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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语诡秘档案906 荒村禁地》-直播开启的噩梦-作者:夜不语

【906 荒村禁地】

楔子

在刘华的印象中,他爸是如果遇到了生命危险,会扭头就跑的软弱男人。但这次,自己和妈妈,却被他“绑架”了两天两夜。

刘华对爸爸的记忆并不多。但是他发誓,他一定不要活得和爸爸一样窝囊。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发财。哪怕昧着良心,用尽所有手段。

还好,他的模样糅合了父母的有点,有些小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踏入了网路直播这行业,当了个男主播。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开启了他的噩梦。

刘华的直播频道叫做“小红帽泡妞队”。名字很俗气,但是内容很新颖。就是靠脸,以及儿时玩伴二狗和琴琴两个人的助攻,追自己大学的女同学。

一开始还很顺利,他以每三个礼拜通关一个女生的速度直播,在直播频道狠狠地赚了好几波流量和礼物。每个月的收入也水涨船高。说实话,他所谓的追女大作战,非常恶劣。只找外貌普通,看起来缺乏关爱的女孩,用最快的速度,最温暖的的话,和最便宜的约会方式展开追求。

一个礼拜告白成功,交往一个礼拜后等观众厌烦了,就找机会将女孩甩掉。寻找下一个目标。往往,每一次攻略,都会造成本就缺少关爱的女孩们的二次伤害,甚至会让她们不断地自我否定。

刘华从来不找漂亮的,因为他搞不定。也不找家里有钱的,因为他怕遭到报复。作为帮凶,虽然儿时玩伴二狗和琴琴有时候也看不下去,可是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好货。基于自己的理由,将帮凶这个角色做得有声有色。

直到半年后的一次直播中,出了问题。

那时候刘华的直播频道粉丝已经很少了,毕竟每次都追求外表一般的女生,口味越来越刁的观众纷纷弃之而去。眼看收看直播的观众越来越少,说不焦急是假的。所以这位心黑主播一不做二不休,将班上的班花照片发在了直播频道中。

“兄弟们,咱们这次攻略的对象订了,就她。大家刷一波6,礼物刷起来。”刘华虽然这么说着,可心里没底。

班花长相清纯,大学四年也没见过她耍男友,经常独来独往。虽然追求者众多,可她没给过任何一个好脸色看。班花的背景,刘华没查到。不过她穿着普通,经常一条米格裙子会穿两天。

哪有好人家的女孩,不每天换裙子的?从前刘华追的紫色普通的女生,即使家境一般,裙子衣服也是每天换着花样变。刘华判断,班花家的家境肯定不太好。类似家庭不好的女生,从小压力就大,想要靠读书出人头地。所以班花才从不谈恋爱,一心只顾着学业。

所以他才大着胆子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先追一追,加上自己两个儿时玩伴的助攻,说不定真有搞头。就算没搞头,不是还有别的手段嘛。打法律擦边球的手段,刘华可没少做过。不然哪怕是普通女生,他怎么可能两三个礼拜就能换一轮?

班花的照片一发在直播频道,迅速让死气沉沉的直播频道沸腾起来。字幕一个接一个的弹出,“小红帽,你想啊。终于找了个长相过得去的下手了。”

“这么清纯的脸,隔着屏幕都看到我流口水。小红帽,要得手了,你直播接吻画面,我刷两个游艇给你。”

“有接吻画面,老子打赏是个游艇。”

“我刷给你一架飞机。”

也有些观众看不下去,“小红帽,收手吧。祸害了那么多女孩,也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为了你得了忧郁症。缺德啊,小心夜路走多了碰到鬼。”

刘华对着直播镜头痞子似的调侃道:“遇到鬼我也认了,如果是女鬼,兄弟我说不定也一并把她攻略了。兄弟我社会刘哥的名号,可不是靠吹出来的。”

有观众发弹幕,“废话别那么多,小红帽你家直播频道人少得快要挤不出水了。这样漂亮的妞,别是玩我们的吧。要攻略快点去,别浪费咱们的时间。”

“各位老爷的命令收到了,今晚八点半我准时开直播。大家擦好眼睛看美女被我拿下吧。”刘华嚣张地笑了几下后,关掉了周波软体。他忙碌起来,带着二狗和琴琴采购东西,准备先来场出其不意的告白。

既然班花挺高冷的,根据刘华那么多次的追女经验,一定要出险招奇招,勾起她的好奇心。

晚上八点过,在学校回女宿舍的其中一条必经之路上,黑心男主播三人在路中间将蜡烛,摆放成了一个古怪的形状。

琴琴看得有些不解:“华哥,你干嘛要用白蜡烛?这不是给死人用的吗?”

“叫我小红帽。”刘华紧张地看了看手机,还好直播时间还没到。他瞪了琴琴一眼:“加我真名是想要暴露我身份啊,被人人肉到了,老子这辈子就别想娶老婆了。”

得了,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干的勾当上不了台面,有些缺德。

说完,刘华得意地解释:“既然要出奇制胜,那肯定要别出心裁。大家都用普通白蜡烛和红蜡烛告白,太没新意了。我就不一样,告白用死人蜡烛,就算告白不成功,也能给班花那妞儿留下深刻的印象。只要她心里有我的影子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事就能成。说白了,女人就是一种极度好奇的动物。”

漆黑的夜笼罩了校园。这所大学临近毕业季,许多学生都放假了。平时熙熙攘攘的人流不见了,冷清了许多。但是刘华调查过,班花通常会在八点半时一个人会女生宿舍。她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几率会走这条路,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他有办法。

二狗按照刘华给他的图案摆蜡烛,他摆一根点一根,当摆弄的差不多时,突然脸色发白。

琴琴见他的脸色不对,连忙问:“怎么了?大晚上的,你一副吓人的模样,看得人心惊得很。”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这样,只要人一少,就变得阴森恐怖。在这条宽敞的主要道路上,由于节约能源的缘故,路灯几乎是隔一盏关一盏,路中央的光线就更加不足了。摇摇摆摆的蜡烛灯光照在二狗煞白的脸上,给人一种刺骨的冷。

说起来,今晚的风不大,却冷得惊人。明明才六月而已啊,盛夏的夜,什么时候也变冷了?

“不是,不是,琴琴,你看那个心的图案。”二狗指了指地上燃烧的蜡烛。

琴琴狐疑地看去,没看出什么端倪:“很正常的心形啊。”

白蜡烛带着一股子死气,明明是完美的心形,却显得有些怪怪的。到底哪里怪了,琴琴却不怎么说得出来。

“你到我这边来看看。”二狗拉着琴琴来到另一边,一看之下,女孩也惊了。不知是不是角度变了的缘故,火光中的心形,竟变成了一颗心脏的模样。风一吹,火一摇,那颗心脏仿佛砰砰地跳动着。

琴琴吓得捂住了嘴,她自己的心脏也狂跳起来,尖叫了一声,拉着刘华急促地说:“华哥,这些蜡烛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刘华撇撇嘴,看也没看那些蜡烛,一个劲儿地在为直播做准备:“这个图案有问题就对了,我是从网路上找来的。据说是根据格纳斯定律制作的奇图,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只要一挪位置,图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但是……”琴琴总觉得哪里不对。

“别但是了,心形变了就表示蜡烛摆成功了。”刘华不耐烦地摆摆手。他连忙将脚架摆放在一个很完美的角落,固定好手机荧幕,还在身上的隐秘处藏了蓝牙耳机:“我吩咐给你的任务,准备好了就快点赶过去,想方设法都要让那妞往这边走。”

琴琴担心地往学校的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回头。随着她走远,她发现死人蜡烛的火焰燃烧得越发旺盛,那颗心脏在火光中,竟然变得漆黑一片。

黑心不断跳动,跟着她的视角变换而变化,琴琴的心,慌得很。她叹了口气,平时她就是个灵感有些强的女生,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让她莫名的烦躁和恐惧。就如同他们三人在进行某种可怕的黑暗仪式。

而且仪式,就快要成功了。

“二狗,你躲在那颗大树后,等一下听我的命令撒花瓣和递东西。”刘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甚至还化了点自然妆,这才打开了直播软体。

八点半的战场,正式开始了。

直播荧幕一出现,惊喜的一幕也出现了。刘华眼睛都在发光。也许是那几张班花清纯的照片起了作用,当初走的走散的散的大量观众相互转告,回来了许多。不久前还只有十位数的线上人数,现在跳跃到了一千多人。

刘华在镜头前深呼吸一口气,路出自认迷人的微笑:“各位爷,咱们小红帽泡妞队的第三十位女主角,即将从那条路的尽头走过来。”

他在镜头中展示了身后那条弯曲的学校内部道路,手机荧幕上一大串弹幕飘过。

“小红帽,别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妞儿在哪儿?”

“我说小红帽,咱别那么俗气行不,居然点蜡烛求爱,太老套了。那清纯妞要上钩才怪。”

“算了,你们还当真了。我看那清纯妞就是他小红帽花钱请来的演员。那种长相的美女,不花钱请,我才不信小红帽这小贱人能追到手?屁咧。”

“就是就是。小红帽能成功,老子也开直播,直播现场吃翔。”

刘华也不解释,“在追班花之前,我给大家讲讲这妞的资料。”

这也是他直播的特色之一,每个要追求的女生,他都会详细讲解对方的资讯,包含各式照片,其中更不乏一些打擦边球的。但是对于班花,资料太少了。只知道基本的姓名等等,就连生活照,都是他从学校摄影部买来的。

他一连又发了几张班花的照片。萤幕上班花穿着格子裙和白衬衫逛街、或抱着书走在校园中的美照,吸引得直播观众们一个个哈喇子直流。毕竟是摄影部的人出手,哪怕是偷拍,可那虚化和光影效果,真的值回票价了。

靠着这几张照片,他又刷了一波人气。眼看直播频道的人数就冲上了三千。有好些人抬手就是一块钱一根的玫瑰,一口气刷了上百朵。满屏玫瑰飘过,刘华的眼里全是金光。

他开始浮想翩翩,如果真把班花追到手了,那开直播不知道人气会涨成什么模样。打赏莫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不要太high。刘华恶狠狠地打定主意,哪怕下黑手、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也要把班花搞定。

“大家也看过照片了。咱这班花,是西南某城市某大学的学生,跟我同班,平时接触不多。她的名字,叫秦盼。名字和人一模一样,都很美,对吧。”刘华大咧咧把人家女孩的资料全都透露了,完全不在乎隐私权的问题。

因为他深深知道,越真实,荧幕前的观众就越有代入感。一大群鲁蛇跟着他追求平时怎么都不敢看的女神,那刺激程度,在你能用大笔大笔的打赏来填平。

“秦盼身高162,胸围85,腰围59,臀围87.完全是黄金比例,也就是俗话说的胸大、腰细、屁股丰满。”刘华张口就是鬼扯,他哪知道秦盼的三维,全是乱编的。毕竟秦盼对他而言,平时也是仰望的女神般的存在。


走在校园中的秦盼美目盼兮,却从不会落在任何男性身上。他乌黑的马尾辫,她白皙的脖子,她挺胸抬头的气势,总会让大部分的男生望而生畏。刘华这次之所以将目标放在她身上,其实也有报复的心态在。

同班几年了,对自己这个帅哥,秦盼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在她眼里,说不定路边爬过的小虫,都比他显眼。

这臭娘们,装什么清高。

就在这时,一个观众的弹幕高亮飘过:“小红帽,你这个不是追妞直播吗?什么时候开始涉足控部影片了?”

没头没尾的字幕,让刘华摸不着头绪,“这位爷,我不正在直播追妞吗?妞马上来了,绝对正点,你等着给我刷游艇吧。”

“真不是恐怖片?我怎么隐约看到你背后的树后边,有一个奇怪的影子?”

高亮字幕之后,别的观众也发现了异常,纷纷弹出字幕:“对啊,我也看到了。小红帽,就在你左边的草丛里。大树后面。那里有一张模糊的脸。”

“不对,不像是脸。就是一个站在树下的人,像是穿着红裙子,不太显眼。哎呀,妈呀,看到我背后直起鸡皮疙瘩。”

“是是是,那棵树下确实有人。我截图给大家福利。”

大量的字幕飘过,看得刘华头皮发麻。他站在没人的路上,冷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摆子。刘华迅速朝左边的树林看去,黑漆漆的树林中,明明什么也没有。

哪有模糊的脸?哪有穿着红衣服的人?难道是谁看他不顺眼,串通好了来恶整他,想要弄乱他的直播频道?

想到这,刘华僵硬的脸咧开一丝勉强的笑:“大家别逗我了。还是回到咱们频道的主题吧。”

他用对讲机问琴琴:“琴琴,秦盼那妞来了吗?”

“来了来了。今天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明明是朝另一条路走的,可是那条路刚走几步,还没等我去想办法阻止她,她就掉头朝你那边过去了。”琴琴在对讲机另一头小声地说。

“太好了。”刘华激动地双手交握:“兄弟们,老爷们,女主角就要来了。长相保证让大家都满意。我这里还有几张珍藏的班花美图,全贡献出来了。”

就在刘华准别把秦盼的照片全发出来,再预热一波时,突然,萤幕上一个观众将自己直播频道的截图放在了评论区。图片还贴心用红笔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截图中自己左侧树林的某一棵大树被红圈标示,圈中,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红色衣裙,看不清楚的脸,却仿佛死死地盯着他一般。看得刘华全身发凉。

他下意识地朝着红圈的位置看去,虽然树林仍旧很黑,但是并没有黑到不可视物。那棵老树下,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这怎么回事?

各位,你们是在玩我吗?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刘华的喉咙一直在发抖。

弹幕继续大量弹出,“没玩你啊,根本就是你在玩我们吧。你看,那棵树下明明站着一个人,红衣服,长头发。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生。不过看不清楚脸。”

“对对,那个女生在看你呢。啊,好可怕。她朝你走过来了。我马上截图。”

评论区里又发了一张截图,评论里树下的红衣女子往前走了一些。离他大约二十几公尺远。

刘华再次转过头去,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他偷偷地将对讲机取出来,关掉蓝牙耳机,对躲在树旁的二狗说:“二狗,你左边五点钟放心啊,有没有看到一个红衣女子躲着?”

二狗疑惑地看了几眼,斩钉截铁地摇头:“没有,没看见。”

“等一下,说不定你看错地方了。我发图给你。”刘华取出另一只手机,将观众发的两张截图都传给二狗,“你去有红衣女的树下瞅瞅,看是谁想坏我们的好事。”

他觉得可能是最近半年自己坏事做尽,哪个被他甩掉的女生来报复了。吩咐完二狗,刘华将手机镜头转了个方向,正面对准地上的蜡烛。继续直播:“好了,咱们继续发班花美照,还有这妞儿的一些故事。”

直播追妞最重要的是让观众有代入感,所以详细介绍女主角的背景资讯很重要,而且越多越好。观众会有最直观的感受,完全有一种在玩恶意的养成类游戏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时用眼角余光朝树林里边扫。二狗看了截图后,朝途中红衣女的位置移动。他的身影穿梭在树林的阴影中,时隐时现。过没多久,就来到截图红圈中的树下。二狗愣愣地左右张望,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对他比了个无奈的手势。

刘华松了口气。该不会那红衣女,真的是某个观众PS上去的。直播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一点继续,路的尽头,班花秦盼的身影暂时还没有出现。可是频道的热度在增加,人越来越多。

但风向变了,从讨论班花转变成输下红衣女究竟是人是鬼,还是直播主的恶作剧。

直到有个人突然说了一句,“大家有没有觉得很怪。我不觉得那是主播刻意请的人。因为我看那红衣女有些眼熟。而且,那红衣女的比例有问题,以她的身材比例,脑袋不应该靠近树杈的位置。你们觉不觉得,她说不定是飘在空中的?”

这个弹幕,直接让还在不停絮叨着的刘华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瞟了几眼红衣女,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刘华觉得这女人的身材,似曾相识。还有那棵树的高度,最低的树枝都有两公尺高,而红衣女的脑袋,却抵住了树杈。

学校里,可没有任何女人的身高能有两公尺高。就算有也绝对是名人,他不可能不认识。不过看女人的手和肩膀的比例,确实也不像身高有两公尺高。

该死,搞什么鬼?截图中的女人到底是谁?他已经排除了是某个观众的恶作剧,毕竟,那女人,他是真的越看越熟悉。

就在这时,二狗在对讲机里惊叫了一声。

“二狗,什么情况?”他连忙问。

二狗的声音很急促,“红帽哥,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老师踢在我脖子上。”

刘华连忙转头,只见二十公尺外的树林中,二狗缩着肩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惊恐地望从下往树上看着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刘华问。

“什么也没有看到。”

“什么没看到,那你怕个毛。害我都差点慌了。”他大骂。

二狗又惊叫一声,“是鞋子。是鞋子在踢我的脖子。可是这里根本没人,只有空气啊。”

二狗上下一阵乱摸,他的手触摸不到任何物体,但是分明有东西在一晃一荡的,犹如在空气里荡秋千。它的脚尖,不断地点在自己的脖子上。二狗害怕极了,在这阴森昏暗的树林里,他浑身都在发抖。

“装神弄鬼。”刘华一咬牙,干脆将手机取下来,对准二狗的位置。弹幕飘过一阵语助词,一串一串的脏话飞舞,隔着荧幕都能听到看直播的观众措不及防的尖叫。

“他妈的,小红帽,你真改直播主题了。明明是追妞,暗地里糊弄我们,让我们看这个。吓死老子了。”

“别说了,真够恐怖的。我不敢上厕所了,有谁陪我去?”

“叫你妈陪你。老子可是吓得把手机荧幕都摔烂了,谁赔我!”

刘华强压下涌上喉咙的紧脏,他无论是现实中的小树林,还是荧幕中的小树林。那树林中,那站着二狗的树下,都仍旧没看到恐怖的场景。但是二狗害怕得快要疯掉了。这是事实。荧幕前的观众那些写实的弹幕,也让他嗅到了绝对不正常的气息。

奶奶的,那些观众,究竟看到了什么?

“各位大爷,你们在我的直播中,到底见到了啥?”刘华将这句问了出来。

“行,小红帽,剧本可以啊,你小子装得挺像的。为了表示鼓励,我截图给你。”

一看那张动图,刘华猛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屁股软倒在地。

闹,闹鬼了!

只见那看不到的红衣女,仍旧站在树下。但是有了同样在树下的二狗对比后,直观多了。二狗的肩膀附近,那红衣女在不停的晃荡。仿佛一根绳子捆在女人身上,每一次晃荡中,当她的脚做圆周运动来到的最低点时,脚尖就会接触到二狗的脖子窝。二狗显然看不见红衣女,但从皮肤上传来的触感,却真真实实。

这不是闹鬼了,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刘华用呆滞的眼神朝二狗的方向张望,就听二狗惨叫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跌倒在几公尺外的草地上。他痛得不停哀嚎扭动,痛得爬不起来。

“快跑。”刘华再也顾不上直播了,吼道。

“红帽哥,我的脚,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二狗脸色扭曲地吼道,他的声音里全是恐惧。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地面倒提起来,犹如提线木偶般,他沉重高大的身躯,在空中晃荡。

接着,在二狗的尖叫痛苦声中,他整个人都被拖入树林深处,再也看不见,死活不知。看着直播的一众吃瓜群众也在荧幕后边尖叫,被这峰回路转的剧情给吓得不轻,纷纷发弹幕咒骂。

刘华将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也不管自己儿时玩伴的死活,跌跌撞撞一身冷汗地逃掉了。他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想起那个红衣女是谁。

那女人的名字,他甚至记不清了。可是模样还记得,人长得普通,身材干瘦,属于丢进人群中也捞不出来的女孩。是他第六个直播追求的目标。但是那妞太专情了,死缠着他接近一个半月,一会儿传割腕照片给他,一会儿传要跳楼的影片给他。

刘华咒她骂她让她赶紧找个地方去死,最后他依稀听说,那女孩真的死了。似乎吊死在附近的一颗大树下。那种用情专一的女人被负心男伤害后,变成厉鬼报复的戏码,小说电影里都用烂到不想用了。怎么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

刘华逃了,逃回了家,整日不敢出门。留下被摧残得不成人样,只剩下一口气的儿时玩伴二狗。据说二狗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三夜才保住命。

最终,一直不敢出门的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胆小怕事的老爸竟然脸色大变,将他连妈妈一起绑到车上,开着车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到了长江边的一个小地方。那个地方很古怪,到处都挂着图腾。那图腾也很奇怪,竟然是一只肥肥难看的怪鸟。

老爸让刘华跪在地上,脑袋埋在双手之间。他也跪下,直到一些穿着中古服饰的人走出来。父亲和那些人说着拗口的方言,其中一人点点头,取了个碗,盛了点长江里的水,掏出一张符咒。

符咒一摆,无火自燃。纸符被那人丢入碗中,江水遇到火,犹如油似的剧烈燃烧起来。蒸腾的白气,让那人的脸孔都扭曲了。

火气燃尽,那人让刘华将整碗江水全部喝光。

穿古怪服饰的中年人这才满意地点头:“你中了阴鬼追魂咒,本来只有半个月的命,幸好你命大,你父亲发现得早。既然你父亲曾经是我门的外门弟子,我可以救你。”

刘华本来不怎么迷信,但是自从那红衣女鬼事件后,他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不敢看手机,不敢看任何带荧幕以及会反光的东西。他的世界观都崩溃了。对于中年人嘴里神神叨叨的话,他不敢不信。

毕竟有些东西,只有经历过,才知道恐怖。如果没有人救他,说不定自己真的活不过半个月。

“我可以救你。”中年男子继续道:“但并不是免费的。”

“我有钱。我爸平时那么吝啬,想来存的钱也不少。”刘华说,他年华正好,可不想死。

“我不要钱。”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说:“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难不难?”

“不难。我暂时将阴鬼追魂咒压下去。两个月后,你到春城一所医院里潜伏起来,最好混入一个人身旁。”

“谁?”

“一个叫夜不语的人。”

“我在他旁边干什么,要我杀了他还是保护他?”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滚滚流逝的长江水,呵呵不停地笑着。那本来就没有亲和力的笑容中,满带着结冰的阴森。

千年的谋划,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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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第一章 医院疑云

文仪瀑布般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转身间,光芒大作。等所有人再次睁开眼睛时,无数蚂蚁般恶心的黑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了无痕迹。

游雨灵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转着脖子瞅来瞅去,“咦,那些鬼影死了?”

