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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夜不语诡秘档案 903 蓝鲸游戏》--他是一个恐龙恐惧者(完结)作者:夜不语

【903 蓝鲸游戏】


“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你了,有没有兴趣去另一个会接受你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怎么走?做几号车?远吗?”

“不远,做是十三个任务,就能到达!”

“还要做任务啊,好麻烦。难道这是游戏?”

“对,就是一个游戏。”

“神马游戏?”

“蓝鲸游戏!”

“那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去新新大厦2103号房看看,那里住着一个肥宅,他家的等身人偶,闹鬼了。”


楔子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的人,什么人都有。李子轩不怕人,他是一个器宇轩昂、理直气壮的恐龙恐惧者。
  
他怕恐龙。虽然恐龙已经灭绝了,但是他至今仍旧在怀疑这个事实。
  
他深深地相信,在地球的某些角落里一定有躲过了那场灭世大灾难,幸存下来的恐龙,只是没有人发现而已!
  
比如他们小学班上的贾素芬、国中班上的赵铁梅、高中班上的马二雪。
  
李子轩深深地害怕着世界上这些隐藏在社会中的人形恐龙,害怕得不敢出门。哪怕是大学毕业好几年了,仍旧待在父母的家中,躲在二次元的世界里,靠着次元壁躲避真实世界的恐龙妹们。
  
一直躲避了七年。
  
邻居家的小孩、住在隔壁的隔壁的老太婆、远亲的同辈都亲切地叫他肥宅。可是李子轩并不认同。他现在确实是又肥又宅,但是他和普通的肥宅不一样。他在等待着人类中的人形恐龙灭绝后,再踏出房门,一鸣惊人,成就一番大事业。
  
他才二十九岁,有的是耐心。
  
不过最近的李子轩有些不开心,因为他不久前买的一个山寨等身人偶,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儿起来。不,与其说奇怪,不如说是诡异。那等身人偶,诡异的让他这位仅仅只怕恐龙的人,也感到毛骨悚然。
  
事情要从两个多礼拜前说起。李子轩很喜欢的一部新番结束了,这家伙意犹未尽,跑到购物网站想买人形PVC。
  
但是正版人形PVC都太贵了,他瞅了瞅自己从父母身上要来的零用钱,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一点的等比例人形PVC要几千块。
  
李子轩很失望,看着那喜欢动画中的角色,蕾姆等身人形PVC的照片吞口水。就在这时,他彷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网页上,一家网络商店赫然出现在眼前。这间网络商店其貌不扬,但是价格实惠。古怪的是,虽然人形PVC价格确实便宜,可成交量却不高。信用度也低。
  
「蕾姆的等身人形PVC,竟然只要三千块!」李子轩被低价彻底吸引住了,他轻点鼠标,进入了人形PVC的购买页面。
  
「蕾姆等身人形PVC,手工测量,大约一百五十公分。外皮是光滑的莱卡材质,内填充聚氨酯海绵以及棉花等柔软物体。摸上去有真人的触感。身体内部由轻铝骨骼支撑,所有关节均可移动。」
  
产品照片中,蕾姆的模样惟妙惟肖,彷佛真的似的。李子轩兴奋起来。
  
买,必须买!才三千块而已。虽然外皮用的是莱卡材质比硅胶便宜很多,可是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商品,别的店至少也要卖一万五以上。但,这家才卖三千,会不会有问题?
  
李子轩虽然宅,但他可不傻。
  
他私信店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蕾姆人形PVC之所以便宜,因为是二手货。卖家保证没有任何瑕疵后,他才付了款。
  
等待了几天,货终于到了。由于是大件货物,物流不送货上门。李子轩特别让老爸去帮他载回来。那天,他破例将房间门大开,灯光全亮,迎接心目中女神的人形PVC被爸爸抬进去。
  
老爸刚将巨大的快递纸箱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他两句,李子轩就把他赶出了门。关好门,拆开箱子,蕾姆的人形PVC在大亮的灯光中展露无余。
  
李子轩再次大喜。等身人形PVC的做工非常完美,蕾姆的蓝色短发,浅黄色皮肤全都和动画中一模一样。甚至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股香味,应该是用来掩饰莱卡布料以及内部填充物异味的香水味。
  
他很喜欢这个人偶:「从今天开始,妳就是我的新老婆了。」
  
李子轩将床上其他动漫人物的抱枕丢开,把蕾姆的人形PVC摆好姿势,放在床上。接下来的好几天,他和人形PVC度过了美好的时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聊天、一起玩游戏。
  
当他发觉玩偶开始有些不太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是收到人形PVC的四天后。
  
那天,李子轩玩网络游戏玩到凌晨两点才睡。他硕大的身体抱着蕾姆人形PVC打了个哈欠,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突然,他因感受到一股窥视感而惊醒过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他。都说胖子的内心隐藏着一颗纤细的心,所以第六感比一般人都灵敏。这或许是对的。
  
李子轩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球在眼眶里骨碌碌转动着。房间漆黑,只有些许从窗帘外洒入的月光,照亮房内。当眼睛从睡意里逐渐清醒,适应了黑暗后,他仍旧没有发现窥视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但那股被偷窥的感觉,浓浓地,难散。
  
门锁好了,窗户也反锁着。这里是二十一楼,不可能有小偷翻墙跑进来。可到底是什么,在看他?
  
他被看得心里毛毛的,那完全不清楚来源的视线,怎么也不像是人类的目光。
  
房间内,月光透过窗帘没有合拢的缝隙,投影出一条明亮细长的线。略带着一丝红。月色形成的线,从计算机桌上开始延伸,落在地板上、落在椅子上,最后落在了李子轩的嘴巴上。
  
蕾姆的等身人偶在他背后,紧紧地贴着他。最近几天的春城,仲夏的夜比较凉快,所以不用开空调。李子轩感觉人偶表面的莱卡布料凉凉的、软软的,挨着自己裸露的皮肤时,比平时更加舒服。
  
他眨巴了下眼睛,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月光也落在了人偶的脸上,李子轩看着人偶闭目的模样,轻轻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就在他翻身后,窥视的视线,消失了。李子轩的困意袭来,他没有多想,准备继续睡觉。可就在这时,这家伙彷佛意识到了什么,快合拢的眼睛顿时又再次睁开了。
  
睁得浑圆,神色里竟有一丝恐惧。
  
蕾姆的等身人偶的眼睛不是真的,而是画在莱卡布料上的。这种画上去的眼睛,怎么可能闭上?
  
他头皮发麻,后脖子爬上一股寒意。
  
可他心里发毛的再看时,月光下,等身人偶的眼睛分明是睁开的。圆圆的大眼睛,画的炯炯有神。就和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是我看错了?」李子轩冷静了下来,他好歹也是大学生。用科学的角度分析了片刻后,觉着自己应该是受到月光的干扰,而莱卡布料又会反光,所以才会造成玩偶闭眼的假象。
  
他实在太困了,将这件事放下后,再次熟睡。在闭眼的一瞬间,李子轩彷佛看到玩偶的眼睛又闭上了。
  
月光爬上了玩偶的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玩偶表面的莱卡布料亮堂堂的。不像是在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着月光。
  
当晚的月光有些红。
  
那晚,李子轩翻来覆去地作着噩梦。这胖子很少作梦,更不要说噩梦了。所以当他起床后,出了一身冷汗,跑到浴室洗漱的时候,自己糟糕的脸色甚至还吓了他一大跳。
  
李子轩面色苍白,眼眶上有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像个胖乎乎的鬼。
  
「见鬼,我这是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该不会是熬夜太多,皮肤变糟了?不行不行,就算是宅,我也要努力做一个健康的胖子。不然以后等恐龙死光了,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家伙还挺会自我催眠的,将自己不出门找工作的恐龙恐惧症借口当真了。
  
胖子洗了把脸,还特意敷了一片面膜。从门口将老妈准备好的早餐拿进来,几口吃了就打开计算机看动画。
  
等身人偶仍旧躺在床上,李子轩看着人偶,总觉得今天的蕾姆人偶特别漂亮。就连表面的莱卡布料都泛着光泽。他没在意,照例将玩偶拿起来,摆好坐姿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装作它真的是自己女友的模样。
  
胖子有滋有味地看了一整天的动画,早晨要做个健康人的誓言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又是凌晨两点钟才睡。他抱着等身人偶躺下,突然有些惊讶。
  
原本人偶表面的布料摸起来有一种丝袜感,而且由于内部填充物是海绵等,所以弹性虽然有,但很死。可今天这玩偶抱着,却有一种隔着丝袜摸大腿的错觉。内部弹性,也变得极有肉感。
  
李子轩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果然比平时有弹性多了。奇怪,熬夜熬多了,人的触觉也会受到影响?
  
他虽然奇怪,但扛不住越来越浓的睡意,睡着了。
  
隔夜,胖子仍旧是在一股窥视感的恶寒中被惊醒的!
  
有什么在盯着他。
  
李子轩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视线中,带着狠厉以及强烈的负面情绪。胖子立刻睁开眼睛,迎着视线的方向望去。
  
一看之下,他倒抽了口凉气。
  
从窗帘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丝月光,月光下,自己的计算机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背着光,用直勾勾的双眼看着他。
  
李子轩吓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了胸腔。他的手一摸,没有摸到躺在身旁的等身人偶软乎乎的身躯。
  
他的脑子发麻,瞪大的眼好不容易才看清,那发毛的视线竟然是从玩偶的眼睛里射出来的。
  
邪气的红色的光。
  
胖子这才发现,你妹妹的,自己的人偶怎么跑到计算机椅上坐着了。他什么时候把玩偶丢到椅子上去的?
  
李子轩哆哆嗦嗦地想要下床,刚移开视线,玩偶双眼的红光已经不见了。刚刚那诡异的模样,彷佛只是一场幻觉罢了。甚至胖子都搞不清楚,现在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作梦。
  
胖子用力咬了咬自己的手,有点痛。不是梦!那刚刚是怎么回事?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彻底清醒了。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儿。胖子他宅虽然宅,可又不是没常识。如果现在他还察觉不出来这玩偶有些奇怪,就白活那么二十多年了。
  
他打开灯,上上下下观察起玩偶来。胖子非常确定,今晚他是抱着玩偶睡的,睡觉时,等身人偶就在床上靠墙的位置。
  
打开灯。灯光下,蓝色短发的人偶正常地摆着坐姿,低着脑袋,双眼大大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胖子有些不太敢动坐在椅子上的玩偶,他绕着玩偶转了几圈,一咬牙,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计算机椅踢开。
  
椅子的四个轮子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轻轻滚到对面的角落里,撞在了墙上。撞击让等身玩偶的身躯微微动弹了一下,脑袋耷拉下去。
  
这顿时触动了胖子的神经,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见玩偶没有任何声息后,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放下心来。
  
左思右想下,胖子惊疑不定。他至今还是没搞清楚,刚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作为死宅,他只能借着网络向外界求助。
  
在各种二次元论坛以及搜索网站上查了一番,倒是查到了许许多多真真假假类似都市怪谈的,娃娃活了的鬼故事和所谓的亲身经历。可是,对胖子而言没有任何的借鉴意义。
  
不行。总归要搞清楚自己买的二手玩偶有问题,还是他自己宅出精神问题了。想来想去,胖子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计算机摄影机上!
  
这玩意能插TF卡独自运作,画面会储存在内存卡上,非常方便。类似的摄影机胖子还有好几个,他盘算了一下,觉得应该没问题。
  
总之也睡不着了,李子轩干脆起床布置起监视装置。四个镜头摆在四面墙的中央,仅仅只有十几平方公尺的房间毫无死角。
  
「房间里发生的一举一动,老子都能看清楚。老子太聪明了。」他得意起来,泡了一碗泡面吃。
  
还是深夜,肚子饱了就犯困。他的眼皮没多久便打起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胖子不喜欢太阳,因为他根本就不爱外边的世界。他用左手撑起身体,突然一股软软的触感流淌在五根指头上。
  
他的手,彷佛按在了某种柔软的物体上。那物体的感觉,在胖子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竟然有对应的影响。
  
胖子可不是处男。他在大学附近的网咖流连时,有好几次,对学校边上小巷子里那些穿着暴露,到午夜都无家可归的可怜女人产生了同情心。施舍了她们几百块钱,那些女人们非要拖他到自己昏暗的只有一张床的小屋子里坐坐……
  
总之,胖子对女性身体的有限的几次经验,就是从那些可怜孤独的女人身上来的。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明明是在自己的家中,自己的床上。
  
可是他的手,却摸在了一只女人的胸脯上。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李子轩惊讶地转头,望向身下。
  
昨晚深夜被他踢到墙角的等身玩偶,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的手按在等身人偶的胸口。明明只是个玩偶而已,胸脯却肉肉的很有弹性。像极了真正女人的胸。
  
可爱的等身人偶摆出甜甜睡觉的模样,莱卡材料的皮肤本来是朦胧的,可在日光下却反射出一股真正人类的乳白色皮肤才有的光泽!
  
美丽的二次元脸庞尽显温柔。可是这一刻,胖子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摸到了绝美雌性生物的喜悦。
  
他的脑子暖暖的,一股恐惧在内心中酝酿。他彷佛觉得自己摸到了一条被献祭的死猪的肉,触电般惊慌失措地收回了手。
  
他忙不迭地从床上滚下去,就连摔在地上的痛楚也没察觉。
  
他疯狂地呼吸着,气息凌乱。
  
他连滚带爬的将四台摄影机的储存卡拿出来,准备看看昨晚自己的房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看多久,胖子冷汗如雨下,瞪着牛般的大眼,险些吓得晕过去。
  
自己买的玩偶,真他妈的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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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第一章 徐露是个网格员

张爱玲曾说过:我们能从橱柜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没错,我们都是孤独的。哪怕城市越来越大,周围住的人越来越拥挤。我们从植物丛林里来到了钢筋水泥的大厦森林,我们任凭时代的洪流将自己越冲越远而完全不晓得自救。
  
我们,越来越孤独。
  
大学后的我们,走上工作岗位的我们,越来越交不到朋友。最后走到最后的朋友,最终还是大学时、高中时、甚至小学时的那一批人。
  
沈科和徐露,都是我的朋友。高中时代起,就是我的好友。至今也是如此。我的朋友不多,几个,也就够了。
  
自己的两个好友突然结婚了,我是什么感觉?突然生小宝宝了,我是什么感觉?突然来了一通电话,什么也不说,就向我求救,自己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其实有些复杂,甚至冷静如我,还是会在他们经历各种人生大事的一瞬间,有一丝慌乱。因为我的人生,仍旧是乱七八糟的。
  
我是夜不语,按照惯例,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一个有着奇怪名字,老是会遭遇奇诡事件的忧郁男子。本职是研习博物学的死大学生,实则经常旷课,替一家总部位于加拿大的某个小城市,老板叫杨俊飞的死大叔打工的侦探社社员。
  
这家侦探社以某种我到现在还不太清楚的宗旨和企业文化构成,四处收集着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物品。
  
我承认最近自己过得依旧很不太平,不过沈科突如其来的一通求救电话,直接让我不太平人生的不太平指数翻倍了。
  
六月十六日时,自己就曾接到沈科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的房子闹鬼了。我当时就跑去看过,沈科住的是一栋老旧房子的二楼,家里没人。所以是他一个人接待我的。
  
「你说你家闹鬼了?」我环顾了四周两眼,他的家大约一百二十平方尺,三房两厅两卫的格局。房龄可能在二十年左右。都说老房子经历过的多,住的人一批换了一批,最后会拥有自己的记忆。
  
我觉得这纯粹是瞎扯淡。至少,自己并没有在他家看出什么问题来。
  
而且沈科接下来的行动,也否定了他自己的那通求救电话。他讪笑着,拿出一手啤酒,摆在桌子上。兀自打开了一瓶,对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
  
「坐你妹。」我瞇着眼睛看他:「你该不会单纯只是骗我过来喝酒吧?」
  
沈科笑得有些犯贱:「今天被上司骂了,你这家伙经常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不好约。就找了个缘由,陪陪我喝一点。老子在单位里受的气,现在还没喘出来呢。」
  
那天我陪他喝了好些酒,快到吃晚饭的时候自己才因为某件事急匆匆的离开。
  
时间的流逝很快,一晃七月过去。
  
八月一日,有雨,小雨。天气仍旧是那么炎热,雨滴落下来,润湿了地面,被地上的热气一蒸腾,让整双脚都像是踩在闷死人的热水中。令人非常的不舒服。
  
我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沈科的电话。
  
「喂,老夜,你在春城吗?」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混乱。
  
「怎么,又想找我喝酒了?」我调侃道。
  
「我找你救命啊。老子家里闹鬼了!」沈科吼道,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恐惧。
  
「又来了,找我喝酒就明说。」我继续调侃他。
  
「这次是真的!」
  
我沉默了一下:「怎么个闹鬼法?」
  
「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到我家来一趟。不,不不,不是上次那个地址。我已经搬家了,过不下去了。在外边租了一间房子!」沈科吐出了一个地址:「你在春城的话,就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说到这,他加了一句:「来晚了。恐怕就再也见不到我们夫妻俩和你侄儿了!」

沈科有些迷信,他很少说这种重话。我本能地从他的语气里嗅出了强烈的不祥气息,感觉事态严重。自己立刻放下手里的事,当天下午就赶去了他说的地址。
  
雨下个不停,犹如预感到了什么般,露出了个大洞。瓢泼大雨从漏洞里扑下来,将整个城市都淹没了。
  
春城,淹没在一股阴冷中。我抬头,看到的全是黑压压的云层,以及无处可逃的暴雨。
  
雨水一刷,城市终于,凉了。
  
自己到了沈科一家租住的位置,看了几眼,很是诧异。因为这地方,我熟。在上一个事件解决前,我曾经陷入六月十五日无限轮回的一天当中。为了探索时间为什么会重置,我透过中介租了一间破破烂烂看起来就像是鬼屋的屋子。
  
无巧不成书,沈科租的地方,就跟那间我认为是鬼屋的房子同社区。
  
这社区里所有房子的屋龄,比沈科家更老。斑驳的墙皮半脱落的垂掉在外墙上,墙壁不时能看到修补的痕迹。几乎没有物业管理,社区的几个大门只聘请了两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头坐在警卫室,低着脑袋正在睡觉。
  
我在这个社区里虽然只住过一天,但是那一天,重复了超过二十次。所以对小区里的一切,自己清楚得很。
  
熟门熟路地看着楼牌号,自己敲响了六栋606房的门。
  
「来了。」没敲几下,里边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外喊着。在开门前还用猫眼确认了一下:「老夜,你可来了。」
  
沈科激动地眼泪汪汪,想要给我一个熊抱。被我毫不领情地躲开了。
  
「进来,快进来。我们一家子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太难受了。」他脸上的黑眼圈很浓,看来失眠确实很严重。
  
我环顾了四周几眼。这间出租房和他家的格局差不多,也是三房两厅。但是摆设很简陋,白色的墙面发黑,甚至有些地方因为长期漏水而出现了霉斑。
  
见我在打量房间,沈科尴尬地笑了笑:「住的有些差,让你见笑了。我们一家子逃得太急了,什么也没有拿。现金和金融卡都放在那个家。现在不敢回去,只能找朋友借点钱,租了这间便宜的房子临时住着。换洗衣服都还没买呢。」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我问。
  
沈科点燃一根香烟。客厅没有茶几,只有几张廉价的塑料板凳。他在其中一个塑胶板凳上放了一个烟灰缸,烟灰缸中全是抽过的烟头。
  
他抽烟的手,在发抖。显然前几日的经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吓得不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又问。
  
他叹了口气:「哎,一言难尽啊。」
  
沈科和徐露高中时就开始「狼狈为奸」,公然挑衅学校和家庭禁止恋爱的规定混在了一起,当了一对奸夫淫妇。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俩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生赢家。
  
现在我的博物学博士论文答辩快完了,人家小孩也已经三岁了。人生如白驹过隙,快得令人怀疑人生。
  
沈科大学毕业后就到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班,薪水也很普通。作为沈家大宅的继承人,他却无法将沈家的宅子卖了变现。这位隐藏版的大地主,至今也仍旧财力平平,经常在还缴房贷时陷入财务困境。
  
而徐露因为要就近带小孩,所以选择在临近小区工作。最近工作加重了,徐露的上司要她在工作之余,还要当一名小区的网格员。
  
而一切的开端,坏就坏在徐露当网格员的这件事上!
  
