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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案重启3》深渊之光--作者:樊落

卷宗编号05 彭罗斯阶梯
楔子
“呼……呼……呼……”
他大口喘着冲进走廊,灯都灭掉了,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黑乎乎的门板,惊喜涌上来,他暂时忘了被追杀的恐惧,拼命往前跑。
但左腿像是灌了铅,硬硬的拖不动,大门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他急了,举起手里的刀转过身,顿时吓得叫起来——难怪他的腿动不了,原来是被人抓住了,那是个红衣长发的女人,半截身子趴在地板上,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抱住他的腿死命往后拖。
“你不要怪我,不是我害你的,是他们出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快放手!快放手!”
男人尖叫了两声,女人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血从额头上滴下来,吧嗒吧嗒落了一地。
看到了她眼中的怨恨,男人知道没救了,除非干掉她,否则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去死吧!”
他一刀砍下去,空间里传来骨头的脆响,这给他带来了希望,接下来又砍了十几刀,抓在他腿上的力量终于松开了,男人一脚把障碍物踹开,往门口跑去。
走廊两边传来刺耳的响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呻吟还有人在诅咒,墙壁上的油画仿佛活了一般,里面的人伸过手来抓他,男人吓破了胆,挥舞着刀一顿狂劈,目不斜视跑到了门口。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用袖子抹了把汗,顺手把卷了刃的刀丢开,去推门,可是门竟然锁着,他来回拧门把手,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门把手都快断掉了,门板却纹丝不动,他气得踹了两脚,自言自语道:“钥匙……钥匙在哪儿?”
进来后钥匙是谁拿的?好像是四眼,不对,是小路?还是大侠……
他抓着头发想了半天,当时他们四个人进了客厅,有人随手把钥匙丢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也就是说想要离开,他还得再去客厅一趟。
想起刚才恐怖的经历,男人头皮发麻,战战兢兢转过头,没想到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脸上像是涂了层粉,白得吓人,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
男人吓得大叫,要不是身后是门,他可能会一屁股坐到地上,他靠着门滑倒了,那人过来扶他,他哆哆嗦嗦地叫:“大、大侠……”
“你看到四眼了吗?”
“看、看到了……”
男人其实是看到了大侠手里拿的菜刀,刀刃都磕飞了,上面血迹斑斑,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四眼和小路被干掉了,大侠疯了,拿着刀到处砍人,他们都打不过。
那把刀举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劈下,男人急中生智,抬手一指走廊对面,叫道:“四眼在那里!”
大侠转头去看,男人趁机爬起来,抄起旁边的花瓶往大侠头上砸去。
恐惧导致他没站稳,半路滑了一跤,花瓶砸在了大侠的脸颊上,大侠捂着脸惨叫起来,他又用力一推,咬牙往客厅跑。
周围的呻吟惨叫声更响了,男人捂着耳朵冲进客厅,谁知刚进去就滑倒了,他顾不得疼痛伸手一摸,是一摊黏黏稠稠的红色液体,他大叫着跳起来,扑到茶几上找钥匙。
茶几上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他们带来的零食,酒瓶歪倒在袋子上,葡萄酒顺着茶几滴到地上,明明是酒香,闻着却很恶心,他一边干呕着一边翻找,忽然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却是一副碎掉的眼镜——隔着透明的玻璃板,他看到了躺在茶几下的人,却是四眼。
没等他叫出来,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茶几下拖。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了,顺手抄起葡萄酒瓶砸向四眼,酒瓶碎掉了,他还怕不够,继续一下下地砸,叫道:“我知道你们都想害我,你们嫉妒我,利用我,你们想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哼!”
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哼声,男人抬起头,不久前被他打死的女人居然又活过来了,而且就站在对面,表情诡异地盯着他。
他立刻把酒瓶丢了过去,瓶子砸在墙壁上,发出哗啦的响声,但盖不过女人的尖锐的笑声,他不敢回头,仓皇逃进走廊,小路就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猎枪,那是他们特意带来准备狩猎用的。
他叫道:“她复活了,她想杀我们,快干掉她!”
