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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夜不语诡秘档案 904 叫魂》--有的人爱好更怪--作者:夜不语

【904 叫魂】

叫魂亦称“喊惊”、“喊魂”等。旧时中国信仰民俗。流行于全国大多数地区。古人认为,人有疾病将死,魂魄离散,须招魂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因而有“招魂”之俗。
  
在医院里叫魂,会怎样?
  
试试读完这个故事吧!




楔子

这世界挺怪的。有些人怪,有的人爱好更怪。
  
有的人喜欢端着鸟笼到处溜达、有人爱跳广场舞、有人死宅、有人会啃脚皮。有爱坐在河边钓鱼的人,也有喜欢跑各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拍照的家伙。
  
唯独有一群人不走寻常路。他们特立独行,喜好也很清奇。就连装备都很简单。许多人叫他们磁铁佬。
  
汪磊就是一名磁铁佬。他三十来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很重的年龄。平时生活和工作的重压,常常压的他喘不过气。一睁开眼,就是生活费、娃娃的学杂费,父母的赡养费。
  
由于妻子生了两个宝宝,没办法上班。所有的家庭重担,都只能被他一肩扛起。他经常性的失眠,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害怕被老板裁员。
  
汪磊和全天下所有的有家庭的男人一模一样,肩膀上扛着的压力,已经沉重到随时都会被抑郁症淹没。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两字。
  
闲暇的时候,汪磊也想要找一个爱好。但他的工资开完生活后,就没有多少了。他想要找一个不花钱、或许有时候还能赚一些小钱的爱好。
  
很凑巧的,他找到了。他在一次偶然中,认识了一名磁铁佬,大感兴趣下自己也变成了磁铁佬,从此乐此不疲。
  
今天下着小雨,天空阴霾的厉害。刚走出小区门,骑上自行车的汪磊,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
  
汪磊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门。在不远处等了他好一会儿的好友老赵吆喝道:“小磊,走不走啊。今天下雨,情况非常好,跟我们抢河道的人肯定少。说不定能小发一笔财咧。我感觉今天手气肯定好。”
  
汪磊看了看天,晃了晃脑袋,把内心的不安甩掉后,点头道:“当然去。老赵,今天去的那条河道,你确定有好东西?”
  
“相信我,哥可是查过资料的。”老赵得意道:“快快快,最近磁铁佬变多了,莫要先我们一步把好东西给抢走了。”
  
汪磊听他说完,顿时也有些急。他其实也能感觉到最近一年,拿磁铁佬当做爱好的人越来越多了。城市的河道僧多粥少,说不定去慢了,那个地方也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他急忙和老赵骑上单车一路朝着西郊奔去。小雨淅沥沥的下了一小会儿后就停了,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冷,最近的天气,刚从夏天的热中逃脱,就被阴冷捕捉到了。穿上两件厚衣服都还觉得风刮的有些刺骨。
  
“老赵,你觉不觉得今天特别冷?”汪磊有一茬没一茬的和老赵搭话。
  
老赵‘嗯’了一声:“这几天确实天有些怪,据说是西伯利亚的寒流什么的吹过来了。那叫啥效应来着?”
  
“搞不懂。”汪磊摇头。
  
他们到了西郊后,老赵掏出手机辨别了一下方向,指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道:“朝里边走。”
  
“这条路可不好骑。”汪磊看了那条路一到吞噬眼。路很狭窄,地基坑坑洼洼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了。路两旁伸展的浓密树枝将本来就不怎么亮堂的白天,压的更加阴森了。
  
“低着脑袋推车往前走。”老赵率先推车走了进去:“还要走几公里呢。”
  
汪磊跟着进去了。被树林掩盖的小道在林子里弯弯曲曲,完全不清楚会蜿蜒到哪里去。他和老赵推一段路,骑一段路。从早晨十点一直折腾到十一点半,终于,一股流水的声音冲入耳道。
  
“有河!”汪磊眼睛一亮。
  
老赵嘿嘿笑了起来:“我就说没走错嘛,咱赶紧的。”
  
又往前行了一段时间,流水声更猛烈了。哗啦啦的水响的非常湍急,可想而知水流量有多大,河道有多宽。搞不好真的要小发一笔咧。
  
汪磊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俩加快了速度在这条破败不堪的小路上推着车小跑起来,没多久,眼前的豁然开朗。
  
一条挺宽大的河流,出现在了眼前!这条河汹涌彭拜,水量极大。宽大约上百米,有些更宽的地方甚至还有些点缀其间的河心岛。
  
“终于找到了。”老赵掏出一张涂鸦似得简易地图看了几眼:“还要再往上有走一段。这边水太急了,不好弄。”
  
磁铁佬的爱好,说简单挺简单的,可是要说复杂,有时候也非常的精致,甚至会略有些危险。毕竟入门极底。只需要一根够长的绳子,一头绑在强磁铁上,之后将拴着磁铁的那头瞎摸着往水里一扔就算搞定了。
  
当感觉磁铁吸住了水中的物件后,轻轻的往手里拉绳子,就跟钓鱼一样带有非常的不确定性。因为没有谁知道下一次会钓上多大什么品种的鱼,同样也没有谁清楚磁铁下一秒吸附住的会是什么东西。
  
正是这不确定性,让人上瘾了似得,感觉非常的刺激。况且能被磁铁吸附的,大多都是铁质物件。最差还能当废铁卖,万一运气爆棚钓上一个古董了呢?那可不就发大财了。
  
汪磊当磁铁佬这几年钓上来的废铁多了去了,但是同样也钓过几样值钱的东西,算是为自己兜里的零用钱添了砖加了瓦。
  
前些日子老赵神秘兮兮的通过电话告诉他想要弄个大的,问他有没有兴趣。汪磊没搞懂情况,当磁铁佬还能搞大的,这算几个意思?
  
老赵压低了声音:“我说小磊,每天吊吊废品也没有大作为。咱俩老伙计了,我就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附近有一条大河,很隐秘,在西郊的森林深处。”
  
“据说在一百多年前,清朝的时候,那座森林的一个小山头上盘踞着一群悍匪,势力很大。人最多的时候有六百多。过往的行人车辆不给买路钱,就全杀了。有看得上眼的漂亮的妞,也全劫了。就连官府,人多势重的悍匪也不怕,敢跟官府硬抗。”

“可就在悍匪的势力熏天无法无天的时候,突然就销声匿迹了。有传闻说,一夜之间,悍匪从老到小六百多人,全部死了个精光。我是西郊本地人,类似的传说听过许多。我爷爷还经常跟我说,那群悍匪大概是得罪了某个大官,被朝廷动用军队给杀了干净。”
  
说到这儿,老赵的语气一顿:“当然也有别的说法。说是悍匪偶然间得到了某个恐怖的玩意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神明。被降下灾难,所以六百口人才没有一个活口。”
  
“可无论传言怎么说,故事最后都有一个地方是相同的。”
  
汪磊虽然也是春城本地人,可这故事他倒是没听说过。所以他当听评书似得津津有味。听老赵的语气变得酌重,他知道故事的重点来了。
  
“六百多人,家大业大,那么多劫道来的财富。在那些悍匪死后,无论是官府还是当地人,都没有找到一个铜板。悍匪寨子里值钱的东西全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尸体。”老赵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金银珠宝去哪儿了?悍匪头子到底把值钱的物件藏在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这也是西郊老人们口中最提及的一个谜。都说只要找到了那群悍匪藏着的宝藏,够大富大贵几辈子了。”
  
汪磊听到这儿,眼睛眯了眯,心脏砰砰跳的厉害:“老赵,难道你有线索?”
  
“嘿嘿,你也知道我是干嘛的。”老赵笑了几声,很得意。
  
这老赵,汪磊是在两年前刚开始当磁铁佬的时候认识的,比他虚大十岁。两个人意气相投,所以经常约着一起去春城周边各大河流里钓好东西。老赵的工作汪磊也听他透露过,似乎是在某医院的临终关怀中心上班。
  
“前些日子,一位一百零二岁的老爷子得了癌症,没救了。住进了临终关怀中心等待咽气。我负责他的病房,每天跟他说说话下下棋。老爷子话很多,有一次说岔了嘴,隐约透露过他知道那群悍匪的秘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打小就听这个故事长大的老赵内心沸腾了,他拐弯抹角的多番打听,再加上老年人临要死了,精神意志力都不好。最终老赵在老爷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哄骗他画下了一副悍匪藏宝地点的草图。
  
也就是,眼前的这条河。
  
可是有几句话,老赵并没有全部告诉汪磊。在画下这幅草图的一天之后,老爷子就死了。咽气前老爷子清醒无比,他表达了对老赵的好感,也感恩老赵一直以来的照顾。老赵看着心脏监控仪从微微的颤动变成了一条直线。
  
老爷子死在了他面前,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过来看他哪怕一眼。
  
有些唏嘘的老赵扯过被子正准备给老爷子盖上脸,就在这时,本来应该死掉的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充满了浑浊,他一把抓住了老赵的手。
  
“藏宝地,不要去。千万不要去打捞那些宝藏!”老爷子干枯的手力气大的出奇,指头几乎要陷入了老赵的皮肤里。
  
老赵慌忙下意识的想要去掰老爷子的手,可随即老爷子的手就松了。老赵一头冷汗,他吓得不轻,后退几步再看向老爷子的脸时,又被吓了一跳。
  
老爷子死前本来很安详的脸,变了。变得扭曲,空洞的眼睛大大张开,仿佛在弥留之际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老爷子临死前的那句警告,虽然令老赵心有余悸,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想要发财的欲望,占了上风。本来想一个人去独吞宝藏的,最终还是有些胆怯。老爷子死不瞑目的神情,深深地刻印在了老赵的脑海中。
  
算了,有财不一个人发。老赵思前想后,这才叫上钓友汪磊一起去壮胆。
  
这条古河道一直没有开发,属于极为偏僻的地带。虽然是在春城的郊区,可是离最近的城镇也有十几公里远。大城市的虹吸效应让附近的村民走的走散的散,哪怕还剩三三两两的居住者,也都是古稀老人。
  
河道两边的河堤很高,没办法下去。汪磊和老赵根据草图的标注的位置,半蒙半猜的寻找那如同死亡的蚯蚓一样扭曲成几团的河湾。
  
老赵预想过附近没有路,所以让汪磊带上砍刀。他们早就将自行车扔到了入口处,一路上披荆斩棘,砍掉挡路的芦苇和杂树。足足走到了下午两点半,两人累的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又发现了希望。
  
河道变窄了,可是河流的冲击声却变大了。这就证明在不远的地方,应该有回水荡。而能形成回水荡的位置,肯定有连续的急弯。
  
汪磊两人顿时精神一震。他们又往前行了半个小时,终于,蚯蚓般蜿蜒的急弯出现在了眼前。奔流的河水不断冲击在急弯边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站在高处,老赵将地形对比着草图,眼前一亮。
  
“就是这儿!”老赵兴奋的道。
  
“那咱们找地方下去。”汪磊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稍微缓的斜坡,如果扯着探出土里垂掉在空中的树根的话,应该是能下去的。
  
其实对于宝藏什么的,汪磊并没有相信。他觉得所谓的宝藏实在是太渺茫太电影了,离他的生活无比遥远。之所以跑来凑热闹,纯粹是闲得无聊陪老赵来疯一把。
  
两个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将会遇到多么可怕的经历。如果生活能重来一次,他们死都不会再去找宝藏。
  
人生处处隐藏着危机,之所以能够活的小确幸。不过是因为你的人生还没有遇到足够坏的遭遇。
  
当事情坏到一定程度的话,就会更加的恶化。什么小确幸,就连命,恐怕都难以保住。
  
“我记得老爷子说过要找对地方,还要有个顺口溜。”下到河道后,老赵发现河道水流太急,根本就没办法放强磁铁。他稍微皱着眉头,在心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老爷子的话。

汪磊虽然累,但是他越来越感觉这趟跑的不亏,太有趣了:“还有顺口溜?这简直像是寻龙盗墓,和探险似得。老赵,你那顺口溜老爷子说了吗?”
  
“说了。我就怕忘记,还用手机偷偷录了下来。”老赵掏出手机。他调查的很周全,不然也不会特意跑这趟来。
  
只听老赵按下屏幕上的播放按钮,一个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周围流动的河水声响了起来。老人先是碎碎念着什么,叨唠个不停。不久后老赵的声音出现了:“老爷子,您那顺口溜是怎么回事?还记得吗?”
  
老爷子这才慢吞吞的说道:“记得,记得。我没忘,怎么可能忘。”
  
顿了一会儿,老爷子又道:“石岩冲,三道弯,慢行百步走。见石人,回水瀑,就沉三窑金。”
  
汪磊兴奋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风景道:“这里应该就是石岩冲,三道湾的位置。”
  
那弯曲的河道,不断冲击的石头岩,和绕口令一模一样。虽然沧海桑田,一百多年过去了。可这条河少有人烟,改变并不大。找到那些悍匪宝藏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老赵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如果往前慢走百步,真的能看到石头人和瀑布什么的,或许就真到地方了。”
  
他俩当下稍微休息了片刻后,再次动身。一步一步数着在河岸旁往上游走。河道周围遍布嶙峋岩石、异常尖锐,甚至有的地方刚走几步就没了可以过去的路。短短一百步距离,两人足足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翻过一座几人高的大石头。迂回曲折的河道陡然不见了,汪磊站在高处瞅了一眼,惊喜的险些大叫出声。
  
“老赵,你看,石人!”他喊着,顺手一指。
  
前方的河水转了一个弯,隐藏进了起伏的山峦间。一个奇形怪状模样的石头孤零零的屹立在山峰之上,霍为壮观。仔细的看,那光杆石头,不正是像一个站立的人的模样吗?
  
石人的腿下,经过无数年岁月的冲刷,河道旁堆积的泥沙形成了一个宽约几十米的回水荡。回水荡中的水平静无波,不时有小鱼大鱼从水中窜出来,啪的一声,激起洵洵波澜。
  
正河道里的水量看起来大,可由于是秋季,实际上已经比夏天小了很多了。那回水荡现在已经变成了水潭,能够补充水源的唯一途径,就是河道里一侧岩石顶端漫灌跌落的水流,瀑布似得,哗啦啦的流入潭水里。
  
等看清潭里的水,汪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老赵,顺口溜说的什么都对。可这回水荡里的水,该不是被什么化工厂污染了吧?”
  
小雨早就没了。太阳露出了个大脸来,漏在这回水荡中。俩人清清楚楚的看到,水潭中的水,竟然是黑色的。黑的如墨,看不清楚深浅。
  
黑色的水?在这深山老林中不可能有什么化工厂,别说大型车,就连自行车也没办法开进来。所以也不可能是有人偷偷将有害物质倒入了水潭里。
  
可这水,怎么就偏偏黑的那么悚人呢?
  
汪磊很好奇,他跳下大石头,来到了黑水谭边上,想要用手捧一口水上来闻闻味道。就在他探出手的一瞬间,老赵一头冷汗的将他的手死死拽住了。
  
“老赵,你抓我手干嘛?”汪磊不满道。
  
老赵语气有点重:“你看着水黑的,我老觉得不太对劲儿。还有,老爷子也曾有意无意说过,这水碰不得。”
  
“这水就只是有些黑罢了,应该没危险。”汪磊不以为然:“你看水里有鱼有虾的,活的挺痛快。水有毒的话,鱼虾早就死干净了。”
  
“总之不要碰水。”老赵可不光是比汪磊虚长十年。他来临终关怀中心呆的久了,见惯了等死的老人们,有些事情他清楚得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老人说过的话一定要听,要记在脑子里,否则肯定会吃亏。
  
拗不过老赵,汪磊终于放弃了摸水潭里的黑水。他们从身上掏出准备好的绳子和强磁铁,准备吊水潭下边藏的东西。
  
“老赵,你怎么确定悍匪的宝藏就被沉在水潭底部?”其间,汪磊好奇地问。
  
“小时候听着故事听得多了,我就在琢磨。那群悍匪一夜之间死个精光,也就是说危险是突然来临的。”老赵解释道:“既然是突然来临的危险,也就意味着值钱的物件不可能花时间找地方藏起来。你看四川张献忠宝藏和明末农民起义时李自成的宝藏,都是因为危机来的太快,所以沉入了河底。以等危险过后,容易找出来翻身。”
  
“那群悍匪的头目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忘了老爷子的顺口溜了?顺口溜最后一句不就是说清楚了宝藏的窝藏方式吗?见石人,回水瀑,就沉三窑金。”
  
“也对。”汪磊点点头。他越发的兴奋了,不久前还是抱着玩耍凑热闹的心态,没有什么寻宝的真实感。可是现在真的跟着顺口溜找到了一模一样的地方,他的心脏就不停地砰砰跳。
  
搞不好,这次真的能发一笔。如果真发财了,家里一天对自己碎碎念说自己没出息的黄脸婆肯定要对自己刮目相看。儿子的私立学校、自己的人生巅峰,更是唾手可得。
  
希望,宝藏真的有吧!
  
汪磊和老赵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背包放在地上,掏出了用长长的绳子捆着的大块强磁铁。掂量了几下后,一前一后将其扔进了水里。
  
重重的强磁铁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溅起的黑色水花染得水面上的空气也变成了黑色,泄露着深深的不详气息。
  
长达几十米的绳子被强磁铁拉着,不断的沉入水底。可是没过多久,老赵和汪磊都同时脸色一变。
  
这50米的绳子竟然都用光了,强磁铁还没有落到河床上。这可是两人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怪事情。这一汪黑色潭水,真有那么深吗?
  
“加绳子。”老赵当机立断。

两个人给强磁铁加了一截10米的绳子。磁铁还是没有到底。再加,潭水仍旧深不可测。强磁铁和60米绳子的重量沉甸甸的拽着手,让人的心止不住的有些难受。
  
“绳子,还有多少?”老赵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两口问。
  
“不多了。”汪磊瞅了瞅,掏出了最后一根五米的绳子。
  
老赵沉默了一下:“我也只有一根十米的了。估计,不怎么够。”
  
“那怎么办?”汪磊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老赵又使劲儿的抽了一口烟:“咱不同时放两根磁铁了。收一根上来,把绳子绑在同一个磁铁上。这样就有两百多米长的绳子,老子还不信这一点潭水还真有两百多米深了。”
  
说干就干,老赵开始往上收自己的磁铁。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长长的绳子在水中,似乎勾到了什么。
  
他使劲儿拉了一把,没拉动。
  
“小磊,来,帮我一把。哥子好像勾到了啥。”老赵心里一喜,来劲儿了。
  
汪磊连忙凑到老赵身旁,帮着他一起拉绳子。两个人使劲儿拉拽了好几下,绳子纹丝不动。
  
汪磊倒吸了一口冷气:“赵哥,我觉得绳子不是勾到东西了。倒像是什么东西咬住了绳子。”
  
那一汪深深的黑潭水下,绳子笔直的垂入深水里,紧绷绷的。由于一根插入豆腐中的茅。可是从绳子上传递过来的感觉告诉两个人,似乎绳子在微微抖动。如果是钓鱼的人就都知道,那是有鱼上钩的征兆。
  
可是绳子的别一头挂着的是强磁铁,磁铁可不会吸住有血有肉的鱼类。何况老赵也是钓过鱼的人,春城附近没啥大鱼,最大的草鱼也就是二十来公斤。可草鱼是要吃草的,这一滩墨黑深水周围全是乱石滩,草都没有。哪来的草鱼?
  
究竟是什么,咬住了他们的绳子?
  
还没来得及细想,两个人的手突然一松。老赵心里暗叫不好,这明显是绳子被咬断了。果不其然,但他俩开始网上继续收绳子,绳子已经变得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了。拴着强磁铁的那头估计已经沉入了湖底。
  
老赵有些心痛。玩磁铁佬看似没什么成本,可也没什么赚头啊。上好的强磁铁不便宜,又是从自己本来就不多的私房钱里硬掏出来的。再买一块下个月就要从伙食费里挤牙缝了。
  
汪磊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赵哥,节哀顺变。咱们抓紧些,从回水荡里捞出些值钱的物件来,到时候替你回点血。”
  
“对,对。这下边很可能藏着宝藏呢。”老赵重新打起精神,将剩下的绳子从水中卷了起来。
  
他收拢了一截大约十米的绳子,突然大叫一声痛。只见那一截浸满了池水的绳子被老赵抓在手里,他的手心竟然着火似的,水一碰到皮肤就冒出了浓浓的白烟。
  
老赵下意识的就将手里的绳子给扔了出去。
  
汪磊吓了一大跳:“这水看起来怪怪的,黑的要命。果然是有毒,还有腐蚀性呢。这些都是酸水?”
  
老赵用带来的矿泉水一股脑倒在冒烟的皮肤上,还好不多一会儿烟就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肤,本来浅黄的皮肤留下了一层坑坑洼洼的焦黄,仿佛被烤过似得:“奇怪,这不像是强酸或者强碱造成的。”
  
老赵虽然在临终关爱中心上班,可毕竟也是考过医生证的人。他很清楚强酸或者强碱会在皮肤上留下什么,自己皮肤上的焦黄很奇怪。仔细一看,倒像是被无数细小的东西给啃出来的。
  
“总之这回水荡里的水有危险。”汪磊开始打退堂鼓了:“要不,咱们回去了?”
  
