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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古董诡局》鉴宝节目引出的黑暗链条--作者:尹剑翔

本帖最后由 石榴的颜色 于 2019-12-17 11:00 编辑

我可能会因为这部小说变成鉴宝专家们的假想敌。这不是在特意针对他们,而是我有个愿望,就是用我的推理小说记录下如今的中国社会,而以鉴宝为素材只是我创作的第一个突破口。
这部小说恐怕只是个开始,后面我还会创作一系列反映中国现实的推理小说,我觉得这是一个中国文人的一点点自尊和正义感,也是我唯一能为当下做的一点儿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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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T市的鉴宝节目报名现场异常火爆,一听到名扬天下的几名鉴宝专家来到了小小的T市,这里的古玩“业内”人士异常地兴奋起来。
盛世古玩,乱世金银,古玩的收藏热,已经在中国有很多年的时间了,能够购入一件镇宅之宝,变成了许多富人的愿望。而穷人们更是翻箱倒柜,看看祖上有没有有意无意地留给子孙一件可以让自己摆脱穷困环境的“宝贝”。
买黄金你可以看分量,买蔬菜你可以看斤两,买股票你可以看跌涨!但是古玩这个东西,很奇怪,看似很不起眼的东西,就有可能会变成价值连城的宝贝。而许多无比光鲜,惹人喜爱的藏品,却最有可能是一文不值的赝品。
T市刑警队队长胡玉言很快就接到上级的指示,抽调部分没有任务的刑警,维持会场秩序,并且派遣有经验的便衣调查员混入前来鉴宝的人群中,因为群众们拿着的东西中很可能就有宝贝,所以这里很有可能发生不经意,或者根本无法想象到的犯罪事件。
胡玉言不懂古玩,也从来不看什么鉴宝节目,对于一个有着太多羁绊的中年男人来说,好像还有许多远比发横财更需要他关心的事情要去做。所以,他草草地派出了副队长王勇,带着十多名刑警前去,全部是便衣,行动由王勇统一指挥,自己不做任何交代。至于在家中倒休的刑警,胡玉言很人性,不用出动,继续休息。然后他躲在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思考着问题,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偷闲,胡玉言常常用这种方式让大脑暂时处于真空状态。刑警是个比较敏感的职业,刑警队长的电话每天都会一个接着一个,还好胡玉言已经对手机设置了屏蔽的功能,陌生号码是打不进来的。但是,他最喜欢的那首杨坤的《信仰》还是响了起来。胡玉言最近很烦,从来烟不离手,烟圈就像是仙人的雾气把他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平常没有急事,没人愿意进他的屋子,即使是警队里那些超级“大烟枪”们,因为那里有只有胡玉言才受得了的那种带着点咒怨味道的烟气。
胡玉言拨了拨烟雾,看了看来电显示,嘟囔了一声:“又是这个烦人的女人!”不过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胡队长,今天咱们这里有热闹了,你不去看看吗?”
胡玉言本就没有好气,一听对方的口气,觉得更烦了:“我很忙,到处都是工作,哪有时间像你们一样到处疯跑。”
“呦呦呦,胡大队长升官后,可是官威大升啊,我可不是求你哦!上边来了任务,让我负责去采访鉴宝节目。据内部消息你们刑警队也被抽调了,我还以为你会在现场出现呢。”
胡玉言暗骂,估计又是王勇这个“大嘴巴”把刑警队参与鉴宝外围安全的事透露给了她。
“林记者,你真是消息灵通,不过这趟我不准备去,让王勇全权负责了!”胡玉言故作不知,把接洽记者的事推给了王勇。
“你还真是悠闲哦,不过这个节目很有意思的,据说每期节目都会有大价钱的宝贝出现呢?你真的不想来看看吗?票很难买的,难得你可以免费入场!”
胡玉言有点哭笑不得,老婆去世后,他一直对女人有种天生的戒心,不过对《T市晚报》的女记者林玲算是他颇有好感的一个,不只是因为她参与了很多起胡玉言侦破的刑事案件,还因为她对胡玉言来说好像有种特殊的魅力。虽然,胡玉言很多时候很烦她,因为她总是有事没事的来烦扰自己的工作,但是好几次是由于她的侧方位调查,找到了破案的关键,才使得胡玉言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顺利破案。不过,胡玉言不打算对记者透露太多的侦破细节,可是林玲却总能无孔不入地钻进来,这令他很不自在,有时也会对林玲产生一种短暂的厌恶感。
可是有时在空虚的时候,林玲的脸庞却还是能出现在他的眼前。感觉很怪,有时胡玉言都觉得这不该是个快40岁的男人应有的状态。
这一次,面对林玲充满了哀求口气的话语,胡玉言还是动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来,故作稳重地说道:“你可真是的,我这可是带着任务去的,不是什么利用职务便利去看什么鬼鉴宝。”
“好好好,我的大队长,你这是答应要来喽!”
胡玉言苦笑一声:“你在会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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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宝专家王大山早早来到了节目现场,和节目的很多演职人员开始了寒暄,对于同来的四名鉴宝专家来说,王大山是个异类。虽然节目离开始还有段时间,而他每次都要特意早来一会,感受现场的气氛。
王大山来源于民间的古玩收藏协会,没有什么大学的学历,也没有任何与此有关的专业背景,唯一可以当作他在这行立足的资本的是他50多年的古玩买卖经验。即便是在“文革”时期,王大山也敢在暗中收购古玩,而在改革开放后,他凭借这些宝贝大发了横财。之后,王大山却很少再做古玩收藏,而是改了行当,做起了古玩鉴定师,在这里他找到了新的快感。因为他的名声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中国可以左右古玩价格的少有的几个专家之一,只要他说这玩意儿是老的,这东西就算是打上了真品的烙印,价值上升得比坐火箭都快。
王大山先是见到合作多年的主持人霍藿,其实几乎每个月他们都要见上几次,可是王大山还是热情地跟霍藿握手,亲密得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
“王老师,不知道这次又会出多少件好东西?”霍藿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王大山并没有回答霍藿的话,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鉴宝的专家席上。
T市虽然不大,但是深处中原内地,又靠近商朝故都殷墟,所以电视台对这里能出现宝贝的期望值极高。为了提高收视率,这期节目准备做力度很大的宣传,所以节目的背景和布局比起前面的节目也都特意做得精致了许多。就连摆放在了现场的桌椅家具,都换上了近年来升值很快的红木原料制作的。
王大山半天没有回答霍藿的问题,只是坐在椅子上仰天望着天花板,看着刺眼的灯光,他却眼睛不眨一下。他正是凭借这双眼睛让他拥有了现在的财富和地位,这让许多人相信,这是一双有魔力的眼睛。
“其实我一直很期待那件东西能来!”王大山突然对霍藿说道。
霍藿好像已经放弃了对刚才那个傻傻的问题能有答案的可能性,所以对王大山的回答他也颇有些意外,条件反射似的问道:“哪件东西?”