红衣女人从后面冲过来,小路抬起枪,却不是冲女人,而是冲向他,还好他躲得快,子弹射到了墙上。
他没想到连小路也变成了敌人,这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男人拼了,冲过去抢过枪,冲着女人开了一枪,可是第二枪子弹怎么都无法上膛,他急红了眼,给了小路一枪托,转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地跑进了厨房,小路紧跟着追上,从厨具架上抽出一把刀捅他,他用枪托挡开了,又给了小路脑袋一下把他打倒,接着是红衣女人,她中了枪,脸上破了个大洞,偏偏就是不死,男人的腿都软了,好不容易把子弹顶进去,哆哆嗦嗦着给了她一枪。
女人仰面倒下,他怕枪不管用,找了把菜刀,壮着胆子从她身边跑过去,跑到门口时看到堆在地上的食物袋和子弹包,他拿了起来。
有人站在走廊上,没有灯,看不清是谁,他只看到了对方手里的武器,看来大门是出不去了,还好有个房间开着门,他冲进去把门关上,上锁的时候手抖个不停,塑料袋和刀掉到了地上。
好不容易锁上了,他的力气也都用完了,靠着旁边的桌子瘫到地上,张开嘴巴开始哭,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他随手抹了一把,刚要松口气,砰的一声传来,有人在外面撞门,一下、一下、一下……
男人神经质了,举起猎枪开了一枪,又把子弹上了膛,接着又是一枪,外面的响声这才消停了。
他笑起来,心里涌起得意,抹着泪冲大门大喊:“有本事来杀我啊,来啊!”
没人回应,他又叫:“你们以前就不如我,现在也一样,操蛋的,看谁先死……”
“哼!”
笑声传来,很轻微,听在他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他不再狂叫,举着枪往周围看,房间里传来喀喀喀的声音,他听了半天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牙齿在打战。
“哼哼!”
笑声再次滑过,他立刻冲对面开了一枪,低头想推子弹时,却发现子弹包都空了,他趴到地上找子弹,忽然眼前冷风吹来,鲜红的纱裙飘到了眼前。
他抬起头,正跟女人打了个照面,灰蓬蓬的一张脸陡然间贴到了他面前,这次他连发出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心跳提到了一个可怕的速度,只想着她不是死了吗?打了她好几枪,她怎么可能不死?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不,她当然死不了,因为她早就是死人了啊,她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可是,女人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这里有,那里有,那里也有……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多出了好多个红衣女人,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个都在盯着他笑,眼睛里满是嘲讽,就像当年嘲讽他时的模样。
想起往事,他愤怒了,记忆中不甘、痛恨,还有报复后的兴奋感一起涌上大脑,他将猎枪丢开,拿起刀挥舞着砍了过去。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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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宴会上的死者
夜幕落下,帝皇大酒店三楼的大厅聚满了宾客。
在设计界占据了半壁江山的陈家今晚在这里包了场,庆祝这次珠宝设计发布会圆满成功,被邀请参加宴会的除了业界人士外还有很多商界名流,大厅当中设置了一条专用通道,由陈家麾下的模特来展示设计师今年推出的各类珠宝新款。
所以林紫言身处在这一片珠光宝气之中,非常无聊。
在她前面不远处,几位名媛淑女围着模特欣赏她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听着她们赞叹连声,林紫言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大的东西戴着多不方便啊,更别说戴拳套训练了,最多是揍人时可以当武器用。