“没死,见情势不好都逃了。”文仪撇撇嘴,看向我:“小夜,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M的?我的名字里完全没有M这个发音啊。”

这个在衡小第三医院里化名文仪还易容了的鹿筱筱促狭地笑着,不明白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

鹿筱筱这个名字引起了我久远的记忆,这女孩是我死对头陆平的女儿。虽然陆平已经沉寂多年,但也时不时在我的人生里刷一波存在感。关于鹿筱筱,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只和她一起经历过一件极为诡异的事件。

从根本上来讲,我跟她应该是敌对关系。鹿筱筱的身世挺可怜的,而且年龄,也远远比看起来的大得多,说实话,我脑海中鹿筱筱的性格与眼前的她对不上。不过我还是猜了出来,因为只要是人类思考就会有局限性。

“你的名字中确实没有M的发音,可是人很奇怪,想法有时候会出奇得简单。例如密码。”我撇撇嘴:“很多人会将生日当做自己的密码,用来刷卡付款。但是更多人,又觉得这样的密码并不安全,可改成就连自己都陌生的密码,又怕忘记。于是有趣的地方出现了,他们往往把生日日期的数字往前调一天或往后调一天,这样既不容易让别人猜到,又不会轻易忘记,简单明了。”

“你留给我的纸条,我还留着。”我用手指点了点脑袋:“我记得很清楚,你留下的第一章纸条,尽量用了中性字体来抹除你的性别。而在落款时,停顿了一下。才写了身份;而不落款,又显示不出留言的重要性。”

“最后,你下意识地选了M这个标记。离自己的名字L只往后推了一个字母。”我笑起来,“我很早就锁定了你的名字,应该不是从L开头,就是N开头的。直到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才明白。原来果然是L开头。”

鹿筱筱脸色涨红,“难道你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可是你明明开口否认了我的身份啊!”

“废话,不否认的话,还请你一起吃午饭啊。毕竟你老爹跟我不对盘,你亦敌亦友,而且性格变化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坏事,有什么打算。”我挠挠头。

在自己心中,鹿筱筱还是从前那个模样。胆小、懦弱、三无女似的不爱说话,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在冷冰冰的雨中站着,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打湿全身的场景历历在目。弱小可怜犹如一只迷路的小猫。

都说女大十八变,但她真实年龄至少也是奶奶级的,早就过了不知多少个十八岁了。何况再怎么变,三无女也不可能变得像如今这么跳脱犹如御姐吧。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把你的人皮面具拿下来吧。”我识破了她的身份后,再看着文仪的脸,总觉得不舒服。

鹿筱筱使劲儿摇头。

“文仪,你还带了人皮面具啊,我只听说过那东西,没见过。”游雨灵用手指抵住嘴角,好奇地说。

“她真名叫鹿筱筱。”我纠正道。

“奇怪的名字。”

“你的名字也没好到哪里去。”鹿筱筱嘟嘴。

游雨灵眨巴着眼:“我的名字超好听的,好吗!听说是我那没文化的老爸翻烂了几本字典才取了这个好名字。你还姓鹿咧,听都没听说过。”

“我随我母亲姓。”

我呵呵笑了两声,插嘴道:“你母亲也部姓鹿啊。”

阴森森的破旧太平间里,我们三个人在拌嘴。致命的危险就在医院中蔓延,但至少在这小小的空间中,还算安全。

“总之我的名字就是很奇怪,真对不起。”鹿筱筱气呼呼的。

我没再开口,猜测着人皮面具的位置,一手朝她的脸抓过去。这个武功不错的姑娘明显对我没啥防备,我一抓就得手了。硬生生将面具抓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面具,我有些恍神。这东西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本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的仿人体组织的材质,结果根本就不是。拿在手中硬邦邦的,背后还有一个圈圈的木纹,像是某种百年古董。

难道这也是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东西,难怪看起来不像是换脸,更像是换人似的,简单粗暴,天衣无缝。

“呜,不要。”突然,鹿筱筱惊叫一声,整个人都畏缩了下去。肩膀变窄了,头发变短了,脸蛋也从二十多变回了十多岁的样子。张着大大的迷迷糊糊的眼睛,身高缩回了一百六上下。整个人的气质,也惊人的反转。从御姐变成了冷面女萝莉。

她重新变回了我当初见她时的感觉。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眨巴着大眼睛,不言不语,深深的迷茫瞳孔在呆呆地看我。果然陆平将女孩的时间凝固了,她或许真的能不老不死。

鹿筱筱原本紧贴着身体曲线的粉红护士服,因为身材缩水的原因,也变成了松垮垮。胸部和臀部都严重缩水,一丁点都不性感了。

“呜呜。”鹿筱筱发出了两声没有太多感情色彩的语气助词。

“好神奇,这是基于什么科学原理?”游雨灵更好奇了,她左右打量着变了个人的鹿筱筱,不断发出“咦咦咦”的惊奇叫声。

我一脸黑线,这家伙的存在也很不科学,又是符咒又是桃木剑的,科学这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根本就不搭嘛。

换了性格的鹿筱筱不爱说话,言简意赅,也不和她扯皮了,愣愣地对我说:“夜不语,爸爸……”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重要的资讯,可话还没有说完,游雨灵已经调皮地从我手里将木质面具抢过去,盖在了鹿筱筱脸上。

神奇的事情出现了。鹿筱筱的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傲人的胸开始隆起,个子也开始拔高,就连声音也变了。

“游雨灵,不要玩我的面具。”她转头怒瞪化身好奇宝宝的女道士:“不然我一个梨花镖射你一脸。”

木质面具不只能改变她的身材面貌声音,似乎还能影响她的性格。真是好东西!

“变了变了,好好玩。”游雨灵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将面具摘了下来。

鹿筱筱变回了原本的干瘦身体,没理她,脸色凝重,又看向我:“我爸爸他……”

“真好玩,百变金刚似的。”游雨灵又把面具戴上去。

身材饱满后的鹿筱筱怒瞪她:“你够了,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我只是脾气好。小心我……”

面具取下来。

“夜不语,爸爸已经被……”

面具戴上去。

“再次警告你,游雨灵,我要发飙了。”

取下来。

“夜不语,这里有危险。”

再戴上去。

鹿筱筱终于发飙了,她盯着游雨灵的脸,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手一翻,八根梨花镖已经夹在了指缝间。她眼里全是气恼之色,明显是被惹怒了。

游雨灵也知道玩过火了,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将一把鬼门符握在手心里。两个漂亮女孩剑拔弩张,只有手机照明的黑暗太平间内,鹿筱筱的指缝里全是刺目的锋利寒光,而游雨灵的双拳里,散发出幽幽的鬼门符焰色。

这算什么事,刚刚打黑影小怪兽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两个女人如此认真卖力。女生的思考逻辑,我真是无法理解。

自己叹了口气,在她们俩脑袋上一人一个暴栗。顺手将鹿筱筱脸上的面具扯下来后代管了。两女吃痛,纷纷呜咽了两声,不敢再乱玩闹。

“说吧,你老爸怎么了。这里为什么有危险。”心底深处,对刚刚鹿筱筱说的只字片语,我已经有了些猜测。一股不好的预感,浸入脑中,沉甸甸的压抑得很。

“爸爸死了。”

“啥?”我瞪大了眼睛,陆平那个不老人,我一直以为是大BOSS般的存在,居然死了?他不是不老不死吗,他怎么会死!

“爸爸是被阴教杀死的。阴教杀光了爸爸的人,抢走了他所有搜集到的所有陈老爷子的骨头。”鹿筱筱缓缓说道,看不出她眼神里有什么波动。她说道父亲的死亡,也不悲不喜。这个女孩或许是不老不死的。但根据物理守恒定律,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至少她的感情,就是被剥夺的其中之一。

可为什么她对我,那么特别?甚至不惜为我抵挡烈焰和爆炸,替我承受了致命的攻击?

“阴教。”对于这个隐藏在世界暗处的教派,我有所耳闻。我恨不得食其骨的雅心势力就属于阴教,他们擅于驱使变异小昆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想到他们发展的那么快,毫无征兆就把陆平的势力减了。

我咬紧牙关,正要说什么,鹿筱筱打断了我,继续道:“放心,阴教也被灭了。”

自己瞬间脸就白了,她的话大大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只感觉目瞪口呆,有种世界变化太快的晕眩。你奶奶的, 获得了陆平所有陈老爷子骨头和超自然物件的阴教应该实力强大才对,怎么会在就连杨俊飞那老兄都没得到讯息的情况下,就毫无征兆的被灭了。灭掉他们家的,又是谁?

“这要从阴教的起源说起。”见我又惊讶又疑惑,鹿筱筱缓缓解释道:“传说千年前张道陵在长江上创立了五斗米教。之后又被分为阴教和鬼教。夜先生,你应该知道雅心势力就属于阴教,而阴教也有死对头,那就是原本同属一门的鬼教。”

阴教和鬼教之间的矛盾我过去曾有过经历,也算知道些许。不同于驱使生物的阴教,鬼教的手段更加邪恶、暴力和残忍,而且那个教派城府极深。我从来没有逮住过他们的马脚。只稍微知晓,那个势力似乎偏向用诅咒和血祭等等方式,驱使超自然物件,来达到目的。

“所以是鬼教消灭了雅心所在的阴教?”我问。

鹿筱筱点头。

我拽着拳头,“不对,这两个教派明明就是一体的,只是几百年前出现了分歧,分裂了。现在鬼教吞并了阴教,也只是恢复原本五斗米教的传承罢了。他们搜集那么多陈老爷子的骨头干嘛?难不成想把陈老爷子凑到一起,拼出来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盘算打得倒是挺好,我就不信他们真把骨头凑齐,能召唤神龙出来。”

说到这儿,心里猛地咯噔了几声。明白了鹿筱筱为什么说这家医院危险了。鬼教在拼命搜集陈老爷子的骨头,自己所知的几个搜集大户,其一是陆平组织,已经被灭了。而阴教,被并吞了。

他奶奶的,这样一来,不就只剩下杨俊飞的侦探社了吗?

想到这儿,我连忙打他的电话。常年畅通的专线,竟然打不通。隔了好久后,才转入语音信箱。里边有一则隐秘的留言。

“快逃。别联络任何人。”那时杨俊飞的声音,简洁明了,没有起伏。可是他的话越是平静,越能想见,电话那头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该死!”我一咬牙,接连不断的打电话。自己能联络的人,全失联了。无论是老女人林芷颜、妞妞、僵尸男齐阳还是黎诺依,他们的电话通通关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无力地垂下手,手里的电话紧紧握着。之后抬头,死死地盯着鹿筱筱看:“那鬼教,已经对杨俊飞他们出手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鹿筱筱沉默了一下,“我怕,你去救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回去救他们。”我瞪着她。

鹿筱筱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没吭声。

我拼命令自己冷静了下来:“把你知道的东西,通通告诉我。”

“我知道的也不多。父亲死后,我因为他的保护活了下来。事实上阴教的人,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他们更在乎陈老爷子骨头的搜集进度,所以没有追杀我。”鹿筱筱的声线没有感情,似乎只是在诉说最平淡的故事:“我利用父亲残余的资源,努力地想要报仇,也尽我所能的提醒你。但我必须要很小心,否则暴露了身份,阴教一定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化名为M,从那艘迷失在长江水域的游轮开始,就一直提醒我小心?”我眯了眯眼:“没想到阴教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在我身上打算盘了。”

鹿筱筱摇摇头:“不止那时候,阴教的计划很深,或许在更久之前就注意到你,甚至可能追溯到你出生的时候。不过现在阴教被鬼教合并,他们的阴险计划,应该也被鬼教继承了。”

说到这,她又看向游雨灵:“据我所知,你父亲就是被鬼教杀害的。”

游雨灵浑身僵直,本来还在听戏似的表情,狰狞起来:“你说什么?”

“鬼门不是雅心抢走的。而是他们的死对头鬼教。早在百年前,鬼教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一边引诱你们游家人来自投罗网,消耗有生力量。也为此消耗原本封印在文采村的那东西中的能量。鬼教想一箭双雕,既削弱了你们游家,最终彻底断绝鬼门传承,再将鬼门夺去。而被游家削弱的那东西,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到手。真打了一手好算盘。”鹿筱筱白皙的脸皮跳了跳。

“还真的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游雨灵牙关紧咬:“但是我明明回到了二十年前,救了父亲。”

鹿筱筱冷笑:“对,你也成功地削弱了那个东西的力量,让王才发的尸体带走了大部分的能量。鬼教门人只需要守株待兔,伏击你父亲就好了。恐怕你离开时,你父亲剩下的鬼门道符也不多了,对吧?”

游雨灵哑然,她明白了什么,恨恨道:“鹿筱筱,难道当初离开文采村的时候,你就知道鬼教会派人伏击我父亲?你为什么不会告诉我?”

“会打草惊蛇。”鹿筱筱回答。

“老娘杀了你!”游雨灵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厉喝一声扔出手中的鬼门符,符在空中自燃,划过一条火线就朝鹿筱筱飞去。

鹿筱筱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梨花镖掷出,这些梨花镖通体银白,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和先前她拿出来的完全不同,一看就不像是普通货色。游雨灵扔出八张纸符,鹿筱筱丢出八根飞镖。

飞镖力道十足,每一镖都精准无误地刺中了鬼门符。将符上的符胆刺破后,幽幽火焰顿时熄灭。但是梨花镖趋势不减,仍旧朝游雨灵飞去,看情况明显是想要将游雨灵射成刺猬。

女道士惊呼一声,猛地向后退了几步,梨花镖在空中碰撞,其中四根在空气里改变了路线,轨迹继续朝她袭来。鹿筱筱出手时就已经预测了她的后手,招招夺命,完全不给她活路。

说时迟那时快,游雨灵再次扔出几张鬼门符。这才险之又险地将梨花镖挡住。符咒和飞镖碰撞在一起,落在地上,叮当作响。女道士一脑门冷汗,如果自己反应慢了点,现在可能已经成了尸体。不远处的鹿筱筱依旧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刚刚是真的下了杀手。

这女人,实在太危险了。

“你是真想杀了我?”游雨灵怒道。

“你们游家失去了鬼门,活在世上也只是浪费空气而已,没有价值。”鹿筱筱淡淡地说。

游雨灵更恼了,再次掏出一大把鬼门符,她将本来准备用来收拾王才发的老本都拿了出来:“哼,再来打过。看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

两个性格不对盘的女性,正要继续打成一片,我吼道:“够了。你们俩都够了。给我住手。”

鹿筱筱很听话,脸瘫地将梨花镖收了回去。我瞪着游雨灵,女道士也悻悻地将鬼门符塞回包包里。两人暂时偃旗息鼓。

我深呼吸几口气,“游雨灵,你父亲生死未卜,他消失了没有回去,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死了。至于你,鹿筱筱,你化名为M,救了我之后,为什么将我送进衡小第三医院?”

鹿筱筱低下头:“你明明,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错,我确实已经猜到了,就连鹿筱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救我,甚至很听我的话的原因,我也知道了,因为自己是她报仇的唯一希望。

我看向游雨灵:“二十年前,就算鬼教的人伏击了你父亲,他们也不一定得手。原因就是,鬼教并没有得到封印在文采村的东西。你父亲将它们藏了起来,但鬼使神差的那东西却不知为何在二十年后,出现在这家医院中。”

我又看向鹿筱筱:“鹿筱筱,你很清楚,所以才将重伤的我送进这家医院来,对不对?你到底还在计划着什么?”

鹿筱筱侧过脸,转移开眼神。显然她觉得现在还不是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的时候。

游雨灵反而因我的话而升起了希望,“难道我父亲真的还活着,只是为了我和母亲的安全,所以才没回去?既然他抢走的东西在这家医院里,说不定我父亲也在医院中藏匿着。”

我摇摇头,没那么乐观。

自从无法联络老男人杨俊飞一干人后,我一直无比担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快要疯掉了。希望黎诺依没事。否则哪怕鬼教势力深厚恐怖,我也誓将将它连根拔起。

“出去吧。这家医院,应该没有鬼教的人。我们去将王才发处理了,把那东西弄到手。”我挥挥手,准备先出去。躲在这间废弃的太平间中没有任何意义。既然鬼教谋划了百年,那就证明藏在医院的东西,恐怕也和陈老爷子的尸骨有关联。

我们三人各种心事,顺着破旧太平间的后门,来到了医院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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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物迷踪

一楼也没有任何人,综合大厅空荡荡的,干净的椅子,护士咨询处上的传单整齐划一,就连收费处的移动栏杆也没有丝毫乱掉的痕迹。

似乎大家都走得很从容,没有引起慌乱。衡小第三医院里前不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死后百年尸体不腐的王才发如果真的顺着隧道来到医院中,应该会引起极大的混乱才对。饥渴了百年的古尸,一定会逮着人就咬。

可医院中的医生护士以及病人,全都不见了。他们都去哪了?是谁将他们撤走的?如果真的有鬼教的人潜伏在医院中,以他们的秉性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做事方法,绝对不可能提前通知院方这里会出现危险。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鬼教出于某种目的,疏散了医院所有人。整个医院,已经变成了大型阴谋的绞肉场。我们便是饵料。

第二,有什么人提前预知了衡小第三医院将会发生大型惨案,王才发会把医院中所有人杀光。所以用手段将整间医院的人撤走。

我很疑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悸,不舒服得很。

“有一个问题,杀掉男主播的究竟是谁?”游雨灵也挺疑惑,她看着周围的异常景象,少有的陷入沉思中:“他死在三楼死角,杀他的家伙应该顺着楼梯进入了旧太平间。但太平间的后门,并没有打开的迹象。”

确实,太平间就两个门。从安宁所通往太平间的入口最近还有打开过的痕迹,但是我们刚刚离开的出口,弃置许久。要开都费了好一番力气。杀男主播喝光他的血的家伙,既然没有从出口离开,到底去了哪里?他不可能还躲在太平间中,毕竟我走之前还将不大的太平间搜过一次,一无所获。

男主播也不可能是那些鬼影杀死的,鬼影确实会让人死亡,尸体变得如同僵尸。却不会再尸体上留下伤痕,更不会吸走人血。

我想了想,推测道:“也许杀掉男主播的,和躲在306号房里窥视着我们的人,是同一个。他在看到僵尸化的王才发从隧道出来后,引导它离开时,却被王才发攻击。中了尸毒的他也同样成了行尸走肉,这才会咬了落单的男主播。最后顺着楼梯跑进太平间。”

可仍旧有一件事情说不通,被王才发咬了的人类,还能保有理智吗?毕竟那人会逃,就证明他还能思考。最重要的是,不久前把太平间入口从里到外推开的,又是谁?那个潜伏者的同伙?

整间医院,疑点重重,遍布迷雾。我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一时间迷茫起来。杨俊飞的侦探社受到袭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自己不可能再得到他们的援助。之前在男主播直播时,我曾经说出一个电话号码,也不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鬼教的阴谋之深,獠牙之锋利,打得我措手不及。

希望自己布下的最后保险,能起效果吧。

我深深叹了口气,望向鹿筱筱:“你之所以将我送到衡小第三医院,肯定有所准备。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为什么你要选这家医院?”

“因为这家医院是我能想到的,鬼教最有可能不会入侵的地方。”鹿筱筱轻声道。

“为什么?既然那东西在医院里,而鬼教又最想得到它。理应早就派人来蹲守了。那个在306病房躲着一直窥视着我们一举一动的家伙。还有杀了男主播的家伙。那些人很有可能都是鬼教早些派来的人。”我奇怪道。

“鬼教真的不会入侵这儿。”鹿筱筱摇头:“原因就是那东西在这医院。”

我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难道鬼教也惧怕那东西,所以才会利用游家来削弱那物品的能量。医院里隐层的神秘物品,更或许是鬼教的克星?”

“对,鬼教的力量来源本就有可能出自陈老爷子的骨头。而曾经封印在文采村的这东西,和九窍玉盒的作用类似。对陈老爷子骨头重蕴藏的力量有隔绝作用,鬼教一靠近,他们就会变为普通人。所以鬼教就算派人过来,顶多也派些普通人罢了,对我们的威胁不大。”

我明白了,“鬼教的人就在医院附近躲藏着。他们在等机会。”

“是的。他们谋划百年,搜集陈老爷子的骨头。甚至费尽心思培养出王才发这样的怨气熏天的怪物,就是希望王才发能依靠本能吞食那样东西。将那东西的能量隔绝到最小,毕竟那东西控制陈老爷子骨头的效果无可替代,比九窍玉盒更加强大。他们不可能放过。”

“原来王才发是鬼教培养出来的。难怪我就觉得古怪得很,明明一个百年前的荒野村夫,哪怕死的确实有些凄惨,可怎么就突然变得那么凶戾了。”我脸色沉了下去:“既然如此。所以说我们更有必要除掉王才发。将那东西抢到手。”

“得手之后,才是最终的挑战。保住那东西,保住性命,顺利逃出去。”

叹了口气,我深深感觉困难重重。自己对鬼教几乎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法。只靠我们三个残兵败将,真的能活着带那东西逃走吗?

黎诺依生死未卜,老男人杨俊飞一干人踪迹全无。守护女李梦月也失踪了许久。简直是山穷水尽的卦象啊。

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对那物品,你有没有线索?”我问。

鹿筱筱摇头,“ 我透过爸爸残存的势力,挖掘过很多次。但是一无所获。只知道鬼教密谋要得到这玩意,也从线人那里得知,一个多月前,那东西被两个人偶然得到后,带进了这家医院。”

“是谁得到了那东西?”说到这,我回忆起了鹿筱筱之前给我的一份资料。是关于306病房的病人的。一个多月前,这家衡小第三医院并没有什么异常。治愈数和死亡数也都正常。怪事是从一个叫做赵启明的人,住进安宁中心的306房开始的,“难道将东西带到医院的,是赵启明?”

“我猜就是他。”鹿筱筱为难道:“可是他死后,我找遍了他全部的行李,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东西。”

“或许是他藏起来了。”我斩钉截铁地说:“赵启明的详细档案在哪儿?”

“在档案室。”

“找怪物王才发先缓缓,咱们去档案室看看赵启明的病例。”我下了决定。毕竟王才发应该会顺着本能去找那东西,可那东西被赵启明藏在哪里,根本没人知道。王才发在偌大的医院里没有踪影,同样也很难找到。现在唯一的希望是透过赵启明留下的蛛丝马迹,寻找东西被他藏在何处。

找到那东西,他就找到了王才发。但是速度必须快,等王才发吞噬了那玩意,鬼教的人一定会冲进来。到时候就全完了。

我们一行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位于六楼的档案室,找出了赵启明的病历。全部看完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

鹿筱筱虽然以前也看过他的病历,但是和游雨灵一样,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我不同,我从病历中嗅出了不同来。自己一边仔细读着病历上一长串的资料和医学专用词藻,一边让鹿筱筱讲述她这么久以来,打听到的关于赵启明的所有资料。

鹿筱筱老早就锁定了赵启明,所以对他的事情事无巨细,调查得很清楚。

赵启明确实在一个半月前送入衡小第三医院的。有趣的是,当初这个不算老的男人还是安宁中心的医护人员。但是在两个多月前突然发了一笔横财,辞职了。

这笔横财从哪来的?据跟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位护士长提及,说是凭着自己长久以来的爱好,清清白白赚来的。

说到赵启明的爱好,鹿筱筱也仔细调查了。他平时会当一名磁铁佬。所谓的磁铁佬,就是用强力磁铁系上绳子,丢进比较有历史的古河道中,当磁铁吸附河道上的铁质物体时,就钓鱼似的将绳子收回来,如果钓上了古物,就能赚一笔。再不济,废铁也能卖钱嘛。

这爱好挺好。不像在公共场合唱歌跳舞扰民,安安静静的,也不会危害社会。

我摸着下巴:“既然他说横财是因为自己的爱好得来的,难不成赵启明是从某条河道理将那东西给吊了上来?”