“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在这里确实见过一件好东西哩。”
“哦,是什么东西呢?”
王大山笑着摇摇头,说道:“其实是什么不重要了,关键是那样的东西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也许那真的是天上的东西,有缘人能看上一眼就无比幸福了呢?”
霍藿作为资深的主持,向来不向嘉宾询问他们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因为那样可能会影响节目效果,造成不必要的尴尬场面。即便是在舞台上难为嘉宾的问题,实际也都是他们在台下就和嘉宾沟通过的。而且向来霍藿都不会在台下把一些嘉宾不愿回答的问题勉强让他们做出回答,因为这些问题很可能把自己也引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去。特别是面对这些跟古董打交道的人,霍藿知道他们说的话都是云里雾里,好像每句话都充满了玄机。
“呵呵,希望您能如愿吧!真的看到了好东西,您可不要吝啬,一定要把他的历史介绍给我们哦!”霍藿说起了客套话,想要赶快结束和王大山的对话,因为节目的录制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还要花时间冷静一下,想一想预先设定好的解说词。
王大山笑道:“一定,一定!”
这时,节目剧务拿上了几本厚厚的彩印的艺术品名册,是刚刚把这次要参与节目的古玩,拍照汇集而来的,当然有少数的字画,由于拥有者怕电子射线会伤到古画,而未能允许拍照。王大山从剧务手中接过一本,翻开了名册,他并没有多大兴趣来观看这些艺术品,虽然把他们拿来的人都想让其成为数百年前的真品,可是王大山知道这里边的大多数只是用来给少数的真品作陪衬的。
现场都是些忙碌的身影,又没有什么业内的熟人到场,所以大致地翻阅这份名册来消磨时间,算是王大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现场的人很多,也不能让人看出他对这些艺术品不屑一顾的态度来,所以要简单观看,而且要表情凝重地去看,这是王大山必须要做出的表情。
霍藿就站在王大山的旁边,他总是想通过接近这些专家偷学几招。当然,好像几年下来自己没有什么进步,凭自己的眼力还是难以判断出真品还是赝品来。不过,霍藿看人比看这些古董要多得多,他突然觉得王大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紧张眼神,似乎他所有的肌肉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霍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观看,名册的那一页照片里是一个不精致的瓷瓶,虽然霍藿看不出年代,但是,照片下边写着D213号。这是电视台鉴宝节目对于物品的编号,只有编导等极少数人看得懂编号的含义,D类就是根本进入不了节目录制的艺术品。
可是,王大山口中却开始喃喃说道:“它终于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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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电视台没有把这次活动放在市电视台内部的演播厅中进行,而是选择了现代化味道十足的近郊国际会展中心,一来是为了配合主办方扩大宣传,二来这里比起闹市区拥堵的交通而言道路要顺畅很多,况且这里离专家和摄制组居住的宾馆也很近。
不过这算是苦了许多收藏发烧友们,他们必须不辞辛苦,抱着他们的“宝贝”从市内驱车前来,要知道带着这些东西挤公共汽车是不太现实的,有车的收藏者还好,没车的就只好打出租车到现场来。
很多出租车司机们早就瞄准了商机,在会展中心的道路对面,排起了长长的等候车队,因为他们知道随时都有被告知藏品不能参加节目录制的人要离开会展现场。这些开销无疑增加了藏友的鉴宝成本,但是这好像丝毫没有削弱他们的热情,大批人马还是把会展中心围了个严严实实,到处都是抱着收藏品攒动的人头。
“有可能会一夜暴富,谁还会在意成本呢?”林玲对旁边的王勇说道。
王勇对于胡玉言给自己的这个任务,似乎有些准备不足,对于刑警而言他一直是以硬汉形象出场的,好像他只应该出现在有凶暴的歹徒出现的地方,而不是这样维持秩序的会场。
“真是有点别扭,总是让我完成这样的任务,老胡算是吃上我了!”
林玲面对身材高大,拥有从厚厚的警服中就可以憧憬出来雄健肌肉的王勇,似乎从来没有距离感。王勇天生就有着那种随和的性格,和与现实格格不入的胡玉言相比,他更属于那种性情中人的范畴。
站在他的身边,林玲会感觉到女人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的安全感。不过,她还是白了王勇一眼,笑道:“你们家胡队长那可是大庙里佛爷,从来只有他指挥别人的份喽!”
“可不许在人家背后说坏话,我刚才可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林玲和王勇一惊,原来胡玉言已经站在了他俩的身后。
“老胡,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的身后呢?”
“你这个词用的可不恰当,我可是在这里溜了两三圈了,只不过你们没有看见我而已。”
林玲的鼻子冲着王勇扭了扭,意思是胡玉言又在那里装蒜,拽了吧唧的。
王勇一笑,道:“我到那头去看看,备不住还能抓住个小偷啥的。”
“你不跟我们进去看看吗?”林玲冲着王勇宽大的背影喊道。
王勇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说:“里头太热,那里不适合我!别打扰你们二位去鉴宝!”
胡玉言对王勇话里有话的言语颇为不屑,转过头来对林玲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切,刚才还说什么有工作啥的,怎么现在又对鉴宝这么有兴趣了?”
胡玉言脸上仍然没有笑容:“这也是我的工作!”
胡玉言和林玲虽然凭借着各自的证件顺利进入了演播大厅,但是被工作人员告知,只能站在不碍事的走廊上观看节目的录制。
林玲掩着嘴笑道:“虽然是刑警队队长,却只能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我们又不是主角,来看看热闹而已,干吗这么靠前呢?”
“作为警官可不能只是抱着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哦!”
两人的谈话被霍藿的声音打断了:“下面请出今天的第17位藏友傅芳女士!”
胡玉言停止了和林玲的对话,专心看着舞台上的节目。只见一位红衣高挑的红衣女子抬着一件棱角突出的青花瓷瓶走上台来。
霍藿走到傅芳面前,把话筒拿到了她的眼前,说道:“请问傅女士是干什么职业的?”