至少沈科两夫妻怎么想,都认为自己一不偷二不盗,只是一家三口平凡的善良城市居民罢了。还远离那个灾星夜不语那么远,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诡异的事情。
  
直到,七月十五日那一天!
  
徐露工作的小区是烂棺小区。而所谓的小区网格员,是指在一个小区的小区网格化管理组织中承担具体任务的工作人员。他们可以是领导干部、小区负责人、小区一般工作人员、教师、医生、警察等。
  
城市网格化管理,是将城市管理辖区按照一定的标准划分成为单元网格。通过加强对单元网格的巡查,建立一种监督和处置互相分离的管理与服务模式。为了达到能够主动发现问题,及时处理问题,加强政府对城市的管理能力和处理速度,将问题解决在居民投诉之前。
  
所以,徐露为了能够与自己管理的网格中的居民保持联系,经常会去拜访附近的孤寡老人以及困难家庭。
  
她管辖的区域,大约有一平方公里。听起来挺大的,其实也就只有三个相连的老小区而已。共六百二十四户,一千多人。
  
网格员的工作非常繁琐,而且徐露每天要等自己的本份工作做完后才能去干网格员的额外工作。所以工作量很大,但是两份工作得到的津贴很少。徐露刚开始还有些不太愿意,可干着干着,也热心起来。
  
毕竟,小区工作同样繁琐细碎,接触的人也参差不齐。她可以借口网格员需要每天巡逻,临时走出去透透气。
  
那一天,徐露险些跟一个来小区办事的男子吵起来。男子凶巴巴的,明明跟他解释了许多次,他根本就不听,非得要徐露跟她走一趟。她当然不敢离开,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都快要被拍烂了。
  
同事见情况不对,连忙叫了小区保安过来将骂骂咧咧不停的男子拖走。委屈的徐露眼泪一直在眼眶里转个不停。她从小到大可从没有受过这种气。于是徐露带着网格员的牌子,换了衣服,走出小区办公室透气去了。
  
「真够气的。」徐露想骂脏话,她在街道上深呼吸着:「真想辞职算了,受这种气,钱又不多。」
  
类似的话,她在一年多的小区工作里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最终她都留了下来。不是什么伟大的梦想或者为人们服务啥的崇高精神。只因为儿子的学校就在附近,小区工作弹性时间很多,最差也能按时下班去接孩子。
  
现在的春城可不景气,能找到尽量可以照顾孩子的工作,很不容易。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生活没有诗和远方,只有苟且。
  
再轰轰烈烈的爱情,在生活的苟且、孩子的苦恼以及柴米油盐中,都仅会剩下妥协一途。
  
徐露擦着眼泪,眼眶红红的。当她来到烂棺小区前,便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了。人都是坚强的,特别是有了孩子后。内心的坚韧会成倍的增长,至少徐露一路走来,早就觉得自己成了铁娘子,谁都打不倒。
  
不过这位铁娘子绝对没有想到,从今天开始,那一件足够打垮她、打垮她的丈夫、打垮他们全家的诡异事情,将会发生!
  
进入烂棺小区不久,徐露一如往常地巡视。网格员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可办起来很麻烦。需要工作人员有一定的敏感度、会发现寻常中的不寻常、盘查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以及一些推测能力。
  
从高中时代就跟我一起混过来的徐露,是个细心的人。
  
她一边巡查,一边检查路灯、垃圾桶等等公共设施,还有卫生的维护情况。走没多久,徐露突然停下脚步。
  
只见不远处,烂棺小区二栋一楼的徐婆婆正在楼前的绿化带上转来转去。徐婆早年丧偶,只有一个儿子,远在国外。附近没什么亲戚,许多年都是独自一个人过活。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将周围的公共绿化带用捡来的树枝和绳子围起来,种蔬菜。
  
徐露说过她好几次,还好徐婆每次被说了都会将围栏拆掉。
  
「徐婆婆,妳在干嘛?」徐露走上前问。
  
徐婆头没有抬一下,也不看她。仍旧踩在绿化带的草坪上,脑袋低下去,一边转圈,一边做出正在仔细听什么的模样。
  
「徐婆婆!」徐露大声了一些。对这个徐婆,作为同样是徐姓,这几百年前的本家孤独老人,她很照顾。
  
「喔,哦哦哦。小徐啊,妳今天又来巡逻了。」徐婆好不容易才听到徐露的喊声,她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转着圈。只是抽空瞅了她一眼,接着就迅速低下了头。
  
「徐婆婆,妳在干什么?」
  
「喔喔,妳问我在干什么啊。没啥,瞎转着呢。」徐婆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是在说假话。
  
徐露皱了皱眉,她发现徐婆的行为有些怪。一直绕着圈不说,绕圈子踩下的地方也很特殊。每一步,都踩在上一步的脚印上。将草坪都踩出了一个圆来。
  
很正很正的圆,如果从上往下看,那圆整齐地如同圆规画上去似的。
  
「要吃午饭了,徐婆婆您早点回去吧,别瞎转了。」虽然觉得怪,可人家溜圏徐露也管不着,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刚迈开腿,徐婆将她叫住了。
  
「小徐,对了对了。妳不是要我有什么情况,都跟妳说说吗?.」徐婆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楼上新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您楼上又换人了啊?」徐露有些惊讶。徐婆住在一楼,她楼上的房间最近似乎换房客换得特别频繁。自己才当了一个多月的网格员,就已经换了三批人。这可有些不寻常!
  
「前面搬进来的人吵得很,这一家很安静,不会吵到我。」徐婆似乎很满意:「不吵,挺好的。」
  
「那我今明两天去您家楼上的新邻居家里拜访一下。」徐露没将这件事放心上。网格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对网格内的所有固定以及流动居民建档,有新人住进来,她有责任去看看。
  
「还有还有,小徐啊。」徐露再次准备离开,徐婆又叫住了她。
  
「小徐啊,妳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徐婆指着自己跟前说。
  
徐露眨巴了下眼睛:「啊,我没听到啊。徐婆婆妳有听到什么怪声音吗?」
  
「有,有啊。」徐婆用瘦痩的下巴点了点,自己走出的圆圈的最中央:「小徐,妳仔细听,地下有传来细细的叫声,像是死猫死狗被埋进去了。」
  
绿化带上,徐婆用脚将草踩下去,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公尺的圈。圈中完好无损的草在风中微微晃动,每一片叶子都在努力吸收阳光。原本翠绿翠绿的喜人颜色,却被徐婆阴森森的声音,说得有些诡异起来。
  
徐露认真地走上前听了一阵子,除了微风声,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没声音啊,徐婆婆。」她摇头。
  
徐婆有些急了,干枯的手一把抓在徐露胳膊上,抓得她生痛:「妳听好了小徐,那声音就是从中间那个洞传出来的。」
  
徐露再看了一眼,绿草地里平平整整,哪有什么洞。
  
好说歹说才将徐婆安抚好,送回了家。徐露绕着烂棺小区走了一圈后,今天的网格员工作算结束了。
  
回家接娃娃做饭,第二天的工作重复开始。
  
下午三点,当她再次来到小区二栋一单元楼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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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床下的怪物

社区工作已经很麻烦了,至于网格员的工作,由于是直接接触,遇到的可不止是琐碎难管理的问题。每一天每一天,在这城市最底层居住的人,都会找许多古怪的翻着花样的麻烦来给你烂摊子收。
  
例如,现在已经完全傻眼的徐露。
  
烂棺小区二栋一单元,徐婆家门口的绿化带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用一人高的烂树枝以及被太阳晒得残破不堪的塑料薄膜圈起来的分隔区域。
  
阳光下,公共绿化带被圏了起来,显得极为唐突。
  
徐露一脑门子的汗,她连忙就近抓住了一个路过的行人问:「张叔,这个围栏是谁修的啊。昨天还没有呢!」
  
「徐婆撒,从昨天她就神神鬼鬼的一边念叨,一边到处捡垃圾。」张叔用带着浓烈的地方化口音说着:「妳看那块塑料,在我家附近都堆几年了。被她捡了。」
  
「徐婆在干嘛啊?」徐露皱眉。
  
「虾子知道。」张叔摇头离开了。
  
老旧社区里住的大部分是老年人,虽然是知根知底,但是由于年龄大了今天还是挺正常的一个人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老年痴呆。所以大部分老年人对别人的生活,其实并不太在意。
  
徐露叹了口气,别人能不管,但她得管啊。职责所在。
  
她往前走了几步观察着围栏隔断。没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围栏的大小以及形状,和徐婆昨天转的圈一模一样。
  
徐露绕着围拦走了几圈,表层的塑料薄膜虽然肮脏,但依然有原本透明的特性。这么大热天,越靠近围栏,她越觉得有一股阴冷的凉气扑面而来。
  
不知为何,内心涌上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她试图朝里边望,突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了她一大跳。
  
「露娃儿,妳在看啥哈?」徐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阴恻恻地来了这么一句。

「徐婆!」徐露吓得不轻,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她恼怒道:「徐婆,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公共绿化带不能随便占用。这围栏是妳弄的吧?」
  
「是我弄的,我这是为了街坊邻居好。」徐婆神色有些古怪。
  
「妳占用了公共资源还说是为邻居好。」徐露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压住怒火,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徐婆,按照规定,这个围栏肯定是要拆的。我先照个相,等一下让小区管理处派人来拆掉。」
  
「使不得,使不得。」徐婆紧张地扯着徐露的衣服:「那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徐露随口问了一句。
  
「不晓得。」徐婆支支吾吾的,「昨天那个洞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死掉的小猫小狗。今天,就变成了婴儿的哭声了。妳听,妳仔细听。现在那婴儿都还在哭个不停呢。」

徐露被她的话弄得有些发冷,她侧耳朝围栏里仔细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到。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又被老人给耍了。
  
她退后几步,用网格员专用的手机照了相,将这件事报了上去。
  
徐婆知道围栏肯定要被拆了,又拉住了徐露:「徐娃子啊,别派人来了。老婆子我自己拆。」
  
徐露见她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一软点了头:「行,徐婆婆,今天一定要拆掉啊。不然我会被记过的。」
  
「放心放心,我今天就拆。」徐婆连忙点头。
  
徐露斜着眼睛看了那个围栏一眼,有些不想在这地方久待。正准备离开,又被徐婆叫住了。
  
「小徐啊,我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安静了几天,昨晚又开始闹腾了。妳替我去说说,让他们安静些。」徐婆抱怨道:「一整晚老是在我头顶一跳一跳的,我人老了,睡眠不好。经不起这种折腾哈。」
  
「好的,我去替妳说说。」徐露想了一下,徐婆楼上新搬来的那家人自己还没有去拜访过,不如今天就去一趟吧。
  
她见徐婆钻进了围栏里,晃眼间,徐婆灰色的身影透过塑料薄膜映在自己的眼球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影子彷佛变了成两个。不,好几个。许多个小小的犹如婴儿的影子围着徐婆佝偻的身躯在玩转圈游戏。
  
徐露大惊,刚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可一眨眼的功夫,婴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围栏里变得再正常不过。远远传来围栏中徐婆咳嗽的声音,响又闷声闷气。彷佛刚刚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幻觉而已。
  
「最近我是不是太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顺着楼梯朝二栋一单元的二楼走去。
  
敲了敲一单元202号的房门,没有人应门。只残留下她敲门声音的回响。
  
「有没有人?」她一边敲一边喊了几声。仍旧没人回应。
  
徐露皱了皱眉,眼睛凑到猫眼上准备瞅瞅里边的情况。猫眼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猫眼被堵住了?」正在她抬头准备移开视线时,突然眼前的黑暗变明亮了,猫眼对面有光传递进视野中。
  
徐露又被吓了一大跳。被堵住的猫眼不可能平白无故透光,除非是刚刚有人故意将猫眼堵上了。还是说,她在往里边看的时候,里边的人也在往外边看?无论如何,这证明里边明明是有人的,但屋里的人为什么保持沉默?为什么不回应她?
  
难道遇到了危险?
  
徐露不敢轻举妄动了,她犹豫了一下,拨了202号房的房东电话。这间房子的房东也是个老人家,年龄大了,爬不动楼了,去年被儿女从烂棺小区接走。房子一直都在出租中。
  
接电话的是屋主的女儿。
  
「喂,周女士。我是烂棺小区的网格员,冒昧地问一下,妳家的房子现在租给谁啊?」徐露问。
  
房主愣了愣:「奇怪了,我那间房子还没有租出去。」
  
「没租出去?」徐露心里一冷:「可是妳家屋子里明明有人在!」
  
房主也吓到了,「不可能吧。谁占了我家屋子!徐小姐,我现在人在外地暂时没办法回来,麻烦妳找个开锁匠开门,替我进去看看。如果真有人住了我屋子,帮我先报警吧。」
  
「好的。」徐露挂断了电话,守在门口又敲了一阵门。里边仍旧空寂无声,无人应门。
  
「不会真的有问题吧?」徐露的脑子里闪过了小区里订阅的《法制》上经常刊登的案例,例如长久空屋子被人占用来制毒、关押被拐卖的女性……等等。
  
这种可怕的犯罪,不会真的出现在她的管辖区域中吧?老旧小区,原本就容易藏污纳垢,不得不谨慎。
  
徐露向小区管理处回报,管理处派来了两个协警和一个开锁匠。
  
202的房门一打开,一股封闭空间特有的霉臭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协警顺着屋子绕了一圈,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徐露也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子中,缓慢地打量起来。这是间两房一厅的屋子,每扇窗户外都装了焊死的防盗窗。没有任何家具,打扫的也还算干净。阳光从窗外挤进来,反而显得有些阴森。
  
走遍了所有房间,她一个鬼影都没有找到。徐露有些毛骨悚然。这是怎么回事?屋子基本上是密室,除了大门外,没有任何可以出入的地方。她一直都在门口守着,如果屋里真有人,应该会被堵在里边才对。
  
屋里的人哪儿去了?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过。刚才自己疑神疑鬼看错了?
  
徐露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她向主管请了假,提早回家。
  
十七日,当她开始网格员巡查时,徐婆家门前绿化带上的围栏不但没有拆,反而更加厚实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用大量垃圾堆成了一个圆圈。围栏上还挂着许多白色的坟飘,看得人不寒而栗。
  
徐露气急了,她感觉自己的耐心完全被消耗一空。拿出手机拍照存证后,管理处很快派人来将围栏清理掉。
  
她站在一边看着,当清理到最里层时,徐婆拖着一大堆垃圾回来了。她见有人在拆她的围栏,尖叫着用干瘦的手敲工作人员的脑袋。
  
「谁叫你们拆了,你们闯祸了知不知道。」徐婆全身都在发抖:「里边有东西,我必须要把它堵住,它们才不会逃出来。你们闯祸了,你们闯了大祸了!」
  
工作人员看了徐露一眼,示意她去安抚徐婆。
  
徐露走上前将徐婆拉到了一边,解释道:「徐婆婆,公共绿化带不能侵占。昨天妳不是答应我,要自己把围栏拆掉吗?」
  
徐婆的脸色阴晴不定,说话也不清不楚:「我想要拆,可是老婆子错了,错了。那洞底下有东西!咱们绝对不能让它们出来。」
  
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把剩下的围栏都拆除了。围栏里的东西露了出来,除了微微下陷的青草地外,什么也没有。没有徐婆口中的洞,同样也没有想逃出来的神秘「它们」。
  
「徐婆妳看,地上什么也没有啊。您老是不是最近睡不好,想儿子了?」徐露轻声道:「要不这样,我晚上跟您儿子联络一下,让他接您老去国外住一阵子。」
  
徐婆没有说话,只是用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块茂密的青草地。直勾勾的眼神,让徐露非常不舒服。
  
「徐婆,太阳大了,别在户外待太久。今年天气怪着呢。我先走了。」徐露随口吩咐了一句后,离开了。
  
徐婆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她转身往前走没多久,刚刚还发呆的徐婆突然转头看了徐露的背影一眼,就这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令自己惊骇的东西,脸色大变。
  
徐婆颤抖着,手不知在身上摸着什么,然后偷偷跟在了徐露的身后。
  
「小徐。」她从背后轻声喊了徐露一声。
  
「哎。」徐露下意识的回答道,刚回头,就觉得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罩在了自己的头上。那东西散发着臭烘烘的老人的屎尿腐臭。她吓了一跳,大口呼吸着,那股腐臭味顺着口腔和鼻子呛入了喉咙和肺。
  
徐露吓得尖叫,好不容易才将脑袋上套着的东西扯下来。一看,居然是宽大肮脏的内裤——徐婆的内裤。
  
她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徐婆被没离开的小区工作人员扑倒,暂时安置在附近的养老院。
  
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的肮脏内裤的味道,久久不散。徐露连忙赶回家洗了好几次澡,都没办法将那股腐臭味洗掉。
  
人老了体味重,更何况是老人的屎和尿。徐露不敢多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而令她更加恐惧崩溃的怪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直到现在,徐露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了。
  
沈科讲到这儿的时候,出租房的门被敲响。徐露接了儿子刚好回来。她看到我在这儿,先是一愣,之后就长松了一口气。
  
「小夜,你怎么来了?」她说着客套话:「是老沈叫你来的?」
  
我指着自己的脸:「还叫我小夜啊,妳孩子都三岁了,他都该叫我叔了。」
  
「你看起来都没怎么变,可我和老沈的身材都发福走样了。这是我儿子。」徐露低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快叫干爹。」
  
「他就是我传说中的干爹啊。」沈聪用稚嫩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看我:「干爹,你比我爸帅多了。」
  
我摸了摸鼻翼,对了,这小子刚出生的时候,就认我当干爹。名字还是我取的。我帮他起名叫沈聪,希望他比他老爹智商高。没几年,老子居然给忘了。我顿时有些尴尬。自己连忙在身上东摸西摸,也没摸出个什么见面礼来。不由得更加尴尬了。
  
「算了,你也别摸见面礼了,以后补上。」徐露白了我一眼:「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沈科讪讪说:「这才大下午的,做饭太早了吧。」
  
徐露冷哼了一声,没理他。她往前走了几步,沈聪这小鬼头突然觉得妈妈不对劲儿,大声道:「妈妈,妳怎么哭了?」
  
果然,徐露在哭。忍着哭声,每往前走一步,眼泪就忍不住往眼眶外边涌。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随着步伐从姣好的脸颊上滑下。
  
「妳妈那是高兴。」沈科叹了口气,「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担惊受怕的。你干爹来了,咱们一家,就有救了!」
  
沈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让沈聪坐到自己边上。
  
「跟干爹说说,你前些日子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他拍拍儿子的头。
  
沈聪鬼灵精怪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开口道:「干爹,你给我的见面礼,该不会就是解决我家闹鬼的问题吧?」
  
「这是附加的。见面礼下次我补!」我笑道,心里却有些发冷。刚刚听沈科说起他家闹鬼的事情,可没想到,徐露带回来的脏东西是从小孩开始作祟。
  
现在都是三人小家庭,小孩基本是小家庭的中心。谁家的孩子不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眼前的干儿子,却经历了大多数人类都不曾经历过的恐怖回忆。
  