“八成是。我调查过,他接近两个月就特意问过医院里许多老人,关于百多年前春城西郊悍匪的事情。应该是那群悍匪,拿走了王才发棺材里的古物。让鬼教的阴谋险些失败。”鹿筱筱说。

我沉思道:“那群悍匪的故事传说,我也有所耳闻。还写入好几个村庄的村志中,据说他们无恶不作,可最终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夜之间数千人全死光。还说临死前悍匪首领把抢来的金银财宝全藏了起来,如果有人勘破首领留下的谜语,就能得到宝藏,一夜暴富。”

说到和我吸了口气:“难不成,消灭悍匪的就是鬼教,但是鬼教却没有从悍匪手中将那古物取回来。不,他们应该是故意不取回来的。他们在等机会。难道赵启明真找到了悍匪藏宝藏的地方?”

“不对。”我缓缓摇头:“悍匪横行霸道几十年,积累的财物绝对不菲。赵启明如果真的将悍匪的宝藏全找出来了,那笔横财就打了。他的行为,不太对。”

“我也这么认为。”鹿筱筱说:“我认为他只找到了一小部分,但是那部分却鬼使神差的包含了那件古物。据我调查,当时和赵启明一起去的人,还有一个叫汪磊的男子。汪磊一家四口,也死光了。比赵启明死得还早。”

“那家人一起从二十几楼跳下来,原因成谜。汪磊一些邻居说汪磊最近出手阔绰,还另外买了一间宽敞的新房,不久后就要搬家。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跳楼那晚,楼下邻居听到汪磊家闹闹嚷嚷的,不像是吵架,反而像是一家人在楼上不断蹦蹦跳跳。邻居敲门抗议,看到汪磊精神有些不正常。仿佛鬼附身了似的。他和他的妻子、孩子,都站在门口,冲着邻居阴恻恻的笑。”

“邻居被他们笑得毛骨悚然,硬气的话还没说出口。汪磊一家四口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齐齐朝阳台走去,然后跳楼了。”

鹿筱筱的形容,让我想到了那些会硬生生侵入人体,控制人类的肌肉和呼吸系统,让其死亡后再控制尸体的那些黑影。难道一开始那令鬼教垂涎的超自然物体,被汪磊的去了?可怎么那东西,最后又落在了赵启明手中?是赵启明偷走了汪磊的遗物?

“怪了。”我再次皱眉,“无论那古物是汪磊拿了,还是赵启明得了。普通人找到文物、古董或者金银珠宝后,肯定会想办法变卖。可是这两人得到了那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东西后,为什么还没卖掉,反而留了下来呢?”

鹿筱筱沉默了一下,她同样没想通。

一直在旁边发呆的游雨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除非,那东西乍看下很普通,并不容易卖掉。但是赵启明觉得它应该很值钱,所以想方设法偷回来了。”
我的双眼顿时就亮个:“游雨灵,你很不错,还是有聪明的时候嘛。”

游雨灵白了一眼,“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有多笨啊!”

我用手摸了摸鼻翼,思绪因为她那句话豁然开朗:“我或许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了!”

“真的!”鹿筱筱惊喜道。

“你想想,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能看到那些黑影?游雨灵的鬼门道法那么厉害,却看不见?哪怕是借助名目咒,也不过能看到有黑影的位置,还是扭曲的能量场而已。”

鹿筱筱也思考着,“对啊,我早觉得奇怪了。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你和我都在不经意间接触过。收到它的影响,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古物制造出来的黑影。”

“我不觉得我看到过它,却没有注意。”鹿筱筱不信。

“所以我才认同游雨灵说的话,它实在是太普通了。所以哪怕我们看过它,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超自然物品。”我撇撇嘴,脑海中不断思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东西普通至极,很难在脑海中形成印象。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中,哪怕只是待在医院,普通的物品也会碰到很多。但是那东西,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

既然鹿筱筱和我都接触过,而且唯独只有我们接触过。所以它肯定是在鹿筱筱装成文仪照顾我时,单独拿给我看的。

要满足第一个条件。那就只能是文仪故意给我看那东西,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或许是她想要赢得我的信任,免得我怀疑她的身份和自己的故事。

所以,那东西,应该是鹿筱筱有意无意展露自己的身世背景时,被我不小心摸到了。答案,呼之欲出。

“快去我病房!”我想了起来,摆动拐杖让她们跟着我朝隔壁大楼的四楼跑。

“你猜到那件古物到底是什么了?”鹿筱筱急促地问。

我点头:“大概猜到了一些。鹿筱筱,你还记得自己乔装设计的身份吗?”

“当然。”鹿筱筱有些尴尬:“我装成一直在深山中修炼,这家医院安宁中心护士长的女儿。因为母亲横死,我不甘心,所以潜入医院调查母亲死因。”

“问题就出在这个身分上。你为了让自己的乔装更真实,所以偷了医院送回给护士长真正家属的遗物,对吧?”我问:“因为你知道,如果不假戏真做,没有点东西,我早晚会识破你的伪装。”

鹿筱筱哑然,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对。本来想用钱买的。可是她女儿怎么都不肯卖。只能偷了。当然,当然我还是留了一大笔钱。不算真正的偷。”

“偷就偷吧,你运气很好。把那件古物,也一并偷走了。”我叹口气,真是阴错阳差,一直遍寻不着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我猜赵启明和汪磊将磁铁吸上来的悍匪宝藏卖了绝大一部分,而出于某种原因,赵启明将汪磊死后留下的古物偷了回来。一直带在身旁,甚至因为病危住进了安宁中心后,也带着那古物。然后将它藏在306病房的某个安全的地方。”

我一边走一边用手敲了敲手里赵启明的病历,“病历上说他可能在短时间内暴露在持续的高辐射中,造成身体不可逆的恶性癌变。现有医学是不可能治好了。到安宁中心顺理成章,就是去等死的。我认为,那所谓高辐射,就是古物造成的。”

“赵启明也明白。所以他一直在自救,因为赵启明明知道靠医学根本没用。他大约在临死前很久,甚至远在汪磊跳楼后就猜到了,自己钓起的悍匪宝藏中混了些不好的东西。他应该认为那是一种诅咒,犹如法老王的死亡诅咒一样。”

我推测道:“所以赵启明才会去偷汪磊的遗物。他将古物偷回来,日夜研究。想要找出解除诅咒的方法。赵启明之所以会认为这是诅咒,很简单。透过接触古物,他也能逐渐看到黑影,而且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可以向他索命,拼命想要挤入他身体的黑影,让赵启明害怕得快要疯了。”

赵启明确实吓得已经要疯掉了。但研究那件古物却一无所获。他也不敢扔掉,因为一旦扔了那该死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是丢掉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住进安宁中心,也是他自救的一种方法。安宁中心全是古稀老人,人生经历丰富。他不断将那东西给上了年纪的病人看,就是希望能侥幸找到认识这东西的老人。

可是直到死亡,赵启明也没有找到救自己的方法。但他拿着古物到处给别人看的行为,却为安宁中心甚至整个医院都造成了非常大的隐患。古物恐怖的力量顺着他的行动轨迹蔓延,所有看过古物的老人,开始被鬼影缠绕。所有和古物接触过的建筑物,依据接触的次数不同,产生了各种强弱的负能量变化。

医院你的医护人员之所以没有被鬼影缠绕,是因为赵启明压根没有把古物给医生护士看过。但是管理层甚至医生护士,却感觉到了医院开始变得不同、变得可怕。病人一个个离奇死亡,有些医院设施也诡异恐怖起来。

最后,远方在太阳落山时,将那些高危险的医院设施贴上红纸标记,不准人进去。而最可怕的306室,干脆锁起来。

赵启明连带那个古物,都被封在了306室中。带着他不甘的怨气,静静等待下一个主人。直到护士长带着小护士郑秀一起进了306室后,困死在了里边。护士长找到了那件古物,将其戴在身上。而死后,也成了被郑秀吃成白骨的护士长的遗物之一,交给了护士长的直系亲属。

最后,那古物又被乔装成护士长女儿的鹿筱筱一并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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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恐怖的鞋

“所以,那古物到底在哪儿?”被我提醒后的鹿筱筱,脑子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想出自己心心念念很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护士长的遗物有一个大包,和好几件小东西。细分下来,有破损的带血衣物、手机、一个可以递进护士服小口袋里的小钱包。而小钱包中还有些零钱。卡等细碎物品。

没有一件令她觉得可疑。

“你还记得那个钱包吗?”我问。

“记得,当时我怕被你识破,所以一开始就潜移默化地强化了你的印象。所以常常会有意无意地在你面前用那个从护士长遗物中得到的小钱包,还说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鹿筱筱并不觉得这钱包有问题:“可是那钱包非常普通,绝对不可能是古物。可能就是不久前,在某个十元店买来的。”

“但是你不觉得那钱包,比较重吗?明明只是两层薄毛线织成的钱包而已,顶多两个夹层。却重得出奇。”我现在想来,那钱包确实有问题。

回忆了片刻,鹿筱筱也觉得有些古怪。确实,那普通的钱包,倒真的挺重的,“可那钱包,真的很普通啊。夹层里,我也不记得有别的稀罕物。”

“你不是经常将它带在身上,对吧。除了故意露出来给我看的时候。”鹿筱筱装护士照顾我时,曾经在我眼皮子底下拿出,让我看过好几次。除此之外,应该就把钱包扔在护士值班室了,但是有一次例外:“在我看到鬼影的前一天,你失手将钱包掉在了地上。拿起来之后,有没有觉得钱包起了变化?”

鹿筱筱猛地“啊”了一声,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听你这么一说,好像,钱包变轻了。”

“应该就是那时候,钱包里的古物掉到了404室的地上。”我摸着下巴:“而且当天晚上,我应该是和古物有直接的接触。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见到了鬼影。”

我挖空心思地思考着,那晚自己究竟从地上捡起过什么。按理说刚重伤清醒的我,躺在床上不方便起床,腿脚又不便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傻得爬下床去捡地面的东西?退一万步,我真的捡起了它,那么那古物肯定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自己没有理由对它完全没有印象才对。

可自己,偏偏什么都记不起来。明明威力强大的超自然物件,怎么就普通到让我冒着再次受伤的危险将它捡起来,却又转头就把它遗忘了呢?除非,这物件不只含有空间与时间的能量,还带着精神力?

自己越发的对那古物充满好奇,自己收集过许许多多的超自然物件,没有任何一件可以和它比拟的。如果这古物真的和陈老爷子的骨头有关,那么也一定是最关键的一环。说不定,借着这古物,甚至还能稍微窥探陈老爷子被分尸、每一块骨头都含着惊人恐怖力量的原因。

难怪,鬼教会不惜一切代价,谋划数百年,就为了得到它。

根据现有的线索,哪怕我还不清楚那古物的全貌。可它既然能被放在小钱包中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表明它并不大。单独看到它的时候,甚至还会引起你的好奇。所以我才会艰难地将它从地上捡起来,和它有了直接接触。最后被它的力量影响。

答案,并不远,全都藏在了404号房中。

我们三人冲入了住院部。医院不知何时停电了,还好天空一片大亮。阴暗的阳光从每一扇敞开的门,每一扇窗户射入。

“停。”顺着楼梯爬到三楼时,游雨灵猛地捏了捏拳头,喊了声停。她蹲下身,脸色凝重的用手指在地上刮了一下,放到琼鼻前闻了闻。

眉头一皱:“不对劲。”

“什么情况?”女道士虽然是个路痴,思考逻辑还经常很诡异,可作为道士的本职工作还是值得信赖的。她说有问题,情况就让人担忧了。

“有脚印。”她吐出三个字。

鹿筱筱和她不对盘,哼了一声:“这里乱糟糟的,有脚印很正常。”

“但是这个脚印不一样。”游雨灵疑惑道:“不是人类能踩出来的。”

“是王才发?”我问。

“有可能。”游雨灵点头:“脚印上明显还残留着尸气。”

“走,去看看。”我皱眉,也觉得有些古怪。如果如我的猜测,那古怪应该留在404房中。虽然我将它捡了起来,但是放哪儿,这就记不得了。但能肯定的是,我绝对没有带出去过。

而王才发被鬼教故意制造出来,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吃掉古物,令古物的能量削弱到鬼教成员能够利用和接触。它才走到三楼而已,怎么就不往上走了?难道这之间还有什么变故,令王才发暂时舍弃了古物。是什么东西,比古物对它还有吸引力?

无论如何,情况都不太妙。

我们跟着游雨灵口中的脚印走,只有她才能在地面脏乱的各种足迹中,寻找到那充满死气的脚印。三楼是重症住院部,同样一个人也没有。深邃的走廊在不太冷的阳光下,显得十分阴森。

没有人的医院,有时候比坟场更加可怕。走了大约一分钟,当我们三人来到走廊中段时,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无一物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鞋。一双破旧的布鞋,上面还沾着黄土。黄土很干,很硬,像是许久之前踩进泥坑,却没有清洗。在这洁白的医院走廊,布鞋不偏不倚地被整齐的放在最中间,就如同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一旦走过去,就是不归路。

“这双鞋哪来的?”鹿筱筱盯着鞋,犹豫道:“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布鞋的鞋尖正对着我们三人,确实令人有一股心悸的感觉。我转头看了游雨灵一眼:“这双鞋是王才发的?”

游雨灵摇头:“绝对不可能。王才发在阳穴里埋了上百年,除了他自个儿的尸体外,全身上下所有的衣物都变成了碎块。鞋子被水浸泡,早就化成破布了。那家伙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时候,赤裸裸的,连那个东西都吊在外面一摇一晃呢。”

说到这女道士就很不忿,她多清纯一个人啊,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岁除了和为数不多的好友抱着猎奇心看过岛国某动作片外,现实中见到的第一个雄性特征,居然是尸变的僵尸上的。太倒霉了。

“呵呵。”鹿筱筱捂嘴讥讽地笑起来:“不甘心吧。小心眼睛长针眼喔。”

“你才眼睛长针眼咧。”游雨灵撇撇嘴:“说的好像你见过那东西一样。”

这句话明显刺痛了鹿筱筱的心,她涨红了脸,哼哼道:“谁说我没见到过?”

“你真见过?可以啊,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游雨灵大惊,她觉得自己被讽刺了也活该,自己落后时代了:“你见过谁的?不会是夜不语的吧。”

“怎么可能。”鹿筱筱脸越发地红起来;“看过我爸的,你该不会小时候都没和你老爸洗过澡吧。”

游雨灵气得险些将自己手中的鬼门符扔过去,看老爸的也算?难不成这家伙有父控情结。

“好了,你们闹够了没有?”我一人一个暴栗丢在她俩脑袋上,自己很无力,这两人就像是天生的冤家,性格相反不说,而且老是会产生不良化学反应。特别是鹿筱筱,她单独待在我身旁时还挺听话。人多了就不好管理了。难道是亲眼看到父亲死亡,接近百年的基业被摧毁,一个人在危险的边缘你小心翼翼地摸索求生,甚至努力想要报仇,将她整个人都改变了?

“既然鞋子没问题,咱们继续往前走。”

两个女孩被我打痛了,纷纷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跟着我一起越过那双布鞋,朝走廊深处前进。

没走几步,自己突然感觉从后边传来一股窥视感。我猛地回头,顿时眼睛都直了。

那双布鞋,那双明明已经距离我们身后至少有十几公尺远的布鞋,竟然调转了位置。我们分明已经越过它,到了它鞋后跟方向。可当我再次看到它时,鞋尖掉了头,又一次对准了我们。

“谁!”我们想到了那股窥视感,难道是有人故意将鞋换了方向,又躲起来?

我的吼声回荡在深深的走廊上,远远传播开,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回应。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开着,自己一路过来时为了不被突然冲出来的王才发袭击,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间病房都看清楚了才穿过去。病房里就算有躲着人,他至少也要躲在很隐秘很深的地方,在那种地方跑出来,再到走廊上将鞋掉头,我这个战斗力渣的暂且不提,游雨灵和鹿筱筱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除非,这双鞋真的是自己换了方向。

“你仔细看清楚,这真的是一双普通的鞋?”我将游雨灵拉过来,示意她看清楚。

游雨灵慎重地捏破一张明目符,眼中火焰闪过后认认真真地看了那双鞋接近一分钟,最后缓缓摇头:“这就是一双普通的鞋,我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行,我们继续走。小心点,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妙。这家医院,越发怪了。”我摆摆手,带着两女有一次往前走。三个人的脚步,交会着响起。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停!”我大喊一声,三人第三次停住了脚步。我脑门上的冷汗不停地往外流:“你们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有啊,我们不是一直在走路。走路肯定会发出声音,而且我旁边那个妖艳女人还穿皮鞋呢,走路老响了。”游雨灵斜着眼看向鹿筱筱的鞋。

鹿筱筱怒道:“这是医院的规定,你以为我想啊。”

“我没有问你们自己发出来的脚步声。”我的喉咙因为紧张而沙哑了:“你们没听出来吗?我们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有四个脚步声在响。”

背后,有人!

易古毛骨悚然窜上了我们三人的后背,说时迟那时快,鹿筱筱飞一般的转身,看也不看,手里的梨花镖已经朝后射出了一阵金属幕墙,数不清的飞镖铺天盖地,可见她的手速和惊恐程度完全对等了。

而游雨灵也不慢,手里几张鬼门符飞出,在空中无火自燃,飘向了身后化为几颗极大的火球,力求覆盖最大的面积。

飞镖和鬼门符最终都落空了,什么也没有攻击到。

我转过身,终于也看清了那第四个人脚步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了。是鞋子,该死,还是那双肮脏的旧布鞋。

原本离我们足足有二十公尺远的布鞋,竟然走到了我们三人的身后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如果真有人穿着这双鞋的话,恐怕已经和我们一前一后快紧贴在一起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鞋太邪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谁留下来的?为什么它自个儿会动,还跟踪我们?一连串的疑问闪过脑海,我没有答案。

鹿筱筱很崩溃:“游雨灵,你他妈的说这是一双普通的鞋。你家的鞋子会自己走动啊。”

游雨灵无辜道:“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双普通鞋子啊。”

“好了,不要吵了。我来解决。”我用手指钻了钻耳孔,这俩家伙实在太聒噪了。看着身后的布鞋,我小心翼翼地用拐杖将它挑起来,扔进右侧敞开的病房中。一双鞋子在空中划出一条不优美的曲线,一前一后落入了病床内侧。

将病房门关牢后,我们这才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在接近,几步之后,我们三人同时心里不踏实地转过头。

这一次鞋子没有再出现。大家都松了口气,顺着那带着尸气的脚印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了走廊最末端。就在白色的墙壁前,脚印消失了。

“就在这儿消失的,怪了,难不成王才发凭空蒸发了?”游雨灵“咦”了一声,将附近全都查了个遍,却没能发现任何相同的脚印。

我站在原地,注视着周围,问:“那些脚印,你能让我们也看见吗?”

“能。等等。”游雨灵点头后,找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把一张鬼门符放进去。隔了几秒钟,她仰头喝了满满一口水,接着“噗”的一声喷在空中。

水雾落地,纷纷扬扬,最后神奇的往地面上的几个位置汇拢。不多时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水粒行程的脚印出现在了方圆几公尺范围内。

“这泡过鬼门符的水,会自动依附在有尸气的地方。”游雨灵得意道。

鹿筱筱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方便的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们瞎子似的跟你乱走一通。”

游雨灵尴尬地用笑掩饰,她这人直肠子,皱眉:“不对啊,游雨灵,你不是说王才发脚上没鞋子吗?”

“是啊。”

“可这脚印,分明是穿了鞋子的。”

“啊——”游雨灵无罪,笑得更尴尬了:“我用鼻子闻的,当然察觉不到到底光脚还是穿鞋啦,呵呵呵,抱歉抱歉。”

“傻子。”鹿筱筱顿时感觉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用鼻孔喷气的方式喷出了这两个字。气得游雨灵捏紧了小拳头。

这充满尸气的脚印既然穿着鞋,肯定就不会是王才发的,但为什么游雨灵会认错?除非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我来到脚印消失的洁白墙壁前,这面墙实在太白了,脚印正前方的其中一块位置特别白得出奇。和别的地方有色差。应该是最近才粉刷过。我用手摸了摸,再敲了敲。然后抬起拐杖使劲儿地磕了过去。

一嗑,金属拐杖头就稍微陷入了墙内。我们三人同时一惊。

“这面墙用石膏板涂过。”鹿筱筱摸着说。

游雨灵眼里冒星星:“简直就是在玩推理剧,消失的脚印,后面有东西的墙。还有不是王才发却和王才发有同样气息的另一只死尸。”

“你们俩别啰嗦了,过来砸墙。”我没好气地瞪她们。

两个女孩连忙吐了吐舌头,从附近找来趁手的硬物打砸走廊尽头的那面可疑的墙壁。石膏板很软,不多会儿就砸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内部黑漆漆的空间。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豁口处探头看,刚看清楚里边的景象,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豁然先后退。

“里边有什么?”见我居然被吓到了,游雨灵和鹿筱筱争着凑到豁口钱,两双大眼睛朝里看了几眼,一样俏脸发白。

只见石膏板的破口中藏着一扇泛黄的门,这扇门看起来有很久的历史了。最惊悚的是,门上贴了足足五张红色的纸。

红纸不知在门上贴了多少年,因为空气里湿度经年变化的缘故,鲜红色的颜色已经褪去,就连边缘也开始卷曲。但是我们三人都清楚贴在门上的红纸在衡小第三医院中代表什么。那时超自然现象发生的强弱标示。

今早好不容易才逃出的安宁中心306室门口才贴了四张红纸而已,这扇门上却贴了五张之多。难道门内的房间,比306凶间更加可怖?我完全难以想象,曾经放着古物的306室已经够凶险了,这间房中,还有比它更骇人的?

