我顺着偷窥的视线望去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就在道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林晓薇的简讯。
  
我用脚夹紧天然气管路,将手机取出来看了看。手机仍旧没讯号,简讯上写着,「夜不语先生您好。我们被困在市中区大南街一百七十九号的一栋古旧雕楼的地下暗室里。暗室中有一张古床。这张床,想要我们的命。快来救我们。求你了,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看完简讯的我,手抖了一下。床?暗室?那座雕楼里竟然有暗室,我明明调查过了居然没有找出来。自己有一些自责。如果当时再仔细一些,说不定就能找到那间暗室了。
  
不过林晓薇在简讯中提到的古床,是什么意思?难道暗室中的那张床,也产生了变异,像804室一般,变得致命,变得会夺人性命了?
  
老女人林芷颜不会放着简单的案件不管,既然她把救自己亲戚的任务丢给我就跑。她大概清楚得很,任务或许本就很棘手。
  
林芷颜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将眉头压得很深。三天前,林晓薇和她的同事一起失踪在了雕楼里。两天半前,这栋大楼的804室出现了人头怪物,有可能杀死了除荣安安之外的所有人,还变成了荣安安的朋友同事潜伏在床上陪伴她。
  
林晓薇两人失踪在前,雕楼旁的公寓楼,诡异的事情发生在后。而且,两件事都和床有关联。
  
难不成,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在雕楼暗室中的那张古床上?

「那张床,有什么问题。情况允许的话,请详细告诉我前因后果。这样我才能救得了妳们。」
  
我回复了简讯后,陷入了长长的沉思当中,直到荣安安将我叫醒:「夜不语先生,你朋友又来简讯了?为什么她的简讯你总是能收到?能让她帮我们报警吗?」
  
我再一次苦笑,「算了吧,她们的情况可能比我们还要糟糕。」
  
没错,如果林晓薇两人待着的古床就是这次诡异事件的根源。连作为受影响的这栋公寓楼都如此可怕了,那么她们的状况,可能真的比我和荣安安陷入的困境还要恐怖好几倍。
  
荣安安挺聪明的,眼眸流转:「难不成,她们也在这栋楼。夜不语先生你其实是来找她们的?」
  
「嗯。差不多。」我模糊地回答。
  
女孩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女朋友?」
  
「朋友的朋友,我也没见过。」我摇了摇脑袋,「思绪都被打断了。对了,我说到哪儿了?」
  
「你问我知不知道测不准定律。」
  
「对。测不准定律。说不定依靠这个定律,能够打破现在的死局。」我的视线,再次移动到了那架阴冷的婴儿车上。
  
「如果说潘洛斯阶梯无法出现在三维世界,是个没有上下,无论怎么走只能朝上的东西。那么测不准定律,讲究的就是因果。」我拼命地盯着婴儿车看,想要在婴儿车上找出救命的生机,即便只有一丝。
  
没错,确实是生机。
  
在细细的天然气管路上爬了快二十分钟了,自己的手脚发麻僵硬,痛得厉害。
  
体力消耗得非常迅速。疲惫不堪的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一旦坚持不了,我就会整个人掉下去,坠楼身亡。
  
而荣安安,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虽然从没有抱怨过,可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脚都因为疼痛和疲劳在不停地发抖。
  
我们,已经快要坚持不了了。
  
「测不准原理是由海森堡于一九二七年提出,这个理论是说,你不可能同时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它的速度,粒子位置的不确定性,必然大于或等于普朗克常数,这表明微观世界的粒子行为与宏观物质很不一样。」婴儿车静止着,紧紧安放在塑钢防盗栏杆中。我在脑袋中不停地回想这四次看到的婴儿车中不同的地方。
  
那些不同很微小,但既然每一次都会产生不同,那就证明一定不是无的放矢,一定有规律。找到那个规律,就能打破僵局。
  
「此外,不确定原理涉及很多深刻的哲学问题,准确来说,就是因果。在因果律的陈述中,结论有的时候不是结束后的总结,而是前提。我们不能知道的所有细节,是因为那些细节是一种原则性的事情。」
  