但不管心里再怎么感觉无聊,她还是要面带微笑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因为今晚她的身份设定是富家小姐,为了欣赏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而来参加宴会。
作为爱美的女性,高跟鞋林紫言还驾驭得了,不过她不太习惯穿长晚礼服,走路都觉得麻烦,但这套深蓝色裙装是萧兰草帮忙选的,又帮她选了两串白珍珠,一串在头发上,一串戴在颈上,说这样搭配很符合她的气质,让她千万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林紫言挺相信上司的眼光的,她只是不太相信上司的荷包,这一身行头很贵的,就算是租的也很贵。
“别担心,你们这次是出任务,当然公费报销,而且大家都是朋友,邢星会给个友情价的。”
邢星就是之前在碎尸案中出现的某个嫌疑人,也是当红的模特,他因为那个案子被新闻记者拉出来反复爆料,又借机炒作了一把,一开始他跟萧兰草互看不顺眼,林紫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居然成了朋友,邢星听说萧兰草要租晚礼服,就请设计师朋友提供了几套衣服给他们。
这次跟林紫言一起出任务的还有他们冷案科的其他同事,为了抓住宴会上的窃贼,他们这次是全体出动,连宅男老白都未能幸免。
最近刑侦一科陆续接到几次报案,都是一些私人会展中展品被窃的案子,萧燃怀疑是盗窃团伙伪装成宾客实施犯罪的,所以事前跟陈家做了沟通,提出窃贼很有可能使用某些手段混进宴会,希望他们允许警务人员乔装暗中调查。
陈家也不想在庆贺晚宴上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自诩了一番自家安保措施做得有多好后,总算答应了萧燃的提议,同意协助。
按说接下来该是刑侦一科的工作,但萧燃说他们的科员一直在追这个案子,模样可能已经暴露了,就算不暴露,那气场一站出来,说不是警察人家都不信,所以来拜托萧兰草帮忙。
让大家意外的是,面对萧燃的请求,萧兰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以现在会场内都是冷案科的人,刑侦一科的同事在保安室待机,准备一有情况就马上出击。
“有没有发现新情况?”
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询问声,林紫言摆弄了一下装饰耳坠,装作打量珠宝,低声说:“一切正常。”
“我这里也一切正常。”
老白也做了回答,林紫言看向对面,他正端着盘子大口嚼蛋糕,就算是西装革履,也盖不住他那一身宅男气质——萧燃科长说得没错,这种任务最适合他们出马了,因为他们没一个看起来像警察。
魏正义在另一边回应了,作为曾在刑警大队工作过的警察,魏正义的气场最不容易伪装,所以今晚他特意把他儿子带来了,说是用来当掩护,这样就没人会怀疑他了。
这样做孩子太危险了,林紫言以为萧兰草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魏正义也打包票,对她说:“放心吧,我儿子跟你一样,就是说话声音小,其实胆子很大的。”
胆子大不大林紫言不知道,但小家伙确实很可爱,进入会场没多久,就有不少女宾过去跟他说话,林紫言还看到设计师询问魏正义有没有意愿让他儿子当模特,看来魏正义这步棋走对了,有儿子当掩护,谁也不会把他联想到警察身上。
林紫言借着看珠宝在周围逛了一圈,宾客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女性聊的多是珠宝时装,男性的话题覆盖面比较广,她仔细留意大家的谈吐举止,没发现奇怪的地方,这时酒会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她心想这次会不会预测错误,盗窃团伙得手了几次后,变得小心,不再急于马上作案?
她看向模特站的地方,今晚的宴会搞得十分隆重,展示的珠宝种类也很繁多,所以可想而知安保措施做得有多严格,她有些好奇盗窃团伙真出现的话,他们要如何偷窃。
“林小姐!林小姐!”
几个盛装打扮的中年女人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矮胖女人扬手冲林紫言打招呼,她也穿着蓝色的晚礼服,但因为身材关系,礼服让她显得更胖了。
林紫言抬手揉揉额头,很想装看不到,可是女人走得飞快,上前把她拦住了。
“你未来的婆婆呢?怎么都没见到她,该不会是这么快就下手去买珠宝了吧?”