沈聪在沈科的一再要求下,用惊恐万分的语气,开始讲述自己那晚的经历。现在想起来,他仍旧心有余悸、害怕不已。沈聪的声音幼稚带着浓浓的童腔,他组织语言的能力虽然比同龄人强,但依然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可是在他的讲述中,我听得浑身发麻,毛骨悚然。
  
这要从徐露的头被徐婆的内裤套上的九天后,也就是七月二十六日开始说起。
  
那天和从前的许多天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好描述的。太阳不大,天气还算凉爽。徐露虽然心情一直不好,但为了孩子,她尽量不将工作压力带回家。她帮聪聪洗澡后,替他擦干,让他穿上睡衣。一如往常地讲了床边故事,等到他睡着后才离开儿童房。
  
聪聪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突然,一把低沉的、破锣般的声音从床底下传了出来,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尖锐的物体由下至上抓着床板。
  
在不知道是几点的午夜,他被惊醒了。
  
「喂。」那阴森森的,破锣般的声音从床下喊道:「我知道你醒了。」
  
聪聪抓住了被子,告诉自己那只是他的幻想。爸爸妈妈告诉他,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怪物。衣柜里没有,床下也不可能有。
  
「喂,小孩。」那个声音再一次呼唤道。
  
聪聪蜷成一团,把小脑袋紧紧地缩在被子底下,试着回避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和那可怕的床下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突然一脚踢在了床板上。床震动了,再次吓坏了聪聪。
  
「你谁啊?」小孩毕竟是小孩,他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踢我的床?」
  
「我是一个躲在你床底下的怪物。」它回应了他,又说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你是说你是真的存在的,怪物什么的?」聪聪问它。
  
「你在说什么啊?」那个怪物说:「我当然是真的。」
  
「那你有名字吗?.」聪聪问它。
  
「我当然有名字了。」
  
「喔,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
  
「你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你真是笨怪物。」
  
「对啊。」这只怪物说:「我们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很正常,有哪里不对的吗?你可以叫我没名字的怪物。」
  
「没有。我是说,呃,我不知道。」聪聪迟疑了一会儿:「就是没名字的怪物,听起来不可怕没气质。」
  
「我爸妈不大想我长大之后当只怪物。」愣了愣,怪物说。
  
「真的哦?那他们想你长大之后做什么啊?」聪聪好奇地问。
  
「或许,他们根本不希望我长大。」
  
「这很好笑哎,」聪聪开始笑了起来:「谁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啊。」

「那你爸妈想你长大之后做什么?」怪物问。
  
「我不知道哎。他们一会儿希望我当科学家、一会儿觉得我可以当航天员、牙医、妇产科医生什么的。爸爸妈妈的想法可多了。」
  
「呃,我的父母就什么都不希望我做。甚至不希望我,活着。」怪物的话,越发的阴森起来。
  
「对了,等等。你是怪物对不对?你躲在我的床下,是不是想突然吓我一跳。」缺一根筋的聪聪这时候才想起来,怪物躲在自己的床底下,可不是什么好事:「或是要对我干一些别的可怕的事?」
  
「啥?不不不,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唔,毕竟你是只怪物嘛。不对吗?」躲在被子里的聪聪问:「书里都是这样说的,怪物只有吓唬了小孩子,才会获得能量。有些怪物还要吃小孩呢。」
 
「呃,这也没错,我是怪物。但这不代表我非得要吓小孩子啊。至少这次,我不会吓你,也不会吃掉你。」怪物咯咯地笑个不停,又尖利又嘶哑的声音,像刮着人的心脏般令人不舒服。
  
「我还以为那就是怪物必须做的事呢。」聪聪长松了口气。
  
「没错。我以吓人吃人为生。」怪物紧接着回答,「但我这次找的,不是你哦。」
  
「因为我不是坏人吗?」聪聪问。
  
「不啊。你是不是坏人,我不知道。」怪物说:「但你不是我今晚来这里要吃掉的那个人。」
  
「那你来这里是想吃掉谁啊?」聪聪问。
  
「那个躲在你衣柜里的男人。」
  
「我的衣柜里,有一个男人躲着?」聪聪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刚想问怪物是什么意思,紧接着,衣柜里传来了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打断了聪聪的话,他不敢再开口。
  
衣柜里,果然躲着什么人!他干嘛躲在里边?他什么时候躲进去的?他想要对自己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涌入沈聪的小脑瓜里。
  
随着衣柜的门被推开时的「嘎吱」声,小屁孩能听到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踩在卧室地板上,朝他缓慢地走过来。聪聪吓得不敢往被子外望。他就躲在被子里,用被单罩着脑袋,一声不吭。
  
床下的怪物,像是离开了般,没有再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最终停在床边。一股沉重的呼吸声从聪聪耳畔传来。聪聪紧紧闭上眼睛。
  
被子被扯开,聪聪温暖的避难所顿时消失不见。
  
聪聪缩成一团,静静等待着将要到来的命运。他在恐惧中窒息,那股窒息感让他无法出声。他没办法尖叫,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要积攒下来,就会被恐怖的现状夺走。
  
他眼睁睁地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朝他伸出了尖刀。
  
就在尖刀要刺中他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那个想要杀他的男人在尖叫,那男人彷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窗户边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个男人撞碎玻璃,从窗户跳了出去。沈聪睁大眼睛。月光下,一把尖刀正静静地躺在聪聪床边的地毯上,发出黯淡的光芒。
  
「这里可是二楼啊。」沈聪眼睁睁地见那男子跳楼,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那个想要杀掉自己的家伙,在杀他的最后一刻,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吓成了那样!
  
沈科和徐露随着潜入沈聪衣柜的男子尖叫声,匆忙冲进了聪聪的房间。留给他们的,只剩下蜷缩在床上惊慌失措的沈聪,以及那黑色窟窿不停往外漏风的,破碎窗户……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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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隐藏的恶

「我和小露不停地问聪聪,问他为什么尖叫?为什么地上有刀?为什么窗户玻璃被撞碎了。」沈科叹了口气:「接着惊魂未定的聪聪就告诉了我这个故事,至今,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床底下真的藏了一个怪物吗?还是说他早就发现了衣柜里躲了人,所以臆想出了一个怪物,不会伤害他的怪物,来自我保护?」
  
等沈聪讲完那晚的事情,沈科打发儿子去厨房帮他妈的忙。留了我俩兄弟在客厅里讨论。
  
我皱了皱眉头,整理了一下思路:「也就是说,六天前,有人潜入了你们家。他的目的很明确,一进门就躲入聪聪的衣柜里。而且那人带着尖刀,明显是想要杀沈聪。」
  
「对。」沈科苦笑着,点燃一根烟:「我们家跟别人和和气气、没仇没怨的。我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要我们家绝后。」
  
「之后呢。那个从二楼窗户跳下去的男子,有没有抓到?」我又问。
  
「抓到了。我立刻就报了警。」沈科说:「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留了一个人在聪聪的房间里采样,其他人则到街上设临检点,寻找街道上的可疑人物。最后,在离我家几条街之隔的大路上,警方抓到了凶手。」
  
说到这,沈科吐出了一个烟圈,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警方没有跟我们说太多内情。只知道是个男子,他的样貌、身材长相,就连年龄和名字都不清楚。据说那个男子在大街上狂奔,浑身都是血,他的身上扎满了玻璃碎片。血落在地上,拖了很长很长的距离。」
  
「那个男子赤裸着,却背着一个大包包。包包里不止一把刀,还装着布胶带、刀子、镇静剂,和摄影机。显然不只是想杀了聪聪那么简单。他被逮住之后,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肯说。不过他明显在怕什么,神情一直很紧张恐惧。」
  
「男子的家人现在帮他请了春城一个非常出名的律师,律师以男子有间歇性精神病作为辩护,想要把他转出看守所。」沈科面前的烟灰缸里,一缸子的烟屁股,显然令他最近感到压力的事情,还并不止这么一件事:「哎,现在的精神病人简直就是无理的存在,有一张精神证明就无敌了。我真怕那家伙会被放出来。特别是对他,我根本就一无所知,防不胜防啊。」
  
「关于那个想要杀我绑架我干儿子的人,交给我处理。」我脸色铁青,话锋一转,绕着出租房看了一眼:「那晚之后,你们家又发生过什么?该不会只是因为被关起来的变态,就迫使你搬家了吧?.」
  
沈科听到我这句话,猛地一抬头。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恐惧。
  
「我觉得,在我搬离家里的前一晚。也,看到了。看到那东西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说。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聪聪嘴里提到的,床底下的无名怪物!」
  
直到七月二十七日,沈聪仍旧害怕不已。虽然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但是他更加怕床了。他怕无名的怪物还待在自己的床下。虽然那天怪物说不会吃他,不会吓他。跟怪物说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觉得太害怕。
  
可事后回过味来,他却怕了。回想起来,越感觉那个怪物,对他并不是完全都是善意,没有恶意的。
  
他,再也不敢睡自己的房间。也不敢晚上一个人待着。
  
徐露只好让儿子睡自己的卧室,把老公沈科挤到了儿子的房间睡。沈科当然不相信这世界有什么床下的无名怪物,他很忧愁。他害怕这个诡异的事件,那个可怕的想要杀儿子绑架儿子的男子,会对儿子产生永久的心理创伤。
  
他犹豫着,是不是在礼拜六带儿子去心理医生那儿做个心理辅导啥的。
  
沈聪房间的窗户玻璃并没有修好,等钢化玻璃做好还需要一个多礼拜。幸好是夏天,小区的绿化又不错,晚上不热也不冷。徐露用窗帘将破掉的地方挡住,看不到破口处,就彷佛做完发生的事情,都变得久远起来。
  
夜深了,关了灯。
  
沈科躺在儿子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细细梳理自己的人际关系,试图猜出昨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他得罪了谁,所以才有人来杀害自己的心肝宝贝。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甚至在思考,到底是不是有人盯上了自己这个沈家大地主,顺位继承人。想要杀了他们一家人,夺去沈家的土地。
  
可沈家的地,乃至大宅,都和往常一样。卖不掉也没人拆迁,夺去了也没用啊。不然他早就发财了,干嘛还在春城苦哈哈的,过着比底层居民高不了多少的平凡日子。
  
风从破掉的窗户刮了进来,刮得窗帘乱动。洁白的窗帘犹如被撕扯着,在外界的暗淡光芒下,鼓胀鼓胀的,彷佛无数只爪子在上边抓,显得格外的吓人。
  
沈科被窗外吹来的一股凉风吹到脸上,感到有些冷。他转了个身,从脸面对窗户的姿势,转变成了脸朝向了门。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窗帘,像是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沈科猛地再次将身体翻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帘看。
  
由于大部分窗帘都扯过去挡住破掉的窗户,右侧没有破的另一扇窗自然走了光,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二楼外的一切。
  
老小区的绿化很好,树木有三层楼那么高。沈科家楼外就有一棵槐树,枝叶生长得很好,密密麻麻的枝桠拥挤在不远处,基本上将窗外的大部分空隙都遮挡住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右侧的窗帘被风撕扯个不停,但诡异的是,窗外的大槐树,却一动也不动。没有任何一片树叶,动弹过。
  
明明没有风,窗帘为什么在动?
  
沈科浑身一抖,他额头上冷汗立马就流了下来。白森森的窗帘后方,有什么东西。不,与其说是东西,不如说是一只只的手。比成人要小得多的手,在窗帘上划来划去。窗帘后边,到底有什么?
  
他胡乱地在床边摸了一阵子,摸到了一本厚皮的儿童读物当做武器。他从床上小心地站了起来。起身时,床发生了「咯吱」一声轻响。
  
窗帘后方的东西被那声响刺激到了,窗帘撕扯得更厉害了。阴森森的冷气,不断从窗帘后边涌来。冷得沈科彷佛呼出的气,都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眨了眨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觉得冷并不是错觉。
  
不知何时,他的眼睫毛,竟然结冰了。大热天的,自己竟像是落入零下十度的东北地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躲在窗帘背后搞鬼的东西,有关联吗?
  
沈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窗帘前。他用手上的硬壳儿童读物,猛地敲击着鼓胀的窗帘,打在了那爪子似的凸起上。
  
这一打之下,刚刚还飘飞在半空中如同沸腾的水的窗帘,竟然彻底平静了下来。洁白的窗帘受到重力影响,落回垂直的模样,不再动弹。
  
沈科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窗帘扯开。
  
外界幽幽光线传递进来,窗户破掉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豁口。豁口下方就是草地,距离至少有三公尺。窗帘和墙壁的距离不过十几公分宽的缝隙,容不下任何人躲在后边。
  
一切,都像是作了个梦般不清晰。
  
沈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很迷惑。他不敢再让窗帘挡住窗户,干脆将白窗帘拉开,用窗帘绳绑好。
  
转身,呼出一口气。沈科突然整个人都愣了。不对,还是很冷。那股凉意已经呈现物理化,僵冷的他关节都开始发痛了。
  
他下意识地朝空调口看去,空调没有打开。冷意,那刺骨的凉,是从哪里传进来的?
  
沈科的视线四处扫视,他有些害怕。他恐惧的汗水从皮肤里渗出,就被冻结。「不行,再这样下去,老子就要被冷死了。先出去再说。」沈科不敢再犹豫,他动弹着僵硬的身体,想要离开儿童房。
  
可当他的眼神无意掠过房门旁的衣柜时,又是一愣。他的动作全部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衣柜看。
  
衣柜的柜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缝隙。他进来时明明检查过房间,那时候衣柜的门还好好地关闭着。
  
柜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衣柜里有东西,绝对有什么东西偷偷进去了。
  
一股恶寒从沈科的背上爬到了后脑勺。他在看衣柜的同时,衣柜里,也有一些东西在偷窥着他。邪恶的视线!不怀好意的眼睛!沈科从那窥视中,感觉到的全是危险。
  
儿童房寂静无声,只有让人恐慌的黑暗。在衣柜露出十公分不到的空隙中,一只眼睛,两只眼睛,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地出现在衣柜门的间隙,那黑漆漆的昏暗中。
  
数不清有多少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散发着勾人的邪气。
  
「我的妈呀!闹鬼了!」沈科大喊一声,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儿童房,再也不敢进去。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七月二十八日。他就在外随便租了房子,带着一家人搬离了自己温馨的,还有二十五年贷款没还完的家。
  
沈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哭丧着脸:「小夜,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把我家里的怪物赶走。你看看,我要养老婆孩子,要还房屋贷款。现在租房子住还要租金。小露小区工作的薪水又不高,我压力太大了。睁眼闭眼都是钱,银行存款使劲儿地往下掉。在这样下去,我都想舔老板的鞋,求他帮我涨薪水了。」
  
我嫌弃地用力挣脱了他,摸了摸下巴,分析道:「现在你认为自己的屋子里,有某种怪物?那怪物就潜伏在儿童房?」
  
「对啊,那怪物让我一家三口有家不敢回。造孽啊,老子都快破产了。」沈科的心情很郁闷。
  
「怪物的声音,聪聪听到过。而怪物的模样,你稍微看到过。就徐露没有遇到?」我又问。
  
「嗯,对。」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躲在儿童房床下的怪物,救了沈聪。吓唬沈科,却没有伤害他。这听起来不像是恐怖故事,反而像童话。线索太少了,恐怕得去沈科的家里瞅瞅。
  
自己让沈科把他家的大门钥匙给我,吃了晚饭,哄了沈聪一会儿。这才在这一家三口的依依不舍下,离开了。
  
我没有浪费时间,趁着夜色,开车来到沈科住的小区前时,大约才晚上九点。
  
老小区的物业管理不怎么管事,晚上也没有人巡逻。由于停车位不多,小区里的车停的横七竖八乱糟糟。我只得将车停在小区外走进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沈科儿童房外的那棵大槐树。
  
这棵树大约有上百年树龄了,小区修建的时候,也没有将它砍掉,保留了下来。这很难得。毕竟老小区里老年人比较多,人也迷信。前不种桑后不种槐的古语,让这棵槐树就算只活在小区内,都惹人嫌。所以大多数都会把居民区中的槐树砍掉。
  
槐树古人觉得容易招惹怨鬼。无风的夜里,那棵大槐树安安静静地耸立在绿化带中。繁茂的枝桠经常被修剪,所以铺展覆盖的空间并不算大。
  
看着眼前的树,我瞇了瞇眼。这棵树,似乎有哪里让人觉得古怪。可一时间,我又不太看得出来。掏出手机帮槐树照了一张相后,我走入了沈科家所在的大楼,顺着楼梯拾阶而上,来到二楼的大门前。
  
就是这里了!
  
我确认了门牌号后,下意识地敲了敲大门。就在这时,惊悚的一幕出现了!门里边也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有人在学着我敲门!
  
谁在里边?
  
我打了个寒颤,隔着门厉声问:「谁?」.
  
从里边传来的声音立刻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又敲了敲大门,刚刚的敲击声果然消失了。自己的心有些跳的厉害.,我咽下一口唾液,掏出钥匙,推开门。
  
门保养的不错,无声无息地向右侧敞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电源总开关关掉了,我犹豫了一下,跨入了门内。一边关注着打开的大门有没有人夺门而出,一边摸索着电源总开关。
  
没多久我找到了总开关,将它扳上去。屋里的灯顿时大亮,将视线所及的摆设,照的纤毫毕露。
  
这里和我上次来时没什么差别,除了缺少人的气息之外。刚刚在里边学着我敲门的家伙,到哪儿去了?
  
我将门关好,想了想,又在桌子上拿了两个杯子,布置成一个重力机关摆放在门脚。只要有人开门,杯子就会跌倒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预警声。而这个机关,基本是无法解除的。
  
灯光给了我胆量,我随便在屋子中找了一个有重量的钝器当做自卫的武器,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检查。
  
让一个温馨的家变得阴森需要几步?三步就够了。第一步,带走所有日常用品。第二步,将家闲置几天。第三步,挑一个夜晚进去。
  
这个家里,冷的有些不寻常。虽然它在二楼,室外的绿化也好。可这几天很热,来的时候我看过车里的温度计。上头显示三十一度。可沈科的家中,体感温度顶多二十度。差了十一度左右。
  
巨大的温差,令我呼出来的气,都有种快要凝结的错觉。
  
寻找了一圈,自己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让我觉得很奇怪。沈科的家,窗户都装了防盗窗,没办法打开。所以除了大门之外,根本就不可能让人从别的地方逃离。
  
难道屋子里,从来就没有除我以外的别人。刚才的敲击,是某种物理上的回音?我百思不得其解,又将房子全搜了一次。
  
仍旧没有找到问题。
  
我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的脚一荡一荡的,努力思考着。其实早在沈科讲他们家闹鬼经历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
  
徐露虽然没有说,但她显然认为是徐婆用内裤罩着她的脑袋后,自己运势不顺,将脏东西带了回家。而沈科,也同样如此觉得。
  
但为什么最终,是沈聪的房间,出了问题了?六天前,一个坏人潜入沈聪的房间,想要对聪聪下手。看那男子带着的东西,显然是有两手准备。第一个选项,是绑架沈聪。第二,绑架不了,就杀了他。
  
可就在他开始自己的恶行之前,被聪聪床下的怪物阻拦了。恶人恐怕是看到了那怪物,吓得惊慌失措,甚至恐惧得撞碎窗户跳了出去。就连自己受伤了也无所谓,他迅速地往前逃,逃了两条街远。他害怕地想要离沈科的家越远越好。
  
能将一个都有勇气潜入别人家杀人的家伙吓成那样,可想而知,怪物的模样有多恐怖。
  
它没有伤害沈聪。就连第二天吓唬沈科的时候,也没有伤害沈科,至少,让沈科安然离开了。
  
它,只惩罚了坏人。
  
这是多善良的怪物啊!它果然不像是成人世界的险恶幻想出来的东西,反而如同聪聪书柜上的童话书里跳出来的。
  
现在,那个怪物,还留在聪聪的儿童房里吗?
  