“我在快餐店工作。”
“您今天是不是对自己的藏品很有信心呢?”
“不是,我只想让几位专家来看看。”傅芳的话语稳重且带有一种天生的磁性,说着她提着瓶子走向四位专家,并把瓶子放在了鉴宝台上。
舞台的左手坐着四位专家,当他们看到这个青花瓶子的时候,眼睛同时放射出了异样的光芒来,一位戴着眼镜的高个子专家站起身来,说道:“快拿过来,我看看!”
对于专家的失态,红衣女子一句话不说,把青花瓷瓶放在了四位专家的桌子上。这时四个专家同时起身,左右观看这件宝贝。
林玲在很远的地方都看到了专家们的表现,对旁边的胡玉言说道:“看来是真的出好东西了!”
可是胡玉言似乎并没有听到林玲的话,而是把头转到了舞台冷清的右手边,那里也坐着一个老头,与左手的四个专家比,那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胡玉言指着右手边的老头,问道:“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林玲又白了胡玉言一眼,没有好气地说道:“你真的没看过这个节目啊,左边坐的四个是鉴宝的专家,而右边坐的一般是要给真品估价的专家!”
胡玉言点了点头,继续听专家们的点评,可他眼睛却没有离开右边的那个老头。
“正宗的元青花,绘人物的,太少见了!”
“全世界不超过10件!”
“你看这釉里红,很明显。”
“釉的手感也对,好东西!”
专家们一边摆弄着青花瓷,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而台下的观众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看到了有人真的抱着宝贝上来,有羡慕的,更有嫉妒的,观众们也开始了各自的讨论。面对这种骚乱,现场导演立即向大家做出了一个“语住”的手势,观众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小妹妹,能不能问问你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胖乎乎的专家抬头问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傅芳嫣然一笑,说道:“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今天来其实就是为了碰碰运气!”
霍藿对专家们的讨论也非常兴奋,说道:“那就请尹老师讲解一下这个瓷器。”
胖专家叫尹剑平,是大学考古系的正教授,也是著名的书法家,退休后一直兼职做古玩鉴定工作。
他戴上老花镜,一边抚摸一边感叹:“从器型上讲这个应该叫八棱玉壶春瓶,是当今少有的元代的青花瓷无疑,上面绘的是猎人打猎的图,元青花真品本就少有,而人物绘图的更是少见。”
尹剑平还想说下去,可是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开口了。
胡玉言问旁边的林玲:“那胖子为啥不说了?”
林玲笑道:“那一定是执行导演给了他信号,因为这是录制节目,嘉宾的发言时间都是有严格限制的,中间要插播广告啥的,我想这个中间是要插播一个关于元青花瓷配乐的正统介绍,这是这个节目一贯的路子。”
胡玉言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林玲转头对胡玉言笑道:“你说要是我有这么个爷爷该多幸福啊!你说是不是?”
胡玉言一脸凝重,这时他已经不再注意左边的那些专家组在说什么干什么,而是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孤零零坐在右边的那个估价的老头。
这时,尹剑平拿出了一块金牌,说道:“恭喜你,你的藏品入围本次鉴宝的候选藏品!”说着,胖老头把金牌塞给了傅芳。
可能前边的藏品太过于平庸,偶尔见到了真品的台下观众,对真品的出现报以潮水般的掌声。导演也向观众示意要再大声一点。
“等一等!我有话说!”
声若洪钟的嗓音,让掌声戛然而止。所有的观众,都把目光投向了舞台的右边。
霍藿知道,这句话并不在舞台的设计之内,但他也似乎没有预料到事件的严重性,还只是赔笑地说道:“看来今天估价的王大山老师也坐不住了,看看王老师对这个藏品有什么高见!”
王大山脸上并无表情,刚要开口说话。
只听得观众席侧面的走廊上传出了一声疾呼:“危险!”
但是这声呼唤并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只听得“哐啷”一声,舞台的右侧刚刚还坐着的王大山已经消失了,连同他坐着的红木椅子和眼前的红木桌子,都在一瞬间变为了一堆破烂。
傅芳爆出来了刺耳的尖叫声,随后,无数女子高声的尖叫在演播大厅内此起彼伏地回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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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继续啊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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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封锁所有的出口和入口,谁也不许进出会场,赶快!”
王勇听到手机听筒内胡玉言近乎咆哮般的嚎叫,立刻知道大厅内出事了,他马上召集手下,开始封锁出入口。
“老胡?出了什么事?”王勇很着急。
“封锁外围,然后把外围的指挥交给小邢,你赶快进来!”
胡玉言撂了王勇的电话,然后拨通了警队的电话:“喂,小方吗?告诉队里没有任务的弟兄,全都到鉴宝会场来,别忘了带上法医。还有通知所有今天休息的弟兄,给我醒着,随时待命!”
还没等那边回答,胡玉言就挂了电话,然后从裤子口袋中掏出警官证,向周围的观众喊道:“我是警察,大家都不要动!”
早已被变故吓傻了的林玲,这才回过神来,没有想到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胡玉言在一瞬间就已经布局完成。事故发生得十分突然,演播大厅舞台右侧的聚光灯突然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在王大山所坐的位置上。
胡玉言转头对林玲说:“打120叫救护车,虽然估计已经没用了!”
林玲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是我打?”但话已出口,才知道胡玉言已经在距离他10米以外的地方了,他此时正三步并作两步向舞台奔去。
胡玉言身手矫健,他没有走旁边的楼梯,而是一个跃身便跳上了一米多高的舞台。当胡玉言看到王大山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判断,能够处理眼下一切的不是医生,而是法医了。
霍藿和傅芳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特别是霍藿,一贯主持带有一些娱乐色彩的节目,可瞬间熟悉的舞台却上演了一出不折不扣的悲剧,这似乎让他一时无法接受。此时,王勇也从安全入口闯了进来,胡玉言远远看见了他,并对他做了一个上台来的手势。
王勇是大兵退伍,比起胡玉言来显得更加身手敏捷,他跨步而上,停在了尸体的旁边。即便是面对过无数凶残匪徒的资深刑警,恐怕也无法真正面对倒在血泊之中的王大山的尸身。
胡玉言对王勇说道:“保护现场,不许让人接近尸体!”然后自己一个飞身跳下了舞台,他开始观察着场内几个摄像机的位置。
林玲此时已经走到了胡玉言的身边,把一个数码相机拿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我不在行,如果你不害怕,就从不同的方位给尸体拍照!”胡玉言已经明白了林玲的意思,但他却把这个工作推给了不是警务人员的记者。
林玲是个天生胆大又爱冒险的女性,作为刑警队的老熟人,她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任何血腥和恐怖的场景,恐怕也难以阻挡这位记者的好奇心,再加上胡玉言给了她特别的授权,让她感到兴奋不已。
胡玉言没有停歇,一把把台下的执行导演拉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头发前额略有点谢顶的导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庄严,庄重的庄,严格的严!是这个节目的导演。”
“这个节目设置了多少台摄像机?”