“用不着,只要小心一点,不要碰上池里的水就好。你看水里还有生物,证明这水也不是太致命。”老赵一横心,决心非要从湖里将宝藏给吊起来。
  
汪磊看了看偏西的天色:“可是天都要晚了。再待下去就怕黑漆漆的,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毕竟是荒郊野外。”
  
“那我们赶紧些。”老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如果再过一个半小时,还是一无所获,就回去。”
  
一个半小时候就接近六点了。春城这个时候大约会在7点左右黑尽。一个小时也不过勉强到他们放自行车的地方而已。
  
汪磊见老赵铁了心,也不便多说什么。他无奈的看了老赵一眼:“赵哥,你的强磁铁没了,浸了水的绳子又不能用。谁知道这潭水还有多深,我们可没有绳子了啊。”
  
“谁说我的绳子不能用。只要不用手直接碰到,我一样能把绳子接上去。”老赵撇撇嘴。他戴上厚厚的手套,想了想不放心,又多戴了一层。这才试探性的摸了摸被自己扔出去的绳子。
  
断掉的绳子一长截蛇一般躺在不远处的乱世堆里,还有很长一截残留在水中。
  
他摸到了浸透水的绳子,发现没问题后,这才大起胆子继续收绳索。这一次很顺利,绳子很快就被他给全收了上来。数了数,大约还剩三十多米长。
  
汪磊特意凑过头去看了看绳子的断掉的地方,那横截面非常整齐,犹如刀片一般。可想而知咬断绳索的生物的牙齿到底有多锋利。汪磊顿时心里毛毛的,看着片壮观的山川长河,也觉得无比诡异起来。
  
老赵从汪磊手里接过完好的绳子,将残绳子打了个水手结连接好。本来一百米长的绳子,变成了一百三十米。
  
“你也戴上手套,我们一起放绳子。如果遇到了上次咬住我们绳子的生物,就尽量朝两边拖,避开它。”老赵吩咐道。
  
他们俩当了好几年的磁铁佬,从前也遇到过有鱼好奇的碰撞和咬住绳子的事情。可是绳子又不好吃,春城附近本来也没有攻击性的鱼类。再加上绳子很粗,淡水性的食肉鱼,也没有哪一种能将绳子咬断的。
  
可是眼前的回水荡明显有些不同。
  
看起来不大不宽阔,却深不见底。

明明水面平静无波,甚至看不出有危险。却暗藏着一些牙齿如刀片的巨大怪鱼。还有那会腐蚀人类皮肤的水,到底是怎么、基于那种原理形成的?
  
一切的一切,都令老赵和汪磊的心悬吊吊的。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内陆了,而是在危机四伏的海洋上,坐着漂浮的独木舟,四周全是可以一口将人咬断的鲨鱼。
  
随着绳子再次深入深深潭水中,两个人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如果一百三十米的绳子也用光了还没碰到水底下,估计他俩也没辙,只能打道回府。下次还有没有机会来就不好说了。
  
绳子一寸一寸的被水吞没,墨黑的水面平静无波。秋风吹拂下,老赵两人的额头上全是因为紧张冒出的冷汗。
  
剩下的三十米绳子随着他们双手的动作而不断减少。还剩十米,五米,三米……
  
还算运气不错,当最后的一段绳子放进去后。他们终于感觉到手里一松,沉甸甸的感觉不见了。而他俩手上的绳子,只剩下了一米长。
  
老赵两人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次手上传递来的感觉不是被什么鱼咬住了,而是实实在在的沉重的磁铁落入池底的轻松以及软绵绵。
  
“拉。”老赵和汪磊在岩石上圆周形走了一段距离,老赵判断了地形后,叫了一声拉。
  
磁铁佬想要捞上好东西,将磁铁沉下去只是第一步。而第二步是最关键的,那就是找个好位置拉动河床上的磁铁,将河底的金属物体牢牢吸附住。第三步,才是将吸住的东西打捞上来。
  
汪磊和老赵换着角度的将池底的强磁铁在深大一百三十米的河床底部拖行,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突然,磁铁动了。
  
它,自己动了!
  
老赵和汪磊脑门子上刚刚才消失没多久的冷汗,就又全冒了出来。什么情况?怎么强磁铁还会自己动弹的?难道它碰到了怪水,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对于两个有三年经验的磁铁佬而言,什么怪情况没有遇到过?可是他俩遇到过最怪的事情全部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有今天遇到的多。
  
两人的脸色变的很难看。
  
“会不会是绳索又被鱼给咬住了?”汪磊弱弱的问。
  
老赵摇头:“不像。”
  
绳索上传递来的感觉,确实不像是有鱼咬住了甚至或者磁铁。分明是强磁铁疯了似的,在乱窜。
  
老赵脸色阴晴不定,猛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喜起来:“小汪。你觉得有没有那种可能。或许磁铁被啥有着更强磁性的金属物质给吸引过去了?”
  
汪磊一想,顿时也惊喜道:“很有可能!”
  
水底下还能有什么强磁性物质,只可能是百多年前那群悍匪扔下河的宝藏。这怎么不令两人惊喜不已?
  
果不其然,强磁铁在自己跑了一会儿后,停了下来。两人在鼓足力气一拽,磁铁,像是真的吸附在了某个东西上。入手沉甸甸的,很有重量。
  
老赵和汪磊的心脏一阵狂跳!
  
汪磊随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手套。手心痒痒的很,隔着手套挠这不舒服。他俩开始收绳子。被磁铁吸住的东西实在是太沉重,俩人不断地试探着用力,都用出了大半的气力了,硬是没有将水底下的东西给拉起来。
  
好在两人这么多年磁铁佬的经验也不是吃素的。老赵让汪磊抓住绳子,密切注意水下的生物,不要让它们把绳子给咬断了。
  
他自己走到岸边,砍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又走了回来。取出一截残绳用包里自带的工具做成了简易的墨瞿滑轮组后,呸的一声,在自己的手心上吐了一滩口水,增加摩擦力。这才再次戴上手套。
  
“滑轮来了,我给装上去。”老赵麻利的将滑轮固定在岸边,又把绳子给卡好。滑轮组本就是杠杆的变形,绳索通过几个滑轮后,顿时变轻了许多。
  
两人再次拉绳子,这次轻松多了。池水中那沉重的物体,也变得能拉起来了。一百多米的深度,随着他俩不断的拉升在缩短着距离。岸边的绳子越堆越高,潭水下的宝贝,在那滩乌黑的水中静静沉默着。
  
静静等待着暌违一百多年,重新露出水面的时刻。
  
终于,绳子只剩下了几米长。老赵和汪磊两人再加了把力气,水下被强磁铁吸住的东西发出一阵破水声,哗啦啦的浮出了黑水谭。
  
在夕阳的映照下,漆黑的水显得那么的诡异。但老赵和汪磊看清水面之上被绳子吊住的物件,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啥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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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影

人是有标准的,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
  
毕竟所谓的标准,有时就和遇到真爱一样。你说你要找一个帅气高大有酒窝的男孩,直到偶然的一天,阳光很好,一个不高不帅却穿了你最喜欢的白衬衫的男孩走了过来,你才发现先前所有的假设和既定的标准都是虚设。
  
我的标准一直很简单,那就是和在乎的人一起活着。普普通通的活下去。可惜,对于我而言,这种标准,或许也实在是太高了。
  
当爆炸发生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眼睛里最后看到的一个东西,是明亮的火光正准备灼烧我的瞳孔。身体被气浪裹挟着往外抛出,突然,一个触感柔软的黑影拥抱住了我。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看不清楚她的脸,可是味道挺好闻的。她扑在我身上的感觉,很让我安心。仿佛,那是一个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我很明白也很清楚,她不是守护女李梦月,也不是我的红颜知己黎诺依。除开这两个可以为我付出生命的,还至今活着的女孩。我想不出第三人了。
  
可就是这第三个为救我不要命的人,救了我。她用柔柔弱弱的纤细肩膀替我挡住了火焰和爆炸的冲击波。
  
在我晕过去的瞬间,将我救出了火场。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一个人住进了春城的一家偏僻的医院里。

据说,已经在床上躺了15天。
  
今天,是八月23日。无聊的看着电视上的没营养新闻,我独自躺在床上。身旁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查房的小护士,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每三个小时会来看我一眼,跟我说说话。
  
那个小护士,不漂亮,可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很有亲和力。
  
实在太无聊了,我叹了口气,将眼神从电视上转回来。取下床边的医疗记录本看了几眼。18天前我被送入医院抢救。3天前我才醒过来。我身上烧伤的面积不算大,但是由于从楼上跌落,撞到了脑袋和腿。
  
医生说我没有痴呆顺利恢复神智,就连记忆都没有缺失,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只不过右腿骨折了,打了石膏,至少要好几个月才好的了。
  
小护士在这三天里跟我嘻嘻哈哈打闹,闹得熟了,还在我右腿的洁白石膏上乱涂鸦。我知道,她是可怜我至今都没有亲戚朋友来见我一面。
  
我的病房是单人间,没有访客。
  
至今都没有。我也没主动联络任何人。自己有一个强烈的预感,我或许是真的被卷入了一个针对自己的旋涡当中。
  
风雨欲来,风雨欲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看似激烈,却总归还是平静的,平静的令人窒息。
  
我无聊的打量着房间。在这家叫做衡小第三医院的地方,自己所在的单人病房算是非常好的了。据说那个送我来医院的女孩,大方的付给了医院一大笔钱,足够我在医院里高规格的住到病愈。
  
“离病好,估计还有的等。”我苦笑了片刻。烧伤已经没有大碍了,皮肤上被烧的面积敷药后,已经结疤。痒痒的,应该是新皮肤已经在长了。可是右腿的骨折,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自己的手机也是完好的。刚醒来没多久,我就用手机定位过这家医院的具体位置。衡小第三医院位于春城西郊外,其实离四环也没多远距离。网上对它的评价好口碑都不错。
  
而对于救我的女孩,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对此我已经无数次旁敲侧击过护着我的圆脸酒窝小护士。
  
可是,一无所获。
  
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我正准备掏出手机找一款游戏玩玩。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前门生。还没等我开口,小护士已经走了进来。
  
酒窝小护士总是面带笑容,这是公立医院与私立医院最大的不同。
  
“夜帅哥,今天我帮你申请到福利了哦。”她身高不高,可是身材很丰满。粉红色的护士服紧绷在她身上,显得特别惹眼。女护士高耸的胸口上别着一个姓名牌——文仪。
  
这是她的名字。名字随人,听起来普普通通,可实则透着一股子灵气。
  
文仪吃力的将一张轮椅移进来,随手拍了拍:“你猜是什么?”
  
我放下了手机,看了看窗外,眯了眯眼:“该不会是今天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吧?”
  
酒窝女护士用力点点头,可爱的偏着头:“完全正确。我就知道你能猜中。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期待很久了,在这张病床上躺了十多天,每根骨头都快生锈了。”我撇撇嘴,确实有些雀跃:“现在就能出去溜达吗?”
  
“等输完这包液就可以了。”文仪斜着眼看着我,噗嗤一声又笑了:“你看你迫不及待的小样子,越看越帅。”
  
被她调侃,这三天多已经完全习惯了。一边嘴贫一边看她给我挂上输液瓶,静静的等待着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入身体静脉中。花了极为漫长,实则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液终于输完了。
  
“小心一些。为了把你救回来,咱们医院的医生可费劲了许多心思了。”女护士小心翼翼的将我扶起来,放到了轮椅上。
  
这话我听她说无数遍了。十八天前我被送进医院时,最棘手的不是外伤,而是脑袋被撞到了,昏迷不醒。险些就变成了见鬼的植物人。
  
至今我都有些难以置信。我居然跑到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这可是太没真实感了。要知道我这个人,许多年前还是真的去过鬼门,走过奈何桥的存在。
  
老子果然是福大命大啊!
  
我早就急不可耐的想要从床上起来到处晃悠了,不是为了出去透风,而是想要找出那救了我、用背替我挡住了爆炸、送我来医院,却悄无声息名字都没有留一个的女孩。哪怕,只是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既然我觉得她有熟悉的味道,既然她能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那么,我们应该是认识的。或许,还很熟。最重要的,自己有一个强烈的预感。
  
说不定,那个女孩,就是警告了我许多次,自称是我朋友的神秘人,M。
  
文仪笑眯眯的将我退出病房。其实我现在除了右腿不能动外,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自己住在四楼,要下楼必须要搭乘一个硕大的电梯。
  
医院的电梯总是慢悠悠的,就算是从一楼到时候,层层都停的话,累积下来耗费的时间也不算少。
  
总共用了接近十分钟,我终于被救我女护士推到了住院部外。深深呼吸了一口疗养花园里的新鲜空气,我感觉头脑顿时灵光了,就连肺中的每一个肺泡都在大口大口舒畅的呻吟着。
  
“真舒服。病房里虽然有新风系统,可还是比不上亲自用鼻子和肺感受负氧离子来的舒爽。”我开心道。
  
文仪见我一脸陶醉到快要醉氧了,又是一阵噗嗤的笑。
  
多呼吸了几口气,任凭女护士推着我在花园里乱转悠。我发空的大脑逐渐开始恢复功能,下意识的将周围的一切都收纳入记忆中,整理。
  
突然,当视线扫过花园里的某一个角落时,我的眼神一凝。装作漫不经心的指着那个地方,对文仪说:“麻烦,把我推到那个位置去。”
  
女护士不假思索的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

我到了花园围墙下,上午的阳光正烈,照着墙下到吞噬的阴影。发虚的阴影中,秋日的小菊花开的很灿烂。在菊花丛中,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人影没有腿,甚至没有影子。就如同贴在纸上的一幅画,那么静静的飘在菊花丛上,不随风荡漾,也没有任何动作。背对我这和小护士,正对着阳光的他的身影实在太模糊了,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小美女,你看得到那菊花丛上的黑影吗?”我心里一阵发凉,指着那个黑影问。
  
文仪疑惑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之后缓缓摇头:“夜帅哥,你是想让我看什么?菊花还是云彩?”
  
“没什么。”我缓缓摇了一下脑袋。那个黑影仿佛在晒太阳,穿着黑乎乎衣服的他,绝对是飘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
  
可是文仪,却看不到他。
  
这样一想,我整个人都股毛骨悚然起来。脑袋轰炸似得一瞬间想了很多。眼前的黑影是怎么回事?这完完全全就是电影里描述的幽灵般的存在。难道我十八天前因为濒死体验,突然就能见到本不应该存在的鬼了?
  
不对,这不科学啊。
  
我这么多年遇到过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可大多数都在最后证明了,是由某种超自然的事件或者物品引发的。单纯的鬼,自己可真没有遇到过。
  
可我眼前的到底是啥?如果不是鬼的话,难不成是我的大脑受到的撞击并没有完全好,所以看到了幻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文仪绕着这一块花园转圈。以漂浮的黑影为中心点,我本打算将黑影本体甚至他的模样都看个清清楚楚的。可当轮椅转到了黑影正面的时候,我的心脏如同受到攻击般,跳的更厉害了。
  
自己手脚冰冷,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丛怒放的菊花。原本应该是黑影正面的位置,出现在我眼前的,仍旧是黑影的背影。飘飘忽忽,不清不楚,背对着阳光,没有影子,没有腿。甚至阳光一缕缕的从他的上半身穿过,激起的飞舞的灰尘斑点,也能在他的身体里清晰可见。
  
黑影在我眼里,更像是一块全息投影。无论我转了几圈,都只能看到他的背面。他,没有脸!
  
我面无表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判断眼前的现象。最终只能归结为或许真的是自己的脑子出问题了,毕竟在医学上,类似的例子有很多。
  
一个小时的放风,完全在我的惊疑不定中流逝殆尽。我的眼一直盯着那个没有腿的影子,不死心的想要判断,他到底是不是我坏掉的脑子自己想象出来的。
  
可惜,直到我回到了四楼,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在路过四层最中央的护士询问台时,我下意识的瞟了瞟询问台上挂着的一个牌子。上边用两种字体写着这样的内容:
  
红色字体:今日病愈2人。
  
蓝色字体:今日死亡0人。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许多连锁的私立医院甚至三甲公立医院都有死亡和治愈出院指标。出院人数高医生和护士有绩效奖励。而每天的死亡人数是有定量的,不能超过某个数值,否则责任医生和护士会被扣奖金。
  
对于这一点,我其实内心已经暗自腹诽过许多次了。每天死亡多少人还能定标准?人家寿终正寝或者没办法抢救了,你就非要拖着别人的命,压到明天才准许他过世?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阎王爷,那它手里的生死簿早就该丢了。
  
而‘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天明’这句俗语,也破功了。
  
文仪见我在看那个生死牌,笑的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她就是爱笑:“夜帅哥,放心,你上不了那生死牌的。你身体好着呢。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去康复室,锻炼几天便能买两根拐杖出院了。”
  
“承你吉言。”我点点头,心里确实有点想早点出院。自己身上的危机还没有解除,总觉得有股阴谋缠身的难受。守护女还躲着我,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默默替我擦屁股。黎诺依那女孩,见到我这幅模样,会有多心痛……
  
最重要的是,飘在花园里的那个黑影。犹如阴影似得,沉甸甸的压在我的心口,无法对别人说,偏偏又让我在乎的不得了。
  
总觉得,这个干净整洁、医护人员有礼有节的衡小第三医院,也顺带着染上了一丝诡异。
  
我被文仪推回了病房,在自己的坚持下,一个人用手支撑着轮椅的扶手,慢慢的移动到了床上。躺好后,我得意的看了一脸担心的文仪一眼:“你看,我做得到对吧?”
  
酒窝小护士用力拍着小手:“夜帅哥你真棒。”
  
“别叫我夜帅哥了,你年龄比我大,叫我小夜吧。”我用手指转了转耳朵孔。文仪叫我夜帅哥,叫得我浑身不舒服,别扭得很。
  
“好啊。”小护士点点头,估计对我的所有称呼也只是称呼罢了。嬉笑打闹,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安慰病人的工作的一部分。
  
她跟我又呆了几分钟后,准备推着轮椅出去。
  
我连忙叫住了她:“文仪,麻烦你把轮椅留下。谢谢。”
  
“你该不会自己想溜了吧?”文仪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你们医院收的钱还剩许多吧,我用得着溜吗?”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就是自己腿脚不方便,不能自由移动,让我很憋得慌。既然我都能稍微靠自己独自上下轮椅了,也可以自己上厕所了。”
  
躺床上让护士帮着上厕所,可不是什么良好体验。
  
“那行,只要你不自己乱跑就好。”文仪仍旧笑呵呵的。她走出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半张脸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对了,你到处溜达也可以。”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里也没有了笑意:“但是有些地方,可千万不要乱进去。”
  
“什么地方?”我皱了皱眉。医院里确实有地方是禁区,但禁区通常都会锁上门,病人也进不去。这用得着文仪特意加重语气叮嘱吗?
  
文仪认真的说:“所有门上贴了红纸的房间,都不要进去。”
  
门上贴红纸?我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他奶奶的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俗话说红白事。结婚是红事,进医院和死人都是白事。在医院的门上贴代表红事的红纸,是想要干嘛?难道代表这个房间里的病人都病愈出院了?
  
但是既然已经病愈出院了,是好事啊。为什么还不准许别的病人进去?用得着这么认真的吩咐我吗?
  
还是说,这里边有什么医院独有的秘密?
  
文仪让我再三保证不会进医院中贴了红纸的房间后,这才留下轮椅翩翩离去。独留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脑子里仍旧在想着两个事。
  
那花园里飘的黑影。
  
那些不准进的贴红纸的房间。
  
“真好奇啊。”我叹了口气。如今的我经历了太多,也不是少年了。如果是年轻十岁,只是十五六的年纪,肯定会好奇的屁颠屁颠的找一个贴了红纸的房间溜进去瞅瞅吧。
  
规矩这东西,年轻时我以为是用来打破的。现在才明白,打破规矩很有可能惹祸上身。算了,睡觉睡觉。
  
我侧过身,看了一眼明亮的窗外。准备睡个舒服的回笼觉。
  
可任我如何想,都难以想象。当自己一觉醒来时,医院给我的感觉,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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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贴红纸的门

我全身都有些难受,睡意朦胧,眼皮子黏糊糊的粘在一起,自己用了些力气,怎么都没办法把眼睛睁开。
  
太困了。只不过是睡个回笼觉而已,怎么会困成这幅德行?我的大脑在逐渐恢复意识,缓慢的思索着。
  
我的耳畔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哭声,貌似刚出生的婴儿的凄厉哭声。不对啊,自己住的四楼是VIP间,不该有新生儿。就算是有新生儿入住,也该住隔壁楼的妇产科上边的住院部。
  
更何况,那婴儿的啼哭声,哭的太凶厉了。不像是新生迎接人生的喜悦,更像是发泄无尽的怨气。
  
想到这,我一股毛骨悚然,顿时完全清醒了。再次试图睁开眼,这次终于顺利了许多。眼皮子张开了,眼睛里沙沙的,如同有大量的分泌物。
  
当看清了周围的景象,我整个人都愣了愣,毛骨悚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这是什么鬼地方?自己不在病房中?我在,哪?
  