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又来到了儿童房前。这是第三次搜索这间房,前两次我仔细搜查了里边的一切。就连窗户破口的地方也检查过。破掉的玻璃下方,才几天而已,就已经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破口狭窄的地方,有几只蜘蛛,辛勤地织了几张网。
  
灰尘上没有脚印,蜘蛛网也没有破。证明一直以来,没有人从这里逃走过。
  
我摸了摸额头。有没有可能,刚刚学着我敲门的,就是潜伏在儿童房床下的怪物?它果然还躲在屋子中,没有离开。
  
自己是个唯物论者,不相信有传统意义上的鬼存在,更不相信有怪物。世界上如果真有怪物的话,恐怕也是从某个平行世界里,藉由某种物理原因,不小心到这个世界客串的。但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理论上,怪物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
  
对了,聪聪曾说过,那怪物在自己的床下抓过几次。
  
我脑袋一道灵光闪过,用牙齿咬住手电筒,钻入了儿童床下。这一看,就发现了
  
一个线索。
  
床板上,果然留有痕迹!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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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袭击

儿童床下有一种古怪的气味,像是薄荷和藿香,但是闻到后却让人一丁点都不觉得会变得清醒。
  
床板上的痕迹,像是抓痕。大片大片的抓痕黑漆漆的,犹如墨水渗透。那股古怪的味道,也是从抓过的地方窜出来的。
  
可当我仔细观察后,顿时浑身发麻,恶寒如同激流般涌过全身。那些痕迹,并不是什么硬物反复刮擦上去的,反倒像是蛀虫咬出来的。不过从痕迹的边缘判断,这些木板上的伤痕,出现在六天前。
  
刚好是沈聪屋里被人潜入的日子。
  
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蛀虫一般不会啃食处理过的木板。何况到底需要少数量的蛀虫,才会将木板啃食得如此伤痕累累?
  
自己视线所及的许多地方,都残留着啃咬的伤口。那些伤口模拟着尖利的爪子抓过的模样,触目惊心。也越发的令我大惑不解。
  
退一万步讲,沈聪的床板真被蛀虫污染了,那些蛀虫为什么不将木板大片大片地吃掉。反而吃得狭狭长长,吃像难看、舍近求远。怪,太怪了!
  
我脑袋里一道灵光涌现,除非是有人将某种液体涂抹在床板上。而驻虫喜欢吃那些液体,于是就顺着液体涂抹的位置啃食板子。
  
极有可能!
  
也就是说,沈科家所谓的床下的怪物,其实是人为造成的?什么人,在设计他?为什么那个怪人,会躲在沈聪的衣柜中?
  
那晚跟沈聪说话的床下怪物,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类?那个人为什么要阻止衣柜里的坏人杀死或者绑架沈聪?他干嘛要在床板上画这幅图案?他是谁?有什么目的?难道这图案,就是那人故意留下的线索?
  
线索实在太少了,我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掏出手机,把床板上被蛀虫啃食的图案拍下,准备到时候在计算机上处理后,查一查。
  
就在这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遍了全身。我的腿,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冷的物体。那物体刺骨无比,犹如一团冰。可偏偏又有些弹性,像是冷冻库里存放了三十年后刚解冻的老猪肉,恶心得很。
  
自己的腿根本就没有动过,怎么会突然接触到东西?那烂肉似的触感,令我无比恐惧。我的心脏狂跳,一动也不敢动。
  
那块冰冷的烂猪肉也没有动作。
  
我和那东西就这样保持着最基本的平衡。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外冒。烂猪肉似的东西在侵蚀着我的腿部皮肤,它完全没有因为接触到我,而变得温暖。倒是我的腿连带麻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我的腿,从它的那一边传递过来。想要钻入我的肉中!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等下去。下意识的猛地将腿收回,双脚用力一蹬地,整个人的上半身就从床下钻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进来时打开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整间屋子都陷入了黑暗里,只残留着我手电筒的光圈,在努力抵抗着没有一丝光的世界。
  
我翻身站起来,身体不停地向后退,背靠着墙壁。这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自己用手电筒四处扫射,并没有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从触感判断,刚刚自己的腿接触到的烂猪肉物体,形态应该不小。最少也有一个九岁小孩的体积。可是在房间里,我却什么也没找到。
  
我慢慢地挪动,不动声色。我在朝灯的开关移动。
  
在灯光下,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我背轻微擦着墙的响声。微弱而又清晰。
  
我的耳朵疯狂地接收着房屋中任何一个方向传递过来的任何声音,作为眼睛视线受挫的补充。
  
就在自己的手快要接触到灯的开关时,声音,有一股怪异的声音闯入了我的耳道。彷佛是呼吸声?
  
呼吸声!这晦暗的房间中,果然不止自己一个人。儿童房多出的那个人,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的脑畔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疑问。如果那个人的皮肤就是冰冷的烂猪肉触感,恐怕,房间里存在的,有可能并不是人类。
  
甚至,我听到的呼吸声,也并不是真正的呼吸声。
  
既然那不是呼吸,又是什么?那声音比我发出的呼吸都轻微,可却偏偏越发的清晰起来。
  
那东西,就在我附近。近在咫尺的地方!
  
心里的警钟大响,我的心慌了。脑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本来正准备打开电灯的手立刻被自己收了回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不顾,从零开始助跑。瞬间穿越了儿童床,整个人从窗户的破口处跳了出去。
  
身体悬空,从二楼的掉落过程中,被槐树的枝桠磕碰摩擦。最终,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我忍住痛,根本不敢浪费时间,爬起来就朝路灯下跑。跌跌撞撞,拖着受伤的脚,直到上了车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漆黑的小区,路灯在车窗外一闪一闪,就像无数道黯淡的闪电,照亮平静的夜。
  
我坐在车上,车灯也在一闪一灿,和路灯一唱一和。我一身冷汗,好不容易才挪动痛得咬牙切齿的腿。
  
脚踝肿了,恐怕有些错位。
  
我连忙紧急处理了一下。忍着刺骨疼痛,将错位的骨头掰正。那一瞬间,自己痛的忍不住差点就叫出了声。自己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有多狼狈,一身的树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肮脏不堪。
  
我在苦笑。
  
自己在沈聪的儿童房里到底发现了什么?由于眼睛看不清楚,只能猜测。烂猪肉的触感,应该是尸体。尸体上那股刺骨的冷,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将停尸间的尸体搬出来,吓唬进入沈科房子的人?
  
在房子里听到的呼吸声,我确定那不是呼吸。而是轻微的脚步移动。那脚步声很有节奏,模拟着一呼一吸,不正是有人在轻轻地跳着,朝我一步步的逼近吗?
  
想到这儿,我就不寒而栗。我的脑袋里,充满了一具刚从停尸间爬出来,一跳一跳朝我逼近的想象。我将那不切实际的想象努力甩开,突然,自己又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刚刚忙着处理自己受伤的腿,根本没来得及看自己没有受伤的另一只脚。受伤的是左脚,而右脚在屋子里碰到了那个死尸的身体。还感觉有什么钻入了腿部的肉中。
  
我连忙将驾驶座的灯打开,提起右脚看去。
  
这一看之下,我大惊失色。
  
右腿脚踝的位置,乌漆墨黑的。犹如被泼了墨水,一个手印赫然出现在脚上。我瞇着眼睛,拚命镇定。仔细观察那个手印。抓着我腿的手,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年轻女子正常的手掌,恐怕还要更小一些。
  
手印看起来很可怕,将我的腿抓得乌青。更可怕的是,我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抓住了。就连腿被抓肿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痛。这太诡异了!
  
我试着擦了擦腿上墨黑的颜色,没有擦掉。自己观察着右腿处,除了乌青的地方外,没找到其他的表皮伤痕。皮肤没有破口,也就是说,并没有东西钻入肉中。但是,当时我分明感觉到,有东西从冰冷尸体上爬到了我的腿,钻入了我的肉。
  
难道,那仅仅只是幻觉?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不保险。决定等一下到医院去照个X光片看看。就在我准备驱车离开这见鬼的小区时,自己愣了一下。
  
不太对。车窗外的路灯,有点怪!
  
风刮得很轻,灯光下倒映着的树影,摇晃着,随着闪烁的路灯,透着一股怪异。彷佛那不是树的影,而是什么东西,在朝我招手。
  
我猛地转头望去,闪烁的路灯居然彻底坏了。背后是长达几百公尺的悠长的车道。
  
笔直,除了树以外,无遮无盖。树的枝桠下,这条路长的像是一条随道。和路平行的路灯,从远至近开始熄灭。
  
自己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熄灭路灯的分界线。从沈科家的楼下开始,朝左边,路灯发挥着正常的照明功能。而从右开始,顺着我的存在方向,路灯灭了。
  
一盏一盏地灭,一盏一盏地被黑暗吞没。
  
像是一个吞掉光明的恐怖存在,在向着我的位置,一跳一跳,隐藏在黑暗里,追着我过来了。
  
危险的直觉,让我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我背脊发凉,一刻不敢停留。打开引擎,转动方向盘,以最快的速度掉头,朝小区的大门开去。
  
路灯熄灭的速度更快了。果然有东西在漆黑里想要追上我。我快,它更快。
  
我一踩油门,加速又加速。沈科家的小区不大,自己位于这条车道的中央位置,离大门应该只有几百公尺的距离。
  
但是就这几百公尺,我觉得自己似乎开了一辈子。路灯熄灭的速度越发的快了,我的油门几乎要踩到底了。这辆租来的破旧老车开始发出难听的声音,车身也在剧烈地抖动。仅仅几百公尺而已,怎么还没有开到?
 
正常情况下,几百公尺,以现在的速度,不过也就几秒钟而已。
  
我的耳朵,听到了古怪难听的声音。我的鼻子,闻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焦臭味。
  
自己从反光镜往后看,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自己车旁的路灯已经熄灭了,尾灯没有亮,车尾陷入黑暗中。整辆车,都停住了。车尾被什么东西拽住,车身被抬了起来。只残存前驱的汽车轮胎在发出快要崩溃的转动声。
  
隐藏在黑暗里的可怕存在,将车拖住了,车身不只没有前进一步,还在被那玩意儿缓缓地朝后拖。彷佛想要将我也拖入黑暗里,万劫不复。
  
我知道被拖走后,恐怕绝对没有好事情等着自己。一咬牙,将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整个身体就窜了出去。
  
警卫室就在不远处,跑过去就得救了!
  
自己如此盘算着。可真的,逃得掉吗?我没有一丁点的把握。夜色中那鬼东西显然感觉到我逃了,车从尾部被掀起,巨大的车身轰隆一下,撞击在我的身旁。落地的冲击力以及轰鸣的砸中地面的声波,将我震得摔倒在地,好几秒都爬不起来。
  
警卫室静悄悄的,里边开着灯。离我也不过二十几公尺的距离,正常情况下,我只需要跑三秒多钟。自己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警卫大叔在简易的塑钢棚子里打瞌睡。我头一点一点的,哪怕是车从空中落下造成了可怕的巨响,竟然都没将他吵醒。
  
不只没吵醒他,就连附近楼上的居民,竟也没有一个人将头探出窗外好奇地观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人,都没有!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沉下心,深呼吸一口气。巨大的声音令自己耳鸣得厉害,不知道耳膜出血了没有。自己思緖转得飞快。难道刚刚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有什么力量,将附近的噪音,都过滤了,离我稍远的人类,根本都听不到?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那追着我不放的东西,真的仅仅是冷冻的会动尸体吗?一具可以拖住1.5T引擎的小汽车,掀起接近两吨重,还能消除声音的尸体?
  
不。我对自己刚刚下的结论,都怀疑了起来。无论如何,现在都是需要努力逃命的时刻,容不得我多想。眼下我没有力量和那怪物拖延时间,甚至对抗。
  
我继续忍住痛,爬起来绕过翻了个头,乘客空间都已经被压塌的汽车,继续往外跑。心里又怕又怒,还在滴血。车的押金大概是要不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跟租车公司解释呢。
  
自己跌跌撞撞,在吞噬路灯光明的黑暗追赶下,跑出了人生最快的速度。脚痛,不存在的。耳洞在流血,没关系可以忍。我在和黑暗赛跑,跑输的结果,就是死亡!我冲刺到了警卫室旁,扯开警卫室的门,挤了进去。警卫室不大,摆放了监视器和一张桌子后,剩下的空间就只能容两个人站着。
  
警卫大叔还在打瞌睡,我用力摇了摇他,他刚刚还有支撑的脖子就偏向了一旁。
  
从浅睡状态,直接变成了昏迷。这他奶奶的也可以?这也是追我的怪物在作祟?
  
我猛地转头,心里的不安更浓了。背后小区的路灯已经熄灭殆尽,黑漆漆一片。仅剩下警卫室的昏暗灯光,如同茫茫台风天的无尽大海里,那一叶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船。
  
头顶那盏唯一亮着的节能灯开始闪灿,最后,终于也灭了。
  
我视线所及的范围,全都落入了看不见的糟糕状况。但是,耳朵还能听到。警卫室外的黑暗世界,发出了细微的一道一道脚步声,接着是薄薄的塑钢墙壁和什么东西的摩擦声。塑钢似乎受到很大的压力,咯吱咯吱地响着,逐渐从外到内变形。
  
自己打开了手电筒,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照过去。塑钢墙壁已经扭曲了,尖锐的破口和我仅仅只残留了几公分的距离。手电筒挣扎了几秒钟,亮光再也发不出来。警卫室再次陷入黑暗当中。
  
恐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有东西在徒手撕破塑钢墙壁。整个警卫室,恐怕也撑不了几秒钟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在黑暗里摸索着通往小区外窗户的位置,一脚将玻璃踢碎。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未彻底传出,我的身体已经从窗户破开的地方跳了出去。
  
这一跳,就跳到了小区外的大路广场上。本还黑暗的世界,被这条双向四车道的宽阔街灯所照亮。我连滚带爬,尽量离小区大门远远的,接着就坐在广场正中央,不停地喘着粗气。
  
背后的小区依旧黑暗无比,警卫室摇摇欲坠,不过怪物还在小区中,没有跟着我出来。自己有些庆幸,拖着疲惩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刻不停的离开了。
  
我害怕夜长梦多,根本不敢休息。谁知道那隐藏在黑暗里的径物,会不会随时追上我。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自己真的没有想多。
  
晚上不到十点,明明是夜猫子们逐渐开始出来吃宵夜的时候。可是我在主干道上一个人一辆车都没见到。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笔直的路灯照亮的街道,拖着疼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了接近半个小时。想要叫出租车的心思,终于彻底熄灭了。
  
没有车,没有人。彷佛我被丢到了异世界。全世界,仅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渲染着夜晚的背景音。
  
越是往前走,我的心越是冰冷。我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走在这平时一脚油门就能离开的街道,那一排排的路灯,彷佛通往没有尽头的绝路。
  
终于,到了我背后的路灯突然熄灭了几盏的时候,心里顿时了然。我果然还没有逃出去!那东西果然追来了!它根本就没有放过我的心思,它,想要我,死!
  
我这一刻无比绝望。
  
距离我身后几百公尺的路灯,刚开始隔着几秒钟就会熄灭两盏。可紧跟着速度越来越快,疯了似的不断熄灭。几百公尺的距离,几秒钟就掠过了。黑暗降临,追逐着我的气息,不断歇斯底里的逼近。
  
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心里冷哼一声。手在怀中摸索着,抓到了某个东西。我冷冷地看着黑暗靠近,心想拚着命不要了,也要给躲在黑暗中的那东西一点颜色看看,让它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就在我跟前的最后一盏路灯熄灭,浓墨般的黑色切割了夜,那股泾渭分明的光明和黑暗就要落在我身上时。猛然间,有什么东西被丢了出来。黑夜,被那东西一把抓住了。
  
黑的如同具象化的黑暗,停留在距离我鼻尖只剩下一公分的地方。背后路灯发出的光,闪烁着柔和的颜色。
  
世界,就这么静止了。
  
静止的世界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开始崩溃。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感觉光明和黑暗都在迅速地离开视线。
  
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有些不知所措。世界在收缩,光明没了,黑暗没了。等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我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
  
头顶,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传导音。光亮从头顶洒下来,我瞇着眼,看到了一张床一个柜子。
  
我浑身大震,冷汗顿时流了出来。
  
「没想到,刚刚的全都是幻觉,我根本就没有逃出沈科家的儿童房。」我喃喃自语。自己站在儿童房靠门的位置,手依然保持着往前伸出,想要打开电灯开关的姿势。
  
刚刚那可怕的遭遇,真的只是幻觉?可又是谁,将我从幻觉中拖了出来,救了我一命?没错,那个人是真的救了我一命。如果我在幻觉中将自己从杨俊飞的仓库里特意取来保命的东西用了,自己恐怕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心里的惊恐感,久久没有消失。就连看这温馨明亮的儿童房,也觉得阴森无比。我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刚刚绝不仅仅只是幻觉。
  
我现在的身体伤痕累累,右脚上,那怵目惊心的黑色手掌印赫然出现在皮肤上,渗透进了皮肤中。
  
沈科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断地深呼吸,观察着房间,试图寻找到底是什么伤害了我,又是谁救了我。很快,我就在儿童房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便条纸。
  
纸上写了寥寥几个字,但是笔迹,却是我认识的。同样的笔迹,我在几年前遇到危险时,有同样一个神秘的人也留过。
  
「快离开春城,快!」
  
便条上只写了六个字,却字字充满了危机感。落款是:M。
  
果然是他,这个不知是男是女,自称是我朋友的M,又出现了。我深深地看着这张便条纸,久久不语。
  
M上次的警告,事实证明,是对的。所以我要不要暂时离开春城呢?毕竟从短短今天的遭遇来看,春城,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刚刚险死还生的状况,让我实实在在的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人用阴谋对付我。如果不是M将我从幻觉中拽出来,我可能就会在现实里使出我的撒手锏,之后就嗝屁了。
  
而害我的人,却什么损失也没有。
  
「算了,暂时想离开春城避避风头了。」犹豫再三后,我还是准备先离开再说。自己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不听M的,不离开春城,或许我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到时候我再派一个人来替我帮帮沈科他们一家子。」我刚下了决心,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沈科的来电。
  
电话对面,沈科和沈聪用可怜兮兮,惊吓过度的声音道:「老夜(干爹),快来我家。徐露她(妈妈她)……」
  
我挂断了电话,叹了一口气,望向儿童房的天花板。苦笑。
  
M,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有可能,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已经没法离开这里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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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门之隔

一个小时前,距离我几百公尺之隔的出租屋里,沈科一家又遇到了怪事。
  
都说门是一个人一个家庭隔绝外边的繁复、阻挡公共空间入侵私人空间的唯一工具。可是又有谁知道,每一次开门,都冒着一次风险。因为你根本无法知道,在那一扇薄薄的门背后,敲响你房门的,等着你的,到底是什么!
  