无论如何,当看到这扇门时,我已经开始怀疑起衡小第三医院的历史。如果古物是一个多月前赵启明从某条古河道吊起后,带入医院的。那么这扇门上的红纸又是怎么回事?它们被忒上去,明显已经十来年了。难不成医院之前发生过类似的诡异遭遇?306号房死了那么多护士,一直使用铁链锁起来。这扇门直接就废弃,隐藏了。凶险可想而知。

“算了,走吧。”不想节外生枝的我,准备离开。

“不进去了?”鹿筱筱诧异道。她觉得现在的我不像当初的我那么敢冲了。时间让每个人都改变得面目全非,她从一个寡言之人朝着话痨和腹黑的方向变化,来掩饰自己现在的脆弱。我同样也变了,好奇心没那么强了,学会取舍了。

而且,自己隐约记起来前不久还住在404房时,就作过关于贴着五张红纸的门的梦。那应该是我接触到古物的当晚。既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让我梦游似的来到这扇门钱,就证明那股力量,想要我进去。

对于未知的东西,小心谨慎最好。最不能遂它的意。否则不小心死了还不知道怎么嗝屁的。这家医院的谁越来越深了,扑朔迷离到我一脑子的浆糊,怎么搅都拎不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鬼教早就在这家医院布置了。说不定衡小第三医院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鬼教门徒。

这扇贴了五张红纸的门后,一定藏有什么东西。那东西,和让王才发变成僵尸,与被鹿筱筱当作护士长遗物偷来的古物有某种冥冥中的关联。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是横生枝节去冒险,而是阻止王才发吞食古物,避免隐藏的鬼门教众闯进来。

得到了掉在404病房的古物后,再进去找里边的东西才是最符合逻辑的顺序。

自己带着两个女孩转身准备顺着走廊到四楼去。时间紧迫,说不准王才发已经找到了古物。现在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不过转过头的一瞬间,我们三人都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刚刚分明被我扔进病房里的那双肮脏布鞋,竟然在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们身后,布鞋静静摆放在走廊中央,和我只剩下不足半公尺距离。只要再耽误几秒钟, 恐怕它已经要和我鞋碰鞋了。

“小夜,它似乎很喜欢你。”游雨灵毛骨悚然。

“这种喜欢,我宁愿不要。”这鞋谁的啊,如果是一双漂亮小红鞋,就算上边滴着血我都还能接受。可这双布鞋,看脚码都知道绝对是某个老大爷的。一点都不可爱,甚至还看得让人恶心。

“它似乎想让我们进那扇门。”鹿筱筱说:“所以堵着走廊不让我们离开。要不,干脆我们一把火烧了它吧。”

“试试看。”我被这双鞋弄得有些毛毛的。

“我来我来,这简单。”游雨灵仿佛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连忙争着捏碎一张鬼门符,一团火扔在了鞋子上。

鞋子被火焰吞噬,没多久就焚烧殆尽。

“走,回四楼去。”看着布鞋在地板上残留下的一圈黑印,我越过了它想要离开。就在这时,身后那扇被封锁的,贴了足足五张红纸的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撞击声。

冰冷寂静的走廊中,那撞击声虽然不大,却刺耳得很。声音回荡在走走廊的每一个缝隙,让人心惊肉跳。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看了门一眼,脸上掩饰不住惊讶。那扇门,果然封印着什么,而且还是个活物。什么活物能被封印在门后空间还活着?不用想都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门在被撞击后,沉默了一下。在我们的惶恐中,接着又被门内的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门前被敲开的石膏板“唰唰唰”的再往下掉白灰。门也不住的摇晃。之后门里的活物如同彻底醒过来,一次又一次地朝外撞。上锁的老旧木门眼看就要经受不住折腾,破开了。

恐怖的气氛弥漫在走廊尽头,我紧张地难以呼吸:“快走,离开这里。”

“走不了了。”鹿筱筱摇摇头,她的声音在发抖:“小夜,你看我们身后。”

我回头看向来时的走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额头上还没干的冷汗,无数双一模一样的布鞋出现在了地板上。每一双鞋,都那么肮脏破旧,和我们不到一分钟前烧掉的布鞋完全相同。

“他妈的,这算什么事?”我苦笑,视线中那数不清的布鞋,像是在嘲笑我们。它们的鞋尖都对准了我们所在处,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扇贴了五张红纸的门,被撞得砰砰作响,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我深吸一口气:“咱们跨过鞋子逃走。”

“来不及了。”游雨灵和鹿筱筱两女同时娇喝一声。她们一人手里抓着满满一把鬼门符,一人指缝间夹着梨花镖。神情凝重地看着那扇门。

门发出惨痛的叫声后,硬生生被撞成碎块,彻底倒塌下去。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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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量子涨落

我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后,想看清楚到底有什么。但是在门塌下去后,整条走廊就再次陷入了死寂中。无声的静掩盖了一切,因为门倒下而腾起的灰尘在静悄悄的阳光中飞舞,如同无数的精灵在悦动,之后落地。

视线没有灰尘阻隔后,顺着敞开的门,我只看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光的空间。门后黑漆漆的,就连阳光折射后刺入的光线,也没进入多远,就戛然而止,彻底如火焰般诡异地掐灭了。

我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阳光进入房间不足一公尺,当然就这一公尺的距离,也足以得到很多资讯。

那应该是一个特殊的房间,没有窗户,地面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门内不断地翻腾出让人作呕的奇怪味道。而撞破门的活物,久久没有露出原形。

难道,它在害怕我们三人?

不,不对。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身后本来还正对着我们的那些数量无法计算的布鞋的鞋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了。鞋尖通向右侧转向十五度,每一只鞋,都指着那个位置,仿佛那面墙后,隐藏着什么。

“要出来了。”游雨灵厉喝道,一张鬼门符扔了过去。黄色的符咒轻巧地在空中燃烧起来,贴在了那面墙壁的正中央。

符咒一边燃烧,一边顽固地朝墙内挤入。整面墙都肉眼可见地产生了一股扰动,那是巨大的热量扩散后空气出现的折射效果。

墙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那面墙壁被什么东西拍的寸寸断裂,大量的墙砖被抛飞,如子弹似的朝我们袭来。

“奶奶的,躲啊!”我连忙朝最近的一个病房里逃,被鹿筱筱一把抓了回来。

“躲什么躲,我保护你!”说着她手一扬,指缝间泛着金属光泽的梨花镖已经换成了金色的。那些金色飞镖看起来非常沉重,扔出去时发出“嗖嗖”破空声。

金色飞镖被她扔得密不透风,每一支镖都牢牢刺中即将袭击我们的飞石。墙砖碎块上的动能被飞镖抵消,纷纷落地。

“这都行。”我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更觉得奇怪了,鹿筱筱身上的护士服只有一个放手机的小口袋。她平时把那么多飞镖都藏哪里了?这些飞镖颜色不同似乎就有不同的功能,难道也是一种超自然物件?

目不暇给中,两女一前一后将我夹在中间,飞起的墙砖沉寂,房间中隐藏的活物,终于露出了身形。

我们三人定睛一看,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大约只有一百四十公分高,脊背向前弯曲得厉害,是个男性。男子的皮肤皱巴巴的,身上长了层黑色的毛,仿佛腐败的食物长了黑徽一般,看得人一阵恶心。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布,往前伸的脊椎让头埋着,看不清楚脸。但是裆部却吊着一根软绵绵的雄性特征。

整个人,都充满了死气。

“竟然是人。”鹿筱筱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是人她就不怕。

“这不是人,绝对不是。”轮到我语气紧张了。

游雨灵双拳捏紧,浑身不住地抖着,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王才发!”

鹿筱筱大惊:“他就是变僵尸的王才发,不是说它早我们一步进隧道,回到了现代吗?怎么却被封印在这扇关闭了好几年的门里边了?”

我盯着那通体黑毛的王才发,心里一阵阵发寒。它的手没有僵直地抬起,而是垂在肩膀两侧。大量的光线从破开的墙壁外射入,终于照亮了它身后的屋子。那个封闭的屋子不大,只有六平方公尺。但是全刷成了红色,由于密闭了很久,地上落满了灰尘。但那厚厚的灰尘,却完全无法掩盖地面的红。

屋子中间有一口红色的棺材,棺材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法器。有中式的桃木剑,墨斗、黑狗血绳子等等,甚至还有一口佛教的镇魂钟。也有西式的盛满圣水的瓶子以及十字架、大蒜串啥的。如果摆在架子上,都可以当做驱魔迷你纪念馆展览了。

棺材原本被沉重的锁链拴着,但铁链已断了,棺材盖子也落在了远处。我们听到的第一声撞击声,应该就是棺材盖被撞飞的声音。

看来王才发循着古物的气息进入隧道后,并没有和我们同样回到现代,而是去了几年前的衡小第三医院。可以想象,手足无措的医院里死了多少医生和病人,请了多少骗子和高人,才将王才发制伏了,锁入棺材中。

但是明明它已经被制伏了,为什么又突然醒过来,从棺材里挣脱。这不科学嘛。

我的眼睛一缩,发现了端倪。棺材上面那根沉重铁索散落的地板上,断口处呈亮呈亮,光滑无比。那绝对是有人在不久前才用钢锯锯断的。

视线再扫了一圈,另外还有一扇门在对面。可那扇门,明显有着近期打开过的痕迹。

难不成306凶间躲着的人,并没有等来尸变的王才发,但是却意外找到了它的踪迹,不多,这同样不合逻辑。既然能意外找到王才发的位置,那么就代表他以前也能找到。

除非,他只有等我们回来了,才能真的找出王才发来。因为时间线,因我们回到过去而改变了!

一瞬间,我想了很多:“喂,你们知道什么是量子涨落吗?”

王才发似乎在顾忌什么,并没有先动。只是站在破口处,低着脑袋。

“量子涨落,啥东西?”游雨灵肯定不懂。

“白痴,你果然只会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量子涨落是一种物理学假设,代表量子态在空间和时间任何位置对于能量的暂时变化。就像一扇通往过去的魔法大门。”但是鹿筱筱却懂了,她若有所思:“小夜,你的意思是。古物在306病房中曾经造成了量子涨落现象,所以空间才会无限延伸,时间才会和外界流速不同。我们处于量子态,但你用无限回廊将空间引爆,量子态被打破了,造成了时间乱流。所以我们和王才发才会明明是通过同一条隧道,却去了不同的时间点。”

“只能这么解释了。”我点头:“而且那些鞋,也不是针对我们。它们是对王才发起了反应。”

确实,自从王才发出现后,无数鞋子的鞋尖就仿佛指南针般指向王才发。而王才发忌惮的也同样不是我们,而是那些破旧的布鞋。

我们三人被夹在两者之间,竟硬生生地被忽略了。管他的,这种情况下被忽略才容易厚积薄发,打掩护玩阴的,弄死那只僵尸才是正道。

“咱们去边边上看神仙打架。”我偷偷扯着两女靠墙站。

王才发和布鞋似乎在蓄积力量,又像是在判断对方的实力。不多时,布鞋率先动了。一直在安静状态的布鞋从地上飞起,无数布鞋铺天盖地,黑压压地朝王才发踢过去。

僵尸化的王才发低吼一声,猛地抬起头。只见它眼眸翻白,双瞳鼓出眼眶,就连脸上都长出了一层黑毛。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开,随风摇摆。干尸似的模样,简直太可怖了。

它双膝一弹,身体拔高跳起。双腿之间垂掉的那东西顿时再一次一摇一摆,破布般摇晃不止。

游雨灵连忙捂住眼睛,呸了一声:“老娘又看到了,太有伤风化了。呜呜,我已经不纯洁了,小夜。”

鹿筱筱啧啧地弹了几下舌头:“你没去博物馆看过木乃伊啊,这和那有什么区别。”

“闭嘴。”我怒了,难道只有老子在认认真真的担心吗?我是不是太单纯了!

那边声势浩大的无数鞋子踢踏,密密麻麻地打在王才发身上,雷声大雨点小,打得王才发哇哇怒吼,可是却没见它少了哪一块肉。

王才发翻白的眸子一道幽光闪过,从鞋子雨里抓了一只布鞋捏在手中。鞋子在它手心中不停地扭动挣扎,王才发咧开嘴,露出了满满的犬齿,和两根尖锐的长长犬牙。犬牙一口咬在鞋子上,一股黑气顿时从鞋子中冒了出来。

漫天鞋雨顿时消失不见。

王才发随手将鞋子往地上一扔,白森森的招子朝我们望过来。这家伙明明没有眼珠,居然也能看见,到底是基于什么光学原理?

我被它看得后背发麻,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它发现我们了。”

“没用的鞋子,刚开始我还以为它有绝招,至少能解决王才发一半的力量。结果屁都没有冒一个就被消灭了。”鹿筱筱果然比几年前变得话痨又毒舌多了。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有受到过那副面具的影响,毕竟她和带上面具后化身为文仪的角色,越发的像。难道,这其实才是真正的她?

唉,女人,我实在搞不懂。

“小夜,躲在我后边。老娘二十年前都能打得它满地找牙,现在一样能。看我的。”游雨灵的性格也够分裂的,她一惊一乍又信心满满。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特意留下来搞定它的鬼门符。

“大家小心一点。我腿脚不便,就背靠墙躲着帮你们摇旗呐喊。”我见她俩斗志昂扬,顿时也充满了信心。拄着拐杖准备看戏,等她们搞定王才发后再悠闲地回四楼去找古物。

可没想到,战局一开始,就朝着不太对劲儿的方向发展。

“乾坤无极,鬼门借法。今有鬼门道人,降妖除魔,祛人间祸害。”游雨灵挡在我身旁,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灵巧地捏着几张不太一样的鬼门符,捏碎。

同一时间,鹿筱筱也悄无声息地掏出几根黑色的梨花镖。这些梨花镖黑得犹如黑洞,光线照射上去有的形成了折射效应,有的甚至被镖吃进去再也出不来,一看就很凶悍。甚至鹿筱筱在捏着飞镖的时候,脸色也极为凝重小心。

两人都在酝酿必死大招。

王才发看着我们三人,喉咙起伏了几下,显然是被困在棺材里许多年,早就已经饥渴难耐。它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身高拔高,朝我们跳了过来。

“啧。”先是鹿筱筱发出一声清脆的厉喝,手中几枚黑色梨花镖甩了出去。飞镖一出手就发出破空声,甚至还在空中不停加速。时间和空间都要被这镖刺破,尖锐的飞镖顶端,竟然能看到连续突破音障和扭曲空气的透明波纹。

游雨灵也不甘示弱,她的咒语念完后,捏碎的符咒也脱离了手指。缓慢地朝王才发飞去,空中符咒的碎块在一双无形的手驱使下,又再次拼合成了完整的鬼门符。几张鬼门符在叠加,合并,体积随着距离的增加而逐渐变大。

两个人神幻莫测的手段,看得我目不暇接。这大招太摧残了,那王才发绝对能死无葬身之地,我如此坚信着。

一快一慢的飞镖和符咒居然在同一时间极有默契的同时撞击在王才发的身体上。这两个看起来不对盘的女孩,难不成其实很有打合击计的天赋?符咒在王才发身上腾起了强烈的光芒和火焰,破空的飞镖在击中王才发后,反而完全美欧发出任何响声。

越是没有声音的撞击,越是惨烈。可想而知,王才发的身体会遭到多么剧烈的伤害。它整个人都淹没在火焰中,恐怕会在那温度极高的火里瞬间烧成飞灰。

我正在眼巴巴瞅着尘埃落定时,游雨灵和鹿筱筱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以及惊恐的神色。她们俩,不知为何,竟然害怕了。

“它死了吗?”我问。

两个女孩眼神里透着不安,她们在发抖,吓得发抖。

“怎么了?”不用说我都能看出情况有些不妙。

“逃?”游雨灵对着鹿筱筱吐出这个字,鹿筱筱少有的赞同了她的提议,点了点脑袋。

我心里顿时浮起了不详的预感。两个女孩迅速退后,一左一右地夹着我,拼命迈开脚步,拼命迈开脚步,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来时的走廊急跑。

一边跑,游雨灵还抽空用闲着的左右抽出两张急行符和一张轻身符,分别贴在了自己、我和鹿筱筱身上。

我们三人逃跑的速度更加迅速了。

身后火焰散尽,毫发无伤的王才发露出了严重驼背的身形来。它阴森森地发出刺痛灵魂的嘶吼,朝着我们一蹦一跳地追了过来。

完蛋了。难不成一开始游雨灵和鹿筱筱就用上了最强的攻击手段?但是一攻击就知道没什么效果,才会架着我逃?你奶奶的,明明不久前游雨灵还在不断贬低这驼子老尸,可王才发怎么就突然就咸鱼翻身,变厉害了。

果然是和它早我们几年从二十年前回到医院有关吗?

“我忘记了,抱歉抱歉。”一边逃游雨灵一边吐舌头装可爱:“它早我们几年回来,当初在医院肯定开了血食,吃了不少人。我就想二十年前它全身还只是长着白毛咧,怎么今天一看毛都变黑了。还以为它被关太久发霉了,没想到居然升级了。”

鹿筱筱大恨:“长白毛不也是发霉吗?”

啊喂,你关注的要点是不是有些不太对?我无力吐槽,手上打着石膏的右腿被两人拖行。身后驼背老僵尸一蹦一跳地在追赶,尽管我们速度不慢,可一身黑毛的王才发跳跃能力似乎更胜一筹。

根据古代文献记载,据说僵尸也是有分等级的。黑毛的比白毛的可不止强大一点。这就犹如地震等级般,一个级别而已,却能差别巨大。如七级地震爆发在城市周围或许只会死死几百数千人。但是震级到了八级,就会死伤超过几万甚至数十万人。往往相差数十倍之多。

虽然古人对僵尸的描述和形容我并不认可,但根据我至今对僵尸的研究,得出的结论也只是尸体受到了某种超自然物件的影响,产生了类似膝跳反射的自主运动反应。王才发被鬼教精心培养,用来隔离四楼古物中散发的致命能量。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鬼教有必要为它赋予些许的智慧。

就是这些许的智慧,让我们三人陷入了绝境中。

王才发现在的实力,比之二十年前增加了至少十倍。当初游雨灵降服它的时候,尚且还是和自己的父亲联手,加上鬼门符咒充足,不要命地招呼上去。现在父亲不在,身旁又多了我这么个拖油瓶。鹿筱筱的各种梨花镖虽然物理攻击惊人,但是背后的僵尸皮糙肉厚,根本就不怕她的物理攻击。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逃去哪里?”游雨灵病急乱投医,无头苍蝇般到处跑。

“上楼,去四楼。”我努力保持冷静:“古物就在四楼。那物品对它有无比的吸引力,说不定到了404房它就会放弃我们,转而去吞噬古物。”

其实自己内心里还埋着一份想法。至今我还搞不清楚古物的确切模样,但是王才发本能地就认识它。只要它将古物抓住,到时候再想办法抢过来。至于打不打得过无所谓,在不拼命的情况下,玩阴的我还没输给谁过。更何况是这头没脑子的怪物。

想法是挺好,可我们到底有没有机会活着跑到四楼,这才是一个大问题。王才发已经追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它沉重的身体每一次蹦跳,都能带来地板的颤抖。它喷出一口腐臭的白气,就在我脑壳后边,味道令人窒息。

“再快一点。”我急道:“多贴几张鬼门符。”

“你以为这是玩游戏,还能叠加啊。”游雨灵慌乱中抽空白了我一眼,之后她又看向鹿筱筱:“帮我争取时间。”

“我试试。”鹿筱筱没什么把握。她将夹着我的左手重心尽量又往左挪了挪,空出了右手来。三人腿上和身上的符咒效果开始减退了,就连泛黄纸张上的字也模糊起来。王才发追得本来就快,再加上我们的速度慢下来,一时间我只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它锋利的黑长指甲,险些刺中我的头皮。

“你妹的。”我大骂,怎么自己的腿偏偏就受伤了呢。人腿脚一不便,就连主动权都丧失了。

鹿筱筱接连用右手掏出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梨花镖,脑子不断盘算着什么。她在计算用什么组合可以最有效地阻碍僵尸的速度。

“用你的黑飞镖射它的眼睛,黄色飞镖刺膝盖和脚尖,白飞镖刺手腕。”我连忙吩咐道。对于女孩集中飞镖的功能,自己大约能猜到些。王才发哪怕变成了僵尸,它也还是人的模样。只要是人,就一定要符合人体仿生学才能顺畅的运动。

僵尸的全身骨骼和肌肉僵硬,所以它只能跳,但是人类想要做出跳的动作必须运用全身上下好几块肌肉联动。

刺眼睛,是遮蔽它的观察力。攻击膝盖,让它无法用膝盖发力。刺手腕,是为了让它手不能抬起。根据我的观察,王才发每次跳起前,都会先抬手腕。这很正常,哪怕是活人跳跃,不抬手你试试能跳得远不。

鹿筱筱不假思索地听我的话,将六根不同颜色的梨花镖分别射了出去。黑色的镖刺向王才发的双眼。王才发果然有视力,它本能地偏开脑袋。视线无暇顾及攻击手和腿的四根飞镖。

瞬间,另外四根飞镖顺利地打中了目标。王才发姿态失衡,跳到半中央就被自己混乱的力气带飞,偏离了前进的路线。它重重地撞在墙上,装入了病房中滚了好几圈才摇摇晃晃的站稳。

就凭着着间歇的功夫,游雨灵也动了。她现实甩出几张鬼门符贴在背后不远处的地面、天花板和墙体上。又将几张神行符贴到了我们身上。

我们三人顿时身体一轻,又一次加速,眼看就要窜入楼梯间了。

王才发站稳后撞破另一间病房的墙壁,嘶吼这再次追了上来。它碰到游雨灵布置的符咒后,像是碰到了结实的无形墙,在反弹作用下猛地向后摔倒。但是这一撞,也紧紧拖慢了它一秒多钟。

发出金光的鬼门符被撞得暗淡下去,王才发再撞上去已经作用不大了。符咒发出“弄擦”一声,寸寸破裂。

僵尸两次摔倒,和我们拖开了接近五六公尺的距离。我们三人心里一喜,觉得逃脱有望,在跑入楼梯间时还稍微松了口气。僵尸腿不能弯曲,它要跳上楼梯可不容易。

没想到王才发比蚂蚁多不了多少的智慧又起了作用。它眼见我们快要消失在楼梯上,竟然将防火门活生生地扯下来,朝我们扔过来。

只听一阵破空声,背后猛地涌上一股恶寒。我们三人见门板旋转着肥来吓得几乎心脏都要爆了,连忙压低了脑袋。

门几乎是擦着头顶飞了过去,“啪”的一声砸在了不远处。无数碎片迎面扑来,游雨灵连忙放开我用鬼门符形成一道薄薄的结界。鹿筱筱拔出两根梨花镖当作短刃,暴雨梨花刀法犹如漫天梨花飞舞,滴水不漏,煞是好看。

但尘埃落尽后,我们一抬头,顿时傻了眼。

这还怎么玩?王才发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用不牢靠不结实的防火门板硬生生地将上四楼的楼梯砸断了一部分。

上天没有路,下地被堵住。

在王才发的逼近中,我们陷入了彻底的绝境!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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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致命追杀

我陷入过许许多多次绝境,但是没有一次有这么糟糕的。危险就在不到五公尺的地方,那只僵尸再往上跳一次,就能够到我们。

确实,饥饿了许多的王才发没有理由放过眼前的血食。它的喉咙不断起伏,恨不得立刻将我们的脖子咬断。在断了我们的去路后,它双膝一挺,整个人拔高而起。

我深呼吸几口气,反而冷静了:“鹿筱筱,用黑色飞镖攻击它的膝盖,用白色飞镖攻击它的胸口。游雨灵,用你最有爆发力的鬼门符,瞄准它脚底下前方二十公尺的位置使劲儿给我扔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就不假思索地动了。

鹿筱筱将两黑两白四根梨花镖用我指定的方式攻击,空中的王才发根本不屑于躲避,它不觉得这些弱小得只能给自己挠痒痒的手段有什么威胁。所以四根飞镖都射中了它。黑色飞镖异常沉重,犹如两根铁链,击打得跳了一公尺多的王才发上身往后倾斜。

击中膝盖的飞镖,又让它的腿朝后弯曲了三十多度。

这时候游雨灵扔出去的两张鬼门符爆发了,从王才发脚底下升上来一股剧烈的爆炸,暴涨引燃了空气,蒸腾出巨大的冲击力。向上的冲击力带着王才发的躯体,活活地和它跳跃时的去势合在一起,把这只僵尸带上了天。

王才发仿佛一根发射的火箭,飞出好几公尺高,硬硬的脑袋直接在爆炸力的作用下穿破了四楼的楼板,脖子卡在了上层台阶的水泥里。僵尸的手也是僵硬的,只能打直不能弯曲,它的头被楼板吊着,整个身体也吊在离地四五公尺的地方,探直的手可笑得左右挥舞,就是没办法把脑袋挖出来。

“噗——”两个女孩见状,完全忘了刚才的狼狈,纷纷“噗哧”地指着陷入困境的僵尸大笑。

我瞪了她们一眼:“还不想办法快逃,困不了它多久。”

“但我们怎么上去?”鹿筱筱指了指断成半截的楼梯,断裂的落差和长度大约有三公尺。平时我腿脚好的时候,还敢拼一拼。但是很不巧,老子现在右腿打了石膏:“我们一个人倒是能跳过去,但是带不了你啊。”

我在附近瞅了瞅,找到一根比较结实的绳索:“你先跳过去把绳索系牢固,做一个简单的滑道。”

三公尺的滑道,就算是腿脚不便,也过得去。

游雨灵和鹿筱筱按我的指示很快就搭好了滑道,我用皮带当滑轮,勉强在两女的拖拽下过了断裂的楼梯。开始拾阶而上,准备去四楼找古物。

就在四楼的楼地板上,王才发的脑袋探出来,探出脚就能踩到。游雨灵乐呵呵地找出一张鬼门符,贴在了它的额头上。

王才发顿时石化了似的,刚刚还不停挣扎,乱转动的脑袋立刻就停止了所有活动。

“这样应该还能拖延一下它的行动。”女孩得意地说。要不是没什么办法可以刺破王才发坚硬的脑壳破坏它的大脑,而且也害怕用力太猛反而将它打下去,这两个女孩大概都不介意落井下石。

我们推开防火门,终于进入了VIP楼层。忙不失措地推开404的房门,三个人埋头翻找起来。找了一会儿,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傻。

404房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全查过一遍,特别是在无法确定那间古物究竟是什么模样,多大的情况下。该死,果然先到一步根本没用,难道还是要在王才发手里硬碰硬,虎口夺食?