适应了环境的瞳孔看到的是一个走廊,长长的走廊旁是一扇一扇的门。门上挂着病房的号牌。显然自己仍旧在医院中,离我最近的病房门前的号码牌上写着4-32。这代表着,我甚至仍旧在4楼的VIP病房区。
  
可我明明在睡觉,什么时候出了房门,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我向身下看了看,自己坐在轮椅上。双手有些脏。我看着印着轮椅转轴痕迹和带有灰尘的双手发了几秒呆,这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但是我从来没有梦游症,不过双手上那明显的压痕告诉我,确实是我亲手将轮椅给移动到这儿来的。
  
我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件怪事。没睁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就在我睁眼后的瞬间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消失的那么骤然,闹鬼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会是真见鬼了吧?不,是听到鬼哭狼嚎。”我摇头苦笑,内心非常的费解。醒来前三天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岁月安好的等待着病愈。可今天画风却蓦然变了,又是见到漂浮的没腿黑影,又是听到奇怪的婴儿叫声。
  
一切都太符合所有闹鬼电影中,鬼即将索命前的征兆。
  
“医院可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就算闹鬼我也一点都不会奇怪。啧啧。”我自说自话,哪怕自己笃定鬼是不可能存在的,但仍旧有些毛毛的,觉着空气里有无数张眼睛,正在窥视着自己。那偷窥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回病房吧。”走廊里灯光明亮,算不上恐怖。不过我觉得这可不算是什么久留之地,早点康复早点离开吧。我转动轮椅两旁的转轮,准备让轮椅转弯。就在这时,自己的眼角猛地映入了一样东西,整个身体所有的动作,都卒然停顿住。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事物,全身甚至微微抖动了一下。
  
眼前的是一扇门,在走廊的尽头偏左的位置,如果不细心看不容易发现。那扇门没什么特别的,有些旧有些脏。在这干净的谈得上一尘不染的vip楼层,脏的有些格格不入。但令我恐惧的是,门上,有两个手印。
  
那手印很熟悉,绝对是我的。
  
我又将双手抬了起来仔细观察。手上残留的灰尘,不是转轮椅不小心沾上的。那分明是我梦游的时候用手摸那扇门,摸出来的。
  
从来没有梦游过的我在大白天梦游了。梦游的时候还明白自我保护,不触动受伤的腿,自个儿爬上了轮椅,自个儿将坐在轮椅上的自己运到了这扇门前。还用双手摸门!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很不可思议。梦游症有先天性,也有后天性。我大脑在十八天前受过伤,看见幻觉,甚至突然变得要梦游了,这些都符合逻辑。可自己的梦游症也应该符合规则才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游一般都会做一些那个人当天不断想的甚至重复过的事情。例如跑到暗恋的女神家的楼下;将深爱的妻子的尸体从坟墓中挖出来;或者摸着室友的脑袋说,好大的一个西瓜,我的刀呢,切西瓜了。
  
但是我今天早晨才第一次出病房,就一个人梦游到了这扇门前。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根本就没有对这扇门的记忆啊!
  
我的眼神上移,当看到了贴在门最上端的东西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红纸,崭新的裁剪的方方正正的红纸。
  
突然想起了小护士文仪在离开我的病房前曾经跟我说过,贴了红纸的房间绝对不能进。我满脑袋都是寒意。
  
你妹的,我虽然对这句话好奇,但是我无论从浅表意识还是深层意识里都放弃了对它的探究了。怎么梦个游,居然鬼使神差的真跑到了一扇贴着红纸的门前来了。
  
我他妈还真厉害。到底是怎么个梦游法,才径直来到这个我完全没有记忆的地方的?这太他妹的不符合逻辑了。
  
我看着那张方方正正的红纸,寒气直冒。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去看里边究竟有什么,甚至究竟是不是里面的某些东西引发了我的梦游症。
  
自己将轮椅转了一百八十度,转身远远离开了那扇门。可悲催的是,明明走廊只有一条路,可我走着走着,居然迷路了!
  
“没那么倒霉吧,医院里溜达都能迷路。我刚刚梦游是怎么梦过来的?”我深吸一口气,觉着这医院越发古怪无比。
  
转轮椅的手更用力了些,我一路向前。用眼睛关注着病房的门牌号。由于是VIP楼层,这整楼的病房数量并不多。大约也就十多二十间。但是我的轮椅顺着走廊转悠了十来分钟,硬是没有走到尽头。
  
我的病房在404室。位于楼左侧的右数的第二间。这栋住院楼长大约一百二十米,走廊位于中间,两侧都有病房。基数房间在左侧,偶数在右侧,很好辨认。随便用膝盖想想,一百二十多米,哪怕是我坐着轮椅,十分钟也够了。
  
住院楼左侧的布局我很清楚,端头就是电梯。刚刚看到贴了红纸的房间,应该就在楼的最右边。从窗外照射进来,又从每一扇病房的房门玻璃透入的阳光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日头已经偏西。
  
我小酣一下,居然就从早晨睡到了下午快晚上的时间。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深秋的医院走廊,冷的出奇。这也是令我有些难以置信的原因。医院里明明二十四小时开着中央空调,怎么会一阵阵的窜着凉意?那冷气肆意的在走廊里游荡,犹如无穷无尽的怨恨似得,冻得人全身发凉。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喊护士。医院一片死寂,走了那么久都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医护人员,也没有病人。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般,整个寂静的走廊,只剩下死气。
  
“有没有人?”我终于喊出了声:“喂,人都去哪儿了?”
  
冷不丁的刚一喊,就有一个声音从我背后窜了出来:“小夜,都叫你不要再医院里乱晃悠了。你跑的还有些远哈。”
  
我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酒窝女护士文仪。
  
她依旧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笑盈盈的,两个酒窝特别迷人。在无人的走廊,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疑惑的看了看她身后几眼,这附近也没有走廊什么的存在。怎么一个大活人,就突然出现在了我背后?是我太没警戒心了吗?
  
“你哪冒出来的?”我皱了皱眉。
  
文仪指了指一旁的病房:“我就在那儿给一个老爷子输液呢。溜达够了吧,快回里的病房去。营养师说你午饭都没有吃。这可不行哦,咱们医院vip病房里的营养餐是根据每个人的病情精心调制的,没有好好吃饭就没有好的身体,没有好身体病可好不快。”
  
酒窝女护士开启了唠叨模式,听得我感觉耳朵旁全是嗡嗡嗡的苍蝇在飞。
  
“好了好了,我晚饭的时候,连午饭的份一起吃。”我不耐烦的挥挥手,想要将耳朵边的苍蝇赶开。
  
“就你皮。”文仪撇撇嘴,推着我的轮椅,想要将我推回病房里。
  
我问道:“对了,我现在在哪儿?刚刚我一直走都找不到自己的病房在哪。”
  
文仪不解道:“小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听不懂。你不是就在你的病房门口吗?”
  
我一愣,朝前看了看。果然,几米外的不远处,病房上赫然挂着‘404’房的牌号。这怎么可能!难道自己早就到房门口了,却因为找不到路,一直在走廊上来回的晃荡?这绝对不可能,除非是遇到鬼挡墙了。
  
自己百思不得其解,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大。我明明清楚地记得,我在乱喊的时候,自己身旁的病房号应该是416。文仪指着自己出来的病房号是多少来着?
  
我回头看了一下,是405。我在不经意间从416号房,来到了405号房门前。不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VIP间都挺大的,一个拥有一百二十多米长的楼,却只有不到二十个病房。这意味着,一个病房就占据了大约十二米长。除掉墙壁和护士站、医生办公室,每个房间也有9米长。
  
405到416,隔着5个双数房。也就意味着相隔至少45米。我哪怕用上吃屎的力量转动轮椅,半分钟还是要用的。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从416号房跑到了405号房前。难道,我刚刚看错了?
  
我又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晕乎的厉害。
  
文仪温柔的将我推回病房,用呼叫铃让别的护士将晚餐端上来,嘱咐了几句后这才准备离开。
  
在离开前,酒窝女护士又在门口停住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对了小夜。你出去晃悠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贴了红纸的门?”
  
我下意识的否定:“没有,没有见到。”
  
“那就好。千万不要进去喔。”文仪笑眯眯的走了。
  
我看着还算丰富的晚餐,没什么胃口。视线落在了窗户外边。夕阳染着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际。秋日的空气里,花儿和小草涨势正好。从我的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康复花园的一个小角落。
  
当正当我满怀心事的望着那块花园发呆的时候,猛地,一个令我心底发麻的东西,出现了!
  
那个早晨我放风的时候在花园里看的的只有背影的黑色人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我瞪大了眼睛,久久的注视着楼下。
  
原本那个黑色影子飘在一丛小雏菊上,那个角落自己在病房里是看不到的。可怎么一个下午我一觉醒来的功夫,影子已经移动了。它是故意移到我的眼皮子底下的吗?那黑影真的不是我臆想出来的产物?
  
难道它有意识,有目的?
  
它,到底想要干嘛?
  
我打了个冷颤,用力摆了摆脑袋。那黑影看得我得慌。按了一下床边的电动窗帘按钮,洁白的窗帘合拢,关闭了窗外的风景,也隔离了窗外楼下的让我不适的黑影。
  
说真心话,说不怕是骗人的。哪怕我尽力了如此多古怪莫名的事件,但是看别人的恐怖经历和自己亲身经历,亲自体会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人会因为恐怖的事情遇到了太多,就麻木了。一山更有一山高,恐怖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恶化。
  
我虽然没胃口,但也知道不吃东西就没力气的简单道理。所以打起精神稍微吃了一些。一边吃,大脑一边飞速运转着。
  
我在整理今天遇到的怪事情。
  
首先,我因为脑部受伤昏迷了15天。今天是十八天,也是我清醒过来的第三天。为什么前两天还好好的,可今天就遇到了怪事?
  
如果真的是m将我送入了这间医院。对于那个拼命救了我的女孩而言,我假定她应该不会害我的。她警告过我许多次,也数次救了我性命。从她数次留给我的纸条里的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表明,她心思细腻,也很小心。
  
既然她是一个小心的人,必然在送我入院离开前,就已经确认这家衡小第三医院是无害的。否则,就失去救我的意义。
  
既然衡小第三医院无害,那么,今天早晨我看到的明显超自然的漂浮的黑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梦游的我突然就梦游了?为什么我会梦游到文仪吩咐了好几次,千万不要进去的贴了红纸的门前?为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会遇到鬼打墙?
  
还有那个黑影,它是否只有我看得到?是否,它盯上了我?
  一
个又一个的疑惑在我的脑子里乱窜,没有任何能够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线索。我摸了摸鼻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今天才发生?
  
如果说昨天之前医院都是正常的,那么医院里,今天比昨天多发生了什么事?对,医院里肯定发生了某件事,造成了我今天所经历的异常。
  
“果然很在意,还是找小护士问一问吧。”我揉了揉太阳穴,按下了护士铃。既然医院里在发生可怕的事情,按照经验,如果不趁早处理的话,那恐怖力量的蔓延会非常的迅速。
  
一不小心,我就会阴沟里翻船,死的很惨。
  
很快,文仪就踏着轻快的脚步推门走了进来:“小夜,什么事?想嘘嘘了?”
  
她看了一眼我剩下的饭菜,眉头微蹙:“怎么只吃了那么一些,吃太少可是恢复不好喔。你不想早点出院吗?”
  
“你们医院住着挺舒服的,服务好伙食棒,我还真不想太早走呢。”我笑了一下。
  
文仪白了我一眼:“你又在皮了。说吧,啥事情?”
  
这家伙果然三天就跟我混太熟了,护士妹妹对病人人文关怀的语气助词都省了。
  
“我想上厕所,顺便找你聊聊天。”我打算借着上大号这个借口,好好的旁敲侧击一下。
  
“好嘞。”护士妹妹笑出酒窝,将我扶到了病房对面的卫生间中,确定我坐稳在了马桶上后,这才走出去关好门。在门外不远处待命。
  
我没有尿意,也不想大号。坐在马桶上开始有意无意的隔着门跟她寒暄起来。
  
“文仪,今天你们医院忙不忙?”
  
“不忙不忙,我们这私立医院,你也知道。大伙都爱去公立医院,专家多值得信赖,而且物美价廉。在国内私立医院都认为是莆田系,怕怕的。我都不知道这家私立医院在春城是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只能说老板太强大了。”
  
这娘们倒是直白得很,心直嘴快。
  
“那,今天这栋楼有没有什么病人,让你特别在意?”我又问。
  
“没有没有。我负责vip病房,在这一整层楼,住的也不超过5个人。我们4个护士轮流值班,磕磕零食聊聊八卦,小日子柔润湿滑的很。”
  
我错了,我跟这个缺心眼的小护士唠劳什子的家常啊。这家伙我这三天来也摸清楚了,心无大志,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其实就是个混日子的。估计工作范围外的普通病房,她绝对不会操心浪费时间去关注。
  
从她身上,恐怕是找不到线索的。要想别的办法了。
  
我不死心,有意无意的又问了一句:“文仪,今天你们医院有什么新的病人入住吗?”
  
门外,那个话痨女护士居然久久没有回答。
  
“喂,文仪”我疑惑的加重了语气:“你还在吗?”
  
这句话也是废话,护士的职责让她不可能扔腿脚不便的我在厕所里,自己却一个人一声不哼招呼不打的就溜掉了。她什么话也没回应我,这可不是正常现象。
  
难道,厕所之外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出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扫过全身,我连忙用完好的那只腿撑起身体。手扶着,跳着想要够着厕所门。生平第一次觉得,你奶奶的,一个厕所而已,修那么大干嘛。我跳了好几步,才勉强来到门前,一扭门把手。
  
门锁死了,打不开。
  
大滴大滴的冷汗,顿时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该死,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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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厕所惊魂

外面能出什么事?谁把门给锁住了?是文仪干的吗?门外的她,去哪儿了?
  
一连串的疑惑,冲击着我的脑海。我用力敲了敲门,乒乒梆梆的敲门声响彻整个厕所。门外,仍旧

什么回应也没有。
  
这太不科学了。我稍微冷静了一下,回忆着半分钟前的一切。那时病房里很寂静,厕所虽然和外部

空间隔着一道门,但是那扇门很薄。而且门的上部分还有一块直径五十厘米的正方形磨砂玻璃。
  
用来透光和遮挡隐私的磨砂玻璃质量太好了,无论是从里边还是从外边,真的都只能用来透光。顺

着玻璃往外看,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声音是绝对能传递出去的。我隔着厕所门和文仪说话的时候,病房里并没有什么杂音。也就意

味着,文仪既没有起身离开,也没有任何人走进来过。
  
但是一个护士妹妹大活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声息。就连厕所门,也被反锁住了呢?
  
我见厕所门没办法打开,敲门也引不来任何人的注意。最后只能放弃了。视线往下,看了看门把手

。门把确实拧不动,犹如被锁舌被焊住了似的。
  
咦,不太对!
  
我低下脑袋,以很扭捏的方式将眼睛凑到锁前。浑身一怔。锁和门的缝隙之间只有一个阴影,这就

意味着门并没有反锁。如果真的反锁了的话,锁舌应该有两个才对。
  
门,被什么东西给卡死了。
  
自己在身体上摸索了一阵子,想要找出些东西来将锁舌拨开。穿着病人服的我口袋口没有,自然找

不到任何有用的工具。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马桶附近,准备在这偌大的足有8个平方米厕所里,

寻找一番。
  
就在这时,刚刚还平静的厕所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轻言细语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如同有好

几个人在远处说着悄悄话。不时,还在偷偷笑着。
  
“谁?”我大喊了一声,耳朵仔细的开始找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些说话声开始变调了,仍旧很细微,可欢笑声变成了细细的哭声。哭的很轻,可是却带着无穷无

尽的哀怨。哪怕是清风般吹入我耳中,也让我背脊发凉。
  
“到底是谁?”我再次加大音量:“听得到我的话吗?我是404房的夜不语,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叫

护士?我被困在卫生间里了。”
  
那轻言细语的主人,没有回答我。他们仿佛听不到。只是不停地笑着、哭着、歇斯底里。
  
渐渐地,我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儿。
  
对,是声音不太对。一股透心凉的感觉从脚底猛地爬上了后脑勺。这远处传来的声音太不合理了,

如果真的是远远传来的,我不应该听得那么清楚。或许哭声和尖笑能听到,但是那些低语和微弱的

话音,是不可能听得真切的。
  
那声音,不可能是从远处传来的。那声音,恐怕就在厕所中。在哪?该死,到底在哪儿?
  
我越发的全身发凉,脑袋不停地朝着左右前后上下转给不停。那滴滴细雨般的哭声笑声、咒骂声、

说话声,魔音灌耳,弄得我快要疯掉了。
  
终于,我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马桶。声音在马桶中!”我跳到了马桶前,朝下望了一眼。顿时本来就已经够恐惧的心脏,险些

跳出心膛。
  
奶奶的,马桶里真躲着个东西。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东西。
  
我向后猛地退了好几步,因为右腿不便的缘故,还险些摔倒在地上。
  
“这不科学啊,马桶里,怎么会有人脑袋。”我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好几下。
  
马桶里有一颗人头,刚刚被文仪扶进厕所时,明明还没有的。干干净净的马桶盖被小护士掀开,我

曾经下意识的看过一眼。里边只有洁净透明的水和淡淡的消毒剂的气味。
  
这颗全是流泻的黑发遮盖着的人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下水道深处吗?不可能,那颗头的头围

很大,根本通不过马桶的入脏口。但确确实实,灌入耳中的声音,就是从马桶里传出的。甚至,就

是那颗人脑袋嘴里,发出来的。
  
恐惧支配了我。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我难以理解的超自然事件,弄得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和处

理。
  
马桶中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往外冒。犹如冒泡的脏水,咕噜咕噜的污染着我的耳道。
  
我左右扫视了一下,当机立断,从马桶旁取过马桶塞子,紧紧握在冒汗的手心里。麻着胆子再次凑

到了马桶旁。头小心翼翼的朝马桶中望了一眼。
  
就一眼,我吓得立刻缩回了脑袋。
  
刚刚还低垂着头,脸孔完全被长发遮住看不清楚面容的脑袋已经不知何时昂了起来。一对翻白的眼

眸,一对充满了血丝没有瞳孔的眼睛,跟我对视在了一起。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恨,看到了我后,

就死死的瞪上了我。
  
我一口气没有理顺,险些噎住。那双眼睛太可怕了,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除了那双眼睛外,我竟然什么细节都没有留意。缩回头就忘了那颗头的主人到底是男是女,长什么

模样。我有一个预感,如果多看那双眼睛一会儿,肯定还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那双眼仿佛就

是美杜莎的化身,就算不能将我石化,也会让我染上厄运,够我吃一壶的。
  
我不敢怠慢,下意识的侧过脸,将手里的马桶塞朝马桶中搅动,使劲儿的想要将那颗头捅回下水道

中。
  
那颗脑袋在马桶里嘻嘻说话,笑着,哭着,接着就开始咒骂起来。用的话之肮脏污秽、闻所未闻。
  
我充耳不听,捅的更起劲了。既然那颗头会说脏话,会辱骂我,就意味着我的行为是有效的。果不

其然,没过多久,辱骂的声音没了。说话声、低泣声也不见了。整个卫生间变得寂静起来。
  
就连若有若无飘荡在四周的阴冷压抑感,也猛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缓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第三次看向马桶里边。马桶内的头不知何时不见的,唯独剩下一滩黑乎乎

的污水,没有味道。
  
危险解除了,自己一脑袋的冷汗,一屁股坐倒在厕所地上。突然,耳朵动弹了一下。我猛地转过头

看向门的位置。
  
厕所门开了,文仪挤入大半个身子。姣好的身材和被粉红色护士服包裹的高挺胸部跃入门缝。她见

我坐在地上,一脸的诧异。

“小夜,你怎么了。怎么好好的马桶不做,要坐在地上。还有还有,我刚刚听不到你说话,于是又

敲门又喊你的,你不光不回答,还把门给反锁了。”女护士眨巴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

红:“那个,该不会是在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吧?我又没有打扰到你。”
  
“打扰你家的大头鬼。”我险些没有风度的破口大骂。
  
鬼才知道我在厕所里经历了什么事,偏偏一切,我都无法对她说。就算说了,文仪也不可能相信。
  
所有的超自然事件都不会无的放矢,今天的衡小第三医院绝对发生了某事重大的异常状况。自己必

须要将这个异常找出来,否则,老子真的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医院里的超自然事件给玩死的!
  