我离开沈科的出租屋后不久,沈科因为有事,临时去了一趟公司。家里只剩下沈聪和徐露。
  
徐露收拾着家里要洗的衣物,心不在焉地打扫清洁。沈聪在客厅拿着平板看卡通,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妈妈,有人来了。」小屁孩下意识地冲妈妈的方向喊道。
  
徐露在屋子的最深处,回了一声:「帮妈妈看看是谁。」
  
「喔。」沈聪咕哝着,依依不舍地将卡通暂停,慢吞吞走到了门口。
  
这三房两厅的破旧老房子的格局很特别,餐厅、蔚房、浴室的门都拥挤在了入门的位置。沈聪越过三道门,站定在了大门前。
  
敲门声,响个不停。
  
「谁啊?」沈聪问。妈妈教他,不能帮陌生人开门。
  
「我啊。」门外传来了一个不男不女,很含糊的声音。
  
「你是谁呀?」他奶声奶气地又问。
  
「就是我呀,我是爸爸。」门外声音清晰起来,似乎真是爸爸的音调。
  
敲门声,很有节奏。犹如沈聪玩具电子琴里的伴奏,每一次敲击,都不长不短,刚刚好。
  
「爸爸,你等一下,我马上帮你开门。」爸爸回来了,沈聪有些开心。他的手摸到了冰冷的门把手,突然往后缩了一下。
  
金属门把手,冰冷得刺骨。明明是夏天,外边都热到三十几度了,怎么门把手却偏偏如此凉?彷佛刚从冰箱里取出来似的。
  
聪聪虽然小,但是父母教得很好,很有危机意识。加上他古灵精怪的,本能地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
  
「爸爸,你真的是爸爸吗?」沈聪狐疑道。
  
「聪聪,我是爸爸。」门外的敲门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可爸爸从来不会要我帮他开门,他自己有钥匙。」沈聪在提到爸爸的时候,下意识地用了「他」这个第三人称。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房门外的人,或许,并不是老爸。
  
「我钥匙忘带了。好聪聪,替爸爸开门嘛。爸爸一个人在外边,又冷又孤独,好惨啊。」门外的声音变得凄厉,拖长了尾音,听得人不寒而栗。
  
沈聪冷哼了一声:「爸爸明明是开车出门的,家里钥匙和车钥匙在一起。怎么可能忘记带钥匙。你到底是谁?」
  
门外的东西,没有再说话。大门被狠狠地踢了一下,金属的防盗门猛地顚抖着。接着,用脚踢门的巨大噪音传了进来。
  
聪聪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大门反锁,又把防盗链扣好。
  
大门震颤着,门外的人一直不死心,拚命想要进来。它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房子似乎都在颤抖了。沈聪看着地面上的鞋子在随着门外人的踢踹而抖动,越来越害怕。
  
门外,到底是什么人?要告诉妈妈,还是先打电话给警察叔叔?
  
沈聪小脑袋瓜子一转,做了个有旺盛好奇心的小孩都会做的事情。他偷偷地站在换鞋凳上,将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都吓傻了。
  
门外,什么也没有。
  
不要说人了,就连风都平静无波。长长的走廊,感应灯灭着,漆黑一片。太诡异了,走廊上的老式感应灯是声控的。只要发出喊声就会亮。明明门被敲响得墙都要塌了,感应灯却如同坏了似的没反应。
  
对了,还有妈妈。门发出如此大的响声,在阳台上的妈妈也没有出来看看。彷佛她,也没听到。
  
阴森森的感觉,流过了沈聪全身。他的脚一软,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开门,快,开门。嘻嘻。」门外传来了充满寒意的笑,笑的歇斯底里。它似乎察觉到沈聪在往外望,笑得更加可怕了。
  
「呀——」沈聪连滚带爬的离门远远的,随着门外的笑声,金属大门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层白霜。白霜在往外扩散,就像是食物长了一层腐烂的霉菌。
  
很快,大门就锈迹斑斑、腐败不堪、摇摇欲坠。
  
敲门声,越发激烈。被腐蚀的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就在这时,妈妈走了出来。徐露手里提着垃圾,奇怪地看了沈聪一眼:「你在干什么,怎么坐到地上去了?没规矩。」
  
「妈妈,门……」沈聪吓得眼泪直流。
  
「门怎么了?」徐露疑惑地看向门,老旧的防盗门好好的,和平时没任何差别。
  
「有人敲门,刚刚门还爬满了白霜了。还有,还有……」沈聪的话语无伦次,简直被吓傻了。
  
「别调皮。」看着有些反常的儿子,徐露没怎么在意,她扬了扬手上的垃圾:「妈妈去楼下丢垃圾,你乖乖在家里待着。」
  
说着就要用空着的手打开防盗门。
  
「不要,别开门。」沈聪大惊,脸恐惧地扭曲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讽刺似的,巨大无比。门在摇晃,可妈妈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沈聪拚命地阻止徐露开门,却于事无补,只收获了几句骂声。
  
门最终打开了。敲门声戛然而止。防盗门外露出了黑漆漆的走道。走道里,一只干枯、苍白、爪子一样的手,从黑暗里探入,一把抓住了门边。
  
黑暗尽头,那一直潜伏着试图进门的恐怖东西,终于要进来了。
  
沈聪小小的心脏受不了刺激,他「哇呜」大叫着,什么也不顾地冲入了一旁的厕所。死死地将门关上。
  
一扇薄薄的玻璃门,隔绝了安全和危险。他稍微放心了些。但是厕所门外,突然就安静了。就连妈妈的声音,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无声的黑暗,在磨砂玻璃外蔓延。进门的灯灭了,晦暗的死亡气息爬上了厕所的门。沈聪害怕极了,他缩成了一团,抱着脑袋蹲在离门最远的马桶角落。
  
死寂,弥漫在门外。没有妈妈的声音,甚至没有光。厕所的灯成了唯一的光明,艰难地抵抗着玻璃外的压抑的灰败色。所有从磨砂玻璃透出的灯光,都被黑暗吞没,射不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万年。寂静无声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的人,很轻柔。
  
沈聪浑身一抖,将身体缩得更紧了。
  
「聪聪,是我,妈妈。快开门。死小子,你跑进厕所干嘛?」徐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聪听到那熟悉的话语,大喜过望。妈妈没有出事,她就在门外边。他谨慎地抬起头。他发现门外的黑暗已经去尽,进门的灯亮着,灯光从外透过磨砂玻璃透进来。
  
很温馨。
  
「妈妈,妈妈。我马上开门。」沈聪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妈妈有些不耐烦:「快一点,我尿急。」
  
「嗯,好的。妈妈。」聪聪鼓起小勇气,手摸在了门把上,轻轻的一扭。突然,他又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妈妈刚才说她尿急?
  
这个三房两厅的出租房有两个厕所,明明大门口的厕所马桶,入住的时候就坏了。妈妈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进来上厕所。
  
不对,门外的人,不是妈妈!
  
沈聪心脏「砰砰砰」跳着,快要跳出了心窝。他吓得不轻,准备死死地将门关上。可是已经晚了,不知何时,磨砂玻璃外的空间已经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一只爪子似的手,伸过来。四根长长的尖锐指甲戳入了门缝里。
  
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的锋利指甲极长,坚硬无比。无论沈聪怎么用门碰撞,都没办法将指甲磕断,将门缝合拢。
  
门,被指甲撬开了,缝隙越开越大。
  
干枯的爪子,一点一点从门外的黑暗探入。门外的鬼东西「嘻嘻嘻」地发出阴森的笑。
  
沈聪恐惧的一步一步后退,他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无力地看着可怕的事情朝自己幼小的身体逼近。
  
就在门敞开一半多时,一个身影扑了上来。她一把抱住了门外的鬼东西,尖锐刺耳地大叫着:「聪聪,快逃!」
  
那是真正的妈妈的声音,妈妈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似乎受伤了。沈聪很听话,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硬着脖子,脑袋向前探出,往外冲去。他必须要逃出去,逃得远远地,找爸爸,找干爹,找警察叔叔救自己的母亲。
  
他冲出了厕所的门,他冲出了出租房的大门。在离开屋子前,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妈妈趴在地上,她身上流着血。进门的灯亮着,但是客厅的灯熄灭了。妈妈的腿就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彷佛被什么抓住了。
  
「快跑。」徐露见沈聪在看自己,无力地用嘴型说了这两个字。之后在痛苦的尖叫声中,被拖入了黑暗里,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身影和声息。
  
出租房的大门,啪的一声响,被什么东西合拢了。
  
那声巨响惊醒了吓呆的沈聪,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冲下楼。好不容易找到楼下的警卫帮自己打电话给爸爸,还报了警。
  
沈科在电话里听完儿子结结巴巴的讲述,大吃一惊的匆匆赶回家后,自己的老婆已经完全找不到了。
  
屋子里,没有徐露的任何踪迹。
  
她,失踪了!
  
我连夜赶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沈科和儿子坐在客厅发呆,大门敞开着。地板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警察派人来调查过。
  
他们看到我,就彷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沈聪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拽着我的裤腿不放:「干爹,一定要救救妈妈。她被怪物抓走了。」
  
「好,我一定将她救回来。」我摸了摸小屁孩的脑袋,他就一直挂在我腿上,哭个不停。
  
沈科叹了口气,他面前的烟灰缸满了,另外拿了两个空碗出来放烟头。不知道这一会儿功夫,到底抽了多少烟。
  
我拖着腿将沈聪拖到沙发上,这小子哭累了,眼睛含着眼泪睡着了。可抓着我腿的手还是没放。
  
「这小子挺喜欢你。」沈科笑容很黯淡。
  
「讲讲情况。」我看向他。
  
沈科当下将沈聪转述的,关于徐露失踪的事讲了一遍。
  
我皱皱眉,上下打量了屋子两眼:「那警方怎么说?」
  
「来了一老一小两个警察,满屋子地看了一圈。简单地做了笔录。由于我不在现场,所以当时的情况怎么回事,都是聪聪说的。警方明显不相信他的话,认为是小孩的臆想。」沈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警方要我联络小露的娘家,认为她很有可能离家出走了。老警察说他会调阅附近的监视器,看看孩子他妈的去向。」
  
「你呢?」我盯着沈科的眼睛:「你相信自己儿子的话吗?」
  
「当然相信。聪聪没必要撒谎,而且我经历过那晚儿童房闹鬼的事。我觉得,自己一家真的是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盯上了。那鬼东西不只侵入了老子分期三十年买的房子,还跟我们到了出租房里!」
  
我沉默了半晌:「总之,我先去瞅瞅徐露消失的地方。」
  
说着也没管他,站起身来到了出租房的大门前。这破旧小区的老房子,防盗门大约也有二十年了,暗红色的门漆面斑驳,金属漆凹凸不平,每一次开合大概都有几圈的漆会掉落。
  
不过门虽然老,但防盗的作用还是挺不错的,仍旧坚固。门上的老式锁有防盗链和防盗栓。
  
我用手摸了摸门,大热天的,防盗门却异常冰冷。冷得刺骨,自己的皮肤就如同碰到了冰块般。让我猛地打了个冷颤。
  
走出门外,我将大门合拢,静静地站在走道。这老小区的容积率很高,一层大约是两电梯十户,走廊呈长方形,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防盗门。每一个防盗门背后,就是一个家庭。
  
自己有些疑惑。如此密集的住户,隔音也不算好,如果真有人疯狂的敲门,隔壁邻居怎么可能听不见?
  
也难怪警察并不相信沈聪的证词。
  
不过我和沈科一样,不认为沈聪会撒谎。所以,难道这小子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就如同一个多小时前的我,在他原本的儿童房中看到的幻觉一个样?
 
想到这儿,我又摇了摇脑袋。如果单纯的用幻觉来解释,很多地方又都解释不通。走廊的灯很黯淡,在昏暗的灯光下,眼前的防盗门显得无比诡异。
  
总觉得,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猛地浑身一震,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门照。强烈的白光打在门上,除了斑驳的岁月痕迹以及肮脏的表面外,并没有发现古怪的地方。
  
不死心的我灵机一动,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扣。钥匙扣挂着多功能折迭工具,工具中有一个小型的紫外线灯。
  
当紫外线打在门上的一瞬间,我整个人犹如落入冰窟中。
  
防盗门上出现了平常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会令密集恐惧症发疯的拳头印。无数拳头印重迭在一起。在紫外线灯下能够显露的痕迹,有很多种。但是唯独这一个,是最令正常人恐惧的。
  
血。
  
发干、被清除干净的血迹。眼睛早已看不到的血迹。
  
每一个敲击在防盗门上的拳头,都留下了血痕。真的让人难以置信,我看着这些血拳头,脑子里脑补出了一个多小时前的画面。
  
两只沾满了血的双手,疯狂地击打着防盗门。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也没有停止。
  
果然,沈聪听到的,就是这些拳头打在门上的声音。一个多小时前,确实有什么人想要闯入出租屋里。
  
我推开门,将紫外线灯照射在地上。
  
防盗门前,两个血脚印站着。一步一步走入房间,来到了门一侧的厕所。厕所的玻璃门上,也在紫外线灯下,露出了大量的血手印。
  
又推开厕所的门。
  
地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可疑的痕迹。证明那东西,最终没有侵入厕所。
  
但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找到徐露失踪的线索。血脚印只有进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
  
我再次打了个冷颤。这也就意味着,那东西,还留在出租屋内!
  
自己一阵头皮发麻,疯了似的从厕所冲出来,跑到了客厅。
  
客厅灯光亮着,没有一丝声息。刚刚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的沈科,以及躺在另一张沙发上睡觉的沈聪。
  
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找到他们。继徐露之后,沈科和沈聪爷俩,也在我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自己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碗里半根还没有抽尽的烟,兀自飘飞着淡淡的白烟。这次真是他奶奶的见鬼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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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就在我身旁

人哪里去了?为什么消失前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明明我就在一墙之隔的厕所里,只要有任何动静,我都能察觉到。
  
沈科是一个大人,沙发上还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孩。怎么想,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的情况下,两个大活人就蒸发了。
  
这太过匪夷所思。
  
我拚命地冷静,再次寻找着两人失踪的蛛丝马迹,可仍旧一无所获。自己想了想,便将全屋的灯都关上。
  
夜色散入房间,黑暗淹没了我的身影。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打开了紫外线灯。肉眼看不到的踪迹,顿时出现在荧荧的紫色中。
  
绿油油的反光一串连着一串。
  
那是血脚印。血脚印还很新,覆盖在灰尘以及地板的杂物上。它从门口走了进来。我的背脊发毛。绑架了沈聪和沈科的怪东西,竟然大大咧咧地从我身后走过,我却完全没有发现。
  
血脚印一直往前走,走入了客厅。它在沈科和沈聪跟前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脚印变得沉重,像是拖拽着什么东西。
  
脚印在紫外线灯下,直直向着主卧去。来到床前时,消失不见。
  
我跟着脚印走,停在了主卧床前。打开卧室灯,明亮的灯光将屋里的一切照的纤毫毕露。简陋的出租房里,只有老旧肮脏的双人弹簧床以及一排至少有二十年岁月的衣柜。衣柜和床下之前我就找过好几次了,没什么东西。
  
不死心地又找了一次。还是没有将突然失踪的沈科两人找到。被我移开的床下空间空荡荡的,除了棉絮似的纠结在一起的大量尘土外,一无所有。
  
可是血脚印,明明消失在了床前。
  
我猛然想起了沈聪讲述的事,他说几天前自己的床下有怪物。难道抓走他和他老爸的,就是那怪物?
  
自己感觉很累,沈科家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让我一筹莫展、匪夷所思。如果沈聪床下真有怪物,那怪物的模样,肯定很可怕。
  
毕竟从出租房留下的迹象看,那怪物或许没有皮肤,沾满了湿答答类似鲜血的液体。那种液体离开身体会立刻蒸发,最终留下的残痕,只有透过紫外线才能看清楚。而且,它能思考、会交流,还说人话。
  
这世上,真有如此可怕的怪物?类似的怪物,自己一直以为只有童话或者儿童读物里才会出现。
  
我用刀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些怪物的体液残留物下来,准备明天找一家熟悉的化验所分析成份。
  
沈科一家三口都在一天之内失踪。至于原因,完全没有头绪。出租房我也没敢久待,在逼近午夜十一点半前离开了。
  
八月二日一大早,我来到篱笆小区所在的小区派出所。准备要从闯入沈聪房间的那名男子身上找线索。
  
在大门口,刚打完电话。张哥就小跑着冲了出来。
  
「小夜,小夜,俺想死你了!」张哥虎背熊腰,正宗的东北汉子。几年不见,肌肉少了,啤酒肚倒是长大了。一见到我就准备来个熊抱!
  
我不动声色的往右漂移两步,躲开了。这张哥是我的表哥夜峰的同事。当初表哥在柳河警局工作,因为出了事情,整个警局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张哥运气好,出外勤逃过一劫。而表哥夜峰也因那件事性格大变,辞掉工作,远离故土。追寻着犯人的脚步,想方设法要将至今都逍遥法外的犯人绳之于法。
  
俗话说衙门里有熟人好办事。张哥混了这么多年,混成了派出所副所长。他热情地吆喝我到办公室,亲自倒了杯茶给我。
  
刚落坐,他的表情就变了。
  
「小夜,你要我帮你调查的那家伙,可不太好搞。」张哥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
  
他拿烟的手微微发抖,似乎在害怕。
  
有什么事情,居然令这个面对黑帮十多枝枪也敢只身冲上去的壮汉恐惧?这让我十分好奇。
  
「出什么事了?」我问。
  
张哥摇了摇脑袋:「我们抓的那家伙,有点不太对劲儿。」
  
「精神有问题?」
  
张哥又摇头:「不,不是说脑子。整个人都不太对,而且许多地方,跟他以前的资料也对不上。」
  
我被他的话弄得迷糊了。
  
「那个人因为没有造成实际上的犯罪,所以只是暂时拘留在我们这。最终到底是以非法入室罪、还是绑架未遂罪名关押,甚至算不算刑事案件,能不能上法院,派出所内部都很有争议。」
  
张哥从抽屉里掏出一迭档案,啪的一声扔在我面前:「你看完,我再带你去审审他。」
  
我默不作声地将档案翻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生活照,一个体重至少一百公斤,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五的大胖子坐在计算机椅上,喝着可乐。因为太胖了,年龄看不太出来。不过档案上有——李子轩,二十九岁。
  
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就连体型都会让人觉得他走不了远路的李子轩,正是几天前阅入沈聪的房间,潜伏在衣柜里,带着绳子和刀,不知道想对沈聪干什么的家伙。
  
也是沈聪口中的坏人。
  
李子轩,名字挺文雅,可惜了。我皱了皱眉,回想起沈聪的衣柜,高度不论,深度只有五十公分,李子轩如此大的身形,到底是怎么躲进去的?被发现后竟然还撞破窗户,从二楼跳下,最后逃了几条街才让人抓住。
  
难道胖子其实都有一种靠着意志力就能变轻盈的超能力吗?
  
我抬头,见张哥在发呆,烟也没抽了,任凭燃烧的烟灰落到地板上。他显得忧心忡忡。自己本能地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没开口问,低下脑袋继续看档案。
  
档案条列了李子轩从小到大的经历。父母是普通的市政职员,退休金也很普通。他从小就有些内向,不合群。所以经常遭到校园霸凌。大学时候短暂交往过一个相貌普通的女朋友,没多久就分手了。
  
二十二岁毕业后因为找工作受挫,干脆躲回了父母的家,靠着啃老过日子。一啃就是七年。这五年时间,他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的生活很简单,体重也从五十五公斤,长到了一百多公斤。
  
李子轩没有任何案底。
  
我从这份数据中,没有看出不妥的地方。警方甚至调查过他和沈科一家的关系,李子轩和沈科一家三口从来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在网络上,也没有过摩擦。如同两条互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并行线。
  
这对并行线不知为何,就在七月二十六日那天,被某种力量强迫重合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果然要去见见本人。」
  
「那就去见见李子轩本人吧。」张哥扯着脸皮强自笑了笑:「看到他的时候,可不要太惊讶。」
  
「就一个普通人罢了,惊讶什么。」我撇撇嘴,对他眼里射出的戏谑有些不以为然。
  
从三楼的所长室往下走,一直走到地下一层。审讯室到了。张哥打开门和我走了进去。里边有一个小警察正在盯着桌子对面的男性,小警察满额头冷汗,似乎就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张哥吩咐小警察出去,小警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抹了额头的冷汗一把,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警察的脸上,竟也充满了恐惧。他在怕谁,怕对面的男子?
  