庄严没有想到胡玉言上来就问了这么靠近自己专业的问题,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说道:“一共五台。高脚远景一台,对观众两台,对舞台的不同角度有两台游击的摄影机。”
“让他们不要停止拍摄,刚才你好像没有下停止拍摄的命令吧,这些摄影师都应该听你的指令对吧?”
“是是,您放心,我照办!”庄严说完,向五个摄影师打出了继续拍摄的手势。
这时,王勇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队,外面的群众开始骚动。我有点控制不了了!”手机听筒中传来了外边驻守的邢振玉的声音。
王勇不敢声张,跳下舞台,把外边的情况耳语给胡玉言。
胡玉言一把抢过王勇的手机,对邢振玉说道:“外边的群众你不用管,你给我把几个门守好了,不许进来一个人,更不许出来一个人!明白吗?”
“明白!”得到了邢振玉肯定的回答,胡玉言的表情稍微松弛了一下。外边的人这么快知道里边发生的事,肯定是有观众跟外边的人有了联系,胡玉言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盘算着对策。
在现代社会,手机的发达,想要封锁一个众目睽睽下的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胡玉言知道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就切断会场内部与外部的联系。
王勇凑到胡玉言旁边,说道:“不会这么巧是意外吧!”
“天晓得!”胡玉言的回答带有他一向的办案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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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你还真是个灾星啊!听说你都说不去现场了,那个女记者一打电话来,你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坐在一角的胡玉言一句话也不说,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骆驼牌香烟。
“我说刘胡子,你能不能嘴上留点德,我们今天是要讨论案情的,跟案情无关的事少提。”主持会议的T市市局局长张涛狠狠地批评了说风凉话的东郊派出所所长刘胜利。
“节目主办方已经和咱们市里进行了沟通,希望咱们的调查秘密进行,越保密越好。”市局党委书记黄汉文依照老传统,先把上级指示传达给了与会的各位。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现在已经有三段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想瞒都瞒不住了!”刘胜利是个爱顶撞领导的炮筒子。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上边的意思恐怕是让我们尽快以意外事件了结此事!对吧?”胡玉言把烟屁股掐在了烟灰缸中,随后又从烟盒里掏出了新的香烟,点了起来。
“小胡,上边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错领会了意思。”黄汉文拧着眉头,但又不好发脾气。
胡玉言没有理会黄汉文的话,而是把话头牵到了案件本身来。
“据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这起案件谋杀的可能性极大,而嫌疑人的范围也极其大,如果像政委所说的那样一切调查都要偷偷摸摸进行的话,恐怕难度挺大!”
黄汉文再也忍不住怒气,一拍桌子,急道:“小胡,你说话怎么总是带着情绪,我只是在转达上面的意思而已,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调查的方针。”
胡玉言的脾气一点也不比黄汉文小,面对这个从警队行政口上来的党委书记,却总是要在刑侦案件上横插一杠子,他感觉非常不爽。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强压住了火气,没有反驳黄汉文。
张涛是胡玉言的老上级,知道他的脾气,赶快把话头牵了回来:“小胡,对于破案的事,还是你全权负责,上面并没有干涉的意思,但是你也要充分考虑一些实际情况,因为《古董鉴赏》这个节目在社会影响极大,调查相关工作一定要注意影响。”
胡玉言突然站了起来,对张涛和黄汉文正色答道:“刑事案件人命关天,我的第一宗旨就是破案,不过上级的考虑我会在办案中注意的。但是我丑话说在前边,我不会因为任何因素影响我对案件的调查,也不会因为某些不相关的事情干扰到我的判断。”
胡玉言说着提起了警帽,转头就要出会议室,刚走到门口,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冲着刘胡子说道:“我跟林记者,我中年丧妻,她也还没出嫁,我们俩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也不涉及什么生活作风问题。而且她在多起案件中都帮了警方的大忙,比起那些只会说些八卦新闻却连那些小偷小摸的案子都处理不了的警察来,她确实是我更重要的伙伴!”