「无论是前提还是原则,都有其必然性。」
  
「所以这婴儿车的出现,也有它必然的理由。用普朗克常数除以四,再配合一些数学公式……」我在嘴里念念有词,在脑海中默算着大量的公式。猛地眼睛一缩,伸出手,在最接近的一根塑钢栏杆上轻轻握了一下,推了一下。之后笑了:「行了,再往下爬四分钟试试。」
  
荣安安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她完全听不懂我嘴里念叨的公式和数字,也没弄懂我为什么要握栏杆。她已经精疲力竭,行尸走肉地跟着我再次往下爬。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们爬了四分钟。底楼距离我们,已经极远,甚至只剩下一个朦眬的绿色影子。挂在楼房墙外的我们哪怕是没有惧高症,都不敢随意往下张望。而手脚,是真的要没力气了。
 
终于,我们第五次在一户人家的阳台中看到了那台诡异的婴儿车。这台婴儿车又换了位置,侧对着我们,而雨棚上的卡通人物,却正对我们。那双空洞阴森的双眼,彷佛正死死地看着我们。
  
看得人心底发毛。
  
「婴儿车变得更可怕了。」荣安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后,突然惊讶道:「夜不语先生,你看栏杆。有一截栏杆是断的。我们能爬进去了!」
  
这户人家的阳台,仍旧被塑钢栏杆封死了。唯一不同的是,最靠近天然气管路的一截栏杆断了,露出了一道豁口,可以容纳身材正常的成年人钻进去。
  
荣安安雀跃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道:「不对啊。那截断掉的栏杆,不是你四分钟前在上一户人家房子外摸过的地方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摸一下栏杆,下边的栏杆就会断掉?这就是测不准定律里的因果?」
  
我没吭声,只是道:「先进去吧,我撑不住了。」
  
表面虽然平静,可我的心里已经翻天覆地。自己的计算没有错,那事情就更糟糕了。这栋大楼哪里是什么潘洛斯阶梯,恐怕是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我惊疑不定,但仍然手脚疲软地从天然气管路上爬进了房子里。荣安安紧跟着我也翻了进去。
  
这一进去,画面变化就大了。我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荣安安则揉了揉手脚,拍了拍屁股,才看到屋里的摆设,顿时眼睛都直了:「啊喂,刚刚爬进来前,我看到屋里干干净净的啊。怎么一下就变了,难道爬错了地方?」
 
「没有走错。婴儿车都在这。」我撇撇嘴,打量着这间屋子的阳台。老旧斑驳的
  
婴儿车仍旧在阳台的洗衣机前,哪怕是换了角度,车上的卡通人物那惨白的眼睛,仍旧在直瞪着我们。
  
也不怪荣安安那么诧异,爬进来前,在屋外看时,觉得这间房子挺整洁的。但是一旦进来了,才发觉阳台上充满了油烟味。黑呼呼的油烟将白色的瓷砖熏得黑漆漆的,彷佛有许多年没有打扫过。
  
阳台堆满了杂物,甚至还有些特意捡来的瓶瓶罐罐和压好扎好的废纸板。所有东西上都积满了灰尘。和阳台连接着的厨房门开着。厨房中的调味料散乱地摆放在灶台上,调味料罐上充满了油腻,即便不用手拿,只是看一眼,都觉得腻味恶心。
  
明明这间大楼才交房没几年,这户人家活生生把新房子住成了几十年屋龄的贫民窟,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荣安安踮着脚尖,头靠在栏杆上往阳台楼下望,突地惊叫了一声:「夜不语先生,你快看!」
  
我抽过脑袋看了一眼,眼神里越发透出一股了然。那不久前还深不知几许的大楼外空间,已经恢复了正常。密密麻麻的楼栋玻璃也不见了,只剩下倒落幽静的底楼顶上的绿植浮现在眼前。
  
「一,二,三,四。」荣安安雀跃道:「我们离底楼只有四层,我在四楼对吧,夜不语先生?」
  
确切的说,我们在404号房。
  
眼看着底楼似乎近在咫尺,我们也逃离了那可怕的不着边际的外楼空间。但是我却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如果真的和我计算的一模一样的话,这栋大楼的情况,或许还在恶化中。
  
我和荣安安,甚至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们。或许已经,更难以逃掉了!
  