浅蓝的审讯桌对面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太瘦了,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公斤。穿着比身材宽阔许多的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眼窝深陷,干瘪的皮肤犹如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层一迭的贴着脸颊。晃眼看,如同一只阴森森的垂死哈皮狗。
  
「他是谁?李子轩呢?」我问张哥。
  
张哥对着那瘦到极致的男子努了努嘴。
  
我顿时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李子轩明明一百多公斤,眼前的人瘦成这样,怎么可能是本人?」
  
瘦弱的男子低垂着脑袋,但他的眼睛却是上翻的,白森森的眼珠子直直盯着我。从我进来后就一直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在他身上,嗅到了濒临死亡的气息。
  
「不信吧,刚开始我调查他身分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张哥缓慢地说。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翻开了档案中,关于李子轩生活照的那一页。「这是十几天前,他上传到朋友圈里的生活照。」
  
我难以置信,「也就是说十几天前李子轩都还有一百多公斤,可是十几天后,凭空瘦了至少六十公斤。这太不科学了。如果是真的,全世界想要减肥却喝水都会胖的美少女们一定会疯掉。」
  
「我一定会先疯掉。」张哥看着李子轩,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惧怕:「这家伙怪得很,你小心些。」
  
「张哥,你们怎么确定他就是本人?不是冒名顶替。」我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李子轩前些日子办过二代居民身分证。」
  
我顿时明白了。二代居民身分证需要录入指纹,一对比指纹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被人换了身分。也就是说,李子轩确认无疑就是眼前这个人。但是短短十几天时间,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能令一个一百多公斤的肥宅将脂肪全部燃烧掉,变成如今瘦骨嶙峋的模样?
  
还有,小警察也好,张哥也好,为什么会怕他?
  
我坐到李子轩对面。他仍旧翻着眼白盯着我,我也回瞪了过去。我们就这么互不相让地瞪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笑了。
  
「你可真有意思。」李子轩笑得满身垂掉的皱折都在摇摆:「夜不语先生。」
  
我和张哥同时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我脑子里闪过了一连串的疑问。
  
李子轩嘿嘿地笑了两声,眼睛没有看我,眼珠子向右倾斜。彷佛告诉他的人就站在他的右侧。
  
我和张哥身上毛毛的,下意识地向右看。审讯室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三人,没别人了。
  
「装神弄鬼的。」张哥使劲儿呸了一下。
  
平静了片刻,我继续问:「李子轩,你为什么要在七月二十六日潜入沈科家。你想对他家的小孩干嘛?」
  
「不干嘛,嘿嘿。」想了想,李子轩睁大了眼,对着右侧的空气温柔道:「妳要我告诉他?好好,都听妳的。乖。」
  
说完,他看向我:「是我老婆要我去他家的。其实什么沈科沈聪的,我根本不认识,也不在乎。」
  
张哥「啪」的拍了一下桌面:「李子轩,你根本就没老婆。」
  
曾经的肥宅翻了翻白眼:「我当然有老婆。就在我家里,她一直陪着我。她温温暖暖的,滑滑溜溜的,摸起来很舒服。我喜欢她,超过爱自己。」
  
这番告白令张哥更怒了:「再说一次,李子轩,你根本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你在家宅了好几年了,连门都没有出过。我查过你的计算机,调过你的手机以及各种通讯软件。你就连网络上,也从来没有交过女友。」
  
「你不懂。」李子轩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家伙神经明显有些不正常,我连忙接过话,「你说是听你老婆的话,所以才会潜伏在沈科家的儿童房里?你老婆和他们家有仇?你想替你老婆报仇?」
  
「不是不是,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胆子小。而且,我家老婆不可能和任何人有仇。」李子轩摇头:「老婆说,要跟我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蓝鲸游戏。」瘦得皮包骨头的肥宅说:「只要这个游戏破关,我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他笑咪咪的,眼神里全是向往。
  
我和张哥对视一眼。
  
「所以绑架沈聪,只是为了玩一个游戏?」我摸了摸鼻翼。
  
「对。当然,我老婆要求的,可远远不止绑架沈聪。」
  
「你们俩的游戏选项里,难道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东西?」我捏了捏手心。
  
李子轩干笑:「嘿嘿。不告诉你。」
  
「我记得蓝鲸游戏,分为几个步骤。你们玩到第几步了?」
  
「快了,快了。」肥宅又没正面回答。
  
我瞇了瞇眼,突然道:「该不会是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吧?绑架沈聪,是最后一个游戏?」
  
李子轩又干笑了几声,这家伙该装傻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精神有问题的人,
  
绝对不会这样。他的精神既然没问题,可为什么却让人觉得疯疯癫癫的?难道是,故意装的?
  
不,说他完全是装的,也不太对。
  
我之后跟他扯了接近十分钟,始终没有问出有营养价值的信息来。李子轩翻来覆去地就是在讲自己那莫须有的老婆是如何好,如何漂亮,对他如何专一。
  
「对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十几天之内,瘦了六十几公斤的?」默默听他胡侃了很久,我打断了他。
  
李子轩一愣之后,纯洁地笑着:「我的肉啊,给我老婆了!」
  
他的笑和话,让我和张哥同时头皮发麻。什么叫把肉给老婆了,身上的肥肉还能随便给谁吗?那可是六十公斤的人体组织,不是菜市场可以买卖的猪肉。
  
见实在问不出东西,我没有再浪费时间,准备离开了。临出门时,我猛地转身,盯着李子轩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沈科他们一家,昨天全都失踪了。」
  
李子轩浑身一抖,低下了脑袋,接着身体抖个不停。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
  
我和张哥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肥宅也被押回了看守所。
  
我俩坐在沙发上发了一阵子的呆,张哥这才开口道:「那什么蓝鲸游戏,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略知道一些。」我点头:「怎么,你们审问了他六天多了,难道他啥都没有说过?」
  
「这家伙看起来笨笨弱弱的,嘴巴硬得很。无论你问他什么,只是嘿嘿地傻笑。」张哥叹了口气:「他今天对我俩说的话,是最多,最有价值的了。」
  
「但是,他似乎认识你。」张哥看着我。
  
「不,他不认识我。」我摇头:「我进来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看我。不,就连跟我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真正地看过我一眼。不是在他的右边,就是视线越过了我的身体,看着我的背后。」
  
「他看自己右边的时候,充满了爱意。看我身后时,一脸恐惧。我的背后,有什么吓到他了。」我对自己的分析很纳闷。从这方面看,李子轩有典型的精神疾病的特征。可他的眼神清明,又不像个精神病患者。
  
这家伙,太让人不解了。说一千道一万,最重要的线索,恐怕就是他最近十几天,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口中的老婆,又是怎样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去他家查查看。
  
「对了张哥,你们警局很多人,似乎都有些怕李子轩,这是为什么?」我见张哥又陷入了沉思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还是先告诉我,什么是蓝鳞游戏吧。」张哥摆摆手。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蓝鲸游戏,据我所知,是一款由叫做Philip的俄罗斯人设计的死亡游戏。参与者主要是十到十四岁的青少年。参与者加入后,会受到组织者的摆布,必须完成五十个任务,如凌晨四点二十分起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最后几项任务,往往是自残、自杀行为。该游戏已导致一百三十名俄罗斯青少年自杀。」
  
「去年,设计者在俄罗斯被逮捕。但是游戏已经在全球如同传销一般扩散,在全国各地都有青少年被蛊惑,玩类似的游戏。参与者加入后,如果害怕不愿意再接受任务,会被其他参与者或组织者威胁、恐吓。甚至杀死。」
  
张哥眉头紧皱,「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前段时间在开会时听长官提过。说蓝鲸游戏侵入春城了。」
  
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份文件,念道:「近日发现,我市已经有五十二人参与了一款叫做蓝鲸的游戏。其中二十二人有自残行为,二人因参与过深,精神出现异常被送进精神病医院治疗。参与者年龄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二十九岁。请各单位严肃盘查情况,如有发现青少年参与此类游戏,必须妥善处理。」
  
「据说我们一个局上长官的女儿也偷偷玩过这游戏,险些精神崩溃。」张哥摸了摸下巴,仍旧疑惑重重:「但是不太对,李子轩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在玩蓝鲸游戏,如果真是人为原因的话,根本就解释不了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
  
「他身上的怪事?难道不止十几天内痩了六十几公斤吗?」我个人觉得,这件事已经够怪异了。
  
「远远不止。」张哥摇晃着脑袋,示意我跟他走。
  
他带我去了警局的监控室,让员工调出监视器记录。
  
「你看了不要惊讶。这个李子轩呀,不简单。」张哥欲言又止,显然是怕我先入为主:「他从街上被逮住后,一直关在派出所,因为这个案子有些复杂。上头不知道该算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而且最近他家人请了律师,律师一直试图用精神错乱作为理由,替他辩护脱罪。」
  
「你看,这是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先请你帮我解释一下,这他妈是不是闹鬼了!」
  
我没开腔,静静的看着监视画面。
  
彩色的屏幕上,照着一排监牢。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时间,七月二十七日凌晨五点一刻,穿着破破烂烂,用绷带包扎了好几处的李子轩被关进最中间的牢房。
  
牢固的铁栏杆后边,他静悄悄地坐在牢房中央。没有坐在床上,也没有睡觉。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
  
他在看,床底下!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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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右手没了

电影《怦然心动》里说,这世上,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可真相不过是,那些住高楼、光芒万丈的人,只是将一身锈,妥帖地藏好罢了。
  
人生,大抵如此。
  
过了七年肥宅生活的李子轩的人生,在大众的审美道德观中,无疑是一身的锈迹。不过那身锈,在懦弱得不敢走出房门一步的人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人类独处在自己的世界中,就不用再去在乎别的人类的无聊看法了。我从来都对宅文化保有尊重,因为,那是个人面对晦暗社会一种自我保护的选择。
  
只是李子轩的宅生活,到底是被什么打破的?他为什么被关后,一直看着牢房的床下方?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监视画面中,李子轩先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间正中,他看着床下的表情有一丝警戒和害怕。
  
可派出所的临时监牢本就简陋,所谓的床就是一张长两公尺,宽八十公分的金属板。床底下一目了然,明明什么都没有。
  
看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李子轩动了。他不知道被什么给吓到了,吓得浑身发抖。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下巴抵着地面。眼珠子更加出神地瞪着床下方。
  
巡逻的警察赶巧走过来,看到李子轩那怪异的姿势,立刻用警棍敲了敲栏杆。金属的碰撞声响彻了平静的空间。
  
李子轩彷佛没听见,仍旧用力地盯着床底下。
  
「喂,你。床上去躺着。」那警察厉声喝道。
  
他这才缓缓地用艰难的姿势,将脑袋转过来:「不行,我得盯着它。不然它会出来杀掉我。」
  
「谁会杀你。这里是警局,没有人敢杀你。」
  
李子轩摇头:「你看不到它,只有我能看到。小心,它要从床底下爬出来了。」随着李子轩的惊呼,他的视线也在跟着移动。从床下移动到床侧,又移到了栏杆边上。突然,李子轩阴恻恻地笑了,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它不会找我了。」
  
他看向了那警察的背后。
  
警察被他看得毛毛的,背上凉得厉害。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什么也没有。
  
「装模作样的。你这种人老子我见多了,要不是现在管理严格了,老子早就揍你一顿了。」那警察泄愤似的又敲了敲金属栏杆。
  
可就在这时,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本应该发出的巨大碰撞声没有出现,他的警棍,似乎打在栏杆前几公分处,就再也打不下去了。警棍和栏杆之间的空气里,彷佛隐藏着某种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他说,你也是个坏人,今晩要惩罚你。」李子轩呵呵笑着。
  
他的话音刚落,警察手里的警棍唐突地被什么拽住,扔到了一旁。他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
  
警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腿,倒拖着往监牢走廊的深处快速移动,眨眼间就离开了监视器的范围,消失不见。
  
李子轩笑嘻嘻地看着警察被拖走,那一整晚,他都睡在地板上,根本没有挨过床。
  
监视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
  
张哥在「禁止吸烟」的标志下,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说道:「六天前,被拖走的兄弟吴嘉。那晚他失踪后,就再也没有被找到。明明是在警局里失踪的,而监牢走廊的尽头,也只有一面墙壁罢了。可我们挖地三尺,都没有将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就那样,蒸发了!」
  
「那个叫吴嘉的警察,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干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违规的时候。吴嘉平时人不错,暗地里确实做了些亏心事。内部早就针对他调查了。不过,这是机密,我也不好跟你说。」张哥叹了口气,拍了拍监控室的手下,接着放五天前的监视器记录。
  
记录以二十倍的速度播放着,李子轩除了吃饭,一直都躺在地板上,直愣愣地看着床底下。
  
他晚上似乎不敢睡,白天困了,也是打几分钟的盹。他,绝对不靠近床。
  
张哥解释说:「这家伙说床下有东西,不敢睡床。他坚持只躺地板。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不知为何,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惊人的想法。李子轩潜入沈聪儿童房时,沈聪曾说有一个怪物潜伏在床下。那个怪物,是来抓坏人的。
  
而坏人,就是李子轩。
  
在李子轩趁着夜色靠近沈聪,想要对他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恶意行为却突然停止了,当时我就猜测,是不是意味着他看到了床下潜伏的东西。被吓得撞破窗户逃了出去。而那怪物,一直跟着李子轩,从街上,跟到了牢房里。
  
除了李子轩外,没人能看得到怪物的身影。李子轩躺在监牢地上,眼睛一贬不贬地盯着床下,他盯的,就是那怪物。
  
怪物在床下和他对视。所以李子轩根本不敢睡觉,他怕一睡着,怪物就会将他拖走。
  
我越想越觉得这极有可能。可问题又回来了,七月二十六日躲在沈聪床下的怪物,究竞是怎样的存在?它为什么会惩罚坏人?
  
七月二十七日午夜,拖走做过恶事的警察,让那警察生死不明的不明力量,会不会也是那怪物?
  
而沈科一家三口的失踪,是不是同样是那只怪物干的?
  
疑惑实在太多了,讯息量实在太大,我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爆了。沈科一家失踪的线索,我完全没有头绪。冥冥中,我觉得那李子轩玩的蓝鲸游戏、那嫉恶如仇的怪物,或许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只是那关联,我暂时没有找到关键的线索去证实。
  
监视记录上的李子轩一直躺着,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偶尔贬一下眼睛,如果不是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不断地在跳动,他的模样恐怕会让人感觉监视画面是不是停了。
  
当画面来到了七月二十八日的午夜时分,李子轩突然站起身。他惊恐的视线顺着床下空间一路往上,彷佛看到了床下的什么东西爬了起来,站了起来。
  
那无形的东西从李子轩仰头的姿势判断,大约有两公尺高。空气变得压抑,李子轩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直到退到监牢尽头,背死死地靠着墙壁。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眼神里全是绝望。无形之物在不断逼近他,周围的空气在变冷。冷得监视器镜头上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水雾朦陇中,令人错愕的一幕发生了。李子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蜷曲的身体拉直,背部摩擦着粗糙的墙壁。由于摩擦力太大,囚服擦破了,皮肤出血。血顺着墙流了下来。
  
李子轩拚命的用手撑住脑袋,双脚在空中不断的乱踢。
  
他还在往上升。没多久脑袋就碰到了监牢的天花板。就在他窒息的眼珠子发红,快要死掉的时候。一个巡逻警察从远至近,来到了他的牢房前。
  
李子轩「啪」的一声,从天花板上摔下来。屁股着地的他来不及喊痛,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挣扎着将骨瘦如柴的躯体躲到墙角的阴影里。彷佛这样做能为自己带来安全感。
  
「你在干什么?」巡逻警察见他一脸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感觉莫名其妙。李子轩翻白着眼珠子瞅了警察一眼,立马低下了头。
  
「停!」画面到这儿,我突然大喊一声停。
  
张哥一头雾水地看向我。我没解释,指挥监控室员工将李子轩的脸放大,放到最大。由于现在的监视系统升级,不只能记录下声音,摄影也很清新。再加上镜头又正对着李子轩的牢房。这让我在一个瞬间,看到了李子轩翻白的眼眸中的某个反光。
  
随着屏幕上监视画面放大,他眼睛里的反光也越来越大,最后眼白里倒影出来的东西,出现在我们眼前。
  
张哥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们都看到了李子轩当时看到的东西。那是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有着朦胧的人形。最可怕的是,那东西,就站在巡逻警察的身旁。可警察根本就没有察觉。
  
「继续播。」我稳住狂跳的心脏,示意被吓呆的操作员继续播放。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恢复正常,以三十帧一秒的速度流逝。李子轩在黑暗里,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死都不敢多往外看一眼。
  
巡逻警察看不到身旁的灰影,他突然缩了缩脖子,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冷,明明大热天的。」
  
说完他也没管李子轩,准备继续向监牢深处巡逻。可刚走了几步,他便猛地停住了脚步。脑袋微微向右倾斜,彷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喂,是你在叫我吗?」警察皱了皱眉头,冲牢房里的李子轩问。
  
李子轩堵住耳朵,一声不吭。
  
「难道是我听错了?」巡逻民警狐疑地用手抠了抠耳朵孔,突然,他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声音。
  
「咦。」他左右转动脑袋:「谁在叫我?」
  
画面里,他周围空荡荡的,除了灯光下他拉长的影子外,什么也没有。
  
「他叫赵岩,挺老实一个人。那晚他吓惨了。」张哥指着屏幕轻声对我说:「也怪我们,吴嘉的失踪没有引起我们的警觉。」
  
我问:「他也出事了?」
  
张哥顿了顿,没有回答:「你接着看下去。」
  
那个叫赵岩的警察在拘留所的监牢走道上彷佛不断听到有人在喊他,可是画面里,并没有任何声音。他不停地转着身体,试图辨别声音的来源。可声音,如同围着他转似的,一直在绕圈子。
  
「手,手没了?」赵岩很迟钝,他总算察觉到今晩有些不太对劲儿。听到耳中的声音拉长了音调,让他毛骨悚然。他好不容易才听清楚那声音,并不是在叫他的名字。而是在说着三个字,他复述了出来。
  
「手没了?谁的手没了?」
  
赵岩大声厉喝道:「什么人在装神弄鬼,滚出来。真以为老子会怕啊?」
  
「嘻嘻。」
  
在屏幕前的我与张哥三人,顿时冒起一股恶寒。从画面中,我们能清晰地听到扬声器里传出了类似婴儿的嘻嘻笑声。
  
哪怕是听了许多次,张哥依然害怕得不得了。那笑冰冷地渗入骨髓,会绕着脑袋久久不消失。
  
「谁在笑!他妈的,故弄玄虚。」赵岩明显害怕了,借着一声大过一声的吼叫壮胆。
  
「你的手,没有了。」
  
「你的右手,没有了。」
  
婴儿的笑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接连两声窃窃私语。明明很小的声音,可我借着监视画面,仍旧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有人凑在我耳朵畔说话似的,弄得耳朵孔痒痒的。明明知道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我还是感觉阴森无比。
  
就连监控室,都变得诡异起来。
  
「你他妈的右手才没有……」赵岩大骂着,话音还没落下,他就惨叫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见了,突然就不见了。哪怕我睁大眼睛看得仔仔细细,也没弄明白他的手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只不过一瞬间,赵岩右手没了,之后隔了几秒,血液才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周围的地板、天花板和墙面。
  
赵岩痛得尖叫,痛得在地上滚。血流不止,很快地上就被血弄得黏糊糊的。就在赵岩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时,才有一个女警察准备进来换班。见到没有手还不停喷血的赵岩,一直坐办公桌从来没有去过凶杀案现场的女警察当场放声尖叫。
  
她连忙跑出去叫人,几个警察迅速采取急救措施止血后,将赵岩抬了出去。
  
监视画面的混乱随着警察离开,又平静了下来。一直在阴影里的李子轩终于敢动了,他如释重负,看了看周围。眼睛最后落在牢房的钢板床下。
  
似乎他眼里一直想要杀掉他的恐怖怪物,又潜伏回床下。
  
我有点冷,用双手抱着胸口:「赵岩没有直接被杀,他只是右手没有了。所以他后来没有死,对吧?」
  
「对。」张哥点点头,「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他的右手和吴嘉的尸体,明明是在拘留室的密闭空间里消失的。可至今,我们仍没有找到。」
  
他在说到吴嘉的时候,用了「尸体」这个词,显然是认定吴嘉凶多吉少了。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断思考着:「这事越来越麻烦,离奇的地方实在太多。为什么赵岩失去的仅仅只是右手?」
  
张哥苦笑,「赵岩在工作上,态度没得挑。但是私下的人品也不怎么样,打老婆、打孩子,藉此发泄平时工作的压力。他,据说一直都用右手殴打妻儿。」
  
我陷入了沉思中。那怪物知道人性的恶,惩罚的都是作过恶的人。可是为什么那怪物,要一次次地放过它盯着不放的肥宅李子轩呢?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惩罚李子轩的时机,还没到?
 