胡玉言说完,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本想重重砸上大门,但是理智还是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冲着屋里说道:“对不起,这起案件真的很棘手,工作会很多,我先告辞了!”说完就拉上了门。
面对胡玉言的发飙,黄汉文感到并不意外,因为在之前的几次较大的刑侦会议上,胡玉言就多次指出自己所提出的侦破方向错误。在他30多年的仕途生涯中,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发出如此挑战。急于在T市领导班子里树立威信的黄汉文,却一次次被胡玉言打击。事实证明他提出的侦破方向几乎全部与真相背道而驰。而胡玉言都是最终的胜利者,案件正是按照他的思路才最终侦破的,这在局里几乎成为了一个笑柄,更是有刑警在私底下说黄汉文是外行领导内行的典型。
对此,黄汉文觉得很不爽,他和老刑侦张涛间的关系也越发微妙起来。因为警察无论你做到多大的官最后都是要以破案率说话的,胡玉言很讨厌,却不能把他踢远了,因为刑侦这块缺了他实在是不灵。
再加上张涛和他的交情不浅,黄汉文心知肚明,没等到矛盾就要爆发的时候,张涛总会站出来以“严厉批评”的形式来保护胡玉言。与其说这样是圆了黄汉文的面子,还不如是手上挽着个棉花套子给黄汉文来了个没声响的耳光。
此时,刘胜利也站了起来,对张涛和黄汉文笑道:“二位领导,你看主角都走了,我还是回去挖我的八卦新闻吧!我也告辞了。”说着,刘胜利带上帽子也走出了办公室。
黄汉文对这些乱七八糟一点儿不入道的手下简直是抓狂了,要不是顾着身份,他差一点就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张涛此时站了起来,对黄汉文说:“书记息怒,这些家伙在基层干惯了,自由散漫,基层的情况就这样,他们这狗嘴里还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还要吐出象牙来?这口虎牙就快把人咬死了!”黄汉文气得拿着警帽走出了会议室。
张涛见四个人的会议只剩下他一个人,干脆自己坐了下来,独自享受一下清净,屋子里只剩下胡玉言留下的那一阵阵烟雾还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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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利表面上是块滚刀肉,他说别人嘴上不留情,别人说他两句他也从不太在乎。但实际上,他是一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胡玉言在会上跟张涛和黄汉文说本次案件极有可能是谋杀,而这个结果恐怕张涛和黄汉文事先就已经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已经属于刑侦大队的工作范畴之内了。
虽然案发现场属于刘胜利的辖区,可是很明显,刘胜利根本不用对这样的事件负上什么责任。而开会时,张涛却特意叫上了刘胜利一起参加,刘胜利暗中寻思恐怕这位干了几十年的老刑侦是另有含义。刘胜利猜想张涛一定想让自己也参与调查,但是很明显性格倔强的胡玉言是不可能透露给自己任何的有关案情的细节和线索的,他只能靠他的方式去调查这个案件。
还好,当时负责会展中心警戒的都是东郊派出所的民警,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而他不久就已经知道了事件的严重性,足有100公斤的照明灯垂直砸向了被害人,造成其当场死亡。刘胜利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他心中明白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谋杀。哪有这么巧就在节目进行的时候,一个大吊灯就这么掉了下来,还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一切都太蹊跷了。可是无从得知其中的细节,就变得无从调查。
不过,既然张涛已经在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不管是自作聪明,还是上头真的有这个意思,在自己辖区内出的事,自己出面进行调查,是无可厚非的,刘胜利此时已经下定决心参与到这个案件的调查中去,查到哪算哪。要是自己真的查不下去了,就装糊涂当作没有明白张涛的会意。
从市局回来的路上,刘胜利没有任何的停歇,直接开车到了东郊××宾馆。
刘胜利知道胡玉言此时正处于物理鉴定阶段,也就是俗称的法医鉴定,对于人证的调查还未展开,所以他率先来到了《古董鉴赏》节目组入住的东郊××宾馆,企图在这里率先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刘胜利在宾馆外盘算了半天,才走进宾馆,大堂经理一看是刘胜利,赶快笑脸相迎。
“刘所长大驾光临,是不是为了案子的事?”大堂经理唐俊东笑着说道。
刘胜利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然后把唐俊东拉到一边,问道:“你大哥在不?我找他有事。”
唐俊东点点头,说道:“他在总经理办公室呢,听我大哥说,昨天刑警队胡队长就给他打电话了,说这两天有事要请他协助调查。”
刘胜利心里一凛,果然胡玉言已经有了向东郊××宾馆总经理唐俊南询问的打算。
“我现在就要见你大哥,不管他方便不方便!”
“见您肯定什么时候都方便,这宾馆开到今天,您也算是我们兄弟的大恩人了,在外边充老大可以,可在您面前打死我们也不敢摆谱啊,我这就带您上去!”
刘胜利面对唐俊东的客套,一点也不客气,跟着他坐电梯到了宾馆的三层。和宾馆的其他楼层相比,这里显得异常昏暗,本就深长的走廊,却只开了几盏灯。
刘胜利走到了经理办公室的门前,开始敲门,“咚咚咚!”,没有人回应。
唐俊东在一旁吃吃地笑了,刘胜利一肚子气向他骂道:“你不是说你哥在吗?”
突然,在总经理办公室旁边的一道墙突然打开了,唐俊南走了出来冲着刘胜利一阵嘲笑:“这咋说的,俊东这个坏小子,看刘所来了还开这种玩笑!”
原来,唐俊南的办公室大门是个摆设的假门,而真的门是藏在墙里的,由于灯光昏暗很难看出门在哪里。
“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欠了人家钱想要躲债啊?”
唐俊南呵呵一阵坏笑,把刘胜利请进了办公室:“看您说的,这叫狡兔三窟,干我们这行的,总有些不想见到的人不是?”
刘胜利用手指点了点唐俊南:“你小子还是有事,不过这账以后再算,今天找你来不是为这个。”
唐俊南和唐俊东兄弟都长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他们到现在为止都算得上是很惹眼的帅哥,若不是岁月不饶人,在他们兄弟的额头上留下了点痕迹,恐怕去参选个快男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在瘦小枯干的刘胜利面前,他们兄弟却显得毕恭毕敬,这不仅仅是一种惧怕,他们更多的有着那种发自肺腑的对这位警官像长辈似的尊敬。
刘胜利一屁股坐在屋中的连体沙发上,看着站在一边的唐氏兄弟冷笑。
“您是为了那个摄制组的事来的吧?命案的事情闹得很大,昨天刑警队的胡队长还请我随时准备协助调查呢。”唐俊南说着给刘胜利递上了一支万宝路牌的香烟。
“怎么说呢?胡玉言来恐怕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估计他的目标是《古董鉴赏》那个节目的工作人员,还有那几个鉴宝专家。我今天来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旁支的事情。”刘胜利把香烟拿在手里在鼻子上闻了一闻,并没有点上。
唐俊南掏出打火机要给刘胜利点上,刘胜利把手一摆,示意现在先不抽。
唐俊南把打火机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回老板桌旁的转椅上:“有什么话您尽管问,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那个被砸死的王大山在住宾馆期间都干了什么没有?”
唐氏兄弟互望了一眼,相视苦笑了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刘胜利会问这个问题。
“死了人真是晦气啊,好在这个老家伙不是被杀在宾馆里,要不我们这生意都没法做了。”唐俊东多少带了点沮丧的神情。
刘胜利瞪了唐俊东一眼,嫌他废话太多。
“我不可能去注意每一个客人的行踪吧,呵呵,打尖、住店、吃面,在我们这也就干这些事。”唐俊南笑道。
“少贫嘴!说有价值的。”
“这个王专家早在摄制组入住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入住宾馆了。”唐俊东突然转过了话头。
“什么?这么早!”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在九月一日下午入住的。”
刘胜利觉得,唐俊东作为东郊××宾馆的大堂经理,他的话绝对可信,只要他不是故意要撒谎。
“他住进来后,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客人很多,我没特意注意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几乎他每天都出去,而且出去时都要戴墨镜,还有他那顶很奇怪的鸭舌帽。”
“怎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宾馆外的出租车都是专门外包给出租车公司的,也就是说其他出租车是不可能进我们宾馆前来接客的。而在九月二日开始,上早班的出租车司机老王几乎每天都能拉到王大山这位客人。”
“老王在哪?”