从厕所逃出来,我将厕所门重新关的死死地。看着这偌大的犹如酒店般的vip病房,也觉得阴云密

布、阴森无比、疑神疑鬼起来。
  
文仪不可以一直陪着我,虽然见我脸色不太对劲。也只能安慰了我几句,让我有事情就按铃找她。

这才离开了病房。
  
房间中,又剩下了我独自一人。我坐在床上,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明亮的光线将屋子照的透亮

,二十多个平方米的房间内摆放的东西并不多。一张一米五宽的病床,一张沙发,甚至在靠窗的位

置还有个小吧台。
  
病床旁有柜子。柜子顶上漂亮的水晶花瓶里,被文仪插上了新鲜的小雏菊。这酒窝女护士也是无聊

,每天都会摘一朵小雏菊换到花瓶中。
  
我默默的打量了病房一次又一次,最终视线再次落在了病床正对面大约直线距离不足五米远的厕所

门前。
  
关闭的门,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但是刚才胆战心惊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愧。老子是打死都不

敢一个人再进去上厕所了。
  
夜色在吃了晚饭后的流逝中,来的特别快。前不久还能看到窗外远处的建筑轮廓,几乎眨眼间,就

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
  
四楼下的花园一角里亮起了街灯,我没勇气去看下方的风景。我怕看到那黑乎乎的,似乎在跟踪我

的没脸鬼影。
  
“真见鬼,这该死的医院里,究竟正在流淌些什么可怕的事?”我撇撇嘴,掏出手机连接上wifi,

试图在网络上找找线索。
  
可惜一无所获。
  
衡小第三医院说起来还算风评很好的私立医院,普通门诊的收费价格不比公立高多少。在春城深耕

了16年,医患纠纷比公立医院还要少一些。它赚钱的部门就是我所住的vip病房,据说住进来一天

的费用都异常昂贵。
  
说到这我可真要感谢那位送我进这家医院的好心肠大美女m。她真是个富婆,不知道预付了多少钱

给医院的财务部。否则文仪才不会一次又一次义正言辞的感慨,我是不是被春城哪个老女人给包养

了。
  
毕竟看我现在弱弱的模样,就是小白脸的标准姿势啊。
  
扯远了。我并没有找到医院的异常,也没有任何帖子里提及过这家医院有闹鬼的倾向。对这家医院

的标签,众评都是‘干净’‘整洁’‘护士mm漂亮胸大屁股翘’‘服务态度好’‘收费颇为昂贵’


  
并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地方。
  
所以果然是我自己的问题吗?医院没问题,是我自己因为撞到了脑子,前几天还没有显现出来,只

是今天后遗症集中爆发了。
  
那些看不到脸的鬼影、那在马桶里窃窃私语,充满怨恨盯着我的长发女人的脸。都全都是我的幻觉


  
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答案。
  
我叹了口气,用手敲了敲脑袋。大脑的玄妙至今没有科学家能探究一二。算了,不杞人忧天了。还

是明天医生查房的时候问问,实在不行再做一个核磁共振,看看脑袋里边的认知区域有没有阴影或

者积水啥的,脑神经被压迫到没有。
  
我摇摇脑袋,将心里的疑惑稍微甩开了一些。拿着手机追了些很久没看的美剧,无聊的等待着困意

的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爬的很慢,人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总是会感觉时间的流速会变缓。可是生理功能完

全不会因为你觉得时间慢,尿频尿急就来得慢。
  
当手机上的电子数字刚跳过8点一刻的时候,我被尿意占领了。
  
看了一眼对面的厕所门,我浑身一抖。总觉得门里隐藏着无尽的恐怖。自己不久前才发誓,绝对不

会再在那鬼地方上厕所。哪怕,两个小时前的经历,不过是我脑袋出问题的幻觉而已。就算是酒窝

女护士陪着我,她也不可能跟我一起进厕所,笑嘻嘻的看着我嘘嘘啊。
  
病房里的厕所是彻底被我打上了红叉,废了。我想了想,一咬牙,决定爬上轮椅到病房外的公共厕

所去上小号。这件事没办法叫护士,因为我无法跟她解释为什么房间厕所明明是好的,我却要去公

厕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胆小担心房间卫生间里有人头怪物。
  
腿脚不便的我艰难的移动到轮椅上,转动轮子,直径走出了房间。
  
尿意一阵阵的袭来,非常猛烈,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冷噤。自己推轮椅的速度更快了些。由于今天才

被文仪推着下过楼,我对附近还算熟悉。犹记得电梯旁不远处就有一个公共卫生间,离我的房间很

近。
  
憋尿的难受会让人逐渐失去理智,我又快了些,大约只用了半分钟就来到了记忆中的厕所前。视线

刚一接触到厕所的门,脑袋就‘嗡’的一声,身体也猛地顿住了。
  
该死,这又在搞什么。只见卫生间的门上赫然贴着一张红纸,那如血的颜色在我的尿急前,显得那

么狰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文仪说所有贴红纸的房间都不能进去。
  
但她并没有说进去后会不会有危险。
  
我清楚的记得,明明早晨路过的时候,这卫生间里还有医护人员进出,也没有贴什么劳什子的红纸



尿憋的太难受了,我快要疯了。自己面临着两个选择,进去,还是不进去。我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后

,倒转轮椅往回去的路离开。算了,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还可以稍微憋一下。既然VIP病

房里接近二十个房间,只有五个人住着。也就意味着至少15个房间是空的,我准备到别的空病房去

借厕所上。
  
不过令我预料不到的是,自己一连退了好几个病房的大门。每一扇门都是锁着的。你妹的,失算了

。没想到衡小第三医院如此丧心病狂,空房间都不让任何人占便宜。兜兜转转一圈,我红着眼睛回

到了公共卫生间前。
  
现在的我,膀胱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我一边埋怨自己干嘛喝那么多水,一边强忍着尿意。自己十

分清楚,我忍不住了,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随时都会撇几滴出来。
  
实在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子不管了。里边是是刀山还是火海,尿了再说。”我一咬牙最终决定无视女护士的警告,当做

看不见厕所门上的红纸。转动轮子,狠狠将整个轮椅撞过去,将门撞开,进去了。
  
灯开着。卫生间很普通,比公立医院整洁干净。墙面和地板都包裹着大理石瓷砖显得颇为高档,进

门就是洗手台以及电动出纸机,烘手机上贴了‘已经损坏,正在维修’字样的封条。
  
我没有找到任意值得注意的地方。我也没时间去在意,自己一溜烟的跑进腿脚不便人士专用的隔间

中,欢畅淋漓的长尿了一泡后。这才急急忙忙的穿好裤子准备离开。自己不想浪费时间,多一秒就

多一事,虽然看起来这个卫生间很平凡,但谁知道呢。毕竟小护士的警告还犹在耳畔。
  
自己转动轮椅来到门前,如同进来时那样用轮椅撞门。可是这一撞之下险些将我给甩出去。门没有

开!门不光没有被我撞开,甚至就连撞门的那种切实的感觉都没有。仿佛我刚刚撞的不是门,而是

一扇,仅仅只是画上去的门的模样的墙壁。
  
我吃了一惊,后退几步,正准备看个仔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大亮的卫生间灯,熄灭了


  
整个厕所,都落入了死寂的黑暗当中。
  
我掏出随身带的手机,点亮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切黄油似得,将四周的漆黑割断。还没来得及多打

量,本来熄灭的厕所灯闪烁了几下,再次亮了起来。
  
自己傻乎乎的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不知所措的亮着光。再推门的时候,半分钟前还推不动的门

也能推动了。
  
我直到离开了厕所后仍旧迷惑不已,不停的往后望。卫生间的门上仍旧贴着红纸,灯光下那红纸红

的发亮,带着阵阵冷瑟。
  
自己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家医院给玩坏了。我回到404房,躺在病床上沉默不语。
  
“算了,睡吧。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没有别的办法,我带着千万个疑虑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暗

下了决定,明天不管怎么样,也要去照个CT。
  
如果证明了我的脑袋真的没问题的话,就该从医院方面下手找找原因了。否则,谁知道还会发生什

么可怕的事。
  
一夜无话、辗转反侧。熬了很久才感觉第二天的太阳照在我脸上,就连医院里潜伏的暗霾,仿佛也

被那少有的暖阳给驱散了许多。
  
我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的刚看了一眼楼下,顿时就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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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潜伏

楼下花园的一小角,原本在我的角度看,昨晚还留在视线正中央的无脸黑影已经不见了。我心里一喜后,立刻又变得透心凉。一股更加不详的预感冲击了我,自己从床下爬到轮椅上,推着轮椅来到窗户边上。
  
黑影再次出现在我眼眸中。这一次,它来到了花园通向住院部的后门附近,似乎想要进来。
  
我的眼里全是恐惧。这他奶奶的太真实了,真的只是我脑袋出问题看到的幻视?
  
三两下将文仪端进来的早饭吃光后,文仪推着我出了房门,满脸的不解:“小夜,你前几天才照过CT,医生没有发现问题。应该是大脑都恢复好了啊,你为什么今天一大早还要坚持做脑部扫描。扫描做多了可不好,有辐射。”
  
“一年做两次脑CT没大碍。”我简短回答。
  
“你今早可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酒窝女护士关心的问。
  
我点头:“做了个噩梦。”
  
“真巧,昨天我也在护士站做了个噩梦咧。吓惨了。”文仪露出可爱的笑。
  
她脸上雀跃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害怕的迹象,显然是想我问问她梦到了什么好打开话题哄我,让我高兴一些。可惜我实在没那个兴致。
  
谈话陷入了僵局和沉默中。
  
脑扫描的部门在门诊楼,要从住院部出去,从后门走越过小花园是捷径。当文仪推着我打开住院楼的后门时,我的瞳孔一缩,死死的拽住了轮子不放。
  
轮椅猛地停了下来。
  
双向开的那两扇门因为我的停止,不断因为惯力而左右摆动。每一次张合,都会露出门后的风景。小花园在阳光下无比怡人,可我却无心看风景,只是通体发凉。因为在我的眼中,门背后赫然飘着一个背对着我的黑影。
  
那黑影在早饭前,还离后门足足有六七米远,可不知何时竟然来到了后门通道口。只要我出去,就一定会和它撞个正着。
  
一缕阳光爬在地上,穿透了黑色的影,显得那么的诡异。
  
我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那是给活生生吓出来的。
  
文仪诧异的问:“小夜,你干嘛将轮椅给拉住了?”
  
“走正门。”我摇摇脑袋,尽量装的很平静:“小花园里太颠簸了,走着不舒服。”
  
酒窝女护士果然看不到黑影,尽管她离那背对着我们的影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自己随便找的借口显然没有解除文仪的疑惑,但是她挺尊重病人的想法。将我的轮椅转一个弯,朝相反的正门推去。

住院部的正门外是前停车区,以及几个大型的欧式喷泉。不时有鸣响着警笛的救护车开进来,人来人往很热闹。看到这么多人,我稍稍安心了些。
  
顺利进了门诊楼,做完脑CT后文仪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离开了。说是要去负责405房的古怪老爷子。自己的结果要半个小时后才能拿到,我便在门诊的6楼独自等着。
  
今天的衡小第三医院很热闹,很少有私立医院突然来了那么多病人的情况。医院医生都因为这些异常而交头接耳,显然是都出乎意料。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一个端着水杯走过来的白大褂:“医生,出什么事了?今天怎么那么多病人来?”
  
“说来也好笑,市区里的一家医院不知怎么的,前几天去食堂里吃过饭的人全都出现了疑似食物中毒的现象,上吐下泻的。许多病人不再信任那家医院,纷纷朝附近的医院转院。我们衡小也接受了一部分转院过来的病患。”医生乐呵呵的说到这里,眉眼间却又带着一丝疑虑。
  
显然,事情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在我的视线中,这位中年白大褂来到了化验室,等取了厚厚一叠化验单后,脸色突然变了,本来轻松的心情也没了,大马脸阴沉沉的,心事重重的匆匆小跑着离开。
  
我的心咯噔一声,涌上了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等自己的脑CT拿到后,我简单的看了一下总结诊断。
  
不用医生看都知道,并没有问题。我的脑部既没有积水、也没有创面、更没有肿瘤。如果真的有幻视幻听想象的话,应该能在CT照片上看出来阴影。
  
什么都没有,这结果很让我惊悚不已。因为那意味着,我昨天一整天经历的诡异事件,今天早晨看到的那越来越近的黑影,全都不是臆想或者幻觉。
  
那都是,真的!
  
他奶奶的,全都是真的。难道这家医院,真的闹鬼了?我也真的见鬼了?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自己的所有科学知识都在这医院里的异常现象中失灵了。我有些无所适从,就连穿过医院的风,都感觉带着一股凉飕飕的阴森。
  
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家医院闹过鬼?为什么,那些闹鬼现象,只有我能察觉。那神秘的朋友M,将我独自留在衡小第三医院,难道真的没有别的用意吗?
  
我失魂落魄的等了小护士文仪一段时间,她完全没有来的迹象,不知道跑哪儿忙去了。自己转动轮椅干脆自己离开,准备回病房。
  
按下电梯按钮,走入轿厢。下沉的轿厢只运转了两层就打开了,5楼进来了一大群男女大学生,他们手里拿着几张单子,雀跃的叽叽喳喳,不知道在交流着什么。听了一阵子我才清楚,原来他们都是志愿者,来医院里修学分练习社会经验来了。
  
本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人,可在人堆里一道闪过的东西,却让我瞳孔一缩。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背对着我,背影凹凸有致非常诱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女孩穿着衬衫,袖口露出了一大截雪白纤细的手腕,她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奇怪的珠子,被电梯里的光一照,闪闪生辉。
  
我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记得这串珠子,记忆里一个熟人就戴着它。我死死地看着珠子,判断了好一会儿,确认着珠子上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错,是同一串珠子。檀木的纹理和颜色,实质上是桃木。那珠子之所以有檀木的颜色,是因为年生太久了,被历任佩戴者贴身戴着,被皮肤摩擦打磨被氧化,形成的一层保护膜。
  
这串珠子,怎么在一个我比较陌生的背影身上。戴着熟人珠子的女孩身影被众人掩盖了一大部分,仅仅留下的部分我识别不出身份,也觉得并不熟悉。全程,那女孩也没有说过任何话。
  
直到电梯到了三楼,门缓慢的打开。
  
电梯里的志愿者大学生们鱼贯着涌了出去,我微微一迟疑,也推着轮椅出去了。自己想要确定一下,那女孩,是不是就是记忆中的她。
  
如果真是她的话,那家伙,干嘛会来这里?难道这家医院,真的有问题?
  
推着轮椅跟着大学生们离开电梯间后走了一段路,来到了走廊的尽头。尽头有一扇门,门外是通道通往别一栋楼。我走过走廊后,看到了门口挂着一个牌子——舒缓治疗部门。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舒缓治疗部门,也就是俗称的安宁所。并不是每一家医院都有。所谓的安宁或者舒缓治疗,其实一句话概括自,就是病重了没得救了,进里边去就是等死的。医生和护士以减少病人的痛苦为主,让病人能尊严的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住进安宁所的病人们,通常的存活时间,不足三个月。
  
这种部门一般大医院才会设,不过衡小第三医院属于私立,以中高端服务为建院宗旨,所以他们家规划了安宁所并不让我意外。
  
安宁所里本静悄悄的,但是那群大学生进去后,就如同平静的油锅里倒进去冷水,顿时沸腾起来。
  
这些大学生志愿者带着喜气洋洋,被护士领入了会议室里。大概是要为志愿者做简单的讲解和病人的简洁介绍。
  
那个我在意的戴着手链的女孩也进去了,她在人群里不吭声不出气,完全没有存在感。自己全程没有看到她的脸。
  
不死心的我也想混进去,可是一看自己的穿着,顿时打起了退堂鼓。我还穿着白色的病人服,真进去了搞不好会被护士看到,推回原本的病房里。到时候鬼知道那女孩会不会了缈音讯,再也找不到了。
  
不行,必须要换装。
  
我眼睛咕噜一转,偷偷的跑到医护人员的休息室里逛了一圈。找了一套何时的男性医生的备用衣裤穿上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偷偷的推开会议室的门,转动轮椅进去了。
  
大家都在交流,见到门打开,一众人眼神齐刷刷的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很郁闷,都转头了,就那个我想要清楚脸的女子,她仍旧用手撑住下巴,青葱似得五根指头,遮住了大半部分的面容。连侧脸都没留给我看清。
  
“抱歉,我来晚了。大家别在意我,请继续。谢谢。”我对所有人点了点头,转动轮椅溜到了会议室后边的角落中。自己找的这个位置很巧妙,离那女孩不远不近,本以为能顺利的看清楚她的脸。不过自己再一次失算了,女子将头低下去,拿起资料认真的看。刚巧躲过了我的视线。
  
你妹的,她真不是在故意躲我?
  
志愿者会一个一个走上台介绍自己,我很有信心。自己在电梯里就已经听明白了,这些志愿者来自春城的各所大学,互相都不认识。而且结构松散,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那么无聊冒充着混进来。
  
“我叫吴丽,今年20岁,大二。我读社会学,已经做志愿者两年了。”叫做吴丽的女孩长相普通,但是很有活力:“我热爱志愿者这个行列,每一次作为志愿者去帮助需要我帮助的人,我就觉得自己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心里暖暖的,很开心。”
  
吴丽介绍完自己后,回台下坐下了。按顺序,她身旁的一个男生也站起身介绍了自己一番。
  
很快大多数人都介绍完了他们,轮到了我。
  
我推着轮椅,来到了台上。开口说话前视线扫过所有人,你太奶奶的,我险些破口大骂。那个女孩就在我视线不远处,我正面对准了她。
  
可是自己看到了什么!我简直要气的肝都爆炸了,那家伙,竟然名正言顺的在一群有大爱的志愿者眼皮子底下,用资料册挡住了自己的脸。就如同上课的时候用课本挡住自己偷偷似得那么恶劣。
  
不,她当下的行为比这可恶劣多了。
  
那女孩竟遮着脑袋睡起了觉。她脑袋是却一根筋还是听别人介绍自己感觉太无聊了?觉得无聊的话,来当志愿者干嘛?
  
我皱着眉,内心的怒火和憋屈熊熊燃烧。可奇怪的是,那女孩在志愿者交流时睡觉的行为,仿佛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我察觉了。
  
心里一怔,我摇了摇脑袋。在台上一直开口说话也不好,眼看着大家都眼巴巴的盯着我的嘴皮子。我只好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夜不语。”
  
我用了自己的真实名字。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不动声色的盯着那个脑子不好使,居然在睡大觉的女孩身上,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到我名字后,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睡的更香了。打鼾有没有,她都睡到打鼾了,周围的人都没有在意。这太不科学了。
  
叹了口气,我继续胡吹侃:“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的腿瘸了。在我还没有因为那次事故瘸腿之前,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爱学习,不劳动,每天混吃等死。这样的我,也在瘸腿后失去了人生的目标。我走不动了,突然觉得没有了人身的意义。寻思着,干脆死了算了。”
  
我的裤腿将石膏遮的严严实实,所有人都看不到。再加上坐着轮椅,冒充一下残障人士还是没啥问题的。
  
大家被我曲婉转折的故事开头给吸引了,纷纷撑起身体仔细听。
  
“瘸了腿,我女朋友也跟我分开了。这就更加重了我寻思的决心。我准备了安眠药,准备一了百了的时候。一个大学生志愿者走进了我的生活,她开解我,帮助我,给我鼓励让我振作。希望我身残志坚,走出人生的阴霾,重新回到生活的正轨上。”
  
“我很感谢那个女大学生的帮助。她帮助了我很久,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在我的心里留下笑容,在我的床头上留下一束漂亮的话。后来我的心理健康正常了,她跟我告了别,让我好好活着。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名字。或许现在,她仍旧活跃在志愿者群里中,帮助别的生活受到挫折,想不开准备自杀的人们吧。”
  
我的语气顿了顿,声音又大了一些:“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的姓,偶然听她的伙伴提到过。应该是姓,游!”
  
说到‘游’这个字,我的语调更大了。台下那个用资料挡住脑袋的女孩,却仍旧睡的香甜,依然没任何反应。我实在是没辙了,准备匆匆将虚假的经历讲完,想想别的办法去瞅她的正脸。
  
“因为那位游姓志愿者的帮助,我感受到了人世间的光辉,明白了人间冷暖。我自强了、我明悟了。我不断地参加康复活动,虽然腿仍旧没有好,但我的心灵已经收到了拯救。我借着轮椅,以及那位游姓志愿者借给我的力量带着满满的幸福活下去。不止如此,我也想用我微薄的绵力,去拯救别的需要拯救的人。”
  
“我也想当志愿者,一如那位游姓志愿者那样吞噬帮助我似得,去帮助别人。谢谢大家。”
  
我胡编出来的经历赢得了大家一片掌声,甚至有女生不停抹着泪,感动的眼眶微红。掌声经久不息,音量巨大,可那台下睡觉的女孩竟然完全不受噪音影响。睡的死死的。
  
我心里已经有无数只草泥马跑了过去。这混蛋是几天没睡了,这不叫睡觉,都快赶上休克状态了。
  
自始至终,所有人自我介绍完毕后,那女孩也没上台过。估计是我进入活动室前,就已经先行自我介绍了。真是有够倒霉的。
  
我在内心中吐槽不止,直到被医院的护士带出活动室。护士们纷纷领着众志愿者进入安宁所的深处,开始分配志愿者进入即将走入人生最后一段路的老人的病房,进行抚慰心灵的交流活动。
  
对于这些老人,志愿者们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只能依靠自己的青春活力来提升将死老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只能倾听老人们的喋喋不休。
  
不知道那女孩被分配到了哪里。

但是我很快就被分配到了一个病房中,让我进去前,护士愣了愣,显然是欲言又止。
  
“护士小姐,你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我连忙问。
  
护士小姐咬了咬嘴唇:“这个病房里住着严先生,他那个,脾气有些古怪。夜先生请你要尽量忍忍。”
  
“多古怪?”我挠了挠头。
  
“这样说吧,他把许多志愿者都给骂哭过。不分男女。”护士小姐姐苦笑。
  
“明白了。”我听懂了,推门走了进去。心里暗下决心,等会儿在里边呆几分钟就溜。再跑去好好寻找那个女孩的踪迹,搞清楚她究竟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人。
  
可没想到,试算的事情在这家医院一次又一次发生。我在进门的瞬间,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仿佛是一层阴影笼罩了阳光,之后让人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移开了。
  
我疑惑的推着轮椅来到了病房中,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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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刻薄老头

安宁所里的病房都是单独的一人一间,环境相当好。房间中央有一张白色的病床,床上躺着谁我根本没看。自己的视线完全被右侧的卫生间吸引住了。
  
卫生间的门开着,里边堆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老人用品。可就在敞开的门口,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黑影没有脸,只有背影。它仿佛背对着我站着,可自己却有一股莫名的窥视感。就如同那黑影,已经发现了我能看到它。
  
我的心一凉,连忙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眼神几变,视线透过它装作被卫生间里那一堆用来做饭的锅碗瓢盆震惊住了。一边缓缓的移动眼睛,一边观察着病房。
  
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刚刚明明还在住院部后花园,堵住住院部后门的黑色影子,怎么突然就跑到了隔了一栋楼的安宁所来了?它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刚刚我觉得眼前一黑的幻觉,就是影子溜进来的瞬间吗?
  
它,为什么进入这个老人的房间?
  