「小心一点,我看404号房,恐怕也不太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警戒着,确定周围没危险后,才招呼荣安安向前走,进厨房。
  
荣安安恢复了些力气,总觉得从804号房逃出来了,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连语气也俏皮了,开玩笑道:「有危险怕什么,再危险也比那些人头怪好得多。就算是真出现怪事了,老娘我转头就跑。要知道我跑得可快了,二十多年前,我在我妈肚子里就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我撇撇嘴,对着她浇了一头冷水:「妳搞错了。妳在妳妈肚子里的时候,绝对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头一批精子都是需要牺牲自己的顶体酶,来溶解卵子外层的透明带,之后后头的精子才有机会钻进去。我们其实都不是跑得最快的,只能算运气最好的。」
  
「我……」荣安安俏脸一红,被我那盆冰冷冷的水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喃喃的气恼道:「就你这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一点都不知道哄女生开心。这辈子注定要单身到死,和你的五指姑娘为伴了。」
  
我挠了挠头,想要开口辩驳,突然想到自己这辈子一个接一个的烂桃花。讪讪地一笑,没再开口。
  
肮脏油腻的厨房中,飘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我用力抽了抽鼻子,总觉得这股油腻加中药的怪异气味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
  
「这屋子里有人住过的痕迹。才煮过中药。」荣安安看着厨房的摆设,指了指洗碗槽里的砂锅,「而且剩饭剩菜也还摆在橱柜上,这全都是有人正常生活的痕迹。太好了,只要有人生活,就证明这屋子没问题。我们快点绕到大门口,开门出去。终于要离开这栋闹鬼大楼了。」
  
理论上来讲,荣安安的推理完全没有错。可自己隐隐觉得,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404房厨房的门也大开着,透过门可以看到餐厅和客厅。这间房的面积与格局和804一模一样,但是装潢不同,似乎就连空间大小也变了。
 
与厨房一门之隔的餐厅,摆放着简易的折迭桌。桌子破旧,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一张桌布脏到不行,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花色。走近了还能闻到常年不洗,散发出来的馊臭味。
  
客厅里的沙发同样老旧,彷佛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产物。沙发上也被垫了破旧的花布套。整个房间阴暗潮湿,中药的味道比厨房还要呛鼻。
  
荣安安走得蹑手蹑脚,做贼似的。我盯了她一眼:「好好走路。」
  
「嘘,小声些。」女孩伸出食指竖在红润的嘴唇上:「我们现在是私闯民宅,若主人发现会被报警抓起来的。」
  
我哼了一声,「如果现在真有人报警将我们抓起来,我简直是求之不得。」
  
「嘘嘘嘘,都说了小声些。大门就在那儿,太好了。」荣安安瞪着我,拉着我和她一起提起脚尖往大门走。
  
404房中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死寂死寂的。犹如所有房间都陷入了沉默陷阱里,不只没有声音,还没有一丝风。
  
四周沉闷弥漫的空气里,剩下的全是憋闷难受的压抑,以及淡淡的窥视感。没错,自从进了这间房后,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越发的明目张胆了。我不知道盯着我的眼睛究竟在哪儿,有时候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疑神疑鬼。
  
我和荣安安越过餐厅,朝右一拐来到了玄关。宽一百二十公分,深一百二十公分的玄关外就是大门。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加快速度走过去,迫不及待地将手握在门把上用力一转。
  