“找不到。”我摇了摇脑袋,和鹿筱筱交流了眼神。鹿筱筱同样很困惑,虽然护士长的遗物被她偷走了很久,一直在她手中。但是对于古物,她确实记不起来了。

难道一放下就会让人遗忘它的存在,也是古物的一种超自然力量?它既然能错乱时间和空间也能混乱一个人的记忆。

“要不我们把找到的东西都毁掉,毕竟能放入钱包的东西也不可能太大,要破坏它也很方便。”鹿筱筱提议道:“大多数古物并不容易损毁,如果在打砸某一件物品的中途出现了离奇现象,八成就是它了。”

“没有时间了。”想法很不错,但确实没有时间实行。四楼的楼梯间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应该是游雨灵的符咒失效,而王才发也找到了挣脱出来的办法。只要它将脑袋抽出来,用不了多久那只凶恶的僵尸就会追过来。

话音刚落,房间外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王才发不断撞破挡路的墙壁就要冲到404病房前了。

“找地方先躲躲,古物就在房间中。它受本能牵引,暂时应该不会估计要吃我们。”我拉着两个女孩忙不失措地躲进了房侧的洗手间。屏住呼吸,顺着门露出一条小缝往外望。

我们在等待机会,等王才发找到古物又来不及吃下去的那一刻,将古物抢走。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时间必须把握好。

王才发很快就撞烂404病房的门,刚一进入房内,它驼背的躯体就猛地停住了。僵尸身体一耸一耸的,似乎在一寸一寸地搜索令它感觉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我们三人屏住呼吸,用视线捕捉这它的一举一动。王才发跳了几下后,来到了床边,抬起的手臂挥开床单。床单下露出了一张工作牌。是鹿筱筱装成文仪冒充护士时的工作牌。

鹿筱筱恍然大悟,用右手敲了敲左手心,“我就知道是这个东西。以前我的工作牌掉了,用的是护士长的牌子,贴了自己手写的名字。”

话音刚落就打脸了,王才发只是上边感觉到了古物的气息,发现不是后将工作牌愤怒地咬碎。

之后,它跳到了床头柜前,将柜子掀翻。柜子中细碎的物品滚落一地。一条小手链跃然出现。

鹿筱筱再次明悟:“绝对这个不错,铂金手链,我就说护士长当了护士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在工作时戴手链。这条手链绝对是古物没错了。”

王才发把手链咬成两截,随手一扔。

鹿筱筱脸色发红,感觉丢脸死了。再后边,这只智商不足的僵尸又分别找出了鹿筱筱的一件内衣、两只袜子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我一头瀑布汗,抱着胸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啊喂,美女,你到底趁着我昏迷的时候办了多少东西到我病房中?你对我干了啥?”

就连游雨灵都用乖乖的眼神鄙视她。

“这个,那个,哈哈。你要感谢本姑娘,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在春城连房都没有租,只能住医院。医院淋浴间的淋浴莲蓬头又不舒服。”鹿筱筱扭扭捏捏的两根手指斗虫虫。

我深深叹了口气,大为自己的贞操感到危急。

但是鹿筱筱这么多私人物品都深深染上了古物的气息,这妮子到底将古物当成了啥在用啊?当年她在我心目中可爱电波系的人设,完全崩溃了。

仿佛房间里的僵尸也很困惑,它无头苍蝇似的将打扮家具都给摧毁得干干净净,病房混乱不堪。终于它将沉重的床也掀了起来。重达一百多公斤的多功能护理床飞到空中撞击天花板,又落地,整间屋子都颤抖了几下。

床下是肮脏物藏身的最佳场所,不过医院的床经常移动打扫,还算干净。床下,一张手绢平铺地上,躲在厕所的我们三人一看到它,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张成人手掌大小的手绢你看起来崭新洁净,染成有历史感的淡黄色,在微弱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我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它的材质。不像是棉、也不可能是化学纤维、和蚕丝也不同。难不成鬼教势在必得,密谋筹划了数百年想要弄到手的,就是这张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手帕?这也太茶壶意料了。

事实很快就得到了证明。王才发和我们一样,在手绢出现后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喷出一口白气,腰杆更弯了,可怕的脸上黑毛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动,扭曲干枯的五官在黑毛下不停蠕动。

这是僵尸在表示激动?

王才发保持着躯干四肢的僵直,探手伸出长长的爪子向手绢捞去。黑色尖利指甲小心地把手绢挑起来,直朝嘴里扔。驼背老僵尸吞手绢的场景,真是别开生面的诡异。

“就是现在。”我低喝一声:“开打。”

鹿筱筱手速极快的在我话音刚落时,不要钱地把梨花镖射了出去。密密麻麻的梨花镖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每一寸空间都撕裂。游雨灵的鬼门符也被一张张抛出,紧随着梨花镖后边攻击而生。

被袭击的王才发厉吼着,下意识抽出双爪将无数刺向眼睛的梨花镖挡住。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随后飞到鬼门符如磁铁裹了僵尸一旁,符咒犹如连绵不绝的布匹,紧紧贴在它身上不断地往里勒紧,力量之大,几乎把王才发这接近两百年的老驼背都给勒直了。

空中两枚红色飞镖不断地碰撞在黑色飞镖之间,每一次碰撞都令红飞镖转向。兜兜转转了几次之后,红飞镖流窜到王才发的嘴边,刺中手绢后将它带起向后飞去。

王才发见堪比生命的古物被夺走,愤怒得大吼,干枯的身材猛地一涨,居然活生生拔高了十几公分。它锋利的爪子割破了几张鬼门符,从符咒中探出来,朝空中的红色飞镖抓去。

红飞镖灵敏地撞击在另一只黑飞镖上,陡然转向,绕了好大一圈后落入了鹿筱筱手中。

“嘻嘻,得手。”鹿筱筱得意地笑着。

“还不快逃,它已经发飙了。”我斜了她一眼,三人马上从洗手间窜出去,趁着鬼门符还封锁着僵尸的行动力,逃到了走廊上。

鬼门符没撑几秒就全部寸断,王才发弓着背撞碎墙壁追赶过来。它愤怒无比,尸气纵横,躯体一边跑一边抖。每一次起落都用力到将地板踩塌,深深的脚印中,残留着黑色的肮脏气体,从脚印里想空气中蒸发。

那时带有挥发性的尸毒。

对尸毒无比警戒的游雨灵,不断地向后扔鬼门符,妄图把扩散到空气中的尸毒燃烧掉。但始终有漏网之鱼弥漫过来。尸毒在空气里传播的速度比王才发的追赶更快,犹如无数沸腾的利爪,掀起巨浪,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冷袭击过来。

用膝盖想也知道,被尸毒笼罩,人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危机中鹿筱筱丢出几根黑色梨花镖,破空声带着强烈的负气压,好不容易才将追赶而至的尸毒驱散一部分。

接连丢出梨花镖后,她的存货不足了,“小夜,我的梨花镖没剩多少了。”

游雨灵也急促地喊着:“小夜,我的鬼门符也不够了。该死,没想到王才发变成了黑毛僵尸,真是失算。就算我和鹿筱筱的攻击力充足,再加上我老爸,恐怕也打不过它。你快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着急。自己被两女夹着,完全是个拖油瓶。鬼门符和梨花镖不够的情况下,剩下的攻击力就得用在刀刃上,不能再浪费了。从前拖延时间却不痛不痒的攻击手段不能用。面对钢铁身躯的黑毛僵尸,自己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身后王才发不断挥发尸气到空气里,拖慢我们的速度。它追赶得非常快,一起一跳间,距离就被拉近了。正面抵抗无异于飞蛾扑火。我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了魔方。这件被我命名为无限回廊的奇物,在不久前为了打破306凶间的空间以及时间陷阱时坏掉了。

自己叹了口气,决定将无限回廊彻底牺牲掉,用来争取宝贵的一丁点时间。魔方迅速在我手里转动,游雨灵恼了:“小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魔方。”

“闭嘴,给我认真找路逃。”我看都没看她一眼,混乱的魔术方块在我的拨弄下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自己的脑子飞速转动,计算着每一块魔法的规律和走步。足足用了好几秒钟,模仿回归了每一面都是同样颜色的初始状态。

在它归零后,我猛地将它向着王才发的脑袋扔去。同时喊道:“快,跑进那间病房里。”

我们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入病房的门,门外闪过一道金光,之后是王才发连绵不解的愤怒嘶吼。僵尸的叫声似人非人,光是进入耳道,就会让人心绪慌乱烦躁。这是人类的不能在恐惧。

游雨灵和鹿筱筱冲得太猛,现在累得倒在地上不断地喘着粗气。隔着自动关上的门,从窗户上往外望,一身黑毛的王才发不停的冲向我们所在的病房,可是就在它爪子要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它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几秒后,它又从走侧走廊冲了过来,尖锐的爪子眼看就要刮到了门把手,然后整个人又消失了。

如此不断的往复,王才发不停地发出非人低吼。走廊已经被无限回廊的力量占据,变成了永远也无法逃脱的回圈。

“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一早拿出来?”游雨灵抱怨道。

我脸色并不好看:“拿出来也没用。那物品已经残破了,现在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的。我们赶紧找办法逃出住院部。”

鹿筱筱早就将古物手绢塞进包里,没有半点准备拿出来的意思。她左右看了看:“这里是四楼,我可以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

“我也行。”游雨灵不甘示弱。

我苦笑,四楼大概有十二公尺高,老子就算手脚正常时也不敢跳啊,那不是找死吗?

“用床单绑成一条绳子,我试试能不能滑下去。”VIP病房就有一个好处,为了替陪床的亲戚,一般都可以加床。所以柜子里也有备用的床单和被套。两床床单被套足足有八公尺,结成绳子大约还剩七公尺,再加上窗帘,足够了。

不过速度必须要快,无限回廊行程的克莱因瓶空间是消耗了模仿奇物最后的一丝爆发力量制造出来的,随时都会崩溃。而且里边的王才发是也是个巨大隐患,能量守恒定律,如果力量足够大,空间和时间都会被打碎。

就怕王才发乱发泄,最终关它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我的担心成为了现实。当绳子帮到最后两公尺的时候,王才发的嘶吼猛地消失了,聒噪的走廊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砰砰的撞击声,甚至再也听不到那只被困僵尸发出的任何存在感。

恐怖的寂静,撕碎了我们三人的冷静。我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越是安静,就代表暴风雨来的越是猛烈。

王才发在哪?它想要干什么?古物和食物都在这间单薄的病房中,它不可能舍得放弃离开。那么该死的,它究竟准备要干嘛?

危险到窒息的压抑,流淌在病房的每一寸空间中。我和鹿筱筱三人几乎要停止呼吸了,紧张得不停冒冷汗。

“别停。”我转动脑袋,视线越过病房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面墙壁,猜测王才发究竟会从哪里闯入。

两个女孩被我一喊后,双手结绳的速度更快了些。我们在和时间赛跑,跑输了,就会死。

还有最后一点,只要将窗帘绑上去,把绳子的一头牢牢栓在床脚上就搞定了。王才发始终没有动静,就如同它已经蒸发在了空气里,不存在了。

我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一边捆窗帘,一边固定绳子。终于大功告成,就在鹿筱筱把绳子往窗外一甩的瞬间,隔壁墙壁猛地传来一声刺耳的碰撞。病房里瞬间布满了子弹般射击过来的无数墙体碎片,鹿筱筱连忙用黑色飞镖当匕首,挥舞着把碎块击开,手忙脚乱。

她的飞镖数量不够了,体力也严重透支。游雨灵也没好到哪儿去,鬼门符没剩几张,对付王才发就算扔出去也聊胜于无,没任何用处。

“跳。”我用牙齿缝蹦出这个字,什么也顾不上,和两个女孩抓着绳子往窗外跳。但是我们失算了,智商比屎壳郎多一点的黑毛僵尸显然有它自己的手段,它竟然在击碎墙壁后,仿佛猜到了我们的逃跑路径,从我们想要逃跑的窗户前出现了。

我满脸绝望,鹿筱筱和游雨灵双脚在墙上轻点,身体猛然在空中转向,两支胳膊将我整个人扯着扑向朝窗外相反的位置。我们三人跌倒在病房门前。

没有犹豫,三人爬起身就跌跌撞撞地往走廊逃。自己心如死灰,从窗户逃走的希望已经破灭,走廊上一片狼藉,活着离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鬼教调教出来的王才发,实在是可怕得逆天。真不知道它吞下古物后,又会起什么化学变化。会不会变得更加凶厉?

突然,我眼睛一亮,想到了个办法。

“鹿筱筱,那张手绢呢,拿出来。”我朝鹿筱筱摊手。

这妮子下意识地摇头:“不要,你要手绢干嘛?咱们还没逃走呢,这么快就准备分赃了?”

“分你个大头鬼,我有用。把你的梨花镖也给我一根。”

鹿筱筱满心不情愿地在死命奔跑中将古物手绢以及飞镖给了我。手绢一入手,我就感觉到了异常。这东西哪怕握在手心,自己也始终没分辨出材质。轻如蝉翼的古物冰冷无比,仿佛抓住的是一坨冰。表面纤尘不染,光线下流淌着流苏般的光泽。

这手感,让我突然记起了一件事,自己当初得到九窍玉盒时曾经在盒子上的雕刻里见到过这张手绢,但是按照雕文的比例看,手绢本应该大得多才对。但无论如何,这张手绢和陈老爷子的尸骨是脱不了关系的。甚至极有可能是陈老爷子主墓中的陪葬品之一。

至于它的具体功能,有待考察。现在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细看。将手绢包裹住飞镖,打了个结,眼看王才发已经追到自己后脑勺的不远处,自己一发狠一咬牙,手轮圆了远远把手绢扔了出去。

有飞镖配重的古物抛出一条优美曲线,落在了右侧的房间中,不知去向。

鹿筱筱尖叫一声:“夜不语,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命。”我吩咐道:“还不快往回跑。会那间有绳索的房间,我们赶紧流出住院部。”

眼见手绢被扔掉,王才发果然舍弃我们追了过去。古物去哪它就去哪,我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顿时砸了咂舌。难不成自己力气用得太猛,扔到楼下去了?活该,现在正午的阳光烈得很,王才发可是僵尸,我早就发现它虽然能在白天活动,但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躲避着直晒的阳光。

这表示阳光会对它造成伤害,真希望能把它晒死。

我们顺着床单和窗帘结成的简易绳子回到地面,一直保持着走在有阳光的位置,鹿筱筱一直嘴里呱啦地埋怨我,我用手指掏了掏耳孔,没理她。王才发自从跳下窗户后,就不知所踪。

游雨灵耳朵动了几下,指了指楼房的拐角:“你们听,有动静!”

我和鹿筱筱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大跳。楼外阳光下,无数黑漆漆的影子在住院部的外墙上爬,密密麻麻的鬼影全跑了出来,犹如杀人蜂般在墙壁平面上奔跑跳跃,掀起影子浪涛,朝拐角处涌动。

“古物肯定在那边。”我皱眉,驱使两女也赶紧跑出去。拐了个弯后,我们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包裹着飞镖的手绢那就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而在手绢前不足一公尺的地方,王才发沉默的身体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半个躯体都陷入了泥土中。它根本就顾不得将身体扯出来,双臂用力往前伸,用锋利的爪子想要勾住手绢。

数不清数量的鬼影从平面的二维世界里冲出来,流泻着至墙面蔓延到它跟前。每一个鬼影都在黑毛僵尸撞击,鬼影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它们全都一窝蜂争抢手绢。让我们三人看直了眼。

“什么情况?”游雨灵脸色煞白,她虽然无法直接地看清满墙黑影,但能看到眼前的能量乱流已经将空间扭曲了。

我也目瞪口呆。没想到鬼影和王才发竟然不是一伙的。但无论鬼影身后的操纵者是谁,目的都是想要得到古物。

黑毛僵尸被二维世界的鬼影撞击得哇哇大叫,每一次它几乎要抓到了古物,黑影都能将它的手撞开。它愤怒得心脏都要爆了,前提是它两百年的老心脏还能炸的话。

我见这两种怪物狗咬狗,乐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架小型的折叠无人机。这东西是小红帽主播留下的,秉承物尽其用的我迅速将它和手机联结,操纵无人机飞了起来。很快无人机就发出嗡嗡的刺耳噪音,飞到了手绢的上空。

自己在绑手绢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个特殊的结,无人机有惊无险的下降,脚架勾住手绢的绳结,在两波怪物的眼皮子底下轻巧地朝我飞回去。

手绢入手,我得意一笑后,被两女夹着准备扬长而去。

王才发和鬼影都呆了呆,之后同时恼怒无比。潮水似的鬼影铺天盖地地朝我们涌来,王才发这才想起从泥土里扯出身躯,怒吼着跳到草地上,一蹦一跳地追向我们。

“尽量朝阳光中跑。”我提醒两女。

游雨灵和鹿筱筱心领神会,跑在阳光中。被阳光一晒,鬼影速度慢了些许。王才发却根本不管阳光不阳光,它随手将花园里一颗小树连根拔起,朝我们扔过来。本来被树荫挡住的僵尸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它通体的黑毛都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又仿佛开始融化般,让王才发浑身上下都冒着黑烟。

王才发痛得连连吼叫不止,吃痛得它暴击率都上来了。趁着小树越过我们的头顶,啪的一下挡住我们去路的间歇,它拔高而起,一跳就跳了七八公尺远。两个来回,鬼影和僵尸全都追到了我们跟前。

身前树木挡着,背后又有鬼影和僵尸,我们三人再次陷入了绝境中。

“这次把手绢扔出去引它们自相残杀的机会还大不大?”我脸色煞白,苦笑道。话音刚落,王才发根本不给我机会,双爪已经抓了过来。

“小心。”游雨灵惊呼道。用最后的鬼门符结出复杂的手印,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结界。

结界一碰到王才发的蛮力就碎了,僵尸巨大的力量将游雨灵抛起,女孩喷出一口血,凄惨的犹如破布般飞了出去。

鹿筱筱抓起两把黑色梨花镖,运起暴雨梨花刀法缠斗。但是王才发实在是太凶厉,弥漫的尸气蒸发在空气里,呛得人踹不过气。没几下,鹿筱筱也被打得全身是血的瘫软在地。

没办法,只剩下一个手里抓着手绢,一脸拼命冷静的我。我不断苦笑,直视着王才发的翻白瞳孔:“那个,老兄。咱们再商量商量,有事不要用武力。和平万岁嘛。”

心里想着,完了,绝对死定了。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儿!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想要就拿去,别客气,给。”我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于是试着把手绢扔出去,看两波怪物会不会再次互相争夺。没想到手绢一离开手,就被王才发接个正着。它一只爪子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都抬了起来,喉咙抽动了几下,准备先将手绢吃了后,将我当做主食后的小菜。

我心里一片冰冷,却没有闭上眼睛。喉咙涌上一股甜味,那时脖子被提起后承担全身重量的结果。自己的大脑飞速运动,拼命想着绝境自救的方法。可是, 无论怎么想怎么算,破局的可能性都为零。

就在这时,眼看王才发就要吃下手绢,准备发飙的黑影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般,猛地向后涌动。犹如一锅开水导入蚂蚁窝中,混乱无比。就连王才发也停下了吃古物的动作,翻白没有瞳孔的眸子,朝我的背后望去。

身后,尖哨般的破空声,陡然响起,带着巨大的动能朝我后脑勺袭来。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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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危机急迫

我感觉天空都蒙上了阴影,一个硕大的东西呼啸着飞过我的头顶,撞击在黑毛僵尸的脑袋上。王才发来不及怒吼,已经被那巨大的玩意儿击飞。被它抓住的我险些也被它带飞,还好及时挣脱出来,瘫在地上拼命地喘气。

得救了!

我一边努力呼吸,一边忙让向后望,横在地上的树将我的视线挡住,自己什么也看不清。王才发足足飞出去二十几公尺远,连袭击物带身躯都被砸入对面的住院大楼内,声息全无。我定睛一看救我的物体,只看了一眼就目瞪口呆。

那啥,这他妈的不是衡小第三医院的侧门吗?花园围着医院修建,面积不算小。侧门就在离住院部大约四十几公尺的远方。那扇门在我溜达时见过几次,通体用结实的厚铁皮包成,钢筋骨架,高达三公尺多,重量最少也有两吨多。

可就是这一扇相当于私人小汽车般沉重的铁门,竟然被谁活生生地从墙上扯下来。不止如此,那非人的家伙竟然还将它当暗器用,随手一扔就是四十公尺远。你妹的,谁的蛮力这么逆天?难怪那些躲藏在二维世界中的鬼影都躁动不安,因为它们在赤裸裸的害怕。

住院部一楼被铁门砸得稀巴烂,分瘫在离我不远处的游雨灵和鹿筱筱也异常不安。她们不清楚来人是敌是友,无论如何,已经有一个她们无法对付的王才发了。现在又来一个看上去更难对付的家伙,活命的机会恐怕更加渺茫。

两女脸上不由得涌上一股绝望。

一股风吹过来,我感觉背后的树不见了,连树带躯干地飞上了天空,远远地落到了花园里不知道哪个角落。随后,自己浑身一轻,仿佛被谁抱了起来。

“痛吗?”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耳畔想起,那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又悦耳动听。我还没看见来人的脸,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了。

呼,看来这次真是死不了了。

女孩带着白色的影子,体香扑鼻。她看着我,将我每一寸身体都清清楚楚地检查了一遍。她抽出一只手,雪白纤细的五根手指轻轻抚摸我带着瘀痕的脖子,平淡无波的语气顿时染上了一层怒意:“痛吗?”