一连串的疑惑让我心脏乱跳,我大气都不敢呼吸。那团人形的影子没有脸,但是我能感到那股窥视感一直在我身上绕来绕去、久久不散。这家衡小第三医院,流淌着的诡异气氛,乱流似得,越来越可怕了。
  
强自平静了接近十秒钟,还没等我缓过来,坐在床上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喂,小子,张护士叫你进来就是让我看你装白痴的哇?”一个充满着烟草气息的南方口音响起,接着一个硬硬的东西打在了我肩膀上。
  
我猛地抬头,只见床上的老人硬着脖子半坐着。他的长相很刻薄,干枯的面容皮包骨头,脑袋上的头发全掉光了,头皮瘪的像是个风干的柚子。
  
老头尖着嘴,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扔我:“喂,你哑巴了哇。张护士咋个喊了个哑巴来,快点给老子过来。”
  
我有些生气,难怪护士让我忍着,这老头的脾气估计还不是有一点坏。自己没计较,余光一直有意无意的注意着那团黑影的动静。转动轮椅,来到了病床边上。
  
老头倒是不可以,熟门熟道的把手伸了过来:“握着吧。”
  
一副赏赐你的表情。
  
志愿者一般跟安宁所的老人谈话聊天,都是需要有身体接触的。普遍都会用双手握住老人的手,用体温来藉慰老人们冰冷的心。这老头估计没少见志愿者,挺上道的,就是嘴巴毒。
  
看着他那双不用化妆都可以扮演恐怖片中,伸出棺材的鬼爪子的干枯的手,我不情不愿的握住。
  
“哟,少见。还来了个残废的。我这个老头子都要死了,至少死的时候还是好手好脚的。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腿就没了,咋个过下半辈子,那个姑娘愿意嫁给你。可惜你的这张好脸咯。”老头子说的很刻薄,见我坐个轮椅,竟然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我没搭理他,眼睛扫到了老头的床头柜上。上边放了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根小野花,显得很别致清新,应该是护士从花园里采摘来插进去的。再上边贴着老人的名字——严劳。
  
而右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小鱼缸。鱼缸里盛了些水,养了一只挺小的乌龟。不过这只乌龟有些怪,不时在鱼缸里爬溜着,有气无力,漫无目的。就连放在鱼缸底下的食物也没有吃,估计是眼睛有问题。
  
“你在看我的乌龟?”严老头干笑两声:“这只乌龟好看吧?是我从楼下花园的池塘里捡来的,跟你一样,也是残废。它眼瞎了,我和它正在比谁活得久。”
  
“估计它没你活得久。”我淡淡道。都说乌龟命长,不吃东西也能活许多年。这是假的,一只乌龟眼睛瞎了,就彻底失去了生存能力。看不见的乌龟找不到食物,就连喂到嘴边大多数都不会吃,只能饿死。
  
鱼缸里的乌龟不知道饿了多久,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要死了。而严老头,虽然模样可怕,但精神头还不错。至少能讽刺人,就证明脑活力还算正常。
  
听我开口说话,严老头来劲了:“我就寻思着怎么着张护士也不该给我安排个哑巴志愿者,原来你果然能说话。不错不错,不然又瘸腿又哑巴的双重残废,这辈子就彻底凉了,活着恐怕还不如我这个要死的。”
  
我耸耸肩膀:“爷爷,你再跟我说说你家乌龟的事情。这乌龟挺可怜的。”
  
自己一边跟他搭腔,一边侧着坐,用余光打量那人形黑影。黑影的脚挨着地面,却没有踩地,脚尖大约离地面有几厘米高。这团影别人都看不到,我甚至不清楚,影子到底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
  
一般而言别人看到这东西,恐怕都会归纳为死在医院里的鬼魂一类的玩意儿。但是这团影明显不同,它似乎,是真的有思维。
  
只是目的不明。
  
“我这只乌龟啊,有意思的很。捡到它的时候,它帮了我天大一个忙。我就跟它说,这辈子我养它了。”无论多嘴骚的老年人,都有在乎的东西。既然没什么聊的方向,那么跟养宠物的人聊宠物话题,应该是很妥当的。
  
果然谈起了自己的老乌龟,严老头的话头就来了:“我跟张护士说好了,我和乌龟兄弟一定要一起死。假如乌龟先死了,老子就绝食自杀。如果我先翘辫子了,便给乌龟兄弟打一针安乐死。张护士居然不同意。格老子!不过就是叫她杀一只乌龟嘛,还给老子一脸为难。”
  
说到这,严老头一把牢牢的抓住了我:“要不,小兄弟,你帮我杀这只乌龟?”
  
我被他突然一抓吓了一跳,视线转到了他脸上:“这个,我也不知道您老什么时候会死啊。您死的时候,我又不一定在身旁,怎么帮你杀乌龟?”
  
“没关系,你就答应先。小兄弟。”有求于人了,这古怪老头语气就柔和了,就连对我的称呼都升级了。
  
我笑了笑,没敢答应。
  
严老头见我沉默,立刻再次骂骂咧咧不止不休。真正用污言秽语骂了我十分钟。我也没理他,闷着脑袋等他骂。耳朵没有接受他的声音,眼睛的余光一直在房间里绕来绕去,留意着黑影的一举一动。
  
黑影在我们谈话的时间流逝中,静悄悄的朝着病床挤过来。我完全无法判断它是怎么移动的,每一次,只要视线一离开它,它就已经离床近了一些。
  
“妈的,没用的东西。你都残废了还这么没担没当的,一个濒临死亡无儿无女无妻子的老人的最后请求都不愿意尊重。小子,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严老头哼哼歪歪了好一阵子,见我什么反应都没有,终于住嘴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懒得骂你了。你娃木讷得很,骂你就是浪费口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夜不语。”
  
“夜小伙子,你还算是不错的。老子的床边上没有哪个志愿者能呆够十分钟。”严老头重重的靠在床头上:“你都呆了半个多小时了。够可以,就你这温水脾气,以后结婚了只有被婆娘欺负的在脑袋上撒尿都不敢伸摇杆。”
  
我脾气好?我突然想笑。可突然又是一惊,就在听他说话的当口注意力一分散,视线中紧紧追踪着的黑影,陡然就不见了。
  
那团黑影,消失了。该死,它怎么消失的?去了哪儿?
  
我东张西望,震惊的险些站起身来。
  
“喂,你娃望着哪儿看?”严老头见我目光乱晃,又骂了起来:“看倒老子。就表扬了你娃几句,吞噬 你就神采飞扬的要上房揭瓦了嗦。看我,看我!”
  
我的视线只好集中在了他的老脸上。这一看之下,自己险些魂飞魄散。整个房间,突然就变暗了,严老头干瘪的脸,也蒙上了一层黑黑的阴影,充满霉气。
  
“怎么天暗下来了?”老头奇怪的晃着脑袋,看向窗户。窗外阳光明媚,一丝丝的日炫照射在安宁所的外墙上。有一些光透过玻璃爬入了房间,可就是这些明明应该照亮黑暗的光线,变暗了。
  
那些光和严老头的脸,都蒙着一层灰败。
  
我不清楚严老头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是在我瞳孔倒影的世界中,却是别一番惊悚的景象。刚刚失踪的黑影来到了窗户边,阳光透过玻璃透过它,投射进房间,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黑影意外的没有再漂在离地几厘米的地方,反而倒挂在天花板上。黑影头上那一缕一缕的头发丝似得物体,竟然也像是受到了地球引力一般,瀑布般垂下。
  
“老子眼睛硬是要死了,明明大太阳天气,都看不清楚咯。”严老头抱怨着,按下床头边的电灯开关。
  
一束亮光,顿时照亮了朦朦胧胧的病房。
  
我震惊了看着窗户前的倒挂黑影,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视线。那黑影注意到我了,它没有脸的脑袋缓缓的向我转过来。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明明没有眼睛的那团影中,什么亮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我的魂都恍惚了,大脑一片空白。
  
严老头一巴掌敲在了我脑袋上,将我的魂勾了回来:“小子,别乱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严厉。
  
我浑身一震,看着他的老脸,顿时成了疑惑。怪了,这老头每次见我的看那团黑影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难不成,他,也看得到?只不过一直揣着聪明装糊涂。
  
老头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鱼缸,感叹道:“乌龟兄弟,看来我真活不了多久了。”
  
“小兄弟,你知道乌龟兄弟帮了我多大的忙吗?”严老头又看向我,语气柔和了些。
  
我摇头。
  
“它帮我捡到了,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老爷子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来,那是郑重的用塑封袋抽真空装好的,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
  
“村有六亩地,天命之年,翠英留下50元做为纪念。钱上特殊数字是我俩的相遇日。”严老头摩挲着那张哪怕是塑封好,也仍旧显示出岁月痕迹的纸币。那张钱,不知道在他兜里揣了多少年,也不知道他摸了多少次。
  
天命之年一般指人到五十岁,看老头的模样应该也有八十多了。那个叫做翠英的女子三十多年前送的纸币,竟然值得他如此珍藏。显然那女子和他的故事,恐怕不止跌宕起伏那么简单。
  
不过这并不是我在意的,我只在意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得见黑影:“严老,您,能看见?”
  
“看见,看得见啥。我太老了,眼睛都要瞎了。”老头哼哼了两声,又开始讲起了他和翠英的故事:“我和翠英从小就青梅竹马,在八岁的时候就决定要共度一生。可惜我太穷了,她妈妈在她十五岁那年,五十块钱把她卖给了外村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汉。”
  
“我们想要私奔。可是,当年封建迷信视线太重,村里村外的事物都是村里乡绅守旧派把管,哪里都容不得私奔的人。我让翠英等我,我努力挣钱救她出来。

这一等,就是三十五年。直到我们都五十岁了,我终于挣了大钱,她的死鬼老公也死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严老头泪流满面:“可是岁月弄人,有情人终不成眷属的多。翠英最后得了癌症死了,临死的时候,送给了我这一张五十块的钞票。我们一辈子不能相婚相处,就是因为这五十块。钱啦,真是害人不浅。”
  
我摸了摸鼻子,对他的故事一丁点都不感动。当年的时代如同严老头的遭遇简直多了去了,我老爸老妈当年的故事更加恐怖可怕,也没见我自杀啊:“严老,你的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别人看不见,只有你和我看得见的东西?”
  
我拼命打断了他的回忆,也不想隐晦了,直接问了出来。
  
“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是我的翠英。是我的翠英来找我了!”严老头吹鼻子瞪眼,看向了倒挂着的黑影的位置。
  
我瞪大了眼。他眼睛所指所看,确实是黑影的所在地。那黑影拖厄着长长的发丝,没有脸,带着阵阵冰冷和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这怎么就变成了他的翠英了?
  
自己有些茫然。难道,那黑影真是来找他的?他对翠英的顽固思念,在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催化下变得具象化了。
  
可我,为什么也能看得到他的翠英?为什么他的翠英,会出现在康复花园,会跟踪我来到住院部后门?为什么是一团黑影的模样?还是说,他眼中的黑影,其实并不是黑影。而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翠英的样子。
  
只是在我看来,是一团阴影罢了。
  
疑团在逐渐变大,我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你是真的能看得到你的翠英?”我问:“那它,现在在干嘛?”
  
“她在看我呢。她一定是知道我时日不多,从黄泉路上过来,接我一起走。”严老头入迷的看着那团黑影,张着嘴巴,眼神里全是迷恋。
  
我也紧张的看着那团影,它脚踩天花板,全身弓着,违背地心引力缓慢的朝着老人的床移动。奇怪的是它移动的速度极慢,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它移动。
  
当它移动到接近床大约一个手臂远的距离时,黑影不动了。它的身前似乎出现了无形的障碍。它在天花板上转起了圈,病房里越发的阴冷诡异,冷的我不住的发抖。
  
也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单纯的心里发凉。
  
黑影长长的头发在空中垂掉、晃荡,每一根都像是触须,海带般想要冲破面前的无形阻拦,将老人缠住。可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这攻击的姿态,哪里可能是严老头老情人的鬼魂。如果那真是鬼魂的话,也是冤孽千年的怨鬼,来索命了。
  
我不寒而栗,偏偏什么也做不到。幸好那黑影并没有攻击我,也仿佛听不见声音。它始终无法靠近严老头,我低下脑袋,看向地面。那一层黑影与床之间的阻隔物,在自己的观察中终于发现了端倪。那层无形能量,就是从地面产生的。
  
但是地面干干净净,我没有找出线索。
  
“现在呢,严老,你的翠英在干什么?”我问。黑影那明显的攻击动作,我就不信他是真眼瞎了,看不到。
  
严老头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寿命还没到。翠英还不能带走我,我还有阳寿,死人是带不走活人的。今天,委屈她又白来一趟了。”
  
我在心里想骂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老头把可怕的黑色人影看成老情人就算了,居然还在惋惜那怨鬼般的恐怖存在没办法带走自己。咦,不对,他刚刚说又委屈她白来了一趟。
  
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黑影,并不是第一次来。而是来找他很多次了!
  
该死,如果这是真的,就意味着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有巨大的漏洞。
  
“严老,翠英第一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顿时口干舌燥的问。
  
严老头偏头想了想:“一个礼拜前吧,在一个也是如此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突然出现在了我眼前,刚开始还只是一团影子,把老头子我给吓了一大跳。可她每天都来,影子越来越清楚,最后我终于看明白了。那是我的翠英,那是苦了一辈子,等了我一辈子的翠英。翠英啊,你给我的五十块,我还留着。我还留着咧!”
  
黑影终究没能靠近严老头,逐渐消失在了空气中,再也没了踪迹。
  
我看的目瞪口呆,傻乎乎的待在原地。黑影,最开始出现是在一个礼拜前。我在衡小第三医院昏迷了15天,这是醒来的第四天。前两天都没看到什么黑影。可黑影出现的时间,确实在我昏迷期间。
  
这就意味着一个很大的问题,医院出现变故的时间,要推到七天前。七天前,这家医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严老头能看到黑影?为什么我也能看到那团黑影?不,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证明。那就是他看到的黑影,和我看到的花园里跟踪着我的黑影,真的是同一个吗?
  
自己失魂落魄的都不知道证明离开严老的病房的,可是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在我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居然得到了解决。
  
回到安宁所的走廊上,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脸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似得,艰难无比。
  
走廊上,几乎每一扇门前,每一个病房前,都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形阴影。从病房里出来的大学生志愿者们和黑影擦肩而过,有的人敏感,碰到黑影后缩了缩手大喊好冷。她们接触到黑影的皮肤,本能的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宁所30个病房,除了空着没人住的房间外,都被黑影挡住了门。黑影们想要从门外进去,一个一个,看得我遍体发凉。但最令我意外的是,每一扇门前,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影子从房间里往外推,阻挡它们进入。

我傻呆呆的坐在轮椅上,直到那些无法进入房间的黑影全部消散在病房前,这才缓过神来。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明白这些黑影之间有什么不同,它们又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推着轮椅,我缓慢的离开了安宁所,回自己的病房。我通过长长的楼栋间的通道,来到康富花园上空时,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阳光下,花园美死了。随风徭戈的各色小雏菊以及几重伸展蓬松的正好的粉黛子草在视线中展现出最佳的静好岁月。
  
不时有病人在花园里散步嬉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那一直飘在花园中的黑影,也不见了。可是我明白,就算所有的黑影都是相同的,但是唯独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黑影,对我而言,却最不相同。这个想法很矛盾,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一些东西。
  
黑影有针对性,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属于自己的黑影。
  
我一路上走回404号vip病房。当来到房间门前时,自己突然一愣。我看到了那团影,那团只有我看到,就会觉得它不同的影。它就在我的房间前,样子比昨天又浓了一些黑了许多。不分明的轮廓,也逐渐分明了起来。
  
能够区分出性别了。
  
那团黑影,是个女人。它在我的房前,等待着我。
  
它在等待着机会,是在等待着我生命耗尽吗?这团影,是只属于我,等着索我命的凶灵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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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厕所暗网

我承认,这世界上确实有许多东西都是现代的科学无法解释的。至少,我就无法解释眼前这团堵在我病房门前的黑影。
  
自己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穿过它,回到病房中。别人看不到它也就罢了,可我能看见,在心理上就有障碍,没办法将它当做不存在的东西忽略掉。我僵持在了门口,久久不敢走进去。黑影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直到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小夜,你去哪儿了。我在检查室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急死我了。”
  
那是文仪的声音,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我在医院里溜达了一会儿,自己回来了。”我随口回答,眼睛绕来绕去,中心点始终在黑影的周围。
  
“那你怎么不进去?我在走廊那一头就看到你在门口站着,站了老久了。”文仪奇怪的问。
  
我苦笑:“我有点想回病房,又有点不想。突然选择障碍症爆发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那就选前者吧。”文仪走过来扶着轮椅的靠背,准备将我推进去。
  
我立刻死死的拽住了轮子:“文仪,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一个礼拜,医院里有些古怪?”
  
自己试探着问。酒窝女护士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毕竟是医院里的员工。再怎么不注意vip病房外的世界,如果医院中不断出现怪事的话,应该也有所听闻。毕竟,员工之间是要交流的嘛。
  
“古怪?我倒是觉得小夜今天你挺古怪的。”文仪撇撇嘴。
  
我一狠心,决心挑明了问:“那你有没有在医院里看到黑影啥的?例如,就在你眼前的那一团?”
  
自己指了指病房门口的那一团浓浓的人形黑影。
  
“这附近那有什么黑影,咱们vip区的光线开的很足,走廊里没阴影啊。”文仪显然是看不见它,摇了摇头,但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黑影?”
  
我点了点头。既然安宁所能够出现密密麻麻的黑影,而严老头也能看见,我就不信别的老人们如果能看到的话,就什么都不和护士说。
  
果不其然,文仪露出了深思的模样:“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隐约听前些日子值班的护士朋友说过类似的事情。她说自己负责的病房里有几个病人见到了错觉,如同一团黑影似的,而且在病人眼里,一天比一天清晰。可是我们医护人员全都没看到,只能归咎于那些病人产生了集体幻觉。”
  
我呼吸急促起来:“你朋友负责的地方,是不是安宁所?”
  
文仪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啊,就是普通的病房而已。”
  
我的脑袋顿时如同敲钟般,恍惚了好一阵子。居然不是安宁所,难道普通病房里的病人也看到了类似的想象。而且那现象还非常的普遍。可为什么仅仅只有病人看得到黑影,医护人员却看不见?
  
病人和医护人员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竟然能被那股超自然力量区分出看得见以及看不见的两个群体?如果是体质差异的话,我认为可能性不大。自己除了腿脚不便外,和正常人的健康程度是没有差异的。我也不觉得,我马上要死掉了。
  
奇了怪了,我深深的皱着眉,越想越觉得可疑。
  
就在这时,趁着我思索放弃了警惕的功夫,文仪一用力笑嘻嘻的推动了我的轮椅,将我朝病房里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后,已经晚了。
  
我的身体完全来不及躲避,活生生的穿过了挡住门的黑影。黑影被我刺穿,模糊晃荡了几下后,又恢复了正常。
  
自己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检查起身体有没有问题。还好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应,除了挨到黑影的皮肤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抬起头恼怒的瞪了文仪一眼。
  
文仪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见我生气了,连忙说:“小夜,你总是待在走廊里不进不退也不是办法对吧,会让我很困扰的。被护士长看到了还要扣我的工资和绩效。再说了,你真能看到那些黑影?”
  
“嗯。”我不置可否。
  
“看得到就看得到呗,总之只是幻觉罢了。”酒窝女护士倒也洒脱,总之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我听朋友说,之所以大家都认定为它是幻觉的原因,理由很充分。我们医院的死亡率并没有增加,看得到黑影的病人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反而更加积极了。也没遭受任何厄运。”
  
“你看,如果像恐怖和电影里的剧情,那些黑影真的是鬼魂幽灵一类的负面存在。那些见过黑影的病人,应该已经死了对吧?所以放心,好好养身体,小夜你只要再复建检查一段时间,就应该能出院了。”文仪鼓励我。

我仍旧在瞪她:“那你朋友有没有告诉你,那些看到了黑影的病人,有哪个好好的出院了没呢?”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文仪就沉默了片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vip病区的护士接触面小,很少能跟普通区的护士交流的。我还忙,小夜,你有事就按铃叫我哦。”
  
说完,护士急匆匆的离开了我的病房。看她的背影,与其说是快走,不如说是在逃。逃避我咄咄逼人的问题,逃避我接下来还想要问出口的疑惑。
  
她是真的不知道更多,还是装作不知道?他们医护人员认为衡小第三医院出现的病人大面积出现幻觉事件,真的只是偶发的吗?为什么所有产生幻觉的人,都看到的是同样的一团越变越清晰的黑影?
  
最重要的是,看到黑影的人,安宁所的绝症病人暂且不论。那些普通区的病人呢?既然他们吃得好睡的好,为什么都已经七天了,听文仪话里的意思,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出院?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自己再一次确定了,这座医院,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如果不将这问题找出来,如果不弄清楚我和那些病人,为什么会看到那些黑影。谁知道,我们最终会变成怎样的下场呢?
  
想到这,我的脑海里又飘过了早晨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女孩,究竟是不是我记忆中的她?如果真是她的话,她又干嘛来这种医院中?
  
该死的谜团,越来越浓,笼罩在我周围,压抑的我喘不过气。
  
想来想去,我突然发觉自己,又开始尿急,一不小心就快要憋不住了。奇了怪了,老子就是脑袋被撞了,腿稍微瘸了,其它地方还是健康的。怎么这两天就经常性的尿频尿急尿不净呢?这叫啥事儿!
  