“估计这会拉活去了,这家伙是个懒人,上了年纪,不喜欢像年轻的司机一样在城里到处跑接活,而是愿意等在宾馆门口接送这里的客人,既省油,还不少挣钱,是个好差事。”
“你和老王很熟吗?”
唐俊东耸了耸肩:“我这个工作可是很无聊的,不像大哥这样,可以坐在办公室里想想酒店经营的事,我总是要笑脸相迎形形色色的客人,所以有时烦了就爱跟别人聊天,这里的清洁工、厨师,还有外边的出租车司机,我没事都跟他们聊聊,就这么的跟老王算是认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老家伙原来还是个老上电视的大人物的,小东后来跟我说他就是《古董鉴赏》上的那个老头,我还不信哩!”唐俊南看着弟弟说得眉飞色舞,也就上前插了一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大人物王大山的?”
“一开始时没注意,之后总有人到前台来询问说王大山老师在吗?我就渐渐注意了,开始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他就是《古董鉴赏》上那个专家。”唐俊东搔了搔头。
“看来还真是名人啊,他们都见到王大山了吗?”
“有的上楼去了,有的被直接拒了!都有,您是不是想要这些人的名字呢?我这里倒是有记录。”
“不用麻烦了,我也是个懒人,这么琐碎的工作还是交给刑警队去调查吧,你有司机老王的电话吗?”
唐俊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找了好一会,说道:“就是这个,王林省。”
刘胜利没有掏出手机,而是找唐俊南要了张便笺,自己提出口袋中的钢笔,把名字和手机号码都记了下来。
“我今天来调查的事,不要告诉胡玉言,还有他问的问题你们实话实说,如果他没问的问题你们不用回答,明白吗?”刘胜利一脸严肃地说。
唐俊东一脸茫然的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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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鉴定科已经把杀人手法还原了,凶手设置了一个行凶的小机关,说实话还真有点不可思议。”邢振玉刚拿到鉴定报告就冲进屋来。
王勇白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那个手法在没有鉴定前胡队就已经作出推测了,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王勇总是当面或在林玲面前称呼胡玉言作“老胡”,可是在手下面前还是用“胡队”这种敬称。
胡玉言此时没有在他那个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抽烟,而是坐在王勇对面看着眼前已经被各种颜色笔迹画满了的白画板。
“小邢,你把法医那里的科学鉴定报告给大家念念吧!也许和我说的有出入。”
“不不不,胡队,跟你的推测丝毫不差,凶手是在固定吊灯的拉绳上动了手脚,经物理报告显示,拉绳的断口处有明显被刀子割裂的痕迹,而绳子的断口正好磕在了一个高效的照明灯的边缘上,凶手打开了照明灯,由于照明灯的温度过高,烤断了拉绳,从而使得吊灯滑落,正中被害人的头部。被害人头部遭到致命撞击,头骨破裂,当场死亡。”邢振玉说得很兴奋,大有在拍胡玉言马屁的嫌疑。
“小邢,你来说说,为什么你进来就说这个手法太不可思议了呢?”胡玉言的表情上有点郁闷。
“因为有点像小说里的情节,很难想象,在现实中会用这么复杂的手法去杀人。”
胡玉言的食指和大拇指一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的声音,说:“孺子可教!小邢说的没错,在一个这么庞大的会场中设计要杀死一个人有很多的方式。而最后凶手采用了这么复杂且没有任何保证的方式行凶,凶手之所以要这么做肯定有他特殊的原因。”
“是啊,很难想象,这样大胆和奇特的杀人方式,凶手的目的何在?如果吊灯没有砸下来呢?如果王大山正好离开呢?”王勇接着邢振玉的话头接茬说了句没有什么用的废话,这是他后知后觉的一贯作风。
“其实,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有的,我现在就想到了一个。”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位刑警队长的身上,胡玉言站了起来,走到王勇身边,用力弹了一下王勇的脑门:“你这家伙别老接现成的,也思考一下。”
王勇捂着脑袋,做痛苦状,逗得全屋的刑警哄堂大笑。
“你下命令,我去抓人,这可是咱们有明确分工的,这问题你还是问小邢吧!这家伙脑子好使,适合你那种脑力劳动。”
胡玉言转头看看邢振玉,邢振玉摇了摇脑袋,道:“这个问题超出了我大脑承受的范围。”
“这样的话,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扩大了。”胡玉言拍了拍邢振玉的肩膀算是鼓励了这个还不到30岁的青年刑警。
王勇搔了搔脑袋:“一直在等鉴定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呢,到底嫌疑人是谁呢?”
“如果单从作案的可能性来说,所有在会场内的人全部有可能犯案。”胡玉言做出了斩钉截铁的判断。
“为什么呢?”有四五个刑警发出了同样的质疑。
“因为那个烧断拉绳的照明灯开关在一个所有会场中的人都能去的地方,并且那个地方是一个死角,没有安装摄像头。”
“你已经都调查过了?”王勇依旧说着废话。
“在案发当日,我就已经做了调查,并且询问过了工作人员,那个肇事的照明灯的开关就在一层环绕走道的墙壁的电盒中,那个盒子中有密密麻麻60多个开关。就连一般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这些灯光的开关到底是哪个,后来我找到了管内的电工才最后确定。”
“这样的话,凶手的范围应该小了才对啊!”邢振玉脱口而出,对胡玉言的判断再次提出了质疑。
“哦,你是不是想说,一定是熟悉会场场景的工作人员或者是摄制组人员做的,这个范围已经缩小到最小范围了,对吧?”
邢振玉点了点头。
“可惜,这个判断被无情推翻了。”
“推翻了?”
“嗯,因为一个剧务的突然失踪。我当时就询问了负责这块照明的人是谁,他们给我的回答是一个临时招来的剧务。”
“这样的工作也有临时工吗?”
谈话好像变成了邢振玉和胡玉言的对口相声。
“实际上这种专业的工作确实不太可能是找临时工来做的,但是,主办方想要把会展中心的《古董鉴赏》活动搞得声势浩大,就委托会展中心的相关负责人找一些做技术方面工作的临时工,报酬很优厚,节目结束后付工资。”
“也就是说有人混入了剧务的工作中,早就策划好了要杀害王大山。”
“似乎不太可能,剧务是在节目录制前半个月才招来的,而那时,我想他确定要杀害王大山是有可能的,但是决定要以这种方式杀害王大山应该是这十几天才决定的事。”
“如果他只是确定了要杀害王大山,为什么要混入会展中心呢?难道他是先找到了会展中心的工作,才见到了和自己有仇恨的王大山,才想到要杀他吗?”