明明惩罚他对怪物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还是说,其中有什么隐情,是我现在并不知道的。
  
「之后我把拘留室的巡逻值班人员全换了,特意让没有什么问题的人值班。后面的日子终于风平浪静了。」张哥让工作人员关掉了监视画面,对我说:「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们整警局的人,对那个李子轩都有些发悚。」
  
「完全明白了。」我缓慢地点了点头:「把他家的地址给我,我想去他房间看看。」
  
「他房间我们都搜过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张哥说。
  
我不置可否:「我始终想去亲自瞅瞅。」
  
张哥不啰嗦,把地址发给了我后,我便急匆匆地开车朝李子轩的家赶去。沈科一家生死不明,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节省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是拯救他们的最后时机。
  
肥宅李子轩的家在新新大厦2103号房,离沈科住的地方不远,甚至都属于烂棺社区范围。两个从来没有交集的家庭,距离却那么的近。危险这种东西,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来得容易。
  
你身旁笑着的每一个人、后头瞅你一眼的每一个人,谁知道下一秒他会对你做什么。哪怕你们素不相识。在这安定祥和的社会里,却暗藏着腐烂,一如人性,矛盾得很。
  
敲了敲门,没有人响应。想想也对,儿子被关起来了,和他住在一起的老两口并不在,大概是为了李子轩的事到处奔走。我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栋楼的楼龄也有十几二十年了,监视器建置得并不完备。走道黑漆漆的,大门又在拐角的地方。
  
很好,自己闯空门进去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事实上我也不好跟李子轩的父母接触,毕竟作为被害者沈科的朋友,我要对那老两口说什么?
  
说自己是来搜集线索的?屁的咧,稍微有常识的人都会把我赶出门。老两口肯定不会让我进去乱翻乱找,免得一不小心找到了对自己儿子更不利的线索,那就不好玩了。
  
用万能钥匙简单就打开了房门,保险起见,我又在大门拐角的隐密处贴了一块指甲大小的红外线门铃。只要有人靠近门,门铃就会发送警告到我的手机,我也好有足够的时间躲起来或者逃出去。
  
门打开后,我闻到了一股长期住着老年人的屋子都会有的不好闻气味。那些气味混杂着膏药、中药和老年人的体臭,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很难说清楚的味道。
  
一时间臭得我想要捂鼻子。
  
我忍了。
  
李子轩和父母一起居住在这间两房的屋子里。客厅餐厅都很简朴,家具是二十年以上的款式,散发着老旧残破的气息。餐桌有好几次修补的痕迹,桌面不知何时就坏了,被主人盖上一块长方形的防火板接着用。
  
显然,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并不怎么好。
  
我推开的第一个房间,是老两口的卧室。里边一张上世纪自己用木头打的床,一个衣柜,就没什么东西了。
  
里边的房间就是李子轩的。当我推开门的时候,皱了皱眉。他的房间不大,大约十三平方公尺。但是屋子里的家居摆设很新潮,虽然也不是特别豪华,但绝对是现代简约风格。没用几年的床、衣柜、书架和计算机桌。和这个家显得格格不入。
  
我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老两口省下来的钱,八成都拿去给儿子宅了。」
  
李子轩的计算机配备不错,不过主机里的硬盘已经被警局带走调查了。书架上有大量价格不菲的珍藏版游戏和人形PVC。我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他嘴里提到的老婆,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我站在房子中间,觉得有些一筹莫展。宅男口中的老婆,大约都是一些宅男女神以及人气动漫女性,甚至有可能是一款恋爱游戏的女主角。
  
这范围太大了。
  
而李子轩又很博爱,他的人形PVC,基本上热门的动漫、游戏女性人物都有。难道真如张哥所说,在这个屋子里根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我颓然地走出李子轩的房间,准备另想办法,从另一个方向入手寻找沈科一家的下落。就在我踏出房门的一瞬间,自己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几分钟前进来时,客厅明明除了家具空无一物。可是现在,居然有一个漂亮的倩影直直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明明是白天,屋子由于采光不好的原因,显得很是昏暗。暗淡的光线下,那个坐着的人影有着蓝色的短发,精致的五官。她低着脑袋,手里端着一杯空着的茶杯,像是正在喝水。
  
我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不是因为闯空门被人抓了现行,而是因为一个人都没有的屋子,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大活人?
  
自己瞇着眼睛,注视着那低着头的女人。女人一动也不动,甚至端着茶杯的手也静静的,犹如凝固的一幅画。
  
「这,不是真人?」我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才确定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确实不是真的人类。那只是一个等身人形PVC。
  
自己三两步走上前,观察着这大约有一百五十公分高的人形PVC。整个人形PVC应该是按照一款最近大热门的动漫女配角打造的,制造得惟妙惟肖。吹弹可破的皮肤、被窗外吹来的风吹动的蓝发丝,都赋予了它一种生命的力量。
  
难怪连我都被唬住了,以为是真正的人。
  
可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明明没有这个人形PVC。我很相信自己的记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何况人形PVC上那一头蓝色的短发和这个灰暗老旧的家本就截然不同、反差明显。我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房间里还有人,不止我一个!」我迅速地转动身体,试图想要找到将人形PVC摆到客厅的人的踪迹。
  
只不过是移动了几下头,再看向人形PVC的时候。我头发都要炸毛了。刚刚还低着脑袋,手里端着茶杯的等身人形PVC,不知何时抬起了脑袋,小嘴微翘,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全是阴冷。
  
我被这人形PVC看得后背发毛,皱眉道:「这该不会还是电动的吧,高科技。」
  
说着正准备去检查一下人形PVC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设置在门外的红外线门铃被人触动了。
  
「赶紧溜。」我连忙朝客厅尽头的阳台跑。自己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拟好了逃生路线,阳台虽然有防护栏,但是出于防火逃生的概念,防护栏有一个可以从里边打开的小窗户。从小窗户爬出去,就能顺着邻居家的防护栏逃进走道里。
  
虽然是二十几楼,不过并不危险。
  
就在自己冲到阳台的途中,手机不停地在震动。屋外来的人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不像是房子的主人回来了。
  
随着手机震动不停,我的心涌上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我更加拚命的想要逃出去,就在自己爬上阳台防护栏,打开小门正准备往外探出身体的一瞬间,防盗门居然被整个撞开了。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涌了进来,当头一个人用手枪指着我:「你,跑什么跑。下来!」
  
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无奈的苦笑,双手抱头从防护栏上跳下来。当自己看清楚了用枪指我的人的模样时,自己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张哥,居然是我的熟人张哥。这才一个小时没见而已,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哥,发生什么了?」我抬头看着他。
  
张哥的脸抽了抽,当做不认识我的模样,偏头对手下说:「先铐起来。到屋子里找找看!」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当即走进了屋里,没几下功夫就全都冲了进来。
  
「死人,有死人。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六十五岁左右。」其中一个警察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死不久。」
  
我被人猛地按在了地上,戴上手铐。有人在我耳畔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夜不语。」
  
「夜不语,你现在被怀疑谋杀两位老人。你可以聘请律师,也可以保持沉默……」我胡里胡涂地被押到了烂棺小区附近的派出所,心沉到了谷底。
  
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老子肯定是掉入什么阴谋中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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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肉哪去了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我被关进去的侦讯室里,也有光。强光。
  
现在应该是中午十二点左右,由于手机和手表都被收走了,我没办法准确地判断时间。但是做一个大概的推断,还是没有问题的。
  
用来审问,类似台灯的东西一直照着我。刺眼的光线照得我只能将眼睛瞇着,不太敢用力睁开。
  
这东西我熟悉,看到过许多次。只不过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对准别人,而自己被对准,这还是第一次。过度的强光会打散人的注意力,瓦解一个人的顽固意志。这是心理学上的东西。
  
「张哥,这破灯对我没用。要不,关了吧,浪费电。」我坐在审问桌后,戴着手铐,一脸平静悠闲,彷佛只是进来旅游的。
  
「嘿,浪费不了多少电。」张哥干笑两声。
  
我撇撇嘴:「总归还是纳税人的钱。」
  
「别嘴贫了,你杀了人知道不!」张哥大声道:「两个人。」
  
我也干笑着,自己没有开口说老子是被冤枉的。也没有问屋子里我老早就翻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人更没有尸体。甚至没有责问张哥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自己只是保持着镇定的微笑:「证据呢?」
  
「啪」的一声,一大迭资料飞到了桌子上。
  
「你自己看看,证据确凿。」张哥冷然地说着,顺手将照在我脸上的审问灯关了。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确实对我没啥效果。
  
我默不作声地翻开桌子上厚厚一迭档案。
  
这份档案是关于李子轩家的刑侦备忘录。详细记录了刑侦之后的情况,以及法医的现场诊断。
  
时间是早晨十点半。不过才两个小时不到就能将如此详细的档案弄出来,这还是我记忆里那办事拖拉的公权力机构吗?
  
我有些哑然失笑。张哥不自然地盯着我,自从将档案丢给我后,就没有说过话了。从档案的内容可以看出,李子轩家里找到的东西,绝不简单。
 
自己在早晨进了他家门后,并没有发现尸体。可是警方确实将尸体找了出来。根据简单的判断,死者是李治安和刘翠花两人,一个六十二岁,一个五十九岁。之所以简简单单的就能判断出两人的身分,因为确实很简单。
  
他们死在自己的卧室,卧室旁就有两人的照片。
  
可简单的地方就从这里开始没有了。剩下的都是不简单的。两个死者是李子轩的父母,这毋庸置疑。不过当警方发现他们时,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李治安和刘翠花仰躺在床上,刚死不久。他们手脚被绑着,脖子以下的肉全都被利器割掉了。两人死于失血过多。法医判定,在他们死之前,血液就被抽干。所以凶手割肉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小警察毫无心理准备地跑进去,吓得整个人都呆了。他看到被割掉肉的内脏裸露在空气里,由于屋子中比较凉,内脏还兀自冒着热气。更悚人的是,死去的两个老人,竟然还面带诡异的笑!
  
尸体很新鲜,法医到场后很快就判断出两个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足三十分钟。也就意味着,我确确实实是嫌疑人。
  
而且还有非常确凿的证据。小区门口有我进门的监视器画面,电梯里也有我进入二十一楼的监视器画面。我非法侵入李子轩家的时候,两个老人还活着。
  
我被逮住时,他们死了。被抽了血割了肉。现场是封闭的屋子,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入过。新新大厦的楼虽然老,但采用独栋结构。一栋楼和另一栋楼没有任何连结。警方调阅过监视器后认为,无论是电梯的监视器画面,还是一楼的入户监视器,那一天内只有我一个人上过二十一楼,进去过。
  
李子轩的家,成为了证据确凿的密室。哪怕是闹上法庭,我恐怕也是唯一的嫌疑犯,被判恶性谋杀的可能性极大。
  
在证据上,我没办法翻盘了。自己猛地打了个寒颤。明明只是来帮友人的忙而已,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针对我的阴谋,把我也弄得阴沟里翻船了?还是说,这阴谋本身并不是想要陷害我,只是我误打误撞?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针对我的阴谋,我早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避开了。
  
我之所以避无可避,就是因为,这恐怕,只是个偶发的状况。
  
越深入的想,我越是心冷。如果眼前的这份档案是真的,也就表明。自己在闯入李子轩的家门前,老两口就已经遭到绑架。凶手听到开门声,立刻就将被绑好堵住了嘴的两个老人塞到卧室里某个隐蔽的地方,自己也躲了起来。
  
等我进入肥宅李子轩的卧室后,他才将老两口拖出来,丢在床上。抽光了他们的血,割掉了他们肉。
  
一切,都在我的隔壁,无声地进行着。
  
我背上发毛。这凶手,可真够厉害。李子轩的家我进去后就仔细搜查过一次,但是什么古怪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三个大活人,躲在了哪儿?
  
最重要的是,死掉的两个老人,就算是老了干瘦了。两个人全身的肉,大约也有五十几公斤。可是警方的档案里,丝毫没有提及,被割下来的肉到哪里去了。
  
肉去哪儿了?这个问题很重要。
  
在那不大的房子里,在警方全面的搜查中,都没能将割掉的肉找出来。这非常非常的重要。凶手,或许正在和那些割掉的肉躲在一起。
  
他,要两个老者的血肉,到底用来干嘛?突然,我想起来了李子轩的身体情况。他在十几天内变瘦了六十几公斤,他说他身上的肥肉不是减肥减掉了,而是给别人了。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我深思起来。
  
看我没再继续看档案,张哥终于开口了:「夜不语,你把从李治安和刘翠花身上割下来的肉,放哪儿去了?」
  
「肉不是我割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撇撇嘴,将档案推了回去。
  
张哥冷笑,嘴有意无意的努了努他的脑袋上方:「下一句话,你是不是要说,人不是你杀的了?荒谬,证据确凿。你等着关一辈子吧。」
  
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朝他嘴示意的位置看过任何一眼。在进入侦讯室前,我就已经把周围的环境弄清楚了。他的头顶上有一个监视器镜头,现在应该正闪着录像的红光。
  
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张哥一句,到底是谁告的密,说我在李子轩的家里杀了人。警方那么大阵仗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李子轩的家,就证明问了也于事无补。甚至连张哥都有可能不清楚。
  
他努嘴示意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案子不由他,而是有正在看监看的上头人物负责。不,应该还有其他意思。
  
总之,他尽量跟我撇清关系,不是为了害我,而是想要帮我。这个山东大汉,不愧是表哥夜峰最好的朋友。
  
「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淡淡道。
  
张哥冷笑了好几声:「看你狗咬秤砣,嘴硬到啥时候。小刘,把他关到拘留室里去,等上头有了判断后,再考虑送去别处。」
  
他身旁的小警察点点头,将我押送到了警局地下一楼的拘留室。
  
解开了手铐的我看着关闭的铁门和铁栏杆,叹了口气。沈科一家是怎么失踪的,自己还没太多头绪。正忙着想要救他们,结果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给弄到了警局里。最郁闷的是,恐怕头上会空降劳什子的谋杀罪。
  
拚命压抑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在我坐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时,不知为何自己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一个身影。
  
李子轩家那本来没有,又突然出现在客厅沙发上的等身人偶。这人偶,让我越想越觉得有点怪!
  
它,哪里让我觉得不对劲儿呢?坐姿?端着茶杯的模样?犹如真人吹弹可破的皮肤?那看着我的阴森神情?
  
不,都不是。
  
我困扰地摇着脑袋将脑海里的疑惑一点一点的排除,自己总觉得答案就在嘴边上呼之欲出。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把握不到那在身旁飘飞的重点。
  
终于,我明白了。明白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安静的监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察似乎押了犯人住进我隔壁的狱房。由于隔着厚厚的墙壁,我看不到一墙之隔刚进来的人到底是谁。
  
我平静地坐在监牢的床上,用视线慢吞吞地打量整个监房。如果刚才自己的回忆是真的,如果那个等身人形PVC真的是如我想的那样有问题,我就必须要尽快逃出去。说不定,那个人形PVC,就是肥宅李子轩和沈科一家之间的联系。
  
就连沈科一家三口到底被谁绑架,去哪儿了,都可能从那个等身人形PVC上找到答案。李子轩曾经跟我说,他是在玩蓝鲸游戏,所以才去了沈聪的儿童房。
  
再一次,我开始深思起一直没有引起我太多注意的蓝鲸游戏来。那个游戏,和等身人形PVC一样,恐怕都不简单。
  
位于派出所楼下的监牢只是疑犯临时的关押地点,所以非常简陋,能关押的犯人也很少。我进来的时候大略观察过。从警局一楼背后不起眼的铁门进来后,只往楼下走二十阶楼梯。也就是说,地下一楼的楼高不到三公尺。
  
下楼梯后是第二扇铁门。门背后是长长的走廊,大约十五公尺。走廊尽头是墙壁。自己所在的监牢宽三公尺宽,一百八十公分深。同样的监牢,拘留室里大约有五个。我在倒数第二间。今天治安好,拘留室的生意不好。现在除了我之外,恐怕只剩下自己隔壁刚被关押进来的家伙。
  
地下一楼,只有两人。还有那闪着红光,正对着我的监视器。
  
要逃出去,不太好搞啊。
  
我保持着安静,发觉现在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的时候,就暂时死心了。躺在硬硬的铁板床上假寐。一直等到吃了晚饭,等到夜晚降临。暗无天日的监牢灯光,被调得更暗了。
  
自己估摸着盘算着,计算着时间。
  
当晩上快要九点时,对面的监视器上的红灯突然熄灭了。我顿时笑起来。张哥果然够意思,我临走前越过他的时候,曾小声地对他说过两个字,「帮我」。并斜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瞅了瞅监视器。
  
这山东大汉看起来五大三粗,可实则心细得很。他懂了我的意思,而且真的帮我把监牢的监视器关掉了。
  
我心里一喜,掏出藏起来的一小节铁丝,手背弯过去将牢房的铁门打开。一走出门,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有点不对啊,怎么走廊特别冷,冷得刺骨。
  
自己皱了皱眉头。整个拘留室都是通透的,隔开嫌疑人的是铁栅栏,冷气可以自由流动。不可能一栅栏之隔的外边会特别冷。我抬头,惊讶地发现正对自己牢房的监视器上,竟然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白霜。
  
诡异的寒,冷得我直发抖。我甚至有一个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运到了冷冻库中。对穿着单薄的我,此地不宜久留。
  
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自己整个人停住了。自己的眼晴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另一个监视器还闪烁着红色的光。
  
果然有问题。一般监狱的所有监视器都是串联在同一条电源线上。红灯亮了,证明通电了。如果有电只是关机的话,红灯不会灭,只是很暗淡,表示设备处于待机状态。
  
我监牢前的红灯灭了,意味着电源线的末端的闸被拉了下来。同样处于一条电线上的其他监视器,应该不会通电才对。为什么另一台监视器,却正常运作着?
  
猛地打了个冷颤,我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自己监牢前的监视器,或许根本就不是张哥关掉的。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可干扰它的,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就在这时隔壁的监牢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我尽量维持着最轻缓的动作看过去,不由得,愣了!
  
自己知道隔壁监牢里有人,不过绝没想过,监牢里关的人我竟然还熟悉。是李子轩!这曾经的肥宅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贬地看着床底下。我站在他不远处,看向了他的眼眸。
  
李子轩的眼眸里,分明倒映着一团人形黑影。有什么东西,正准备从床下爬出来。我眨巴了下眼睛,望向他咫尺之隔的铁板床下。
  
床下边,什么也没有!
  