我独自坐在病床上,看着对面的厕所。对那套间中的卫生间,我一直心有余愧。再加上医院里恐怖的现象不停发生,总感觉每进那厕所一次,就是在冒一次生命危险。
  
算了,还是去公共厕所吧。
  
我吃力的爬上轮椅,撞开病房的门,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还好,白天的公共厕所上,并没有贴红纸。
  
自己松了口气,拐入残障人士专用隔间,舒畅的尿了起来。无聊的间歇,视线停留在了隔间的门板上。
  
要说全世界的公共厕所都一副德行。每个上厕所脑袋放空又没事做的人,都会在门板后乱涂鸦,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是说到厕所门板文化,国内的艺术行为更加激烈,甚至有商业竞争。公立医院厕所除之不尽的小广告就不谈了,私立医院,甚至人很少来的vip病房本应该好得多才对。
  
可惜自己眼前门板上的内容,还是令我大开了眼界。
  
每一扇公共厕所的门,都是赤裸的刻在现实的暗网世界啊。例如我跟前的这一扇,密密麻麻的广告让我眼花缭乱。有独居寡妇重金求子的、有代孕的、有借精生子的。而最多的还是治疗不孕不育、男科女科疾病等等。
  
文字简洁粗暴字字戳心、业务清晰明了一目了然。我几乎给看笑了,每一个小广告的文案,都能秒踩大广告公司呢。
  
公厕门板或许是现实中转化率最牛逼的广告位。封闭的环境降低了风险,来往不息的人群带来了足够的流量,更重要的是,门板广告上卖东西的客户指向很明确,而公厕门板的世界里,不需要什么花里忽哨的大数据云计算,天然能直达垂直客户群体。
  
自己叹了口气,越看越觉得怀念。记得自己小时候上厕所时,当时还是旱厕,用两块石板拼成的蹲位下方是狭小深邃的粪坑。恶臭熏天。有些小孩屁股太小了,一不小心上大号上迷糊了,还会不小心从蹲坑上掉下去。
  
幸运的被人看到了,就会叫大人来捞。几个大人就会让掉进去的小孩抓住竹竿,从粪坑里爬上来。直接连人带衣服丢进附近的河中洗干净。但那股粪水恶臭,足足要一个礼拜才会散去。
  
而运气不好的小孩,那可就惨多了。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大约是8岁的时候,自己跟父亲在春城一个破烂的巷子里居住。那个巷子长长的,两旁都住满了人家户,大约有十多户居民。
  
每一个民居里,都没有独立厕所。要上卫生间,只能到巷子最末端的一片小树林中。树林里有个用砖瓦堆砌起来的旱厕。很简陋,不过那时候条件如此,也没有办法。我人小,一到晚上不敢独自去厕所,就偷偷拉在离家不远的阴沟里。
  
可如果想要上大号的话,也只能去厕所。每个人都这样,习惯了也不会觉得麻烦。院子里其中有一个叫小虎的男孩子,比我大一岁,胆子也出名的大。有一天晚上突然就失踪了。
  
家里人找了很久,警方也派了许多警力排查,结果终究没有将他找到。最后家属和警方都认为,小虎有可能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春城甚至还掀起了严打人贩子的运动。
  
但是没有谁想得到,小虎最终被我给发现了。
  
一次晚上上厕所,我闲着无聊。也是在看厕所墙上的涂鸦,人上大号的时候或许是最闲得慌的。那时候的厕所文化还没那么多广告,但是文化气息浓的多。有人画画,有诗歌,还有人会摘抄一些时令好文。
  
我八岁时,脑袋聪明记性好,已经认识了大部分汉字,就连生僻字也能读个百分之七八十。所以每次上大号都喜欢换着蹲坑看厕所的墙,每次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唯独那个晚上不同。我当时拉着手电照着墙,一边看墙上的乱写乱画壮胆。由于是晚上,我想速度拉完离开。
  
就在这时,一股冷风从旱厕蹲坑下从上吹了过来。冷的我满屁股墩儿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刺骨的冷,带着诡异的气息,很不寻常。
  
我打了个冷颤,猛然发现墙上,似乎多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夹在一篇散文节选和同志求交配的广告之间。
  
‘救救我!’
  
只有一行,潦草的很,像是小孩子写的。
  
我吞下一口唾沫,心里极紧张。因为太怪了,我很了解自己的记忆力。刚刚的墙上,明显没有这三个字。可一眨眼的功夫,那三字就出现了。看样子写了有很长一段时间,黄中带有一种褐色,看起来很肮脏。
  
可是就着三个老旧的字,却盖在了散文节选以及小广告的内容之上。将散文的一部分字都掩盖住了。
  
这,太怪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散文下方的一些诗歌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字体。
  
‘我在这里。’
  
同样的字,出现在了我手电筒的光圈中。再下方,是黑乎乎的一个潦草的指着下方的箭头。
  
我只感觉毛骨悚然,自己清楚的很,那些字绝对是刚才没有的。是谁在墙上趁我不注意写上去的?是谁在恶作剧?
  
自己抬头,用手电筒环顾了四周几眼。偌大的厕所里,只有我,再没有别人。不可能有活人来整蛊我。
  
那不是人的话,又是什么?是谁,在墙上写字?是写给我看的吗?他,为什么要求救?他在,哪儿?
  
一连串的疑惑,冲击了我小小的脑袋瓜子。
  
朽烂的夜晚,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在那一小团手电的光明中,世界都在这晦暗的光斑中消失。我紧张的抱着手电,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问:“你是谁?”
  
‘救我!’
  
明明眼睛直直的盯着墙,我也没看清楚‘救我’这两个字,是怎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的。和别外三排字的字迹一样,潦草,深褐色,干瘪瘪的充满岁月的痕迹。
  
“你在哪里?”我又问。
  
厕所单薄的墙外,响起了狂风。阴冷的风吹得一墙之隔的小树林唰唰作响。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墙头,从没有门的厕所照进来,映着树梢。每一根树的枝丫投影在墙上,如同无数只溺水想要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的小手,胡乱挥舞着。
  
墙上,又出现了褐色的字:‘救我。’
  
仍旧是这两个。
  
“你在哪里?”我怕怕的问。虽然我只有八岁多,但是也曾遇到过几件怪事,所以虽然怕倒是还算震惊。不过这也是极限了,我已经准备尽快擦屁股尽快走人了。
  
就在这时,又一股阴风吹过。不知什么吹进了我眼睛里,我闭眼揉了揉,再睁开时顿然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不再出现褐色的字。但是不知何时,自己的脚附近,蹲坑上方密密麻麻的出现了许多白白胖胖的蛆。蹲过旱厕的人都知道,肮脏的旱厕里这种苍蝇幼虫很多,也很常见。可今天蛆虫全疯了似的,在我脚边乱爬。
  
我吓了一跳,连忙想要移动脚走开。可是脚完全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的双脚束缚住了。有什么东西,从蹲坑的下方探出来,把我的脚踝死死拽住。
  
自己眼睁睁的看着满地的白蛆在屎尿中爬过,越过我的脚,朝墙上爬去。蛆虫爬到了墙壁上,来到了那个黑色向下的箭头下方后,居然开始排起长队。
  
一列列白森森的蛆虫犹如运食物的蚂蚁,顺着那个箭头向下排,一直深入了蹲坑深处。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告诉我,它,就在里边。就在深深的粪水中,浸泡在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屎尿里。怨气熏天,一如那恶臭的露天化粪池。
  
我尖叫一声,再也忍不住。拔腿就跑的时候,才发现双脚脚踝上的力量已经不见了。自己哪里敢多留,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疯了似的跑回了家。
  
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来得及擦,提着裤子,一把鼻涕一把尿的一巴掌拍醒老爸,跟他讲自己在厕所里的遭遇。
  
他刚开始没信,后来偶然看了一眼我脚上的袜子,顿时也大惊失色。只见我还算干净的白袜子上,赫然有两个抓痕。褐色发黑,一如那墙壁上字的颜色。甚至隐隐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那是屎尿干了混杂着腐烂的馊臭,再认真一看,那两个抓痕,越看越像是一双手。左手小小的比较正常,右手有六指。
  
我和老爸都吓得不轻,刚开始都还没敢乱开腔。毕竟那年月虽然破四旧扫迷信、严打牛鬼蛇神运动已经结束了十多年了,可是说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还是有些忌讳。直到几天后老爸和同院子里的人喝酒吹牛打屁,喝多了说漏了嘴。
  
院子里的有心人记下了,也在外边乱说。不知怎么就被小虎的父母听去了,一个下午小虎妈买了一包好吃的零食堵住了正放学回家的我。禁不住零食的诱惑,我原原本本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次。
  
当听到我脚上的抓痕,右手有六指的时候,小虎妈顿时哭天呛地,立刻就晕了过去。原来小虎家族有遗传,右手就是六指。只不过平时和别人玩耍的时候他自卑,经常会将第六根指头藏在袖里,再加上我跟他玩的少,所以不知道。
  
小虎父母琢定肯定是小虎死在了厕所中,阴魂不散,所以向我求救。他们找人挖开了旱厕,挖空了化粪池。竟然真的在池底下找到了小虎的尸体。
  
那具尸体高度腐烂,全身卷缩着,皮肤内外长满了白蛆。他死的时候明显充满了绝望痛苦,他拼命的用手去抓旱厕的石壁,用力到指甲断了,就连手指都断了几根。
  
我当时好奇跑去看了一眼,见到尸体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小虎被勾起来,浑身高度腐烂掉白蛆的模样,至今都久久难以忘记。现在想来,那褐色发黑的字,显然就是干枯的屎尿混合物吧。
  
在这干净白洁的医院卫生间里,勾起了我当初的回忆。我摇头笑了笑,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单纯。记忆有时候会美化生活,再痛苦尴尬难受的回忆,都会被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弱化,成为了可以回味的片段。

现在知道的多了,明白的多了,依旧难以解释那一段诡异的经历。
  
小号和大号一起上完,我在马桶上挪动屁股。私立医院就是不同,残障人士的马桶都是崭新的,按一下就能把屁股洗好。
  
我洗完屁股烘干后,就想要离开。就在这时,自己眼神的余光在地面上看到了一个白白的,缓慢移动的生物。
  
是,白蛆!
  
这里怎么会有白蛆?
  
我愣了愣,低下脑袋认真的看。确实是蛆虫,一只又肥又胖的蛆在蠕动着自己的短短的身体,努力向我的脚爬过来。
  
“还私立医院呢。果然能偷工减料的地方就偷工减料,表面不错,实际上卫生情况糟糕透顶。连蛆都出现了。”我撇撇嘴。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哽。苍蝇的幼虫一般只生长在有足够多的食物的地方。
  
这里的地面没有屎尿,哪怕卫生间再不勤于打扫,可地面还是干净的。尿渍都没有,更不要说粪便了。它靠什么生存?
  
我疑惑的准备先离开,再找文仪投诉。就在我推轮椅的瞬间,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厕所门板下,又有几只白蛆爬了过来。不,不止几只,是一大堆。一大堆密密麻麻完全没有空隙的蛆虫,顺着隔间的门缝朝里边爬,很快就要将隔间的地面爬满了。那些蛆的速度很怪,自己第一次见到爬那么快的蛆虫。
  
我吓了一大跳,浑身发冷。推了推厕所的门,没推开。
  
怎么门又推不开了?这该死的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我大骂,一咬牙,使劲儿的转动轮椅,试图用轮椅将隔间的门板撞开。轮子移动,压碎了无数白蛆,苍蝇幼虫的体液横飞。门板被撞的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那一声响声过后,我的眼睛,猛地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厕所的灯,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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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见故人

 
天天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都市动物们,最离不开的就是灯。灯灭的后果,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还要可怕。
  
再加上满地都爬着的白蛆隐藏在了黑暗中,看不到它们的动静。这更给我增添了一层恐惧。
  
我陷在黑暗里,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止不住的疑惑。自己进厕所的时候,天色还尚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公共卫生间虽然开着灯,但是它也有窗户啊。怎么灯突然灭了后,阳光也没了。
  
彻底的死寂夜色,弥漫了没有气味的厕所。
  
自己愣了愣,脑子发木。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是有光源的,连忙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
  
一束白色的光,照亮了我的小世界。
  
我将光束朝地面射去,地上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满地白蛆的身影。难道刚刚的景象,只是个幻觉?
  
我再次试着推开厕所门板,门板不知道哪里卡住了,仍旧是怎么推都推不动。自己待在手机的光圈中,准备打电话求助。可是一看屏幕,居然没信号。这太无法理解了,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手机信号还明明是满格的,这厕所又不是封闭空间,信号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距离中衰歇的那么快?
  
太诡异了。
  
不知何时,自己感觉有一股股凉飕飕的阴风刮了过来。我猛地打了个冷颤,越发的觉得黑暗的厕所变得恐怖无比。
  
厕所是有窗户,但是为了防止意外,那些窗户在设计之初都是不能打开的。也就意味着,厕所里不可能有风。卫生间里所有的空气交换,都是靠着双向新风机进行的。
  
可刮在我身上的风,又是哪里来的?
  
我感觉到很冷,用力裹了裹身上单薄的外套。无论怎么裹紧,还是冷得厉害。我试着用完好的左脚用力踢门,厕所门板摇晃了几下,再次恢复了牢牢合拢的状态。按理说防火板的硬度不可能那么大,多踢几下,应该能踢坏才对。可是这门质量实在太好了,怎么都弄不坏。
  
折腾了好一阵子,自己累坏了,终于放弃了。
  
手电的光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希望,厕所隔间里的风越发的大起来,吹的我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生痛不已。
  
我强自安耐住想要去寻找风源的想法,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了也不好,特别是在这封闭的空间中。并不是挖空心思找到每一寸线索就是有利的,更吞噬 有可能,知道了风的来处,反而落入了陷阱中,容易自己吓到自己。
  
毫不意外,我确定一定是有人故意将我关在了厕所中。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关掉了灯、堵住了隔间的门。
  
难道文仪曾经提醒我的,不要进贴了红纸的房间的警告,说的就是这个原因?虽然昨晚这个卫生间门上确实贴了红纸,但是白天没有啊。更何况我进来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别人在上厕所。
  
为什么偏偏我落入了现在的困境中?还是说昨晚我闯入了这个贴了红纸的房间后,已经为今天的下场埋了伏笔?
  
一时间我想了很多,自己卷缩在轮椅上,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八岁那一年。斑驳恶臭的厕所,那越过树枝的月光,那人的夜晚。
  
我摇晃着脑袋,拼命想要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外。
  
手电筒的光线下,厕所门板上的无数小广告就仿佛在无情的耻笑我,张着牙咧着嘴,散发着晦暗不明的气息。猛然间,我瞪大了眼,只见那些小广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潦草的黑褐色字体。
  
像是小孩子的胡乱涂鸦,但内容却惊悚无比。
  
‘救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两行涂鸦文字,覆盖了小广告。我没有眨眼,死死的看着这些字。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字竟然变多了。
  
‘救我。’
  
‘我就在下面。’
  
我猛地打了几个寒战。四行文字的最下边,有一个熟悉到我至今难忘的箭头。一排排的白蛆在箭头下方汇合,不断的爬到地面,越过我的鞋,爬上了洁白的智能马桶,一直朝着马桶的洞里钻去。

马桶洞的水沸腾了似的不断翻滚,我傻呆呆的伸出手试探了一下。风,吹到我身上的风,竟然全是从马桶洞里吹出来的。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疯了似的再次用力踢门。门完全没有会被踢坏的迹象,门板卡的死死的,把我将外界的世界牢牢隔绝。我逃不掉,我的大脑混乱,我完全无法想象再在这儿待下去,将会发生怎样更可怕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深层次恐惧,无论长大后胆子如何大,小时候的惊恐烙印也无法消散。只要触到了某个点,就会再次爆发出来。
  
用力过猛的我再次停了下来,喘息着粗气。厕所因为我的停歇再次陷入了黑暗的死寂里。混乱的我耳朵动弹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厕所外传来了某个响声。
  
‘啪’的一声响,仿佛是厕所的弹簧门开合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外界的光线。卫生间不再那么黑暗,有光进入了这灰败的世界中。
  
我顿时欣喜的喊道:“喂,有谁在外边。麻烦帮我把门打开一下。”
  
“你在哪儿?”
  
果然是有人进来了,朦胧的光稍微照亮了周围。我刚要开口回答,突然就哑了,甚至尽量将想要冒出喉结的声音拼命给咽了回去。
  
门外的人离我还有些距离,声音模糊,甚至听不出男女老幼。那声音如同在深深油腻的液体底层冒出来对的气泡,听的我非常不舒服。而且他第一句问我的不是‘你怎么了’,而是‘你在哪里’。
  
这令我起了疑,根据人类的心理,就算是遇到求救者普通人都是会本能的戒备的。在看不到对方的情况的环境下,一般人总会先问清楚对方的状况。
  
“你在哪里?”见我不回答,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跟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语调,简直就是复读机在重复。
  
“你在哪里。”同样的问题,不厌其烦的问了第三遍。
  
接下来,门外的人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在哪儿,每一次的声音都完全相同。我毛骨悚然的不敢回答,甚至关掉了手机的光。
  
就在关掉手机的一瞬间,我脑袋遭到暴击似的,心里庆幸无比。因为我一身冷汗的看到了从外界投射入厕所隔间的那些光。
  
那朦朦胧胧的赫然是月光,月光透过树梢,倒映着无数乱舞的小手似的影。每一只手,都在拼命的朝着我的脑袋方向挥舞,想要将我抓住。
  
这里是四楼,高达14米。而背后康复花园里并没有高大的树,就算树影被月光一照也不可能将影子投射到卫生间里。
  
那些月光,那些倒映的在身后洁白墙壁上令墙壁都肮脏灰败起来的树影,赫然就如同我八岁那年旱厕的模样。
  
邪恶在卫生间中蔓延,一步一步将我逼入窒息的深渊。
  
我保持安静,甚至屏住了呼吸。那个没有等来我回应的脚步声没有放弃,开始由远至近寻找我的踪迹。它绝对不是人类,它明明身体沉重,可是脚步却很轻。就像是一个鼓胀的气球在地上行走。
  
最深处的隔间被啪的一声推开了。
  
背后墙上爪子似的树影胡乱摇摆,我不敢触碰那些仿佛想要抓住我的影,只能尽量低下脑袋弓着身体,泯灭自己的存在感。
  
树影无声,邪气森森。之后是第二个隔间、第三个隔间。隔间被一个个打开,终于门外的东西走到了残障人士专用隔间前。
  
我在自己的身上慌乱的摸着,想要哪怕随便找一个可以自卫的工具。可是除了坚固的轮椅外,我没摸到任何东西。自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黑影遮盖住月光。
  
那个黑影不高,地上有着他沉重的双脚。它的脚板从隔间的下部空隙露到我瞳孔里,我拼命捂住的嘴险些控制不知想要尖叫。
  
小孩一样的双脚,可是已经腐败不堪,呈现出酱肉似的褐色。门外人的皮肤气球似的鼓胀,仿佛用针一戳就会爆炸。看到这两只脚的一瞬间,我已经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门外的人是小虎,是小虎的冤魂。它那双脚和我小时候记忆尤深的那一瞥一模一样。但是小虎的尸体已经从旱厕打捞了上来,明明在十多年前就拉到火葬场烧掉了,就连那个旱厕也早已经不复存在。
  
我瞪大眼睛,心里明了。这个医院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放大人类表层意思最恐惧最害怕的记忆。难道衡小第三医院中所谓对的贴了红纸的房间,都有类似的遭遇发生在病人身上?
  
明明只是我记忆里具象化的东西,明明我知道不应该害怕。可是在这惊悚的气氛里,我甚至无法顺畅的呼吸。死掉的小虎如果真的打开了隔间的门,会发生什么?
  
我会被它杀死吗?
  
冰冷冷的气息里,随着小虎的靠近,弥漫出熏天恶臭。那腐臭的气味让我干呕。它伸出了手,扭动把手。本来卡死的门锁竟然动了,缓缓转动,眼看就要被它打开。
  
我把心一横,准备什么都不顾了,只要门打开自己就冲出去。至于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已经无所谓了。死活,就拼这一把。
  
自己深吸一口气,到吞噬 双手死死的握着轮椅的转轮,随时就能发力。门敞开了一条小缝隙,我正要往外撞的最后一刻,厕所大门又发出了响声。
  
又有人闯了进来。
  
“何方妖孽。”闯进来的人有着清脆干净的女性声音,她似乎看到了厕所里的景象,倒吸一口冷气:“好丑好臭的鬼,你姑奶奶马上就送你一程。”
  
厕所隔间的门没有再继续敞开,模样像是小虎的怪物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的朝那个女孩走去。
  
女孩冷哼一声,喝道:“东方律令旗,西方律令旗,北方律令旗,十万天兵天将卸甲皆前行。去!”
  