“不痛。”我摇头:“把我放下来吧,怪不好意思的。”

穿着一袭白色衣裙的女孩并没有将我放下来,她面无表情,就这样抱着我:“我还想,抱抱。”

“那你抱吧。”我叹了口气,这娘们的意志很难扭曲,忍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了:“抱够了没?”

“没。”白女女孩冰清玉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她那身单薄的白裙在寒风中摇摆,抱着我的她浑身上下充斥着比空气更冷的寒芒,屹立大地上,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双脚下颤抖。

游雨灵吃味道:“喂,那个谁,快把夜不语放下。咦,鹿筱筱,你干嘛缩成一团。看你那副怂逼模样。该不会是刚刚被王才发吓坏了吧?”

鹿筱筱瞪了她一眼,大气都不敢出。她本能地害怕,数年前自己和父亲的势力在鼎盛时期,她尚且花样用尽都没能从那个女孩手中逃走。最终屈辱地被吊提着脖子抓走的一幕幕又回忆了起来。

眼前容貌绝丽,不苟言笑的女子,那才是真正的怪物般的存在。不信你看那些鬼影,全都躲得远远的,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冰凉的寂静蔓延在花园中,女孩温馨地抱了我一会儿后,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恋恋不舍的将我放在地上:“主人,等我,一小会。”

白色衣裙飞舞间,女孩已经来到了住院部一楼的大豁口前。被铁门袭击的王才发嘶吼着,从破口处一蹦一跳的窜出来,一看到白衣女子身影,就挥舞着笔直的双臂攻击过去。

女孩冷哼一声,轻轻抓住了王才发的胳膊。黑毛僵尸攻击受阻,死命地想要把胳膊从那雪白的五指间拔出来。女孩一动不动,黑毛僵尸无论如何用蛮力,却没有任何效果。一人一尸,就那么对峙了几秒钟。

王才发大怒,不管不顾地张大嘴巴,一口尖牙和两根长长的犬齿露出,向女孩咬去。女孩轻轻一拳挥舞,仿佛只是摸了它一下,两根犬齿顿时飞了出去。

两百年尸龄的王才发哪里受到过如此特殊的待遇,哪怕它智慧有限,但仍旧残留着本能。它呆呆地张大嘴巴,长着犬牙的位置傻兮兮地变成了两个窟窿,看上去又蠢又狼狈。

黑毛僵尸有些怕了。呜呜了两声,不死心地又想要过去,但是白衣女子不耐烦起来,一把抓住它的脑袋,一个过肩摔,将王才发大半个身体埋入了混凝土中,王才发只剩两只脚在外边僵硬地扭动。

“她,到底是谁?”游雨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小脑袋瓜实在转不过弯。那么凶悍可怖的王才发,明明好几次都令自己和鹿筱筱三人危机不断,险死还生。哪怕在全盛时期,集合父亲的力量也斗不过的黑毛僵尸。怎么在那个女子手里,犹如玩弄一只无法反抗的布娃娃般轻巧。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敢吭声的鹿筱筱低声道:“那个家伙是夜不语混蛋家的守护女,叫李梦月。别当着她面看她家的夜小子,看多了小心她揍你。”

“呜,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几年前和夜不语混过一段时间,还没来得及搞暧昧就被李梦月揍得不轻,呜。”鹿筱筱说到这立刻讪讪笑起来:“梦月姐姐好。”

李梦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背后,看了她一眼:“鹿筱筱?”

“呵呵,是我。”鹿筱筱浑身发抖。她对这白衣女子有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自己少说也是上百岁的人了,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张口就叫姐姐,也真不感到害臊。

“话多。”李梦月总结道:“电波系,毕业了?”

“是,是,老爸死后我一个人撑,生活不易,就不小心毕业了。人嘛,总要成长的。那个那个,我对你家夜不语可一点想法都没有,真的!”她连忙和我划清界限。

守护女不再理她,回到了我跟前。我的视线一直落在这玉洁冰清、风姿绝代的女孩身上,一直看着她。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的李梦月,终于再次回来了。我激动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主人。”李梦月久久才吐出两个字,她没有表情的脸下掩盖的并不是平静无波的心。

“这么久的时间,你去哪儿了?”

李梦月没吭声。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又问。

“你的紧急,联络人,联络了我。”守护女简单回答。

我顿时想明白了。在306凶间中,小红帽主播直播的时候,我曾经对着看直播的观众喊话,重金悬赏。希望他们打一个电话号码。那号码肯定被打过了。我布置的紧急联络人立刻联络了杨俊飞和黎诺依等人,那时候他们应该正陷入危险当中。而杨俊飞也一直受我委托寻找守护女的踪迹。

他一定是找到了李梦月的联络号码,又告诉了我的紧急联络人。李梦月知道我有危险,马上赶来了。

没有她陪伴的好一段时间了,自己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可是被鹿筱筱打断了:“那啥,梦月姐,小夜。你们别卿卿我我了,王才发有点不对劲儿。”

游雨灵的伤看起来有些惨,但是她一直保护着重点部位,所以还能活动。黑毛僵尸被守护女制伏后,这妮子就跑进住院部翻找,想要找到和王才发一起被打进去的古物。但是她一无所获:“小夜,古物不见了。”

半个身体深深陷在地面下的王才发,双脚不断抖动。赤裸的腿上,它的肌肉变得更粗,青筋一根根鼓胀起来,就连体表的黑毛也产生了变化。

游雨灵惊叫:“快阻止它。王才发恐怕是已经将古物手绢吃掉了,它要进化了!”

僵尸的进化方式有很多种,但是借由吞噬另一股属性相同的力量是最快捷的。不用吞吐什么日月星辰,也不用吸食多少人的血液。那些都弱爆了,时间用得久不说,还麻烦。

说话的功夫间,王才发身上的黑毛开始褪色,接着成了白毛,眨眼时间,白毛逐渐染上了一层红晕。阳光下,红晕越来越深,最后形成了一层更长的红毛。

“完了,完了,它变成了红僵了。”游雨灵脸色煞白,刚刚才涌上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也被深深掐灭。红僵比之黑毛僵尸升了一个等级,实力何止暴涨数十倍。哪怕是守护女,恐怕也没有打赢的可能。

刚升级的王才发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声波扫过,地面一层层尘土扬起。附近建筑上的玻璃全都在吼声中碎裂。它将脑袋从水泥中拔出来,猩红的眼神直盯着白衣的守护女不放。它的力量大了,智商似乎也增加了。

它要报仇。

红僵又是一声吼,声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过来。守护女将我护在身后,脚轻轻一踏,两股声波顿时碰撞在了一起互相抵消,云淡风轻。

“梦月,它吞了一个咱们很重要的东西。让它吐出来。”我吩咐道。

守护女点点头,踏着轻快的脚步缓慢朝王才发逼近。

游雨灵急了,拉了拉我:“夜不语,千万不要让那妹子过去送死。你们根本不知道红僵的可怕,那时可以毁灭一个城市的怪物。我们老祖宗手拿鬼门,都不一定斗得过。你带上你的妹子,我们赶紧分头逃。它去追谁,就看个人的运气了。”

“放心。”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白色衣裙的身影,信心满满。

“放心你妹啊。”游雨灵急得团团转:“鹿筱筱,你也帮我劝劝这家伙。”

鹿筱筱偏过头去,没开腔。

游雨灵重重地一跺脚:“算了,死就死吧。至少我也要死得光荣,老娘再拼一把。”

她从口袋里掏出压箱底的几张鬼门符,咬破指头将血涂在符咒上,刚想要上厕所去帮李梦月一把。可是一抬头整个人就傻了。

这,啥情况?

只见李梦月慢悠悠地走到红僵面前,视而不见近在咫尺、尸气纵横的王才发。王才发通体红毛根根如同锋利的刺,无风自动。弓着的畸形脊椎活像一只苏门答腊红毛猩猩。

它的手动了。身体也动了,哪怕只是简单地跳起,那爆发的巨大力量也将地面踩得寸断,撕裂了空气。

李梦月看也不看,一脚踹了过去。让游雨灵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气势高涨的红僵竟然被这轻巧的一脚踢得往后飞退,好不容易才将身体平衡稳住。

“主人,让你,吐出来。”守护女对着红僵把白皙的小手一摊,居然朝没智慧的僵尸要东西。

红僵双臂笔直,漆黑的爪子根根弹出,猛地向李梦月刺去。守护女又是一脚将它踢飞十几公尺远。几个来回后,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李梦月不耐烦了。她想要早点搞定这只狗皮膏药回主人身旁,于是顺手从地上抄起那高达三公尺,重达两吨的铁门,朝红僵扇过去。

红僵被扇倒在地,守护女站在它跟前,用巨大的铁门一下一下地敲它的脑袋,一边敲一边不厌其烦地说着同样的话:“吐出来。”

“主人让你,吐出来。”

红僵仅有的智慧和残忍都被她活生生地打得消失无踪,脸上的红毛被铁门巨大的动能打掉,头发也秃了好几块,看起来凄惨无比。

游雨灵捂住了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真的是自己老祖宗的典籍里记载的,能够毁掉一个小国家的红毛僵尸?弱爆了!

不,恐怕并不是王才发太弱。而是守护女太强,强大到超过了她仅有的高中物理的知识水准。

这女人,真可怕。

同样感觉到可怕的,还有那只被不断摧残的红毛僵尸,它刚变强大意识风发才没几秒钟,就被打回了圆形。仅有的智商令它涌上一股憋屈。在被打得半死之后,它甚至产生了比面对两百年前制造它出来的鬼教门徒都还强烈的恐惧。

它在恐惧中屈服了。捂着脑袋以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竟然真的将堪比性命的手绢吐了出来。

守护女也不嫌弃沾着分泌物的手绢肮脏,从地上拿起后遥遥望向我。我点头示意后,她将手里的铁门一扔,一脚将王才发的脑袋踩爆,结束了它的生命。

可怜的百年老僵尸,鬼教长达两百年的阴谋。最终不及最直接的力量。

将手绢还给我后,还没等我仔细拿在手里观看,李梦月的视线猛地望向了住院部的某一个极为隐蔽的位置,喝道:“谁,滚出来。”

没人回应。

“哼。”她冷哼一声后,用脚尖挑起一颗小石子踢出。石头被赋予了堪比子弹的能量,眨眼间就跨越了几十公尺的距离,刺破墙体,深深打入房间内。

远远传来一声惨叫,守护女几个跃起窜入房中,倒提着一个腿部受伤的男人回来了。

我、鹿筱筱以及游雨灵看清这个人时,不约而同的惊叫道:“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被李梦月抓住的男子,赫然正是本应死在安宁中心三楼走廊的男主播。

“嗨,各位好,又见面了。”小红帽探险队的男主播厚着脸皮,露出苦笑和我们打招呼。

我阴沉着脸,与身旁的两女对视几眼,不用想也知道,里边肯定有蹊跷。

“这小子有问题。”鹿筱筱画蛇添足地说。

游雨灵撇撇嘴:“他有问题不用说也知道,鹿筱筱,你以前不是什么大势力的公主吗。逼问的手段肯定一流,要不你上去试试。用你那啥梨花镖在他身上割几百个口子。”

“你们好残忍。我说,我劝说,不要逼问我,我怕痛。”还没开始逼问,男主播就已经投降了。

“怂货。”鹿筱筱和游雨灵难得的观点一致。

“说吧。”我看着这个害死了自己两个好友,最终还为了摆脱我们而装死的男主播,眉头皱了皱。这家伙看起来纯粹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而已,但或许,他的故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从中,我深深嗅到了阴谋的气味:“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我本名叫刘华。”男主播讨好地笑着,脸上堆积着畏惧。

“你和你朋友闯入306病房,并不是什么偶然,也不是为了什么直播。而是别有目的的,对吧?”我问。

“对,对。我是受人所托去那间病房直播的。谁知道里边那么凶险!”刘华哭丧着哀嚎道:“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你说谎!”我冷哼道。

守护女面无表情,毫无犹豫地将他往地上一放,男主播的双腿膝盖骨顿时和结实的水泥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结果是,两个膝盖全粉碎性骨折了。

刘华尖锐的惨叫,满脑门的冷汗。这家伙也真是怕死,见李梦月脸上流露出不喜的神色的瞬间,硬生生地将惨嚎憋住,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可以说实话了吧?”我瞥了李梦月一眼。失踪的这段时间,这冰雪绝色的女孩,更加雷厉风行了。她这段时间以来,过得肯定很艰难。

每个人都在随着时间而变化。无论是性格, 行为还是心态。守护女在我面前报喜不报忧。她心里隐藏着的压力,很大。我了解她,只要是她能自己解决的事,一定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处理。但是她现在却从暗处走了出来,和我汇合。

当前的情况,果然已经危机到极为糟糕的境地了吗?糟糕到,她没办法独自解决,糟糕到,她的烦躁已经从冰冷无表情的神色中,溢出了。

我心里一紧,就连医院的风景,都让我草木皆兵、危机四伏。

“我说我是。这次我真不说谎了。”刘华双手举高,痛得脸都扭曲了。憋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确实是被人指使来这家医院直播的。那些人我也不认识,但是当初我有生命危险,他们救了我。只需要我做一件事,就是和你接触。”

男主播看向我。

我皱眉道:“说清楚。那些人到底是谁,让你和我接触,有什么目的。”

“我真和他们不熟。那些人住在张江边上,据说我父亲当年是他们的外门弟子。我不小心中了劳什子的阴鬼追魂咒,父亲就带着我去了那个教派的总部。”刘华当下将自己当初怎么鬼迷心窍做了追妞主播,之后又怎么不明不白地被诅咒,快死时被父亲绑架去了一个图腾是奇怪小鸟的长江边上的小村落中。

我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每一个表情变化,咀嚼他每一句话。当他提到奇怪的小鸟图腾时,鹿筱筱以及我,甚至就连守护女的神色都变了。

“他们的图腾,是不是这个模样?”鹿筱筱在地上随意地画了一只古怪的鸟,长长的三根尾羽,翻白的眼睛,看起来很Q。

“对对,美女画得帷妙唯俏的,真不错。和我见到的一模一样。”刘华小鸡啄米样地直点头。

“是鬼教的图腾。”鹿筱筱确认道。

“这只鸟到底代表什么意思?”我虽然知识渊博,什么都涉猎过一些。但是这完全不在我视线中,突然冒出来的教派,自己的资料实在太少了。

显然对此,就连鹿筱筱调查了那么多年也知之不详:“我也不清楚,这鸟应该和当初的五斗米神教有关。”

“这是,伤魂鸟。”没想到守护女却吐出了答案。

“伤魂鸟!”我用手使劲儿锤了锤掌心:“这事就说得通了。”

果然,李梦月也知道鬼教的事。难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和鬼教明里暗里战斗着,保护着我和夜村不受到鬼教的伤害。

游雨灵闷闷地问:“听你们在那里说天书,夜不语,解释清楚点。伤魂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鸟在古代典籍里很少提及,《拾遗记》中记载,是一种由被误杀的冤魂变成的鸟。相传,黄帝部落攻杀蚩尤后,他的神貂和神虎误咬了一名无辜的妇女,七月七日夜后那名妇女才断气而亡。黄帝万分悲哀,于是厚葬了那名妇女。后来,妇女的魂魄怨气化为一鸟,飞翔在坟上,自称‘伤魂’。后世相传凡有人被冤杀而且有仇不能报,便化为此鸟,飞集在坟头哀鸣。”我沉重地说:“鬼教祭拜伤魂鸟,确实很有可能。”

“毕竟伤魂鸟就是从怨气中产生的,鬼教驱使超自然力量的法门,我推测也和怨气有关。不知道千年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坏事。”

说完自己又看向刘华:“继续说。”

刘华畏畏缩缩地讲述起自己身上的阴鬼追魂咒如何被鬼教压下,自己如何挖空心思地想要接近我,所以误打误撞地将小红帽泡妞直播频道,改成了小红帽探险队。以直播灵异恐怖事件作为切入点,在几天前就潜入了衡小第三医院。

等接到鬼教潜伏人员的通知后,这才带着摄影器材进入306病房。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不妙的感觉从哪里来的了:“你的意思是,你的摄影器材是订制的,而且是鬼教给你的?就连那些无人机也是?”

“对!”刘华点头。

我强压住想要骂脏话的冲动:“不好,咱们都中了调虎离山计。”

鬼教的阴谋筹划深浅不知,可是有一点能够确认,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势力恐怕已经不多了。我猜大部分势力手里的陈老爷子的骨头都被抢走,只剩最后一点,还散落在神州大地,不,散落各地的或许也被鬼教收集了。

可为什么,鬼教还要调虎离山?他们用一张古物手绢,谋了个百年大局。两百年前的王才发被鬼教调教成黑毛僵尸,夺取鬼门,杀光游雨灵一系的鬼门所有者。他们狙击我,让一直油滑本没有放在眼中的鹿筱筱来到我身旁。

他们用一个又一个的阴谋,将我弄伤。在这诡异的衡小第三医院中,又逼得我不得不说出紧急联络人的电话。借此,他们成功将守护女也吸引到了春城。

就此所有有威胁的人,都被集中到春城了。他们想要干嘛?答案呼之欲出。因为陈老爷子最后一块骨头,甚至是最重要的一块骨头,有可能就藏在夜村。

守护女很难击破,我也属于很难缠的角色。再加上游雨灵和鹿筱筱。四人都被引到夜村的千里之外。

夜村,危险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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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灵异仓库

加拿大,蒙特霍布。杨俊飞侦探社总部。

在离总部不远的一个小城市中,居民悠闲惬意,清冷的呃街道上干净整洁。一如晴空那湛蓝的穹顶。

“早。”玛利亚抱着一纸袋的食物朝前走,她和附近的邻居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后,面带笑容的走入商店街中央,一栋三层楼的连排建筑中。踩过最后一块红色的砖石地,踏入敞开的门前时,她她特意看了一眼天色。

漂亮的蓝天,万里无云。却有一股普通人看不见的戾气在弥漫。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那些家伙,跟来了!”

玛利亚将纸袋放在餐桌上,倒了一杯热水,喝了几口后,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仓库,就在这栋楼下面吧。果然是大隐隐于市,城里的居民肯定想不到,数千件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物件,随便哪一件都能搅得城市不安宁。却就这么像炸弹一样,放在他们脚底下。”

她猛地回头,看到沙发上做了一个样貌普通的华裔中年男子。男人的身上穿着古袍,黑色的古袍上绣着一只奇怪的鸟。

“你是怎么进来的,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道不?”玛利亚惊恐的尖叫道。

中年男子悠哉地坐着,丝毫不理会她的尖叫和警告。只是看着她,像是要看她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你们把附近的居民怎样了?”玛利亚叫了一阵子,见没用后,倒是干脆。给来人倒了一杯冰水放在桌子上。

古怪男子没有忌讳,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玛利亚奇道:“你不怕我在水里下毒了吗?”

玛利亚也笑了:“你喝了也没事,啧啧,果然有两把刷子才赶来踢馆。”

“把你的人皮面具取下来,我看着怪难受的。”中年男子目光带着毒,看得玛利亚浑身难受。

玛利亚撇撇嘴,用手掌在脸上轻轻一抹,脸上的人皮面具就不见了,露出了一张二十来岁的漂亮脸孔。赫然正是老女人林芷颜。

“你们是为了仓库里的奇物来的吧?”林芷颜冷哼道:“每年就你们这样的人,老娘不知道要打发多少批。”

“我不要奇物。我只要一样东西。”中年男子缓缓道:“我要你们仓库里所有陈老爷子的骨头。”

林芷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不可能。”

“我没有在问你,这是命令。”中年男子面色不变:“用你们侦探社所有的人和这个小镇六百条人命,换仓库里二十八块陈老爷子的骨头。很划算,对吧?”

林芷颜大惊失色,拔腿就跑到了大门口,打开门往外望了一眼。只见安静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刚刚进门前的虫鸣鸟叫,走在街面的行人喧嚣全都没有了。干净的人行道,飞鸟仍旧在空中,却一动也没动。一只蜜蜂就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它展开薄薄的翅膀,凝固在了最后的飞翔姿态中。

甚至尾巴上那根毒刺,都还反射着黝黑的光泽。

但是它却不能动了。路上的灰尘,路上的所有动物昆虫,乃至于路上所有的行人,都没有动。时间暂停了似的, 保持着静止。

这意味着什么,早已经不言而喻。古怪男子,似乎用某种超自然物件,将整个小镇都停止了。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他手中。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打开仓库门,交出二十八块陈老爷子的骨头。”男子淡淡说着:“拿到东西,我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说完,男子用左手在右手掌心里一抓一拉,凭空拉出了一张黑色的符咒。那张黑符熊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上边的自己清晰可见,全是古文,林芷颜一个字也不认识。但是她明白,似乎正是这张符咒,将整个小镇的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黑色火焰不断燃烧,符咒在不断的消耗,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变短。一炷香功夫,大约三十分钟。符咒烧尽,按男子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会死。

“要陈老爷子的骨头,我可做不得主。”林芷颜撇撇嘴,走到餐桌前整理起刚买回来的食材。她眼皮子抖了几下后,猛地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支枪,毫不犹豫地对准男子连续 扣下扳机,这把手枪经过改装,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就能将弹夹中的三十多发子弹倾泻一空。

子弹割破空气,朝男子射去。但是还没碰到男子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止了,三十发铜子弹在屏障前变扁,撞击声不绝于耳。

林芷颜毫不惊讶,她并不觉得单纯用枪就能解决现在的麻烦。在开枪的一瞬间她就动了,娇喝一声,手里一把绿幽幽的匕首从袖口滑出,反手抓在手里。

这把匕首显然也是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奇物,她和夜不语那小怪物不同,能用的奇物并不多。这一把匕首是家族里传下来呃,屏障前子弹的东恩那个还没有被磨尽,仍旧贴着那无形屏障往里钻。显然这些子弹也不简单,属于特质的高档货。

林芷颜手里的匕首一挥,幽绿的光就染在了无形屏障上,硬生生将屏障一击而碎。中年男子面色不变,看着匕首和没有了屏障阻碍的三十多发子弹笔直地朝自己攻过来,竟然没有一丝躲避的一丝。

说时迟那时快,子弹和匕首同时攻击而至,眼看就要将男子的脑袋劈开。没想到林芷颜猛地脸色大变,半空中的娇柔身体蛇似的二次转向,整个身躯横着抛飞换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袭来的某样东西。

那是蜜蜂,明明凝固在大门口的那只蜜蜂。蜜蜂不知何时飞了进来,居然用带着黑色锋利尾刺的屁股攻击她,那尾刺,显然毒性不低。只听身旁一阵响动,房间里密密麻麻地出现了许多长相特异的蜜蜂。

蜜蜂萤蛾扑火似的朝子弹飞去,古怪的是,明明只是蜜蜂而已。本来应该攻击男子的子弹竟然被蜜蜂小小的身体阻挡。最终的动能被奔赴死亡的蜜蜂消耗殆尽,纷纷落到地上。

怪了,这些蜜蜂都是从哪里来的?