面对女人的询问,林紫言干笑着没有回应。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今晚甘凤池的母亲也来了,用他的话说,老太太就喜欢凑热闹,尤其是还有珠宝欣赏,下雹子都阻止不了她来。
所以甘太太到了会场,看到林紫言和甘凤池也在,就自然而然以为儿子是带女朋友来玩,便自作主张把林紫言介绍给了她的朋友们。
林紫言不擅长应付这类阔太太,而且她还有任务在身,随手往前一指,敷衍道:“她在那边。”
她说完要离开,被那女人一把拉住,说:“哎呀,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连叫人都不会,刚才你婆婆不是介绍过了嘛,我姓张,弓长张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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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太,不好意思。”
其实林紫言更想说的是甘太太不是她婆婆,但想到解释起来很麻烦,就懒得说了。
张太太上下打量她,刻薄地说:“看你的气质……啧啧,你是模特吧?”
“是的。”
“哎哟,这身高当模特儿有点勉强啊,小姑娘你得穿多高的高跟鞋才能跟人家并肩啊?”
林紫言不矮,但是跟专业模特相比还是有差距的,对方明显是在贬嘲她,话不投机,她想走开,就在这时甘太太从后面走过来,满脸堆着笑,说:“张太太,真巧啊,我记得你女儿也是做模特的。”
“是啊是啊,她很厉害的……”
“是啊,听说前段时间还参加什么国际选拔赛,真是好厉害啊,可惜初选没过,呵呵,啧啧。”
张太太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林紫言看着想笑,但在众人面前又不得不忍住。
甘太太损完她,又接着说:“林小姐的正职是心理医生,模特只是玩票,跟那些挤破了头都想混进国际圈的模特不一样的,张太太,你要看病的话,可以来找她啊,看在朋友的分上,给你算优惠价。”
“切,我过得好好的,看什么病啊?”
“那可不一定,心理有病外表看不出来的,看你这气色说不定都病入膏肓了呢,也是,老公天天不回家,儿子整天惹事闯祸,女儿混了好几年都没混出名堂,大家都是女人,我懂你心里憋屈。”
张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巴吧唧吧唧想反驳,甘太太根本没给她机会,一指对面,说:“哎呀,不跟你们聊了,我儿子来了,就普普通通帅的那个,还有两个更帅的没来,大老板嘛,都很忙的。”
她说完离开,一转身,笑容就消失了,林紫言跟上去,就听她说:“先撩者贱,哼!”
“哈……”
看到林紫言的反应,甘太太担心地问:“这是我刚学的词,有没有用错啊?”
“用得很对,伯母,谢谢你。”
“哎呀,一家子人说什么谢呢,这种人就该给她点教训。”
“是啊,刚才真想揍她。”
甘太太一愣,林紫言发现自己也说错话了,慌忙改口说:“我是说,伯母,我不是心理医生。”
“我知道,我就故意那样说气气她们的,那种人就是这样,自己过得不好,就喜欢到处说别人,那个张太太以前还想把她女儿介绍给凤池呢,谁不知道她儿子犯过事啊,我们可是清白人家,怎么能跟那种人结亲,啊,不说她们了,林小姐,你为什么会做……”
甘太太看看周围,没把“警察”二字说出来,问:“你选择这一行是不是子承父业什么的?”
“不是,我父母都是老师,爷爷也是,我本来也要当老师的,后来……”
林紫言会当警察跟她以前被绑架的经历有关,不过那件事说来就话长了,她笑了笑,说:“后来觉得当警察更适合我。”
“这也很好啊,这行很酷的,不过你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老师,一家书香门第,你身上也有书卷气……你觉得凤池这孩子怎么样啊?”