没锁发出哢嗹一声,但是门却没有拉开。
  
「夜不语先生,这门锁老化卡住了,帮我一起用力拉。」她向我求助。
  
我一边警戒地看着背后,一边伸出手和她一起拉门。门文风不动。我们俩使劲儿地摇动把手,试图将卡住的门锁弄松。这一招有用,老化生锈的门锁发出难听的刺耳摩擦声后,终于露出了一个小缝隙。

「再用力。」荣安安也顾不得被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了,弓着背拉拽大门。
  
大门又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摩擦声后,彻底被我们的蛮力扯开了。
  
「太好了,我们能逃出去了。」荣安安惊喜地险些哭出来,她看也没看地就朝门外跑,被我一把拉住。
  
「干嘛,咱们快点出去啊。留在这里生二胎啊?」女孩抱怨了一句。
  
我指了指门外,脸色很糟糕,「妳自己看。」
  
荣安安定睛一看,小脸「蒯」的一下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是什么,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古铜色的防盗门外,是一面封死了的墙壁,哪里有什么逃出去的希望?
  
本以为能逃走的希望被掐断后的荣安安,瘫坐在地。她用柔软的手不死心地用力捶打那面墙。冷冰冰的墙壁,没被她敲出任何的声音。
  
我转身,朝背后望去。就在开门的那一剎那,自己猛地觉得屋里的气氛变了,甚至有些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就连那股淡淡的窥视感,也浓重起来,明目张胆的死死盯着我。
  
但自己仍旧没有找到,到底是什么死盯着我不放。
  
地上的荣安安抬头,嘴角泛出苦涩,「夜不语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没那么容易逃脱?」
  
「没错。」我点头:「我计算过如何利用测不准定律的普朗克常数,去除以潘洛斯阶梯的四位公式。得到了一个狭义范围数值。」
  
「等一下。」荣安安头痛了,作为一个大学理科生,她十分汗颜,她很羞愧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没听懂。所以义正词严地道:「请直接告诉我结果。」
  
「结果就是,我们不应该出现在404号房。潘洛斯阶梯会让人无限往上走,但是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四层的台阶罢了。我摸了第四次见到的有婴儿车的那层楼的防护栏,并在上边偷偷用刀划了记号。但是404号房的同一根栏杆,却断了。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为了消除我割出来的痕迹,干脆将栏杆弄断,故意放我们进入404号房中。」
  
「那人为什么要如此做?」荣安安一愣,觉得我的话很不合理。
  
「因为根据我的计算,只需要再做四个同样的记号,咱们就能逃得掉。」我苦笑:「但看来,有人是不想让我们逃走呢。」
  
「可是,可是。既然你都明知道是陷阱了,干嘛要进404房?」荣安安仍旧没有懂。
  
「既然是陷阱,那么无论怎么布置,设陷阱的人或者非人,都不可避免地留下线索。」我挠挠头:「最重要的是,我实在没力气了。没自信也没体力继续往下爬。」
  
我用手轻轻敲了敲墙,招呼荣安安走回客厅:「走吧,去会会专门为我们布置的陷阱,这屋子里应该也有床吧,去床上找找,说不定逃脱的关键,就在这房子的床上。」
  
层层迷雾笼罩着这栋大楼。经历了804室的人头怪,我已经能肯定,一切怪事的根源,都来自于「床」这个家具。或许林晓薇简讯里提及的,在雕楼暗室里的那张古床,就是关键。
  
我不信804室的床变异只是单一现象。很有可能,自己所在的这栋大楼的每一层每一户,只要是有床的房子中,都发生了各自的恐怖事件。
  
雕楼里的古床,用某种传播方式,将诡异的能量传播到了大楼内。令楼里所有的床,都产生了噬人血肉的变异。无论怎么想,都只有先逃出大楼,去雕楼的暗室,毁掉古床。事件才会彻底结束。
  
隐隐中,我有些焦急。总感觉,随着时间推移,糟糕的状况还会不断恶化。必须要抓紧时间逃出去!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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