林芷颜眼神古怪地跟踪蜜蜂出来的位置,不多时就捕捉到了痕迹。地下和天花板上所有小缝隙里,都有蜜蜂涌出。眨眼间,整个客厅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蜜蜂,密不透风,那无数黑黝黝的带毒尾刺,看得人不寒而栗,几近窒息。

原来蜜蜂早已经不知道多久前,就已经潜伏在了这间屋子里。自己家的仓库,早就被人发现被人监视了。可笑他们还自以为布置得很完美。

林芷颜高举双手,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既然已经栽了,没有胜算了,也只能投降了。她漂亮的侧脸转了转,看向男子:“对付我还用帮手,真是我的荣幸。”

男子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也没生气,淡淡喊道:“雅心,东西拿到了吗?”

一个年轻女子笑盈盈地从楼上走了下来,轻轻摇头:“没有咧,哪有那么容易。毕竟这间仓库已经收集了百多年的奇物,布置得很精细。最重要的是,夜小子最近几年八成又将它重新布置过。那家伙心思细密,鬼知道有多少小算盘。乱来的话肯定损失惨重。”

“你们倒是有自知之明。”林芷颜得意道:“仓库确实被小夜布置得机关重重,哪怕是我想正常走进去溜达一圈,也不是件容易事。”

雅心笑眯眯的,声音柔得仿佛只是在和她商量:“那就请姐姐你带路了。”

听到她称呼自己“姐姐”,林芷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这个称呼我可受不起,老娘只是保养得好,脸显嫩。你是真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了。别以为我没调查过你,你们阴教用陈老爷子的骨头中蕴藏的超自然力量,孕育改变了各种各样的葱子。你可是驱使虫子的高手啊,甚至能用虫子续命。”

“姐姐你还真是调查过我咧。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阴教了。”雅心娇滴滴地说道:“现在我们阴教鬼教统为一派,奉鬼教教主为尊。鬼教教主法神齐天,道法无边。超尘脱俗,永世不灭。”

她这样一念,本来脸色还冷淡镇定的中年男子立刻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的在歌颂什么,声音细碎、接连不断。

林芷颜脸抽了抽,这他妈的怎么像是个不上道的邪教组织。太Low了。如此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悄悄地按下了餐桌下某个隐蔽的机关。

可是她的动作落在了雅心眼皮子底下,出乎意料的,雅心并没有阻止她。

等了一会儿,房子并没有如预料般有任何反应。林芷颜的脸又抽了抽,该死,整个屋子布置下的机关,似乎都被这群人破解了。什么时候破解的?难道是蜜蜂潜伏进屋里的时候?

“姐姐,你还是死心带我们进仓库吧,再有任何小动作的话,呵呵。”雅心盈盈笑着,整齐雪白的牙齿煞是好看,犹如普通的邻家小妹。可是笑容里,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刺骨冰凉:“陈老爷子的骨头,我们势在必得。”

林芷颜犹如斗败的公鸡,低下了脑袋:“罢了罢了,小命要紧。我就带你们去吧,拿了东西赶紧走。”

“早就应该如此了。”雅心乐道:“要知道,我家的这些小蜜蜂,好久没有在人体里筑巢了,听,它们正跃跃欲试呢。”

林芷颜打了个冷噤,身体一阵恶寒。甘青这些蜜蜂平时都在人体里筑巢?这些家伙果然是根正苗红的邪教组织啊。

她带着两人来到地下室,打开地下室隐蔽处的板子。板子下方露出了不断往上涌着阴森气息的阶梯。这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成年人斜着肩膀往下行。

“仓库就在这下边。”林芷颜说。

中年男子看来雅心一眼,飞了好一会儿,才有蜜蜂飞回来。

雅心吹着短促的口哨,似乎在和蜜蜂交流。不多时明瞭了:“楼梯没有危险,下边有一扇大门。”

“进去。”男子言简意赅,明显是两人的领头。看不出雅心脸上有什么不悦,她蹦蹦跳跳地在蜜蜂的层层簇拥中先走入了楼梯。

男子让林芷颜走第二位,他在最后边押后。这家伙挺谨慎的,下边的情况属于未知状态,谁都不清楚仓库里有什么机关。他可不希望林芷颜再耍什么手段。

林芷颜心里也明白,以鬼教心狠手辣的手段,拿了东西就放人只是空口白话,她绝对不相信。当他们得到了陈老爷子的骨头后,八成也是侦探所和小镇所有人的死期。没看到男子手里那张黑色火焰的符咒仍旧燃烧着,只是燃烧速度被他减缓了。

火灭人消。想要解除危机,就必须在黑火符烧尽前,将这家伙解决掉。特别是雅心,关于她,夜不语搜集了大量的资料。这个女人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数,心气高得很。虽然现在满脸笑盈盈的,可谁知道有没有对鬼教真正的服气。

夜不语曾经提到过,阴教的力量来源本来自于陈老爷子的骨头。而作为和它一派而言,说不定她也在忍辱负重呢。

毕竟他们教派好好的,吃着小火锅养着恶心的可爱小虫子,没事用虫子毁灭一下小城市和小教派,搞些陈老爷子的骨头,小日子过得挺好的。然后就被杀千刀的鬼教灭了,任谁都不会心甘情愿。嗯,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

林芷颜三人的脚步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向下盘旋的楼梯绵延无尽,仿佛要直探向地心。难怪变异蜜蜂用飞的,也足足飞了不短的时间。

楼梯上的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林芷颜眼睛转个不停,走了多久,鬼心思就动了多久。终于,足足走了二十几分钟后,楼梯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巨大的门,出现在眼前。

红色的紧急照明灯并不亮堂,但是那扇大门却自己在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痛。这强烈的光线来得很唐突,隔着五公尺远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一旦距离进入了五公尺,光线就犹如瀑布般,将所有侵入的人劈头盖脸喷了一脑袋。

一照到那剧烈的光,本来还围在雅心周围的变异蜜蜂突然就躁动起来,在空中胡乱地飞舞,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接着不断“唰唰唰”的往下落,仿佛下雨似的,很快地面就铺了一层蜜蜂尸体。

“夜小子对我真是照顾有加,对咱们阴教的手段确实研究过。就连防御措施都针对了我们。”雅心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地说着。显然有些恼怒。她的蜜蜂可是养很久了,还没怎么派上用场就死了个精光。

林芷颜幸灾乐祸,“谁叫你杀了他第一个老婆,小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其实心里记仇得很,又小气。他大部分时间都拿你们这群东西当假想敌咧。”

“别废话,开门。”中年男子不太爱说话,二十八块朝思暮想的陈老爷子骨头就摆在一门之隔的地方。鬼教数代教主,足足一千多年的谋划,就要在不久的将来得以实现。

集齐陈老爷子的骨头,鬼教势力会得到暴涨。鬼教和阴教前身的五斗米教代代传承的夙愿,将会开启。鬼教,将真正的永生不灭。

“说实话,你们到底集齐陈老爷子的骨头要干嘛?召唤神龙吗?”林芷颜好奇地问。她虽然跟着杨俊飞也在一起搜集陈老爷子的骨头,但是她的目的,却很简单。自己有一个心愿,想借着陈老爷子骨头的神秘力量来达成。骨头越多,达成的机会越大。

恐怕杨俊飞,也同样如此。不过这个目的性,与鬼教千年来的谋划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的出发点是很好的。”雅心沉默了一下,“我们阴教和鬼教当初的传承,都来源于早期的五斗米教。而五斗米教,是张道陵祖师于四川鹤鸣山创立,正统的天师教。虽然在你们看来,我们有些阴狠毒辣,做事不择手段。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阶级、伤害、自残。人类总是爱自我摧残和毁灭。每十年一次的大流感,每百年一次的大瘟疫,总会让人类感觉自己远远没有到达食物链的顶层。”雅心缓缓道:“张道陵师祖有感于人间疾苦,苏日安他一生积极推广五斗米教,授众生平等。却只是精神层面让众生满足,肉体一样的累受痛苦。后半生,他一直在研究几个墓穴中陆续找来的陈老爷子的骨头,祖师坐化前终于研究了一个让众生平等,最终脱离疾苦的办法。”

“只是那个方法,需要集齐陈老爷子所有的骨头,来开启一扇大门。”雅心继续道:“但是直到巴渝的五斗米教最终分裂成了阴教和鬼教,我们都始终没有将骨头集齐。世人愚昧,数千年来,只要尝过骨头上的神秘力量的滋味,就会欲罢不能。对于骨头的争抢,历朝历代都在明里暗里进行。直到现代社会,科学昌明了,大家不再迷信。跟我们抢骨头的势力,也少了。”

这一席话,听得林芷颜咋嘴巴。她无论怎么想怎么猜,就算抠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鬼教的千年阴谋居然是为了全人类好。什么人间大爱,什么众生平等,开方便之门,扫除世人疾苦。大而化之的大话挺多的,但到后边就有些歪道理了。

最重要的是,她从雅心有意无意透露的话中,听出了一个重要的东西。鬼教阴教的目的从来都是一致的,什么为人间疾苦众生平等,其实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极其陈老爷子的骨头,打开一扇啥大门来着?

难不成还是某个平行世界的大门,门里边就是普渡慈航众生平等的天堂?可那门内的人爱接纳咱们整个地球的人吗?人家吃着小火锅,众生平等的过得正爽,就听到“哧溜”一声,一道门“啪”的在天空打开。落下了七十亿个土包子?

不对,雅心绝对没有说实话。

林芷颜用特殊的手法一边听雅心讲述自己势力苦口婆心为全人类的大爱精神,一边将仓库的大门开启。这扇门同样是用一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奇物布置的,包括下来的阶梯,其实全是一体。它们拥有空间能量,如果不是林芷颜领着,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大门高达十几公尺,一般人站在下边,像是小人国的人误闯入了大人国的家。明亮的门花了林芷颜十多分钟才解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向两侧滑动,滑开了一条可以容三个人并肩走的缝隙。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里边,请。”林芷颜一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面对黑压压的门缝,中年男子倒是不忌讳,抬腿就走了进去。

无风自燃的符纸在门内燃烧着,并没有出现异常。他有些差异:“没机关?”

“当然有机关。”林芷颜笑道:“只是机关,早在你们踏进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

中年男子突然脸色也一变,想到了什么:“找死。”

他一张纸符飞过去,打在了林芷颜的身体上。林芷颜被纸符引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各位,已经带你们到仓库了。我先告辞,大家在里边玩得开心。”

话音尽,老女人整个身体猛然化为一滩水,“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仔细看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该死,被摆了一道。这家伙恐怕老早就溜了。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不知用了什么奇物。”中年男子也不怕机关,径直走入了仓库大门内。不久后,只听见满仓库都是他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叫声。

雅心走进去看了一眼,脸皮一抽,露出了一丝苦笑。但是她笑容中满是“果然如此”。夜小子机关算尽心思缜密,他们只猜到侦探社的仓库不好进,就算进去恐怕也会折损不少人手。这些损失,他们都已经预料了。

但没有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搞了这么一手。

整个偌大的仓库,空荡荡的,一个东西也没有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搬空了。林芷颜用奇物当做替身,在这里等着他们进攻,纯粹是为了套她的话,想知道鬼教的目的。

雅心呵呵笑着,完全看不出她心里是什么看法。中年男子泄愤了好一会儿,这才从仓库走出来。他低沉的吼道:“鬼教众听命。”

“得令!”一声声轻叫声传来,不知何时,这仓库门口竟然出现了众多隐藏的古袍男子。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人之多。这些人用某种手段隐蔽得极好,根本难以发现。

“传我号令,就算将加拿大掀翻,也要将侦探社所有人抓回来。”

“不。这样是找不到他们的。”雅心少有的阻止了中年男子,插嘴道:“我知道陈老爷子的骨头,以及那些古物和侦探社成员在哪里。”

“说,”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

“夜村,他们最后的堡垒,肯定是夜不语小子的老家,夜村。那是他的大本营。”夜不语不停地搜集雅心的资料,研究她的行为习惯和做事手段。她何尝又没有花力气研究夜不语的习性。

“夜村不是由另一组教众负责吗?”

“那群人可能已经被解决了。”

中年男子转头看向其中一名刚刚到的鬼教手下。那名教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圣女没说错。小人刚刚接到传讯,所有去夜村的教众都被一名白衣女子凭着一双肉掌杀光了。”

中年男子脸上有些惊诧,神秘的夜村他们鬼教从来就没有轻视过。这次派出的人手极多,居然全被一个女子击败了。那女子,难道就是鬼教调查过的那个人?

“鬼教众听命,集齐所有人手,立刻在夜村汇合。”中年男子用手指敲了敲脑门。已经浪费了许多的时间。这世上唯一还剩下陈老爷子骨头的地方,或许真的只剩下那个夜村了。

“不急,现在去夜村也只是徒劳的浪费人力而已。我们还需要先将一个人引开。”雅心露出迷人的笑。

“谁?”

“夜家守护神,夜小子的未婚妻,那个棘手的守护女,李梦月!”雅心嘻嘻一笑,“不过,我早有布置。现在夜小子应该早就自顾不暇,守护女正在准备去救他的路上。夜村,在不久后会变成真正的空心村。”

想的不错的话,杨俊飞侦探社以及夜村藏起来的最后的陈老爷子的骨头,最终都会聚集在夜村,等着他们一网打尽。

阴教鬼教数千年的夙愿,是否能实现,就看夜村这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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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结果的竹

“竹子开花了。”夜老六看着家门不远处竹林里的竹子,皱紧了眉头。那一大片荆竹昨天还好好的,一觉醒来,突然就开了花。白生生的竹子花煞是漂亮,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夜老六知道,开花的竹子漂亮不过一刹那,表示它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枯萎。奇怪了,昨晚这些荆竹都还好好的,成片成片的冒着秋筍。他还盘算着让自己的孙子采摘一些笋子拿来熬肉。

夜村地处深山,环境优美,常年低温。这秋天的笋子最是美味。可怎么一夜之间,笋子枯萎了,竹子也全开花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代族长,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叫三子儿的远房亲戚从远处跑进了他的院子。看起来很着急,满头跑得都是汗水。

汗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三子儿的脸上往下流淌,他也顾不上擦一把。不断地喘着粗气,记得想要说话,憋得满脸通红也没有将话抖清楚。

三子儿二十来岁,正式娶媳妇的年纪,这家伙岁数不大,人也沉稳。夜老六其实挺中意他。自从夜家老村长死后,按照村长遗嘱以及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夜不语那小子就成了夜村这一代的族长。

可是夜小子老在外边晃悠,死都不回来。没办法,在夜村所有德高望重的村民以及李家和张家两个附属家族的推举下,夜老六挡了代族长一职,在夜不语回村之前,暂时代管夜村事宜。

但谁都知道,外边的花花世界足以让人迷眼,夜小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来。当夜家的代族长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也只有他夜老六这个和稀泥的人才转的动。毕竟不是真正的族长,许多夜村历代只有族长才知道的秘密,代族长不可能知道。只能在人情世故方面做圆滑点,处理些村里的矛盾。

“别急,别急,喝口水。看把你给累的。有什么事慢慢说。”夜老六递给小三子一碗水。

小三子将水一饮而尽后,终于话顺畅了:“不好了,代族长,一夜之间,村子里所有的竹子都开花了。”

“所有的竹子?”夜老六脸上纵横的皱纹顿时更深了。要说自己院子里的竹子开花了,是寿命到了终点。但村子里竹子多了去,品种也多达七八种,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都开花?他心里沉甸甸的,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对,所有竹子。而且有的竹子上还长出了许多奇怪的果子,有大有小,全村都有些害怕。”小三子道。

“竹子结果实?”夜老六眨巴了下眼睛。他这辈子活得老长了,竹子开花见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竹子结果。倒是小时候,听自己的爷爷说过。

夜村地杰人灵,水土肥沃。一般竹子不会开花,只会到年龄后自己枯萎倒塌。这是生命的轮回,谁也阻止不了。可是在夜村的历史上,确实有一次,全村的竹子都开始结果。族谱里就有记载。

那一次大约发生在一千年前,夜村天空的阳气上升,地中的阴气下降导致天地不通。一夜之间,夜村万物生机尽失,天地闭塞而转入阴阳失调,血色黄昏。夜村的庄稼全部死光,夜村的人逐渐开始生病,病死饿死了不少人。夜村的祖宗们,险些遭到灭顶之灾。

难道,一千年后,同样的灾难会再次出现在夜村的头顶?

夜老六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看着早晨的太阳。日头还隐藏在东边的山头下方,不甚明亮的朝阳染红了天边的云彩,绚丽的云彩点缀的山涧绝丽无比。看不出来隐藏着什么危机。

但是夜老六的心脏始终像是被什么捏着般难受,用手揉了揉后,他对小三子说:“带我去结果的那片竹林看看。”

小三子带夜老六走出了小院,朝夜村出口方向的那一片竹海走去。刚走到最边缘的竹子前,夜老六就倒吸了一口气。围在竹子旁的人密密麻麻,夜村许多人都看稀奇地涌了过来。有人眼尖,看代族长来了,连忙让出一条路诶夜老六通行。

夜老六用拐杖重重地磕了磕地:“都围着干嘛,不做事了?”

“我们这不是头一次见竹子开花吗?”几个小辈笑嘻嘻地转着脑袋越过人群里张望。大家有说有笑,犹如过年般热闹。不过上了年纪的夜村人,显然都听过老一辈忆苦思甜,听说过夜村千年前结果的灾难,大多愁眉不展。

“夜老六,你来看看,这竹子果实有点不对劲儿。”夜老五面容很难看:“我也算见过世面的,在外边走南闯北几十年。竹子开花结果都见过。但是咱们夜村柱子上的果实,太怪了。”

说着,夜老五打了个哆嗦。他觉得从心底深处透着一股冰凉。整个夜村,仿佛随着竹子一夜结果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夜老六作为代族长,自然有他的威胁。他木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到人群最前方,看着竹海里的竹子。这片竹林绵延不断,一直蜿蜒到另外一座山头。大约十几公里地全都是竹子,一般夜村盖大大小小的建筑,也用惯了竹子。

对从小就开始帮家里编竹篓的夜老六而言,竹子实在是太熟悉了。但当他的视线接触到一颗张满果子的竹子时,整个人都一愣。

这他妈的真的还是竹子?竹林边缘的竹子叶子掉得很严重,焦黄的竹叶上甚至还点缀着黑色斑点。竹子下端也逐渐枯萎,情况比他家的荆竹严重得多。浅黄的竹子花像是一颗颗裂开的豆荚,利变身透明的膜。凋谢的竹花前端,长了少量的指甲大小的竹果。

一个小伙子埋头用手机搜索网页,读道:“竹子的果实,也叫竹实。因竹子的品种不同,果实也有不同的大小。一般长相细小,像米粒。不同种类竹子开花结果周期不同,有十年、五十年、六十年甚至一百二十年的。传说中竹实是凤凰的食物。竹子结果后,并不一定会死亡。”

小伙子讲解完后,雀跃道:“耶,网上说这些竹果可以吃,像是米一样蒸煮后,味道好的很。今晚咱们可以大快朵颐吃稀奇货。”

“不过,你搜寻到的照片里,竹子的果实和咱们村长的不一样。不是青色就是灰白色的,颗粒确实像是米。但你看眼前的竹实,全它奶奶黑的,一看就透着不吉利。”小伙子的朋友指着竹实道。

夜村一夜之间竹子上结出来的果子,仿佛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抽走竹子母株内所有的生命力。最特别的是,越是朝着村口长的竹子,果实就越大,颜色就越黑。在视线尽头的竹林深处,甚至还能看到拳头大的漆黑果实。虽然没味道,但光是看看都觉得诡异。

夜老六心里一跳,他伸长脖子,用昏花的老眼看向了出村唯一的道路上。顺着这条路走,不太远,就有一个小镇。现在这世道,想要真正的与世隔绝,基本上不可能的。夜村虽然至今还保持着相对封闭的状态,但村子里仍旧接了电和自来水,甚至走到村口,还能连上4G网络。

可不知为何,今天他往村口望时,心脏压抑得很,“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夜老五,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些竹子是由外向内烂掉的?”

竹林蔓延到村外的地方,竹叶越是黑得厉害,成片成片的朽烂,若是有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吹过,恐怕都会将外侧的竹林吹倒。这有点说不通,难道外界出了什么事不成?

“要不派人出去看看?”夜老五问。

代族长夜老六用力点头,“三子儿腿脚快,我让他带几个年轻辈的一起顺着路去镇上瞅瞅情况。这些腐朽的竹子,不应该同时烂。就算是染病了,也没那么快。咳咳,一夜之间,太快了。”

夜老六咳嗽几声,吩咐三子儿选人去镇上。年轻人都喜欢去镇里玩,在一堆家伙的叫嚣和毛遂自荐中,三子儿叫上四个自己要好的朋友,朝村外出发。

看着五个小辈消失在路的尽头,夜老六心里的不安感,更加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希望不要出事才好。他摘了几个还算中等的竹实,准备拿回去研究,便驱散了村民,让他们回去各干各的活。村民们交头接耳,慢慢吞吞地逐渐离开。

没等夜老六研究出个什么名堂,已经日上三竿了。太阳正常升起,但是今早的阳光有些阴冷,像是空气里飘着什么东西,将阳光稍稍挡住了。夜老六的老婆煮饭的时候偶然朝窗外望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快看外边。”他老婆使劲儿地叫着。

夜老六连忙顺着窗户玻璃望出去,不由得呆了呆。什么时候起雾的?一团团的雾气盘绕在院子里,不算厚,可是能见度却已经不足一百公尺了。山里头大早上的起雾很正常,但是没听说过艳阳天中午还有雾的。

他拄着拐杖跑到了门外,吸了一口雾就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不对,这不是雾。雾没有那么呛人的。吸进去,肺似乎都要堵住了,难受得很。夜老六打了个冷颤,用袖子口捂住嘴鼻。他的家地处高处,可以看得比较远。

一百公尺外的景象,看不真切。但是这大中午的雾显然并不简单,说是雾,不如说是PM2.5浓度超高的重度雾霾。

这突如其来的雾也令村民不安起来。夜家、李家和张家,三家长老很快就聚集到了祠堂。商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夜老六吩咐各村民最好待在家里,关好门窗,尽量不要暴露在雾气中。因为这雾,虽无色无味,但吸进去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等十多个长老商量出结果,就听到夜村来传来了一阵哭天喊地的惨嚎声。哭声由远至近,连带着一连串急促的敲门。

“怎么回事?”将门打开,夜老六一怔,来的是他儿子夜聪。这个平时沉稳的中年男子满脸焦虑和恐惧。

“爹,李杨死了。”夜聪大声说。

“李杨是谁?”

一旁的李家族长脸色发白:“那时我三儿子。今早他还跟我一起吃饭,那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死了?”