“小邢你的这个推理也有其可能性,但是我个人觉得可能性仍旧较低。因为如果是偶然碰到了仇人,而实施杀害的话,一般的情形是晚上约出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很干脆,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王勇终于还是掺和进了胡玉言和邢振玉两个人的讨论中来。
“也就是说凶手就是那个剧务,现在就对他实施抓捕,应该不是个难事。抓住了再问他为什么干这么复杂的事!”
“剧务是在会展中心节目开始前一天失踪的,而到了晚上的时候,灯是全灭的,而出入场的工作证,是在剧务失踪后才下发的,也就是说剧务不太可能混入会场来,而他也没有机会打开那盏照明灯。”
“难道没有可能是他混入了观众的队伍吗?买票自己入场,然后偷偷跑到一楼的环形走廊中打开了开关。”邢振玉提出了新的假设。
胡玉言对邢振玉提出的每个假设都充满了欣喜,因为那都是他曾经思考并否定了的想法。
“我一开始确实这么想过,所以才叫王勇快速封锁了现场,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弄清楚这起案件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但是很明显,如果是谋杀的话,凶手逃掉的可能性会降低。后来我问了导演庄严,观众的来源是什么,他给我的答案是没有一个人是自己买票来的,一部分是T市的社会名流,还有一些是已经入围的收藏者的家属,剩下的观众都是常常在电视台里给晚会鼓掌助威的群众演员。”
胡玉言说得有点累,这两天烟抽得太多,声音也显得有些沙哑,他大口地喝了一口水,扬起脖子,故意让喉咙多受到这点甘泉的浸润。
放下水杯胡玉言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排除有观众冒名顶替进场的可能性,好在那时我没有让摄影师停机,两个面对观众的摄影机把所有的观众全部拍摄下来了,有必要的话,我们必须要逐一核对观众的身份。”
王勇吐了吐舌头,他深知这个工作量的巨大,而胡玉言很有可能把这个工作交给自己去办。
邢振玉此时若有所悟,对满屋子的刑警喊道:“我知道了,如果一切都按胡队所推测的那样的话,也就说现场打开开关的行凶者是那个剧务的共犯,那样的话确实是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是这样的,只有这么一种解释,那就是剧务只是帮凶,他割裂了绳子,把拉绳磕到照明灯上,他的工作就此完成,然后他把开关的位置告诉了凶手,凶手在节目录制当天实施了犯罪。”
“可是还有一些疑问。”邢振玉越说越有精神。
“你说的是王大山的位置,凶手之前是如何确定的对吧?”
邢振玉点了点头。
“那就把这个疑问交由你去解决,导演庄严和主持人都在东郊××宾馆,我昨天已经跟宾馆经理打过招呼了,说咱们会过去。”
邢振玉点点头:“那我马上就过去。”
胡玉言没有再对邢振玉有别的交代,而是转过头告诉王勇:“你不是想抓那个剧务吗,只知道他的姓名叫张大海,不过很可能是假名,抓人是你的特长,兄弟行动吧!”
王勇显得很得意,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以为胡玉言会把那个核对观众的任务交给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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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我叫王林省,那个省字在我的名字里念‘醒’,跟醒着的醒同音,省字在字典里是个多音字,你看过有个电视剧叫《十三省》吗,里边有耿三那个,他装成了土匪,去打日本鬼子,其实是个共产党,那里的省就是我这个字。”
刘胜利对出租车司机王林省的调查很不顺利,因为这是个不太会交流的人,平时他很少说话,遇到了无关紧要的问题却要较起真来没个完。
“好好好,老王同志,我只想问您一些问题,不想耽误时间。”
“警官,您是在耽误我的时间好不好?”
“好好好,是我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只想问问前两天您是不是一直在拉一个戴鸭舌帽和墨镜的人?就是每天早上都要从东郊××宾馆坐您的车的那位先生,您还有印象吗?”
“当然记得,我又不是得了健忘症!那个老头很奇怪,我记得半个多月前吧,他第一次坐我的车,上车之后就说了目的地,我知道他是外地人,但是我可没有给他故意绕弯,开的路线是最近的道。”
刘胜利哭笑不得,差点又被王林省搞的跑了题。
“他为什么每天都坐你的车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二天他又恰巧碰到我的缘故吧。”
“你们在车上都交谈过什么没有?”
“他第二次下车后就找我要了电话号码,说明天还想搭我的车。”
“你给他了?”
“是啊!有买卖不做,傻瓜才干呢。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天天坐我的车了。然后一连两个多星期,我天天都能接到他的电话,他让我准时在宾馆楼下等他,不要接别的客人。”
“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警官,他是不是罪犯啊?”
刘胜利心想看来王大山的身份并没有被王林省识破,而且王林省这种比较彪呼呼的性格恐怕唐俊东也不会告诉他王大山的真实身份,还有王大山被杀的事情可以肯定王林省也并不知情。
“不是,不是,你放心,只是例行调查而已。”刘胜利痛苦地安慰着王林省,希望能赶快结束对他的询问。
“那个老头从第三天开始,每天都带着不同的盒子坐到我的车里。”
“什么盒子?”
“很精致的盒子,每天的几乎都不一样,大大小小的,像是过年过节去送礼的那种,不过比那个还精致,都是有着各种花纹的。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抱着,从来都不放在车座上。”
“他每天让你拉他去哪?”
“四平路!”
“每天都是那个地方?”
“每天都是!”
“能不能带我去那看看?”
王林省显得有些犹豫。
“放心,你开车打表,我给你车钱!”