无形之物只有李子轩能够看到。我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看到了有着人形的怪物伸出了长长的手似的爪子,半个身体已经挣脱了床的阴影。它抓住了李子轩的脖子。
  
「咳咳,呕——」李子轩一动也没动,任凭那怪物抓住自己,干咳不止。
  
那看不见的怪物占据了肥宅所有的视线,我看到他的双眸变得漆黑,那是倒映着怪物身体的影像。怪物完全从床下爬出来,站了起来。
  
它将李子轩从地上拽起。李子轩整个人缓缓上升到半空中,双腿在空中使劲儿地蹦跶着,双手拚命地想要将那卡住自己脖子上的无形之手扯开。
  
我惊讶无比,几步走到了栅栏前,双手抓住栏杆。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响动,李子轩缓缓地朝我望过来。
  
他的眼神里迸发着求生的欲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哀求。
  
我读到了他在求救,再也不迟疑,立刻用铁丝打开了关押他的监牢门,闯了进去。无形怪物将他的身体提得越发高了,他的脑袋已经抵住了天花板。我三步并作两步一脚朝怪物应该存在的位置踢去。
  
一脚踢空,自己的腿什么也没有碰到。
  
我抱住李子轩的双腿用力往下拉,肥宅在两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下似乎离死亡更接近了,舌头都吊了出来。嘴里开始往外冒带血的沬。
  
「快快,该怎么救!想想,我应该有办法的。」我看他快死了,立刻放了手。轻轻拍了拍脑袋,脑子拚命地运转着。
  
突然,一个灵光闪过。自己的记忆停滞在昨天我去沈聪的房间寻找线索的时候,似乎找到了某些东西。
  
那晚怪物为什么要躲在床下而不伤害沈聪?为什么只是吓唬李子轩,却没有在儿童房里伤害他?或许,并不是它不想,而是不能!
  
是什么阻止了它?
  
我想到了儿童房床下残留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这破旧的监牢里并不少。我的视线在牢房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寻找到一根老化严重的铁栅栏,顺手在上边抹下一大把铁锈,随后朝李子轩的周围撒去。
  
如同盐能融化雪,铁锈在空中画出弧线,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物质。铁锈被吸引住了,通通吸附在那层物质上,令怪物露出了身形。
  
怪物的外表因为铁锈的原因,产生了化学反应。它似乎受伤了,每一粒铁锈都如同一颗子弹,缓慢地朝它的身体里渗透。
  
没有响声,只有寂静。之后在寂静中爆发。一股强烈的波动在无声中爆炸开,犹如天然气爆炸,将我猛地掀翻在地。无数的气流在牢房里狂暴地涌动,过了好几十秒才恢复了平静。
  
李子轩掉在了我不远处,衣服被炸得破破烂烂。
  
等到尘埃落尽,我才缓过神来,爬到了肥宅的身旁。摸了摸他的脖子和口鼻,还有口气在。我摸索着在他的心口槌了几下,正犹豫着要不要人工呼吸。
  
肥宅命硬,咳嗽了几声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看清楚身旁的我后,第一句话就臭烘烘的气人得很:「你干嘛要救我,让我死好了。我的蓝鲸游戏已经全部结束了,我要去和我婆娘永远在一起了。」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人死了就是死了,你还真以为有死后的世界。你这又不是伊斯兰教,天堂没有什么十二处女等你。」
  
李子轩被我打傻了,刚要开口,我又一句话呼在他身上:「你父母死了。」
  
话音一落,李子轩瞪大了眼,没有不相信,只是大哭了出来。哭得嘴里剩下的血沫不停往外喷。
  
我连忙和他拉开距离,怕被他嘴里的血沫喷到。
  
「怎么死的?」哭了半天,他才问。
  
这什么情况?我瞇了瞇眼睛。这家伙一不反问我自己的父母怎么可能会死,二不问谁杀了他们,却第一时间不但相信了父母的死讯,还问我他们如何死掉的、这里边的问题大了。
  
极有可能,李子轩老早就知道他父母可能受到死亡的威胁。所以父母的死,并不令他意外。
  
「他们被割掉了全身的肉,抽掉了全身的血。」我老实告诉了他。
  
「混账!」他狠狠一拳打在了地上,手指骨节血都飙了出来。
  
「走吧,先逃出去。」我瞅了瞅那亮着的监视器红灯。监牢里前后闹了这么大的风波,居然没有一个警察进来查情况。自己的心越发的冷,内心深处涌上了极为不祥的预感。
  
「嗯。我出去后,也有些事情要做。」李子轩咬牙切齿地说着,暂时收起了想要去死的心。
  
我俩一前一后,狼狈地走到拘留室尽头的铁门前。轻轻一推门,铁门吱呀一声,就敞开了。
  
居然没上锁?这可不像是平时管理严格的公权力执行单位的风格。铁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走出铁门,看清外界的状况时,两个人都震惊得呆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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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快闭眼

小孩子跑向游乐场的时候摔倒了,是不会哭的,因为他知道快乐近在咫尺,哭反而会浪费他玩的时间。
  
我们觉得人生苦闷,是因为看不到那个游乐场,你不知道痛苦会不会有消失的一天。咬牙熬过一天又一天,摔了一次又一次,而眼前还是无比暗淡,那时候是最让人崩溃的……
  
如果有光,谁还会惧怕黑暗?
  
无疑肥宅李子轩的人生,是没有光的。或许曾经也有过光,但是就在他回到家开始宅不出户的时候,他就主动将射入他生活的光,掐灭了。
  
他晦暗地埋首在自己编织的借口中度日,年迈的父母为他撑起了最后的光明。可是这道光明,也随着父母的死亡,彻底熄灭。
  
他不在乎自己的父母?
  
不,他在乎,比任何人都在乎。就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他才不敢往前多迈一步。他怕自己努力过后,父母仍旧会失望。所以,他干脆不努力,不尝试,不作为。既然逃避很有用,那干嘛不逃避呢。
  
就在李子轩认为自己会逃避这个社会一辈子的时候,却被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那件事,最终毁灭了他、毁灭了他的安稳、毁灭了他的父母。
  
他恨!
  
他想报仇。所以当我救了他后,他毫不犹豫地跟我离开了警局。肥宅不笨,他知道逃出警局并不容易。他在脑子里盘算过许许多多的计划,可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却远远超出了我和他的意料。
  
周围的压抑冷厉,带着反常的气息。
  
拘留室的铁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我和他拾阶而上,来到一楼。晚上的警局灯光大亮,绕过一条长走廊就是报案大厅。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很不对劲儿。任何警局在夜晚都会留人值班,值班的警察,都跑哪里去了?
  
「什么情况?」我打了个哆嗦,夏天夜里本应热辣的空气,失去了踪影。我用手探向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没风。中央空调没有启动,可为什么会如此的冷?
  
想了想还是很不安,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有人吗?」
  
李子轩吓了一大跳,连忙「嘘」道:「兄弟,哪有逃犯跑警察局大厅打听警察哪儿去了的。这不是老虎头上拍苍蝇,自己找死吗?」
  
「这里没人。整个警局的人都不见了。」我摇了摇脑袋,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没人,怕他们只是进去开个会,听到你的喊声就全跑出来了。」肥宅弱弱地道。
  
我脸皮抽了抽:「没那么简单。你看那张表。」
  
所有房间都敞开着,所有的灯都大开着,就是没有人的气息。大厅的接待室背后挂着一张硕大的值班表。表上详细地标注着值班情况、巡逻情况以及时间。从表格上可以判断,现在警局里应该至少还留着七个人。
  
八个警察,两个接警员。其中有三个人在晚上八点五十分出勤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按道理,两个接警员应该通宵坐在警局大厅的接待台后方,直到早晨八点才能换班回家。而剩下的五个警察,也应该待在办公室。
  
但是警局里剩余的七人,人间蒸发了。值班表上没有任何他们离开的信息。不,应该说从八点五十分之后,值班表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现在的时间是?我抬头看向大厅对面的钟,晚上十点半。一个多小时前,警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为什么都没了?
  
「找找看。」我和李子轩将整个警局的一楼到三楼全部找了一遍,仍旧鬼影也没有找出来一个。
  
只有阴森森的冷意,贯彻四面八方。
  
半个小时后,我和李子轩再次在一楼的大厅汇合。我沉默了。恍惚间自己想起昨天晚上在沈聪的儿童房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怪物追我,追出了小区的门。社区里、街道上,所有人也都消失了。
  
最后,我发现那只不过是我的幻觉而已。难道这次,也同样如此。其实警局里的人就在我身旁走来走去,我却看不到。说不定我和李子轩就是个睁眼瞎子,在警局里乱逛乱闯,更说不定,现在我俩身旁就围着几个用枪指着我和他的警察呢。
  
我把这种可能告诉了李子轩。
  
肥宅摇头:「不可能。我觉得我们是陷入了追杀者的捕猎范围了。」
  
「等等。」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有些中二的话,弄得我有些晕:「什么追杀者?」
  
「对了哈,我忘记告诉你实情了。」李子轩撇撇嘴:「我玩的蓝鲸游戏,是有追杀者的。如果你不一丝不苟的玩下去,追杀者就会跑来杀掉你或者你全家。」
  
他有些黯然:「我的父母之所以被杀,恐怕就是因为我现在的任务失败了,追杀者暂时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先杀掉我,反而杀死了我的父母。」
  
「你的意思是,那所谓的蓝鲸游戏,执行惩罚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例如不久前在监牢里想要杀死你的无形怪物?」我有些无法接受。
  
蓝鲸游戏我曾经详细调查过,那只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游戏罢了。一大堆人互相鼓励着、互相威胁着一同按照最简单的任务开始往深渊堕落,最后自杀一了百了。而且这游戏很小众,借由网络通讯工具传播。一个游戏小组大约最多十多人,少的七八人,组员遍布世界各地。
  
哪怕是有人中途退出了,遭到别的组员的生命威胁或者对退出者家人的恐吓,也不过是恐吓罢了。没有人会真的千里迢迢或者万里迢迢跑去退出者的家中报复。
  
可是从李子轩嘴里说出来的蓝鲸游戏,虽然透露的不多,可我能断定,这根本就不是我所知的那种。
  
这是变种蓝鲸游戏。有实实在在的威胁。无论是什么蓝鲸游戏,都会有一个发起者。李子轩玩的游戏群中,谁是发起者?玩的人有几个?发起者是否掌握着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力量?那股力量,在收割想要退出者、或者任务执行不力者的命。
  
一连串的疑问窜入我的脑海,我迫切地想要问个明白。
  
李子轩看出了我的不解开口道:「总之我父母死了,老子的命也不准备要了。夜不语先生,你想要知道的我通通都能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亲手报仇。」
  
「可以。」我点头。
  
肥宅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现在不是说的时候,我们赶紧离开这儿。趁着惩罚者还没有发觉我们的时候。」
  
「行。」我深以为然。作为一个已经陷入无数次危险的人,李子轩无疑在这个事件中比我了解更多的信息。有选择的听他的,是活下去的关键。毕竟今晚深夜的警局,甚至整件事,都显得太过诡异了。
  
就在我俩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李子轩猛地停住了脚步。
  
「别动。」李子轩苦笑:「你妹的,被发现了。千万,千万别动。」
  
「你如果早说是什么劳什子的惩罚者在警局里,我早就拖你离开了,干嘛还在这鬼地方找了大半个小时的人。」
  
虽然警局大厅空无一物,自己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古怪,可见李子轩不动了,我也一动也不敢动。谁知道他口里的惩罚者是怎样的存在。毕竟我可是在不到一个小时前,才见识过牢房床下有一只无形的怪物,正要杀死他。
  
「闭眼。快闭眼。它来了。」李子轩又惊声喊道。
  
我连忙闭上了眼睛:「你这么一惊一乍地大叫,它难道听不见?」
  
「惩罚者没有耳朵,听不到东西。普通人看不到它,它也会对没关系者视而不见。」肥宅简短地回答。
  
「那么你是怎样看到它的?」我奇怪地问。
  
「我有我的诀窍,一个玩蓝鲸游戏死里逃生的家伙告诉我的。」李子轩声音有些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还有诀窍?我能学会吗?」我没抱希望。
  
结果这家伙张口就说:「能啊。但是我现在教你也没用,作为初学者,这个办法需要特定的条件。」
  
周围的气氛越发的冰冷压抑,虽然看不见那所谓的惩罚者,可就因为看不见,所以我才会更加恐惧。人类的眼睛掌握着人类最重要的感官,无法掌握视觉,我非常没有安全感。
  
哪怕是希望渺茫,自己也想要感觉那李子轩口中的惩罚者,到底长啥样。
  
「你先说说要什么条件?」我不死心。
  
「首先,必须要在脑子里记住一个地方的地图。例如现在在警局里,警局所有房间的模样,在脑中得要有个相应的概念。记住的越多效果越好。」
  
我立刻松了口气:「这简单。刚刚找人的时候,我已把所有房间的每个细节都记在了脑袋里。」
  
「不可能。」李子轩惊讶道:「你很多地方就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怎么可能全记得下啊。」
  
「我的能力就是过目不忘。」我不想解释太多。
  
「好吧,初始条件就算你达成了。可千万不要吹牛,这关系到我们的命。」李子轩还是不太相信。
  
我撇撇嘴:「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很简单。其实在这个方法里,最难的就是记住封闭空间的地形。」肥宅一边闭眼睛,一边接着说:「第二步是闭上眼睛。不过我们现在已经闭上了。夜不语先生,你开始回想,感觉你现在正站在警局的大门口。」
  
我闭着眼,将警局的记忆保留在脑海里。自己站在了警局门口。
  
「那么你想象自己已经走入了警局,把警局从一楼到三楼的所有窗户按照顺序全部打开。为了保证没有疏漏,你需要再步行确认一次。你确定自己将窗户全部打开了?」
  
「确定。」我点头。记忆里的警局,所有有窗户的地方,我都在想象中将其敞开了。「倒数第二步和刚刚的顺序相反。你需要靠记忆,从最后打开的窗户开始,将所有窗户关掉。从三楼到一楼,全都关了吗?」
  
「关了。」我撇撇嘴。这方法怎么听起来像是一种催眠或者心理暗示?
  
「最后一步。想象自己从警局大门走了出去。」
  
「然后,睁开眼睛。」
  
我下意识睁开了眼。肥宅李子轩的声音还在继续:「感觉到没有?刚刚你在回忆警局,进门从一楼走到三楼,再从三楼回到一楼出门。有没有感觉遇到了什么让你背脊发凉的东西?」
  
我愣了愣,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有。
  
「本来这个办法是那兄弟的道士爷爷传授给他,用来测试家里有没有脏东西的。但是阴错阳差,那哥们用这方法定位了惩罚者的位置。」肥宅的声音突然远了:「现在你也能找到惩罚者了吧?」
  
记忆里,我在记忆中的警局一来一回走了一圈。脑子中多了一个朦胧的东西,就在距离我和李子轩近在咫尺的不远处。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我连忙往后退,李子轩闭着眼睛大笑:「上当了吧,你已经睁开眼睛了。那东西发现你了。既然你能杀他一次,肯定能杀第二次。怪物就交给你了,哥先走咯!」
  
肥宅的脚踹在我屁股上,将我往前踢了半公尺。我的身体似乎穿过了某种力场,这混蛋转身就跑出了警局,头也没回,眨眼功夫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奶奶的。」我不敢留在原地,拔腿就朝最近的墙壁移动,寻思着怎么追过去。但是这诡异的无人大厅让我不敢轻举妄动。刚刚我的确碰到了那无形怪物,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穿透它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它的怒。
  
或许早在拘留室里我向它撒锈铁屑的时候,它就注意到我恨上我了。它没有跟肥宅离开,还留在警局大厅中。
  
只是,我看不见它。
  
死亡的危险让我的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危险就在身旁,随时都会靠近我。它,究竟在哪儿?离我远不远?
  
李子轩虽然阴了我,把我当成了炮灰,但是他说的方法确实有用。我迅速闭眼,在脑海里将那方法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一遍。不过一秒功夫,我就再次将眼睛睁开了。脑袋的记忆中,警局的大门口多出了一块灰暗的阴影。
 
那无形怪物就在门口,它在朝我缓慢地移动。
  
「铁屑,哪里有铁屑。」我连忙往相反的方向跑。这玩意怕铁屑,是我从沈科的儿童房中得出的猜测。刚刚证实确实有效。七天前那怪物躲在沈聪的床下,最后没有伤害沈聪和沈科爷俩。甚至没有惩罚躲在衣柜的李子轩。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沈聪的儿童床是铁架床,用了好几年了,品质也不算好。周围的防锈涂层被磨损,长满了铁锈。铁锈落在床下落了中空的一层,彷佛结界般没有死角。躲在床下的怪物根本就出不来。
  
它怕铁锈,但是怕不怕铁呢?
  
我在桌子上抓住一个订书机,将铁质的内芯以最快的速度扔出去。内芯划出一条拋物线,落在了大门口。
  
我屏住呼吸,闭眼在记忆里描绘着无形怪物的位置。没有错,内芯落点肯定穿过了怪物的身体,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就证明,怪物不怕铁质,只怕铁锈。怪了,铁锈的化学成分是三氧化二铁。比铁多了氧原子。
  
但是怪物分明是不怕氧原子的,否则它无法在空气里存活。那么,它怕的到底是铁锈中的哪种物质?它会和铁锈里的什么,产生化学反应最后导致爆炸暂时性死亡?
  
冥冥中,我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就是在脑子里形不成概念。如果能找到它和氧化铁的化学反应原因,说不定就能找到这无形怪物的真身。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逃命要紧。哪怕我能杀掉它也只是暂时的,它还会活过来。刚刚就已经验证过了。就是不知道有足够的铁屑,能不能真的杀掉它。
  
我不断地睁开眼闭上眼,描绘怪物的位置。好几次险死还生,还好,都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怪物追我的速度越来越快,它适应了我的行为。这家伙有智力,它在不断学习我的躲避方法。
  
自己能躲的空间,已经非常少了。可至今我都没有找到铁锈。铁锈这东西虽然很稀松平常,可这个警局大厅好死不死的最近才装修过,我实在搞不到。
  
不行,果然还是要逃到地下一楼的拘留室里去。只有那儿,才有铁锈。
  
我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躲避,一边朝拘留室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转移。既然怪物有智慧,自己就要更小心了,生怕自己的意图被看穿。
  
就在自己快要将怪物引入地下一楼的铁门前时,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吼道:「人咧?小的们,俺回来了。你们家老大给你们带宵夜来了。」
  
这有些粗狂的声音我异常熟悉,奶奶的不正是张哥吗?他怎么回来了?
  
张哥没见着人,顺着大厅朝拘留室的走廊过来了。见我毫无遮掩地站在拘留室门前,一脸惊恐的模样,顿时傻了眼。
  
「小夜,你怎么搞的。怎么自己逃出来了?警局里其他人呢?」我一脸黑线。喂,你问一个逃犯其他警察跑哪儿去了,真的好吗?神经大条也不是这么大条的吧?
  
就在自己正紧张的瞬间,我身上的压力突然变小了。不好,我神色大变。闭眼睁眼间,我惊讶地发现怪物正舍弃我,朝张哥走过去。
  
它竟然会将惹怒它的我丢开去找张哥,看似对付他比我更加优先级。这不科学啊!到底是基于什么攻击排序?
  
张哥看不见怪物,左手上提着一大堆宵夜,右手还拿着一根玉米啃得很高兴。
  
「张哥,快跑!」我来不及解释,大喊了一声。
  
张哥也干脆,他明白我不会无的放矢。在我的喊叫落地前,虽然什么威胁也没有感觉到,仍旧行动了。他将双手的食物一扔,就地打个滚,朝走廊上横着滚到了墙角。之后看也不看的站起身,一气呵成的掉转方向,朝大厅的位置逃去。
  
他逃得很快,不过没逃几步,就突然脚一僵,整个人重重跌落在地上。摔得脑袋上血都飙了出来。
  
张哥,终究还是被怪物抓住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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