他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但回头一琢磨,祠堂外的哭声怎么听怎么耳熟。像是自己的三媳妇。三媳妇在哭,难不成自己的儿子真的死了?想到这,老家老族长差点没瘫软在地,脸上众横交错的皱纹更深了。

“快,带我去看。”

夜村三个家族的长老都急急忙忙地朝哭声来源处赶去。当看到尸体时,李家族长顿时痛苦不已。

死的,果然是自己的三儿子。

夜老六屏着一口气,连忙问情况。终于在哭哭啼啼的李杨老婆,以及众人的解释下,听明白了。

这一听,就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李杨死得很惨,早晨还好好的,但是中午和大伙吃了饭后,老是说自己胸闷,就回房间里睡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婆娘周燕进了屋子,起初他婆娘还以为哪里漏水了。屋里黑乎乎的,拉着窗帘,没开灯。

黑暗中,周燕摸了一手湿滑。李杨的女人没反应过来,怕打扰他睡觉也没开灯,就到床边的柜子里找了一套衣服穿。就在这时,她老觉得闻到一股怪味,不由得暗骂自己当厨子的老公是不是偷了饭店的什么肉带回来给忘了,结果放烂了,臭味都透出来了。

随手将湿滑的液体到处擦了擦,周燕拉开门走了出去。洗手的时候,突然发现水池里泛起了一层红晕,仔细看了看,那层红很怪异,像是颜料。

“谁把颜料扫水缸里,缺德啊。”李燕气恼地冲周围人骂道,这一骂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看到她的人突然指着她的身上和脸,惊呆了。

“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长花。”周燕奇怪道。怎么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

“你的身上,还有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人缓过气,用干瘪的语气,紧张地问。

周燕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险些晕过去。只见她的衣服上和脸上,全被涂上了红色,诡异的殷红,显眼得很。

众人中有机灵的跑进她的卧室看了几眼,出来后面无血色地喊道:“糟糕,李杨他,李杨他没气了!”

“怎么可能!”李家大院里的人大惊,纷纷走出来看究竟。就连不远处干活的也从也被惊动了。他为人沉稳,在村子里的风评很好,颇有些威望。

也从铁青着脸连忙将门打开,只见李杨横尸床上。他死得很古怪,通体没有任何伤痕,就是肚子鼓胀得厉害。比怀孕婆的肚子还大,拨开单薄的衣服,甚至还能看到肚皮上青筋暴露,血管里的血浆糊似的,已经变了颜色。

血,居然变黑了!

夜老六听完,沉默着,许久后才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向夜聪吩咐:“打电话报警。”

“我试过了,电话没信号,打不通。”夜聪说。

夜老六观察了李杨的尸体好几眼,突然道:“李杨死前,到底在哪里,干了什么?”

这一说,顿时就有人记起来了。

“李杨家的田就在竹林边上。”一个扛着锄头,牵着一头耕牛的小伙子开口了,他同样是李家人:“早上我还和他在一起。李杨看到竹子开花结果了,稀奇得很。就跑进林子里瞎转。没过多久他就咳着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捧还算青涩的果子。那些果子就和村口的竹果一个样,只是没有变黑。”

“李杨得意地跟我说,他年轻时去外边见过别人吃竹果,可以生吃,大补之物,还叫我尝一口。我没敢尝,他自己就找了块石头坐下,不亦乐乎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像是在嚼肉,很有嚼劲还香甜多汁。我寻思着,会不会就因为吃了竹果的关系,中毒了?”

夜老六沉默片刻,看着这越来越浓,仿佛空气里飘着无数黑点的大雾,用拐杖磕了磕地:“叫上村人集合,从老到小全集中到祠堂里去。我有话说。”

他用浑浊的老眼再次抬头看天,心中浓浓的不详感如同乌云盖顶,让他难受到极点。夜村,怕是要变天了!

封闭的夜村还算相当传统,代族长下令后,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全涌入了祠堂中。夜村的祠堂很大,挤一挤的话,全村几百口人还是容得下的。

“关门。”夜老六见人齐了,立刻让人将门关上。厚重的两扇大门,用的是上好的千年古根,很多年没有关闭过。几个年轻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将门彻底合拢。

祠堂里供奉着历代族长的牌位,细细数来,接近上百个。夜村拥有数千年的历史,在这些历史的大多数时间中,基本都是在与世隔绝自给自足中度过的。算起来真的被外界发现,也不过区区几十年而已。

这里没有犯罪,宗族约束着每个村民。

看到代族长走到了牌位下放的一个柜子上,所有村民都停止了喧闹,自觉地闭上了嘴。今天的代族长,神情严肃,甚至透着一股恐惧。

“今天竹子结果了,那些竹实,还有谁吃过?”代族长问。

大家都摇头,除了好奇心重的小孩外,谁会没事找事跑去吃竹实,现在又不是贫寒年代大家都填不饱肚子。

“李族的李杨,今天中午死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吃了竹实,被毒死的。没别人吃过就好。”夜老六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顿时村民沸腾了起来。村里许多年来除了自然死亡,第一次出现青壮年横死。

“而且最怪的是,今天早上就出现了那些黑雾,似乎也把手机讯号遮蔽了。我们没办法和外界联络。”代族长皱了皱眉,今天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实在是太巧太诡异了。仿佛有一双冥冥之手在牵引,想要将他们村里所有人,都困死在村子中,无法通知外界,也无法离开。

“大家离那些竹子远一些,从现在起,最好留在祠堂中。我早上就派了小三子他们出村去镇上看看情况,现在应该也要回来了。”夜老六沉吟片刻,觉得不保险:“等一下,我再派多些人出去,探探这些雾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只有我们村子有。”

他虽然听说过吸纳子啊大城市里因为污染的缘故,经常会出现重度雾霾,浓得见不到百米外的高楼。但那也只是大城市才有。夜村位于层叠的深山中,临近的镇子人口不多也没有工业,哪来的雾霾?

难不成,真的是有人在搞鬼?这么一想,夜老六下定了再派一些人去镇上的决心。但是人选上,他有些犹豫。最终夜老六一咬牙,决定让张怡领队。

张怡是张家家主的女儿,今年二十来岁。夜家历代的守护女都是在张家和李家中选出来的,选取的全是佼佼者。至于怎么将选出来的女孩变成真正的守护女,这是夜族族长秘而不宣的机密。没人知道。

这个张怡就是曾经的热门人选,当初李梦月最不让人看好。张怡的所有能力似乎都比李梦月强悍,但她却输了。无论如何,张怡的战斗力还不错。在只有待选守护女才能进入的试炼场中,张怡虽然输了,可一样获得了些许的力量。在李梦月离开夜村之后,她成为了夜村实际上的守护者。


一想到这代族长就觉得脑袋痛。夜家这一代的族长夜不语和守护女都任性的很,个性十足刚愎自用,翘家就不回来了。这怎么得了,他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年了。

“张怡,你带着夜聪和李博去一趟村外面瞅瞅。”夜老六吩咐道:“路上小心些。夜聪你不是买了一辆车嘛,开车去。这一路上恐怕会有些不太平。”

夜聪连忙道:“爸,你是说有人盯上我们夜村了?”

“不止,我怕是有人想将夜村赶尽杀绝。”夜老六叹了口气。

张怡清秀漂亮、充满活力。哪怕是秋天,山里的天气冷,她依然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短裤。她用红绳扎着俐落的马尾辫,面容冷漠,话不多。在她的腰间,别着一把从不离身的长刀。刀鞘古朴,寒光四射。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发冷。这刀是张家代代相传的宝刀,据说削铁如泥,本应该给历代张家选出的守护女佩戴。但这几年夜村的局势危急,再加上守护女不在村内,宝刀就赐给了张怡。

听到代族长的命令,张怡一声不吭地点点头,跟在夜聪和李博身后,走出了祠堂。三人来到祠堂不远处的夜聪家后院,开着一辆崭新的汽车碾过土路,朝村外行驶。土路崎岖,一直穿行在山涧和山脊中。

张怡没开过口,她侧着脑袋一直在看窗外。漂亮的大眼睛上,微微卷曲的长睫毛不时抖动着,看着这黑雾,她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不安。

黑雾绵延不断,如厚重棉似的盖住视线所及的空间内,也不知是从哪里飘出来的。也从也觉得这雾很莫名其妙,保险起见,他将空调调成只在车内循环,尽量不让车里的人和外界空气接触。

离夜村最近的小镇并不远,山路大约五六公里罢了。正常走路一个半小时,开车只需要十来分钟。可是当汽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在一块山脊上,引擎突然发出了九旬老人喉咙里的浓痰咳不出来的嘶哑低吼,难听至极。随后车猛地抽搐了几下,彻底停了下来。

抛锚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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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色雾霾

下午一点过,正是山上太阳正烈的时候。但是今天的山涧没有阳光,抬头,只能看到一轮暗红色的红点悬挂在深深高空。远山朦朦胧胧,山上的树影真的只剩下影子,清脆的绿隔着黑色雾霾,也变得阴森起来。

夜聪的新车抛锚在一片山脊上,山坡陡峭,就算是拉了手刹车,再用四颗石头垫在车轮下方挡着,看上去都还有些危险。

空气里那黑色的雾霾不知道有多少黑色颗粒漂浮,夜聪下车后特意带了一个棉口罩。他趴在地上看了看车下方,排除底盘的问题后。这才掀开前引擎盖往里边瞅。这个中年人不怎么懂机械,扣了扣脑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放弃了。

不多时李博和张怡也下了车。

李博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大扳手,轻轻敲了敲汽车前缘。他以前曾经当过几年的修理工,对机械还算有些研究。夜聪和他不断地用排除法排除可能鼓胀的原因。

没多久,故障终于找到了。夜聪深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竟然是空气过滤器被毒死了。这可是新车啊,买还不到两个月。”

汽车空气过滤器装在引擎的进气口位置,它能够有效地过滤空气中的灰尘杂质,使进入燃烧室的空气纯净度大大增高,从而保证燃油充分燃烧。如果这东西被堵死,汽车引起就没办法进气,就如同人类无法呼吸似的,当然不可能再发动。

明明一辆新车,那有可能将空气过滤器损耗得那么快?夜聪看着四周,猛地打了个冷颤。难道这也是那雾霾的缘故?汽车都能堵住,那人的呼吸道和肺部呢?在这个雾霾中待久了,会不会同样出问题?

再看这雾气,夜聪和李博的脸上同时挂上了一丝担忧和惊恐。

张怡站在车前方,英姿飒爽。山涧的风大,但山风驱散不动雾霾,却将女孩的长发吹得飘起,更是显得英气十足。她被红绳扎起的马尾摇曳在风里,她的收轻轻地握在了宝刀的手柄上。

看着这山中黑雾,张怡心里有一股越发强烈的不祥预感。雾气里,仿佛远远不止有雾霾。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车上的简单工具不可能修得好空气过滤器,咱们只能靠走的了。”李博将手里的扳手扔回了工具箱中,叹了口气。离镇上还有三公里山路,平时也不算难走,正常速度最多也就半个多小时。

“走。”张怡言简意赅:“离我近些。”

听到女孩难得说话,夜聪两人都有些意外。张怡的话从来不多,每一次开口,都表示情况非常糟糕。难道这条山路上,还真有什么致命的可怕危险不成?

三人绑着口罩,离的很近,缓缓朝山下走去。

雾,渐浓。很快三十公尺开外的树林风景也只剩下模糊的一片影,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黑色雾霾。

对山里人来说,山路再陡峭也不算难走。不过浓雾局限了眼睛能看到的参照物,将人的感官压缩到了极点。山坡不远处就是千丈悬崖,非常危险。土路两旁只有低矮蒿草,这些蒿草平时没存在感,但一旦隐藏在雾中时,就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狰狞。

蒿草挡住了悬崖的存在,只要一不小心走过了界,就会落下去食物无存。走了几十年的出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陌生。整座山头都潜伏在黑雾里,静谧无声。就连虫鸣鸟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诡异的气氛在流淌,越往前走,全身越是发凉。总感觉翻腾的黑色雾气里有什么在窥视着他们,悄无声息,不断逼近。

又走了一段路,李博突然惊叫了一声,他指着不远处,整个人都在发抖:“那里,有死人!”

三人连忙跑过去看。地上,果然散落着人的尸体。人数不少,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太对劲儿了。一个穿着黑色的古袍,袍子上绣着一只古怪的鸟。死去怪人们的尸体横七八竖倒在方圆一百多公尺的草丛中,身上没有太明显的伤痕,但是却从七窍中流出黑血。

密密麻麻的尸体,稍微一清点,大概能数出六七十人之多。

张怡蹲下身,在其中一个怪人的身上摸了摸,漂亮的脸蛋一皱:“内脏被震破了,应该是昨晚死的。”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得出了结论:“杀他们的人,是李梦月。”

李博和夜聪吓了一大跳:“李家丫头杀人了?怎么办,我们要报警吗?”

和平年代死一个人都是天大的事情,更不要说死了接近七十个人。这些人真的都是李梦月杀的?她杀人干嘛,简直是疯了。

“你们傻啊。”张怡横了他们一眼:“李梦月实在保护我们。”

“但是杀了七十个人,她怎么做到的?”虽然同属于李家,但是夜村实在已经和平太久了。他们知道守护女很强大,但是究竟有多强大,并没有概念。除了和李梦月一起争夺过守护女之位的张怡之外。

至今,张怡也不认为自己比李梦月差。她输了,但输得并不心服口服。她输在最后一刻,夜不语没有选择自己,而是选择了一个并不如她的李梦月。夜家族长和夜家守护女同心同血,不被认可的守护女,是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守护女。

“或许,这些人,就是弄出黑雾,让夜村柱子开花结果的幕后黑手。”张怡能争夺守护女的位置,本身就很聪明。稍微一想就推理出了结果。

“那梦月丫头哪儿去了?”李博转头在雾中乱看,他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梦月和他是同辈,从小就美得令人窒息。对自己这个亲戚,他一直都很畏惧。因为守护女身上的冷意,足以让所有接近她的人从来灵魂上就冻结。

这么多年来,梦月丫头,可能也就只对夜小子笑过几次吧。这俩家伙,都是怪胎。

“走快点,李梦月应该已经离开了夜村。”张怡轻声道,她的本能一直告诉她,雾里有危险,致命的危险。

“她既然都来了,干嘛还离开,她是不是在怕什么?”夜聪说了这么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夜家守护女从来没有任何害怕的东西,人都被她杀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张怡却点头:“她确实害怕了。”

“啊。”李博和夜聪同时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句话太出人意料了。

张怡冷冷说道:“能让李梦月害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夜不语,恐怕除了状况,有危险。她走了,留下烂摊子,只能靠我们自己处理了。走吧,早点去镇上。”

三人加快了脚步,身影被黑雾吞没。走了几步后,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已经消失在了雾气中。阴森的黑雾越是往前行,越是浓得看不清前路。不多时,头顶的太阳就连影子也看不到了,投影下的阳光虽然还能将四周照亮,但是这些游离的明亮被黑色粒子吞没,哪怕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出多远去。

很快,就变成了伸手仔细看才能看到自己五根手指的地步。哪里是悬崖,哪里是路,哪里是上坡,哪里是下坡,完全无法辨识了。

“我走最前边,你们拉着我的衣角。不要走散了。”张怡开口道。他们三人像是在玩儿时开火车的游戏,只是当时玩是为了开心。现在玩,是为了活命。

前进的速度慢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会让人后背发麻,生怕一脚踩下去,就是深邃的山崖。很快,夜聪和李博的额头上就爬满了冷汗。

“脚步跟上。”张怡冷冷说道。作为火车头,她承受了最大的压力。就在这时,李博的脚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不过是跌倒在地,在张怡和夜聪的视线中,他就仿佛落入了黑色的水中,整个身影都不见了。夜聪连忙伸手去捞他。而脑袋碰到了那软绵绵东西的李博,终于看清楚自己踩到了什么时,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尸体,又是尸体。

可这一次的尸体不再是穿着古袍的怪人。这个人他认识!

正是早晨出发去镇上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的小三子等人。他们,竟然全都死在了去小镇的路上。不是说守护女李梦月已经将威胁夜村的古袍人全都杀死了吗?那小三子他们又是被谁杀掉的?

张怡蹲下身也看到了小三子等人的尸体,她一声不吭,还来不及检查这些尸体,就猛地一抬手,将尖叫的李博的嘴巴捂住。

“嘘。”收回手,张怡用手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缓慢地伸向自己腰间的刀鞘,纤细白皙的五根指头,紧紧抓住了刀柄。

她的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张怡的长睫毛在黑雾中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将祖传宝刀抽出,以闪电般的速度砍向右侧三点种的方向。

只听“铛”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大响声。震得附近夜聪两人耳膜不断地颤抖。

刀,击中了雾气里正准备攻击他们的什么东西。

“保护好自己。找掩护。”张怡吐出这么一句话后,挥舞手中的宝刀,冲入了黑色浓雾中。夜聪两人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宝刀的光芒一闪而逝,留下那刺骨的锋利。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浓雾中不断传出,张怡那边仿佛在激烈地战斗着。夜聪和李博两个大男人缩着身体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危急在蔓延,身旁的危险难以预料,一个判断失误就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夜哥,咱怎么办。”李博连声音都在发抖。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不停地冒冷汗。每一个毛孔,都在阴森雾气里,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还能怎么办,尽量保护自己。”夜聪强自镇定,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子,找到了两根比较粗的树枝,递给了李博一根:“我们背对背,仔细看这些雾。如果有什么要攻击过来,应该会将雾搅动,哪里的雾只要一动,我们就先攻击。”

李博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和夜聪两人背靠着背,一眨不眨地各自监视一百八十度视角。浓雾里有致命的东西潜伏着,小三子等人恐怕就是私宰了它们的攻击中。李博一想到这,双手就不停地打颤。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和李梦月没法比,甚至还远远比不上张怡。自己怎么就没早点下决心当初铁了心地离开夜村去大城市打工,哪还遇得到这劳什子怪事。

这雾不简单啊,绝对是人为的。代族长没有猜错,果然是有人想将夜村赶尽杀绝。他想不通,明明现代已经是法治社会,怎么还会有人敢杀光一个村庄的人。他们就不怕王法吗?

夜聪也很紧张,他上有老下有小,最近几年好不容易手里宽松点贷款买了一辆汽车,还有两年多的贷款没还完咧。婆娘孩子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真死在了荒郊野外,一家人就全完了。

他,不能死!

就在这时,夜聪和李博右侧的雾气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两人下意识地举起棒子用力敲了下去,黑色浓雾中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吓了一跳般,又隐没在雾里。但是两人能感觉到,怪物并没有走远,一直在周围绕圈,想要寻找他们的弱点,一击毙命。

“这次是左边。”夜聪喊了一声,两根棍子再次打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嗤”一声响,攻击过去的棍子竟然被什么剪断了。两人傻呆呆地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树枝,连忙扔掉,屁滚尿流地朝右边一滚。

就在那瞬间,脑袋上晃过一到绿油油的巨大影子,贴着两人的头挥过,锋利的影子竟然将他们不长的头发都削掉了好几根。

夜聪两人背脊发凉,惊慌不已,反应只要差那么半秒钟,他们的脑袋就没了。

雾里的绿影,究竟是啥怪物?想破头,他们都想不出野村附近的深山里有什么生物,那么庞大,还是绿色的。

“不好。”夜聪大叫一声,绿影逼近了,一袭绿色由远至近,近到黑雾对视线的阻隔也失去了作用。攻击过来的绿影速度极快,朝他们直接挥舞而去。闪电般,以人类的速度根本无法躲避。

夜聪和李博心里冰冷,同时涌上了一个念头,这次死定了。

就在绿影快要接触到两人,剪断他们脖子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在了他们跟前。随着一声娇喝,白色的锋利刀光在视线所及的空间中蔓延舒展,犹如无数闪电绽放,瞬间将绿影挡住。

张怡双手握着祖传宝刀,凛冽的冷意似乎将黑雾都驱散了些许。被攻击个措手不及的绿影停顿了片刻,藉着这一刹那,夜聪两人终于看到了隐藏在雾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一眼,让他们顿时杀了,一脸难以置信。

这他妈的在搞什么?绿影居然是一只螳螂,绿色的螳螂。螳螂大约有一百八十公分高,锯齿状折叠的前肢,每一根都闪烁着锋利的光泽。它的两只复眼冰冷无比,不带感情色彩地死盯着张怡。螳螂的智商不高,大部分的思考能力都在攻击和捕食上。它安静地站在雾中,没有率先行动,而是寻找着张怡的破绽。

张怡也没有动,螳螂的视线范围远远超出她,一旦攻击,就肯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我能击中她的弱点。女孩非常冷静,哪怕她这一辈子,其他也从没遇到过这么超越常识的时间。

她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攻击的机会不多,人类和昆虫比视力甚至是体力,全都是弱势。张怡必须要速战速决,一旦拖成了消耗战,她绝对会被拖死。

一人一虫就这么对视了三秒钟。毫无预兆的,两者都同时动了。巨大的绿色螳螂比张怡高了二十公分,它人立而起,用后腿拔高的时候,更是比她高一公尺多。螳螂展开翅膀,锯齿状的前肢飞快地在空中交叉晃动,以迷惑人的各种刁钻角度攻击过来。身体藉着翅膀的动能,还在短距离中不断地小幅度转向。

夜聪两人盯着螳螂,心理恐惧到了极点。那一连串让人头晕目眩的动作,光是用看的都看不真切,这还怎么打?

人类只靠自身的力量,从来都不是食物链的顶层。无论是什么昆虫,如果真的和人类同样大小,那不借助枪支,恐怕只能被当作食物捕食。

但也有例外。张怡怡然不惧,保持着镇定。她漂亮的眼眸打打地睁开,眼珠骨碌碌都转,捕捉着螳螂的行动。只听“铛”的一声,她用力将倒挥出,险之又险地挡住了螳螂的左前肢。但是螳螂有两支前肢,它的右前肢也迅速地攻击过来。

张怡立刻原地挑起,踩在螳螂后劲全失、暂时停滞的左前肢上,进行了二段跳跃。女孩整个人都拔高了两公尺开外,马尾辫在风中摇晃不止。

“喝。”她低喝一声,躲开右前肢,刀光闪烁,击中了螳螂的脖子。螳螂的口器喷出一口绿色汁液,一道无声的惨嚎冲入了空气里。

夜聪和李博哪怕听不到惨嚎,也心惊肉跳,知觉的脑子里浆糊似的难受得很。这是昆虫发出的次声波,一个和人类等身的昆虫发,发出的高频声音足以 扰乱人的心智。

张怡握着刀的双手一直很稳,她的宝刀锋利,一击就割开了螳螂的盔甲,割断了那细细的不成比例的脖子。

巨大的螳螂轰然倒下,浑身都因为神经反射的缘故不断抽搐着。

“得,得救了。”夜聪和李博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战斗,但却担惊受怕到体力都透支了。正常人哪里会想得到,早晨还悠悠闲闲地吃着早饭,和老婆说话逗娃,下午出个不远的门,就被一只被人还高的螳螂袭击了。这样的经历,一辈子来一次,也就够了。

张怡看起来战斗得很轻松,但是她却在段段时间内榨干了所有的体力,才能一气呵成,将螳螂杀掉。现在的她状况并不好,连刀都抓不稳了,只能勉勉强强地保持着站姿。

“走,快走。”她不敢休息,战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怪物。她实在没力气再战斗了。

三人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可是刚走没几步,却全都呆愣在原地,浑身发抖,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怖一幕。

浓雾在翻滚,黑色的柯里随着雾气翻涌而涌动。一股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至近,从浓浓雾气中爬了过来。

比人高的螳螂、蜘蛛、蟑螂,密密麻麻地不知何时早已将张怡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数量无法计数。他们三个手脚冰冷,瞪大了眼。

雾气渐浓,隐藏的全是冰冷的杀意和无望。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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