王林省一脸别扭地说道:“我听人家说的,警察坐我们的车都是不给钱的!”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刘胜利没有办法,把一张百元的票子塞在了他的手里,“信了不?我们警察坐车也花钱。”
“这够您打个来回的了,不用这么多!”王林省真接过了刘胜利这张百元的人民币又不太敢往口袋里掖了。
“别废话,开车,我这不还跟你聊了这么半天了嘛,就当半路堵车了。”
从东郊到四平路是个不算太近的路程,往年T市的九月已经开始有些微凉的感觉了,可是今年似乎桑拿天气占领了中国太久,即便是已经入秋,热气也不愿过早退却。让人郁闷的是王林省这一路上也不开空调,任凭热气涌进车里,这可苦了坐惯了空调屋子的刘胜利,大把的汗水从他脸颊留下。不知道王林省根本不热,还是装着没看见,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跟刘胜利说。
四平路终于到了,刘胜利虽然是地地道道的T市人,但是却很少遛街,他去的地方几乎都是集中在东郊那一块,而四平路是一个市内的商业聚集区,很繁华,刘胜利对这里并不熟悉。
道路两边都是有着西洋建筑风格的商铺,装修时尚气派,一看就都是高消费的地方。这里林荫成片,比起东郊的绿化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看见绿色,即便天气再热也会感到几分凉意,刘胜利此时也觉得凉爽了很多。
刘胜利下了车,从车窗外追问王林省:“就是这里吗?”
“对,每次他都要在这里下车,然后就让我回去了,不用等他。”
“连第一次都是这样吗?”
“是的,他第一次就说到四平路去,我就在这里给他停车了,他下车时什么话都没说,我认为他肯定去过他要去的地方,而且对地形很熟。”
“之后也是这样吗?”
“是的,我每次都停在这,他也没有说过什么,付完钱就走人。”
刘胜利本想调查结束后,坐着王林省的车回去,可看到这个家伙实在是抠门,回去时可能已经临近正午,恐怕热得会更受不了,所以干脆让他走了。
王林省也不道谢,把捷达车调头,直溜溜开走了。
四平路,既然王大山每天都要来这一趟,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这四周没有居民区,都是商铺,不出意外的话,王大山应该是每天都要来这里的一家商铺。可是到底是哪一家,无从知晓。刘胜利只好一家一家地遛遛看。
刘胜利今天没有穿着警服出来,原因很简单,他的身板就挑不起来一身板立的警服,即便是最小号的,穿在他身上也总有种穿错了衣服的感觉,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所以刘胜利也时常在想是不是自己选错了职业。所以,他在不是非要穿警服的场合,一般只穿一身便装出来,而裤子口袋里装上警官证就是了。
四平路的两边多是些西餐店和时尚的饰品店,走在这里的人也多是些打扮新潮的年轻情侣,显然刘胜利在这里和这些青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正在刘胜利受到青年们质疑般的目光时,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是王大山从这里走过,是不是也非常惹眼呢?就像自己现在这样。也就是说,无论王大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而且他先后在这里溜达了两个星期,应该会有人记住这个怪异的老头儿。
想到这,刘胜利抖擞了精神,准备一家一家去问问。不过,刘胜利很快又想起了一条线索,王林省说王大山是拿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来到四平路的,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大山是古董鉴定专家,那么精美的盒子,里面很可能是些值钱的宝贝,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恐怕他就不会漫无目的地瞎走,而是找和古董有关的地方。况且,王大山下车的地方每次都是固定的,如果假设他每次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的话,那么这个地方应该离这里不算太远才对,否则他拿着东西是很不方便的,刘胜利这样推测着。可这条街上哪里都不像是有经营字画、古玩生意的地方。刘胜利有心找个人来问问,可是看看身边那些染着黄毛的年轻男女们,恐怕他们是不会搭理自己这个怪异的老头子的。
没有办法,刘胜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当走过第一个街口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一亮。原来,这里有几家连锁的玉石经销店,虽然就经营项目而言,这和古玩有很大的差别,但比起前边那些店铺来,总算是沾点边。
刘胜利走到这家玉石店前,看店铺的顶子上挂着“兰之海玉石专卖店”的牌子,牌子的周围还被霓虹灯缠绕着。一般的珠宝店只要天一黑就打烊了,这是为了保证店里商品的安全性,可是很明显这家店在晚上还可以继续经营,实在是有点特别。
刘胜利推开店门,见店中没有经过特别的装修,而四周都被大大的玻璃柜子环绕着,玻璃柜中摆着琳琅满目的玉石,都是未经加工的石料。店中共有两个店员模样的人,一男一女,但是他们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有客人进来,而是都在干着自己的事。男的留着中分,脸上有几个难看的青春痘,他趴在柜台上眯着眼在玩PSP,女的长长的头发垂在面前,看不清脸,她专心地在摆弄手中的手机。有这样的店员,这家玉石店的冷清也是可想而知的。
刘胜利上前来先注视了一会玻璃柜子里的玉石,标价有高有低,不过最便宜的玉石原料也在千元上下。刘胜利心想真没想到这种东西会如此高价,但是自己对玉石一窍不通,擅自评价是会惹来麻烦的,所以必须要重新找个话题跟这两个店员攀谈才行。
“你们这生意可够冷清的。”刘胜利想要率先勾起两个店员的注意。
男店员瞄了刘胜利一眼,然后一边继续玩PSP,一边用浓厚的天津口音对他说道:“我看您也不像是要买石头的。”
“不是本地人啊?”
“天津卫的,在贵宝地混口饭吃。”
刘胜利摆摆手,道:“呵呵,欢迎欢迎,只要有能耐的人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男店员一脸的不屑,放下手中的游戏机,瞅着刘胜利,然后说道:“如果是来买料的尽管看,如果是来找茬的我们奉陪!”
“小伙子,这话从何说起?”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来挑事的,不过你也不像是懂这行的人。”
“你用这种态度对待客人,怕是一年这里也不会开张哦!”
“你懂什么,我们这里讲究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刘胜利一笑,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照片,摆在了玻璃柜台上:“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见没见过这个人?”
照片是昨天刘胜利才让人打印出来的,是在网上下载的王大山的照片。
男店员一见照片,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珠滴溜溜乱转,这个微小的细节让刘胜利感觉到自己恐怕是找对地方了。
“您是?”男店员的话柔和了下来。
刘胜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放到了男店员的面前。
男店员表情有点扭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到底见没见过啊?”
“既然您都找来了,我要说没见过,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刘胜利笑道:“真是聪明人。”他表面很平静心中却欢喜得不得了,没想到调查会如此顺利。
“他来这干什么?”
“他拿来几件东西,问我大哥要不要?”
“东西呢?你们收了?”
“不知道,都是我大哥接待的他。”
“你大哥呢?”
男店员满脸狐疑,看着刘胜利有点心虚地说道:“在你们那啊,前天带着几个兄弟跟你们本地人打架被拘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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