四道火光一闪,点燃了我背后墙上的月光。月光也燃烧起来,树影稀松,犹如鬼爪的树梢全都在燃烧。
  
怪物痛苦的吼了一声,速度加快朝着女孩扑过去。

女孩再次冷哼,隔着门缝我看到她青葱似的两根手指中间夹杂着某种纸符般的黄色物体,折成了三角旗子的模样,手腕一翻,两张纸符就在凭空点燃了。
  
熊熊燃烧的两张黄纸被她朝怪物的方向扔去,点燃的纸符被风一吹燃的更旺盛了,神奇的以笔直的直线打在了怪物身上。
  
怪物的身体也被点燃,黑褐色的外表流淌出深黄色的脓液。
  
“南方律令旗,北方律令旗,东营天兵天将,雷神号令驱妖灵。”女孩再次念着咒,手再次一翻,这一次每一个手指缝隙中都凭空出现了一张纸符。变戏法般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就隔着门缝看着那魔幻的一幕,虽然惊讶,但是依然安心了许多。类似的景象,多年前在一个案子中也碰到过。
  
门外女孩的身份,我也已经确定了八九不离十。这次,得救了。
  
十根手指,八个手指缝,八张纸符。所有纸符点燃后,都轰在了怪物身上。怪物惨叫连连,最终化为灰烬被燃烧殆尽,什么残留物都没有剩下。
  
女孩娇喘了几下,显然也累得慌。我正准备出门叫她,顺便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女孩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大叫一声糟糕,转身就急忙冲出了厕所门。
  
自己愣了愣,决定先跟踪她一段时间,不忙碰面。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医院中搞什么幺蛾子。
  
我推开了松动的隔间门,悄悄离开了卫生间。等到出门了我才惊讶的发现,不知何时天突然黑了。可自己进入厕所时才下午,离天黑还至少有几个小时。怎么上个大号惊吓了没多久的功夫,时间已经莫名消逝。
  
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而是时间的流速绝对有问题。我看了看手机,时间的显示停留在了四点过一刻。但是当联到网络,时间程序跟客户端同步后。迅速的跳跃到了八点45。
  
我只能苦笑,出了厕所偶然向后看了一眼。自己有一次大惊,一张红纸赫然贴在了卫生间的门上。
  
这卫生间显然是白天开放随人进入,晚上就会贴着红纸禁止人出入。既然有人贴红纸,那肯定就有人在晚上贴纸前进去巡逻。但是自己根本没有听到巡逻的人的动静,难道,厕所里的不止时间出了问题,就连空间也有问题?
  
走廊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在我走过去后并没有亮,似乎是停电了。深邃的深处,正对着我的位置,有一个背对着我的黑影,在医院的走廊上走来走去。从背影看,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子,窈窕的身材被紧身夜行服勾勒的淋漓尽致,异常诱人。我偷偷的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顿时脑门子上冒出了几层黑线。
  
这不知为何目的潜入VIP病栋的女子,走着走着,似乎在走廊上活生生华丽丽的迷路了!
  
喂喂,这样也行?我无力的吐槽。真想知道这家伙的大脑构造是个什么样,眼前明明只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而已。
  
自己偷偷的朝黑影靠拢了一些,医院停电后,应急电源似乎也出了问题。朦胧的月光偶尔从病房门上的玻璃上透入,根本不足以照亮四周。
  
还好,走廊上每隔不久都有一盏闪烁的红灯,那是防火设备。因为里边用的是锂电池,所以断电了也没有关系,正常运转着。
  
再加上我的眼睛还算好,而且,黑影的防备心差得很,就算靠近到离她只剩下五米距离了,哪怕我的转动轮椅的速度很缓慢很轻但发出的噪音也足够感人的,居然也没被女子发现。
  
每一次黑衣人靠近红灯下方,我就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人的细节,那对浑圆的屁股随着走动而摇来摇去。
  
我叹了口气,简直是对那人佩服的不得了。自己不断地在寻找着我脑子里曾经那个女孩的回忆。
  
越是跟踪她,似乎越冒出了更多的证据。女孩的夜行服不知是从哪里买来的二手便宜货,洗脱色了不说,背上还隐隐沾了些没洗掉的荧光粉。你妹的,夜行服上有荧光粉还潜行个屁啊。这家伙就不知道在行动前稍微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难道上次用过后,她就不洗一洗再用?
  
我冒出了一股一掌将她拍晕的冲动。认真跟踪这种白痴的我,真是有够可怜的。
  
不用再看女子身形,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了她的身份。我懒得再跟踪下去,用力推了一把轮椅,加快了速度来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已经迷路正在团团转的女孩被吓得差些尖叫起来。我迅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女孩的声音冲到喉咙口,遇到障碍,只好又咽了下去。
  
“呜呜,魂淡!”女孩挣脱我的手,一边骂一边想要打色狼似的用手巴掌扇我。
  
我退后了两步,叫出了她的名字:“游雨灵,你在这干嘛?”
  
女孩显然大吃一惊,惊慌的装作左顾右盼的模样:“谁,谁是游雨灵?”
  
“不是你吗?”我问。走廊太暗了,她一时间没看清楚我的模样。
  
“当然不是我!我,我只是个偶然路过的小偷而已。”女孩慌忙撇清关系。
  
喂!喂!又名正言顺的用自己是小偷当借口,真的以为别人不会报警吗?我已经无力吐槽了,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沾着荧光粉的夜行服一角上,赫然绣着三个字‘游雨灵。’
  
“夜行服上的名字,你还没有去掉啊!暴露你身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小姐。”我的眼皮抽搐了几下。这女孩的大脑到底是怎么长的,上次见她的时候,她也穿着这套绣着名字的夜行服:“我上次不是已经说了吗,正常人都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夜行服这种见不得人的特殊任务装备上吧?你倒好,不但写了,还是用针线绣上去的。你就那么怕被别人偷吗?一套夜行服治得了多少钱?”
  
“但是适合我的夜行服真的很难买到啊。”女孩苦恼的回答了我,阿喂,这真的可以吗。这么认真回答一个刚刚识破了你的身份的不知敌友的陌生人,真的真的是可以的吗?

也许在回答了我之后,游雨也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恰当。她‘啊哈’了一声,向后猛推几步,厉声道:“算了,既然已经暴露了,我也不用伪装了。这身衣服穿着真难受。呼呼,哼哼,少年,你识破了我的身份,很不错,非常厉害。”
  
气势还没起来,就已经被我伸出头,一个爆枣打在额头上。
  
“痛。”女孩委屈的捂着脑袋叫痛。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没认出我来吗?”我恼道。
  
游雨灵更委屈了:“黑漆漆的,我怎么看得清楚你是谁。”
  
“这样呢。”我掏出手机,将电筒打开。一束光照射在我的脸上,煞白煞白的,顿时吓得这女孩又往后退了几步。
  
“鬼哇。”
  
“鬼你个大头鬼,给我仔细看。”我怒了。
  
“你是,你是!”游雨灵终于看清了我的模样。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水汽,激动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是谁?”
  
她在问我,我是谁?看她的瞳孔,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真切切的不认识我,她,见我忘记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皱着眉头,久久没有开口。
  
这游雨灵,是我在前几次案子里遇到的脑袋有问题的女道士。(详情参见夜不语诡秘档案606-恶魂祭)
  
当时我被雅心的势力堵截,我让她先逃,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找守护女李梦月或者黎诺依求救。可是从那之后,游雨灵就是去了踪迹。自己的亲笔信也没有被李梦月和黎诺依收到。
  
游雨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家医院里,她,为什么将我给彻底忘记了?
  
疑惑翻江倒海,我强行将其死死压住。
  
“我叫夜不语,是这家医院的病患。”我简单的指了指自己:“以前我们遇到过。”
  
“我们遇见过,你认识我?”游雨灵虽然脑袋经常脱线,但是绝对不笨,她嗯嗯的点了点脑袋:“不错,你应该是认识我的,不然也不能叫得出我的名字。那个,我们很熟吗,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
  
“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不过肯定是有原因。当然在现下并不是最重要的。”直觉告诉我,游雨灵之所以会将我忘记肯定有因果,甚至里边藏着某个大阴谋。但是最紧要的并不是探究这一点。
  
“对了,游雨灵。你混进这家医院,是为了做什么?”我问道。
  
游雨灵沉默了,她没有开腔。看着我的眼神里也没有信任。确实只是跟一个能叫出名字的泛泛之交都谈不上的人,直截了当的全盘托出自己的任务,这并不理智。
  
不过想要增加她的信任,对极为了解她的我而言,倒是很简单。
  
我撇撇嘴,指责她隐藏在背上的小背包说道:“没关系,只要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会相信我。你的背包里,背着……”
  
话还没说完,游雨灵猛地小手捏成拳头,紧张的嘘了一声。
  
顿时黑暗寂静的走廊,又剩下了无声的暗。我俩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央,自己什么动静也没察觉到,可女孩却仿佛听到了某些令她惊恐的事物。
  
“不太对!”女孩黛眉微皱,丢下我拔腿就朝远处的电梯跑去。
  
“喂喂,怎么一言不合就自己溜了。”我急道。
  
游雨灵也急了:“你这个人才怪咧,我又不认识你。你跟着我干嘛。”
  
“我都没搞清楚状况,不跟你跟谁。”
  
“不想死就找一间没人的屋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千万不要开门。”她头也不回。
  
我哪里敢放任她离开,拼命转动轮椅,跟着她跑的飞快:“那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这家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梯轿厢等在四楼,由于电梯的电源和医院的总电源系统不同,所以停电了还暂时能用。游雨灵进了电梯后,努力的想要将我关在门外。
  
我一声不哼用轮椅撞了进去。
  
游雨灵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气恼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自寻死路?”
  
“不知道。”我撇撇嘴:“总之我找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游雨灵气的一跺脚,实在拿我没办法了:“待会儿,我可不顾上你。我都自身难保,别指望我保护你。”
  
我耸了耸肩膀,没再吭声。
  
电梯轿厢往下沉,在这黑暗的医院中,我们犹如置身于波涛汹涌中穿梭的一叶小舟里。小舟内暂时还平静,可谁知道外界,是否已经掀起了熏天的巨浪?
  
足以致人死命的平静,即将打破。看着游雨灵那焦急不安的脸,我眯着眼睛,内心也沉重起来。我俩一眨不眨的看着电梯的门。
  
一楼,电梯发出叮当一声响。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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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医院惊变

尽管我已经尽量想象了电梯门外会发生什么了,可眼前的景象仍旧让我呆了好一会儿。一楼是衡小第三医院的住院部大厅,很大的空间裸露在视线中。除了应急电源外闪烁着红灯外,都黑漆漆的,我甚至连值班护士都没见到。
  
收费处窗口也没有人。人都去哪儿去了?
  
“人去哪里了?”我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因为停电所以病人被转移到了隔壁楼,护士以及值班人员也都跟了过去吧。”游雨灵撇撇嘴。
  
“电是你弄断的吧?”我淡淡道。
  
游雨灵没承认,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走啦。”
  
她往前走了好几出,出了电梯轿厢。我却一动也没动。女孩奇怪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这人真怪,在楼上还死活不要命的要跟着我。现在我走了,你却不跟了。”
  
“你,看不到吗?”我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外冒,喉结咽下一口唾液,仍然觉得自己紧张的情绪无法宣泄,身体抖得厉害。
  
“看到什么?”游雨灵疑惑的问了一句,她见我的神色实在太难看了,又问:“喂,你怎么在抖个不停?”

“废话,我怕啊。”我声音也在抖。
  
“你怕什么?”女孩在地上原地转了一圈,没看到让我害怕的东西。
  
“你果然看不到。”我摇头,在自己的眼睛中,除了黑漆漆的住院部大厅,还有一些更令我恐惧的东西。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冲击着我的理智,毁灭着我的意志。
  
我看到了小虎,小时候那在粪坑里浸泡了半年的小虎。他高度腐烂的尸体气球般膨胀,他一米二的个子在大厅中央滚来滚去。不止一个,密密麻麻的有着风干的屎尿臭味的小虎滚动,一如儿童池里花花绿绿的海洋球。
  
这什么情况?仿佛一只手紧紧的捏着我的心脏,我甚至无法畅快的呼吸。
  
“小哥,你脸色不太对啊。”游雨灵察觉到了我的生命似乎在不断的流逝,眨巴着眼睛,顺着我变直的视线望过去。
  
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喔,对了。等等,你先坚持一下别忙着咽气。”女孩突然拍了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的脸已经憋红成了猪肝色,胃里翻江倒海,眼眸中无数个滚动的小虎尸体逐渐成为了胃中翻涌的反胃。自己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部伸展,将我的胃壁撑大,顺着我的喉管向上爬。
  
我的嘴被胃里爬出的东西撑开,在自己正对面的镜面玻璃中,应急灯红光照射下,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一些黄色腐臭的液体从我的嘴中流出。
  
那些东西是干枯的屎尿被唾液温润后重新变为湿润的粘稠,顺着我的嘴角流出。
  
“幻觉,幻觉。”我迷糊不轻的拼命想要将这几个字说出来,我的身体僵硬,一动也没法动。那股神秘的力量支配了我的身体。镜子中,我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四张小虎腐朽乌褐的脸,他们伸出密布尸瘢,被蛆啃食的坑坑洼洼的手臂,将我的手脚身体牢牢地抱住。
  
哪怕一切明知道全是幻觉,我仍旧无法挣脱,仅剩屋里感。
  
游雨灵见我嘴越张越开,如同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我的身体里爬出去,连忙手忙脚乱的翻找着小背包里的东西。
  
翻来翻去,硬是没找出来。她秀美精致的额头上蒙上了一层弱弱的汗,一边找一边尴尬的向我说:“别急着死,真的。等我再找找,就快找到了。咦,那东西去哪儿了?昨天明明放在这个夹层里的。急死人了,早知道不应该图时髦换包包。”
  
我瞪红了眼,怒瞪她。这都什么时候了,早知道她不靠谱脑袋少根筋,可也别老是在我都快要嗝屁的时候掉链子。老子真死了下了地狱,我发誓哪怕是从地下一百层都要徒手爬上来,吓唬她半辈子泄愤。
  
“找到了,找到了。嘘。”游雨灵终于摸到了想要找的物件,松口气拍了拍还算有料的胸口。
  
女孩抓了两张黄纸符紧紧拽在手心,双手八根手指以麻花状复杂的交缠,拇指微勾,小指轻翘,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家仙香火不安宁。灶坟前头多秽犯,开尔羽障瞬时明。”
  
游雨灵交合的手用力扯开,不知是不是摩擦作用,手心的两张纸符已经在翻手间燃烧起来。熊熊燃烧的两团火焰很冷,竟然散发着幽蓝的光。女孩就着这两团蓝色的火,在闭着的眼皮子上一擦。
  
火光的蓝残留在了她的眼帘上,逐渐浸入了她的眼。
  
再睁开眼时,她的眸子中似乎也跳跃着两团蓝色火光,煞是好看。看得我无比震惊。几年不见,这秀逗小道士不止脑回路变长了,竟然连功力也深了。鬼门符的戏法无论看几次都令我感到神奇无比。
  
游雨灵就着眼中的两团火终于看清了刚刚看不到的东西,她直直的看着我的身体,看着我的脸,然后低头。
  
吐了。
  
吐得稀里糊涂。弯着柳枝腰,把胃里的东西哇哇的吐空了还依依不舍的干呕了好一会儿。我的眼都瞪穿了,镜子里屎尿黄水已经流干净,一只坑坑洼洼的腐烂的手从我的嘴中探出来。接着是黑乎乎的椭圆形破布似得脑袋。
  
一只童年小伙伴小虎,想要从我的胃里爬到现实的世界。眼睁睁在镜子里看着这一切的我,内心充满了绝望。自己怒火中烧,有急又怕,满腔怒火都顺着视线烧向了游雨灵。
  
“抱歉抱歉,实在是太恶心了。完全超过了本人的心理底线。呕!”用天线接收到我愤怒的游雨灵终于忍住不吐了,抬起小脑袋抹着嘴巴,连忙又在小包包里掏来掏去。你妹的,难不成又找不到东西了。我说你没事做换包包干嘛,潜行服还讲究搭配和时尚,她到底是哪根筋有问题?
  
“别,别急。找到了。”游雨灵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弱弱的从刚翻出来的两张纸符夹在青葱似中指和食指之间,念叨起鬼门咒来:“云手雾卷,鬼门降临。千邪万秽,逐流而清。”
  
一边念一边打着手印,食指交缠,中指弯曲,灵活的手指左右舞动几下。手指间的两张符咒无火自燃,橘红色的火光一燃起,就听到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股独特的爆枣声。
  
“去!”游雨灵将火光往地上一甩,两滴火焰落地,从落地的中心点迅速朝外辐射燃烧。汽油似的眨眼就烧到了我身上。
  
我本能的想要躲开。
  
游雨灵厉喝一声:“想死你就躲。”
  
自己只好站着不动了,说实话,我就算是有心想要躲也无能为力,根本就不能动啊。火焰爬到我的脚底,将小虎模样的怪物点燃。小虎发出刺耳的犹豫污秽油腻的液体深处渗出的声音,被烧的寸寸烧裂,化为飞灰。
  
我顿时身体轻了,也能动了,就连胃也不翻腾了。镜子里又是别一番惊人的景象。由近及远,我身旁乃至大厅中满地打滚的小虎都被鬼门符点燃,没多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住院部再次恢复了平静。我用手摸了摸嘴,哪里还是刚才那恶心的满嘴屎尿流出的臭味,恍如一场会留下心理创伤的噩梦。


“谢谢。”我用干哑的喉咙道谢,嗓子沙沙的,感觉里还残留着那股被什么东西撑大的幻觉。
  
我伸出手,想要拍拍游雨灵的肩膀。女孩急了,拼命先后跳了几步:“我说小哥,你别碰我,离我远远的。两米,最少两米远。”
  
她显然是被我刚刚鬼附身的模样给恶心惨了,死活不想我靠近。我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连忙岔开话题:“现在去哪儿?”
  
“去哪里要你管,你也见过了,小哥你好不容易捡一条命,真不容易。还是回病房好好躲起来,不要跟我去送死了。”游雨灵瞥了我一眼,想要将我劝回去:“要知道等一下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喔。乖。”
  
我哼了一声:“我想听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事,而且,你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纯纯的笑里带着嘲讽:“小哥,你虽然有一些小帅,也别那么自信骄傲。我凭什么需要你帮助,你能帮我什么?”
  
我直视她的眼睛:“你刚刚用的两种道法,是鬼门符里的明目咒和净魔咒。全都是脱胎与一种叫做鬼门的超自然物品。那鬼门,和陈老爷子的尸体有脱不开的联系。你是鬼门道法中最后一脉传承,你小包包里装着的鬼门符已经不多了,用一张少一张。而且,你完全没办法重新制作。”
  
“咦,怪了。”讲到这里,我浑身一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游雨灵看起来傻白甜,但她绝对不是一个每天只做善事的圣女。她的善良也仅只是到位罢了,所以她潜入这家医院的目的就昭然若现。
  
“游雨灵,这个医院里是不是隐藏着什么超自然的物品?”我深吸一口气道:“你认为它或许能代替鬼门制作鬼门符?难道,这就是你来医院的目的?”
  
“难道,鬼门就在这?”
  
鬼门原本属于游雨灵家族传承了三千年,但是最终被游雨灵的父亲给了一个叫做周岩的家伙。周岩被雅心的势力杀掉了,鬼门也落到了我的仇敌雅心手上。
  
如果鬼门真的在这儿的话,雅心势力,就一定在这儿。想到这点,我的手心都死死握住,牙帮子咬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随着我的话,原本笑眯眯的游雨灵从震惊、瞪大眼、到脸色铁青。她再一次跟我拉远距离,脸上全是警戒,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早就介绍过我自己了。我叫夜不语。”我指着自己的脸:“无论如何,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你最后将我忘的一干二净。但是……”
  
“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你告诉我,鬼门,是不是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家医院中?”
  
“夜不语。”游雨灵仔细咀嚼着我的名字,仍旧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她用力摇了摇脑袋,一跺脚:“算了,现在也不是搞清楚你身份和值不值得信任的时候。很遗憾鬼门不在这儿,我能感觉得到。”
  
她的话让我有些失望。本以为如果是雅心的势力在搞鬼,那么一切就有解释了。但女孩一张口就掐断了我的猜测。可医院中发生的事情,那些黑影,那些超自然的事件,都有着类似鬼门的影响。
  
女孩的脸侧过去,望向了对面灯火通明的医院楼。那里仿佛出现了某种令她棘手的事情。突然,她脸色变成了死灰:“糟糕,来不及了!”
  
说完再再再一次话都没讲清楚,就丢下我跑了。
  
我急忙在她身后追,这小妮子根本不给我松口气的机会,找的全是坡坡坎坎轮椅不好走的路。几个台阶正常人一步就跳过去了,可我现在是残疾人阿喂,需要绕很远走无障碍通道。
  
很快女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住院部隔壁的楼中,我推着轮椅拼着命,硬是没有赶上。跟着游雨灵的尾巴进入眼前的高楼时,我抬头看了一眼。
  
暗淡的夜无星无月,夜幕下高耸的楼上挂着牌子综合楼。综合楼中间的霓虹灯有问题,合字在顶端不断地无规律闪烁。就像是一个被紧拽着的心脏的心电图般,随时都会熄灭。
  
内心深处,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夜间的秋风刮的很烈,阴嗖嗖的如同四面都有无数冤魂厉鬼在游荡。
  
我打了个寒颤,连忙转动轮椅走进大门。
  
这栋综合楼我今天才来过一次,一楼大厅和住院部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大些。除了等待用的一排排椅子,就是好几个收费窗口。楼上一层一个科室,对应不同的病症。
  
今天晚上的一楼很热闹,也许是住院部突然停电了,许多病人和医生护士正在陆续转移病患。每个人都跑来跑去,忙忙慌慌。我花了好半天才将轮椅挤入电梯,想了想,准备在三楼下去。
  
虽然不知游雨灵跑进了这栋高大十三层的大楼的哪一层。但是既然今天她冒充大学生混入志愿者群体,那么极有可能她真正在意的地方,就在三楼。
  
三楼,是这家私立医院死气最重的地方。进入那里的病患百分之九十都会在三个月内死亡。那里,安宁所。
  
随着‘叮当’一声响,三楼到了。我从拥挤的人堆里挤出了电梯轿厢,刚踏入走廊,就看到几个老人以及几个护士在不远处喋喋不休。
  
“张老,很晚了你赶紧回病房去吧。”其中一个护士苦口婆心的劝着。
  
叫张老的老爷子大爷六十多岁,插着尿管,手里抓着移动输液杆,看起来还算精神。大约是刚入院不久。他一脸稀奇的指着自己面前的一个空间说:“周护士,你来看看。这块地方怪的很。你摸摸,好怪。咦,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上那块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摸来摸去。偌大的走廊就他们几个人,地上冰冷的地板显得很没有人情味。张老摸的位置位于走廊正中央,怪的是,就那块地方的灯,明显比别的地方暗一些。

我顿时也觉得奇怪,好奇的走了过去。
  
“老李,你也摸摸。”张老让李老头跟着自己摸那吞噬 块空气,他们俩的手划过那片虚无的位置,手掌似乎在顺着什么有轮廓的东西一直往下摸。
  
老李猛地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摸到了啥,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给缩了回来。
  
张老哈哈大笑:“我说对了吧。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怪求得很。明明就在中央空调的热风出口附近,但是温度比别的地方都冷。就像是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口一样,而且用手摸,还能摸到更冷的东西。”
  
“算了老张,别摸了,人的慌。”老李摆着脑袋,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儿。
  
老张乐呵呵的,客气的让女护士也摸摸看:“周护士,你也来摸摸。太有趣了,你看这地方什么也没有,可是像摸冰块似得。”
  
那空间大约一米三高,几十厘米宽。老头子上下其手摸个不停,估计平时也是个性格爽朗不怎么在乎别人意见的人。
  
周护士没办法,只得摸了两下。摸来摸去,却没摸到什么:“没东西啊,张老,咱回病房吧好不好,你该吃药了。”
  
“回去干嘛?”张老头吹胡子瞪眼:“咱还不知道,自从进了这安宁所我就没打算出去。都是要死的人了,吃药也多活不了几天。怪了,难道是我真的要死了,你们这些健康的人咋就摸不出来?”
  
三个老头中的最后一个哈哈笑道:“老张,该不会是你娃命不久了,摸到了死神吧?”
  
“鬼扯喔。哪来啥子死神,咱一辈子都是唯物主义者。”老张瞪了他一眼:“老吴,不信你也来摸摸。”
  
老吴果然不信邪,也凑过去摸了一下。只一下,他猛地睁大了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情惊恐:“这是什么。摸的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冰坨坨一样冷是吧?”老张得意道。
  
我站在不远处,瞪着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老张看到了我,眨巴了几下眼皮:“小伙子你哪个病房的,怎么跑这个死窟窿来了。”
  
老人们把进了就不出来的安宁所戏称为是窟窿。也不知道是戏谑还是自嘲。老头见我一声不哼,也没不高兴:“你也想摸摸看?”
  
我打了个冷噤,拼命摇头。也许他们确实是什么都看不见,可在我的眼中,却能看出别一番光景来。刚开始那块空间中的确啥都没,可是随着这几个老头不停的摸,头顶的灯变得越发的暗淡。而那个位置,也出现了模糊的一团黑。
  
黑色逐渐变浓,变成了一个一米三高,小孩身躯似得黑影来。我看的不停倒吸冷气。那黑影仿佛能吸收人类的生命力,摸它的老人们在以他们自己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变得佝偻,脸上本就多的皱纹更加密集了。
  
老张还在摸,上瘾了似得。他的生命力不断地被黑影吸收走,黑影的模样更加清晰了,在我瞳孔里清楚的过分。他黑乎乎的模糊脸孔仿佛知道我能看清自己,裂开嘴,朝我狰狞的一小。之后整个身躯都扑到了老张身上,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
  
刚刚还精神的很喋喋不休的老张,突然张大了眼,瞳孔发白,身体一斜就倒在了地上。打翻的移动输液杆也倒了,撞击在瓷砖地面,发出一声声的清脆回响。
  
周护士惊叫一声,连忙去查看老张的情况。女护士摸了摸他的鼻息,连忙尖叫:“没生命体征了。快叫医生,送手术室急救。”
  
整个走廊开始乱成一团,老张被抬上移动担架推走后。老吴老李傻眼的盯着担架消失的方向很久,叹了口气。
  
“老李,回病房吧。可惜了,老张今天才住进来,我和他的象棋最后一局都还没分出胜负。都是命啊,命。”老吴朝老李说。
  
李老头苦笑:“住进来的都知道最后有这么一天,老张算幸运的了,死的突然又没痛苦。我都想和他一样,啥都不知道就死了。人老了,最怕等死,还左等右等老是死不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往各自的病房走。留我一个人凌乱的站在走廊中央。自己仍旧一动也不敢动,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人的背影。
  
他们驼着背,走的很慢。两人的身后都各自跟着一高一矮两团黑色的影。那些影,真的是来收寿命余额不足的老人们的死神吗?
  
就连游雨灵也要靠着鬼门符的作用才能看清楚的东西,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得见?
  
我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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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死气走廊

今晚那潜伏在医院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的黑影们,特别的活跃。究竟是什么在刺激着它们?它们,有是基于什么原理形成的?
  
我刚刚看到的童年死在粪坑里的小伙伴的鬼魂,十有八九是从自己的恐惧中爬出的。就如同早晨时,我看到的那紧跟着我两天了的黑影。它明明高挑,今天也变成了女性模样。可到了晚上就成了小虎。
  
也就是说,黑影会随着人的恐惧在变化。医院里到底有什么力量在读病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并且将它们投影入现实的世界。那些黑影,真的是在吞食对方的生命吗?
  
一系列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踞。游雨灵的突然乱入是个契机,她肯定知道许多东西。我有预感,不久前被女道士烧掉的那一大堆小虎并不是死掉了。它只是消失了,正在静悄悄的躲在我的影子下,等待着再一次爬出来,将我拽入地狱的时刻。
  
足以致命的炸弹就在我身旁,谁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我看着走来走去的护士,看着面前一排排的病房门,有些不知所措。那该死的游雨灵究竟死去哪儿了?
  
自己皱了皱眉,抓了一个护士,对她描述了游雨灵的长相特征后,问她有没有见到过。女护士不耐烦的摆摆手,一脸莫名其妙:“我没见到过这样的女生。而且,怎么可能有女孩大晚上的穿着紧身潜行服跑到舒缓治疗病院嘛!”
  
我挠了挠头,也发觉自己的措辞和形容有些不恰当,干笑了两声:“护士姐姐,我看你们慌忙的很。难道是出事了?”
  
“我也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总之大家都快要忙疯了。就刚刚两个小时前,原本还好好的老人们突然开始有好几个心脏骤停,手术室和急救室全满了。你说我忙不忙。”女护士跑走后,还碎碎念着:“还要应付你们这些莫名其妙抓着别人就问奇怪问题的病人。咦。”
  
她跑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是哪个病房的?”
  
“肯定不是安宁所的。我就偶然路过看你们满得慌,随口问问。”我撇撇嘴,装作要离开。
  
护士确实很忙,不顾上管我,吩咐了一句:“那赶紧回去。对了负责你的护士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重要的事?”
  
“啥事?”
  
“贴了红纸的房间,千万别进去。”女护士挺好心的,加重语气告诉我后,急忙又忙去了。
  
我眼皮跳了好几下。昨天酒窝女护士文仪认真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在意,直到在贴了红纸的公共厕所里遇到怪事后才认真对待。没想到第二天换了个科室换了个护士又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果然,衡小第三医院并不是单独的科室出了问题,而是整家医院都有问题。
  
见没有人在意我后,我慢吞吞的往严老头的房间走去。先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再敲了敲,终于一个干哑的声音回答了:“谁?进来。”
  
我推门移动了进去。
  
严老头精神挺好的,正在看电视。他抽空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愣:“我还以为是张护士。结果是你小子,怎么志愿者晚上都要工作,开导温暖我这个老头子了?”
  
“呃,不对。你怎么穿着病服?”没想到严老头脑袋还挺好使,他瞅着我身上的衣服,没反应过来:“你娃早晨还好好的,下午就进医院了。搞什么鬼?”
  
“没事,中午不小心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了。医生让我住院观察几天,应该没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我随便编了个理由:“这不,医院里住的无聊。我想着早上跟您老聊得挺开心的,就跑来您这儿打秋风、消耗时间来了。”
  
“找我这个要翘辫子的老头消耗时间,你娃的爱好还真独特。这家医院收费虽然贵,可是人家护士小姐的质量高,我看你小子还没结婚吧,要不我介绍几个品质好的护士美女给你?”严老头嘴还是那么毒,而且毒的与时俱进:“免得你小子每天练手速。”
  
我正要说什么,猛地,眼角竟然看到了某个东西。顿时一身冷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什么都是命,可唯独‘命’这个字,游雨灵从来就不信。自从六岁失去父亲后,就更不相信了。她这辈子最大的使命,就是将不负责任的父亲随便送出去的鬼门重新夺回来,镇压回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家族祠堂中。
  
为了这个使命,她不惜一切。虽然每个人都说她少根筋,每个人都说她是路痴,担心她离开熟悉的环境就再也无法回去。
  
可回去又如何。人有来路,有去路,有前途,会恋爱,会死去。游雨灵并不是太在乎自己的人生会变成怎么样。她没朋友,游荡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寻找着鬼门的线索。这几乎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家族两千年的轮回凄惨命运,鬼门道法最后的传承人。这脑回路很长的女孩,这肩膀很柔弱的女子,强行将一切压力狠狠压在肩上,沉重的扛着。她,不要退路。
  
游雨灵弓着腰,如幽灵般游荡在医院的走廊上。夜行服很单薄,凶厉的阴风刮在身体上,冷彻心扉。她一边跑,一边在疑惑一个问题。
  
那个自称夜不语的家伙,到底是怎样一个怪人。他的名字令自己熟悉,明明从没有听说过,可偏偏他吐出自己名字时,游雨灵仿佛碰到了很早以前就认识的好朋友。对他,游雨灵缺乏防备。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脑袋本来就笨,如果再对一个陌生人毫无防备,就太糟糕了。万一被别人卖了还傻乎乎的替他数钱呢?所以她不断的想要将他赶离自己的身旁。
  
“好冷。早知道买一件厚点的衣服。”夜色里,游雨灵右手腕上一串黑色的珠子在周围的冷彻中不时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那个叫夜不语的真的很奇怪。”女孩轻轻摩擦了手串几下:“明明我带着祖传的鬼门珠,一般人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唯独这个夜不语发现了我,他甚至还能看到我都看不见的东西。”
  
最古怪的是袭击夜不语的那一大堆黑影。那些死气形成的聚合体竟然密密麻麻有那么多只,每一只都如同真的。错不及防下将游雨灵都给吓得不轻。她在这家医院也潜伏了有些时日了,平时死气跟宿主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薄薄的一层黑灰而已。
  
但是这几日死气开始沸腾,犹如一滴水丢进了油锅中,黑影全都激活了。至今游雨灵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必须把激活的死气压回去,否则,这家医院里没有活人能逃得出去。”女孩一咬牙,奔跑的速度更快了些。
 
时间不等人,留给她的机会不多了!
  
医院的走廊在眼前延伸,这条笔直的通道在别人的眼中干净整洁、明亮舒服。可是在游雨灵的视线里却充满了污秽。黑色的死气蔓延在四周,遇到病人就缠上去,静静潜伏在病人身旁。最终会将病人包裹住,变成人类体表外一层油垢似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灵,皮肤会不断往外泄露生命气息。被死气堵住了命的,那和堵住口鼻无法呼吸一个道理,最后的下场用膝盖想都知道结果。
  
“滚开。”游雨灵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将迎面缠上来的一团死灰色的黑影打散。女孩蹲在一扇门前,仔细观察了几眼地面的情况。
  
黛眉微皱后,她小心翼翼的从贴身的包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没有颜色的水。游雨灵将瓶盖拧开,瓶口微微倾斜,把透明液体倒了些许在地上。
  
那液体极为粘稠,犹如胶水,粘在地上仿佛一滴水珠。女孩嘴里念叨了几句模糊不清的咒语,手指探入地上液体中,手利落划出一条笔直的线。
  
门槛被液体形成的直线封锁,走廊上的黑气偶然游荡过去,竟然如同碰上了无形的障碍,再也没办法到吞噬 进房间。
  
“又搞定一个缺口。”女孩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情况在恶化,恶化的速度令她措不及防。她甚至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游雨灵就这样一扇门一扇门的流窜,不断的补缺口。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女孩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极为意外的东西,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她站在这扇门前,久久都没有动弹。眼前的门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唯独门的上方有些怪。贴近门缝的位置,赫然贴着两张正正方方的红色纸张。
  
良久后,游雨灵终于动了。她推开这门,一咬牙走了进去。
  
普通的病房门后方,在女孩一进去后就牢牢的合拢了。游雨灵一阵恍惚,她的眼睛看到了别一番景象。明明门上的标签写着工具房,但是这里边哪有什么工具房的模样。
  
按道理工具房也不可能大到哪儿去。不过在女孩的眼前,竟然是一片一望无尽的起伏的山峦。黑夜给这片山峦蒙上了墨色,清风吹过,吹起了青草的香味。伴随着野山特有的花香,令女孩大皱眉头。
  
“幻觉?”游雨灵从包包里抓了两张黄纸符紧紧拽在手心,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家仙香火不安宁。灶坟前头多秽犯,开尔羽障瞬时明。”
  
她双手交合的手用力扯开,将燃烧着幽蓝光芒的符纸,在闭着的眼皮子上一擦。火光浸入她的眼。游雨灵眨巴了几下眼睛后,再次睁开。明目咒的火焰燃烧着她的瞳孔,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看出眼前的风景和刚刚有什么不同。
  
夜还是夜,山还是山。就连吹在脸颊上的风也依旧那么的真实。最不可思议的是,这片山让游雨灵感觉有些熟悉。她似乎从前来过!
  
“这里是?”女孩蹲下身,随手扯了地上一根草,用手捻了捻。触感真是无比,就连草叶的细胞壁被捻破裂后渗出的水,微微将手指染绿的细节都毫无违和感。
  
“不是幻觉?”游雨灵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刚刚明明在医院综合大楼六楼尽头的工具间,怎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山上?医院附近并没有山,如果有,最近的山也离这儿几十公里远。
  
这里,到底是哪?假如真的不是幻觉,那她到底又陷入了什么糟糕的境地?无论如何想都不觉得是好事。
  
女孩想了想,决定往前走一段瞅瞅情况。工具间顶多只有十多米,既然自己的鬼门道法无法勘破幻觉,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幻觉。那么就用物理性的解决方案。笔直的朝着直线走,只要多走几米,应该就会碰到墙壁。
  
她走了一步,两步,三步,几十步,一两百后。哪怕已经有了被墙撞额和鼻子的心理准备,最终什么也没有撞到。这比什么都不撞到更让她不好受。
  
周围的风景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她缓慢的走到了这匹山的尽头。面前是一个悬崖,悬崖下别一座山谷的半中央在黑夜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看起来是一个不大的小山村。
  
站在山顶的女孩,穿着黑色的夜行服犹如融在了那暮色中。她轻轻扯开夜行服的头罩,风吹她身上刮过,刮起了瀑布般乌黑的秀发。
  
女孩英姿飒爽,就连丑陋的夜行服也无法遮盖她的美丽。也无法遮住她突然爬上脸颊的那一丝痛苦。
  
看着遥远的屹立在幽俏山峦间的村庄,仿佛勾起了女孩心底深处最难受的记忆。游雨灵咬住上嘴唇,不知不觉间,用力的几乎要将嘴皮给咬破了。
  
“哼,竟然是这里。竟然将我带到了这里!有够胆的,无论是什么将我带到这儿,我都要让它付出代价。是人,就杀了他。是物,就砸碎它。”愤怒沾在女孩整洁的牙缝间,她的话仿佛是一种誓言,虽然小却荡在风中,久久不散。
  
说完后,她脚步不停,再也不犹豫的朝小山村跑去。
  
走着走着,她又迷路了。
  
“没理由啊,虽然我是路痴我知道。可这一次本姑娘是认真的,我明明都死盯着那个山村在走了。”游雨灵郁闷的撇撇嘴:“难道是鬼打墙?幻觉里也有鬼打墙一说吗?”
  
她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那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罗盘上花纹繁琐,中间那根磁石针,被掏出后就尤自开心的自个儿乱转个不停。
  
“定!”游雨灵太手虚空中捏了几个手印,食指对准指针压下去。
  
左右乱晃的磁石针顿时停了下来,乖乖的指向九点钟的方向。女孩犹豫了一下:“我记得山村的方向明明在别一面,算了算了,我的方向感本来就不可信。”
  
她朝着罗盘的方向又跑了一段,一路黑灯瞎火,刚刚还露了一脸的明月不知何时躲进了黑压压的厚云中。女孩感觉离山村似乎越来越远的时候,只听天空一道霹雳打在对面的山头上,接着就是闷声闷气的雷。
  
噼里啪啦的雨随之而落下,劈头盖脸的淋了游雨灵一脑袋。她赶紧将夜行服的帽子戴上,略有些小得意:“本姑娘就知道该花钱的时候绝对不能省。老板给我推荐普通料子的,我就偏偏买了贵点防雨的。”
  
暴雨倾盆,连珠炮似的雨滴打在她身上,就像是‘啪啪啪’的打她的脸。那件她花大价钱买下来据说能防雨的夜行服一点都不防雨,挨着水就将她淋的透心凉。

游雨灵赶紧跑到一棵树下避雨,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高大挺拔,穿着粗布的道服。道服实在是太老旧了,缝缝补补的地方就连黄色都不整齐,显得很是沧桑。
  
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罗盘,目光炯炯有神。他望着远处的方向沉吟片刻,似乎在想什么难题。男子的脸上有几道深邃的疤痕,他戴着破烂的斗笠,丝毫没在意瓢泼雨水将自己淋湿。
  
“老爸。”游雨灵捂住了嘴巴,拼命忍住眼泪。哪怕明知道这只是医院里那个拥有超自然的东西为了弄死自己而形成的幻觉,但是时隔十多年后再次看父亲的脸,她的眼眶还是湿润了。老爸在她六岁时出了一趟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对他的记忆已经很淡了,不过女孩仍旧一眼将他给认了出来。
  
老妈艰难的将自己拉扯大,说游雨灵一点都不抱怨他,那怎么可能。毕竟如此长的时光,她从幼童开始青春叛逆,再到发誓要将鬼门夺回,如此长的时光。仅仅只能依靠那寥寥几张爸爸的照片藉慰。
  
说完全不想爸爸,那怎么可能。但是想他时,家里的那几张照片,又怎么可能够。
  
隔着很远,老爸不停的挪动脚步在观山观水。游雨灵看明白了,爸爸在找风水。既然是找风水,那一定是在替什么人点脉穴。十多年前社会虽然从动乱安定了许多,可是牛鬼蛇神等等迷信还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冒出头。
  
当初所谓的算命、看风水是和黄赌毒中的黄,也就是卖淫一个打击等级,甚至就连警局负责的部门都一样。虽然游雨灵年纪小,但她还记得,不能明目张胆的替人看风水、算命、点墓穴,让什么都不会干的父母过的非常辛苦。穷,伴随了小小的她很长很长的时光。
  
父亲竟然眉目凝重的在替人点穴?他在为谁点穴?怎么心事重重,仿佛遇到很为难的事情?
  
游雨灵很疑惑。在她的心目中,自己一家和那些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以及风水、驱魔师都不同。有鬼门道法防身,有真材实料的鬼门符咒。随便弄一手都能取信于人。爸爸的法力很高,比现在的她都高多了。
  
如果他都觉得棘手,那么这次的事情肯定不寻常。
  
想到这儿,女孩猛地浑身一震。她在颤抖,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难不成这个幻觉的时间点,是在自己六岁时,爸爸最后遇见的那件事?
  
不!根本不用猜想,医院里的神秘物品本来就能牵引出人类最深层的恐惧。自己最害怕什么?虽然她一辈子都羞于承认,但游雨灵心里明白得很。她一辈子都在恼怒痛恨爸爸不负责任的死掉,丢下她母子俩痛苦的生活。她恨父亲将鬼门送给了没有牵扯的人。
  
最后,就连鬼门也失去了下落。他所谓的传承人周岩,也被人杀掉了。
  
他恨的东西有许多许多。可没有一件,能和父亲的死亡相比。游雨灵冷哼了一声,她倒要冷眼看看,医院里潜伏的那个东西,究竟想要怎么屈服她的意志。
  
站在远处的爸爸终于堪舆完了,似乎找到了满意的地点。背影一闪,离开山头,在冰冷的雨水中朝山下跑去。
  
游雨灵跟着父亲的背影,远远的吊在他身后。这次有人带路,她没有犯迷糊。走着走着,可突然,父亲有所发现似得,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一声冷哼,厉喝道:“背后是哪路朋友?我游某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身上清清白白。想要在游某人身上打秋风,朋友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父亲转过身来,吓的游雨灵打了个冷颤,连忙躲在一边。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以为跟踪被爸爸发现了。转念一想,他姑奶奶的明明只是幻觉而已,幻觉里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
  
她刚想自我嘲讽的一笑,很快,女孩就再也笑不起来了。
  
本以为是幻觉的这天地,这父亲的身影,这劈头盖脸的雨水,还有爸爸那看向她目光如炬的眼神,都分明在诉说着一件事。
  
这,不仅仅只是幻觉。父亲,看见了她,正在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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