“他很好。”
“不是我说,我家孩子心地很好的,从小就乖巧懂事,还很孝顺,不像张太太的儿子,小小年纪就进少管所……不说他了,说回凤池,这孩子就是有时候犯二,说话不经大脑,他要是有什么话说错了,你别跟他计较哈。”
“不会的,他人很好。”
甘太太还要再说,甘凤池走了过来。
他通过通信器听到了两人的交谈,生怕母亲又要长篇大论,直接过来阻止了。
“在说我什么呢。”
“当然是说你好啊。”
儿子来了,甘太太没再拉着林紫言聊,让他陪紫言,自己跑去跟其他朋友聊天了。
甘凤池抹了把冷汗,林紫言看到他夸张的动作,笑了。
“伯母的口才挺厉害的,刚才把张太太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特别护犊子,而且……”偷眼看看林紫言,甘凤池试探着说:“而且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妈妈啊。”
甘凤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紫言觉得他这表情挺逗的,又说:“我听伯母说张太太的儿子进过少管所,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他们老来得子,肯定很溺爱,所以就出事了吧,这种人以为有点钱就能摆平一切,早晚会跌跟头的。”
旁边传来笑声,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甘先生,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自己也都是靠钱办事的。”
甘凤池掉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说话的是个个头瘦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要说他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笑容间流露出的猥琐,让人每次看到都有揍他一拳的冲动。
这个男人甘凤池认识,他叫乔飞,自称是记者,但实际上就是个爆料明星名人八卦的自由撰稿人而已。
甘凤池曾私下跟记者朋友苏扬打听过他,苏扬说他常为了挖消息不择手段,人品极差,同业界的没人愿意跟他交往,他也不介意,独来独往,一发现情报,就像苍蝇一样飞过去叮着不放,是个很令人厌恶的家伙。
甘凤池之所以会特意打听乔飞,是因为最近他被乔飞盯上了。
乔飞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一些传闻,跑来找过甘凤池好几次,每次的话题不外乎他利用内部关系为自己脱罪,比如前女友明明是他杀的,却嫁祸给有老年痴呆症的人,或是什么多次殴打同事,却因为上头有人被压下来等等。
这些指责在甘凤池听来太荒唐可笑了,但被乔飞一直缠着问也挺烦的,他更没想到乔飞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不想被妨碍执行任务,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自己转身离开。
乔飞不认识林紫言,更没想到她是警察,一看甘凤池走了,他立刻跟了上去,林紫言用通信器低声问:“凤梨仔遇到麻烦了,要不要帮忙?”
魏正义说:“暂时不用,注意目标。”
甘凤池没走两步就被乔飞拦住了,一位服务生从旁边经过,乔飞顺手拿了一杯酒,品着酒,嬉皮笑脸地对他说:“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嘛。”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甘凤池冷着脸说完就要走,再次被乔飞拦住。
“心里有鬼的人才拒绝回答问题,甘先生,其实那个可怜的女孩是你杀的吧?”
乔飞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就是指甘凤池的前女友,他气极反笑,说:“你无凭无据就不要乱说话,再继续信口开河,别怪我把你抓去局里问话。”
“哎哟,问几句就翻脸了?还说自己不是靠关系混进去的,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真幸福啊,给学校捐个几千万,就可以去美国读一流大学,念完了书再回来捐捐钱,又可以混个公务员当当,不知道你为了摆平杀人这事送了多少钱出去啊。”
甘凤池懒得解释,冷笑着不说话,乔飞眼珠转转,从斜肩背的大包里掏出平板,在触屏上点动了几下,调出视频亮到甘凤池面前。
那是甘凤池跟某人打架的视频,之后是那人和甘凤池的前女友被杀的画面,再后面是甘家的相关介绍,视频经过剪辑修改,再加上字幕带有煽动的成分,很容易让人认为遇害的两人是甘凤池所杀,事后警方粉饰太平,将罪名推到了别人身上。
乔飞很聪明,视频上没有标明当事人的姓名,但暗示得特别明显,矛头直指甘凤池,甘凤池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他爆料,但他知道网络传播的严重性,如果再有人在背后煽动的话,就算事后把乔飞抓起来,也会造成不良影响。
更糟糕的是就算把乔飞抓了,最多也就是拘留罚款,等他被放出来可以继续造谣生事,而且甘凤池猜想乔飞这种事做得肯定不少,他到现在还可以活蹦乱跳的,肯定是有些手段的,说不定到时抓不到他的把柄反被他咬一口。
换作一年前,照着甘凤池的脾气,谁敢威胁他,他一定立刻反击,但自从调进了冷案科,一天到晚地被萧兰草“折磨”,他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所以面对乔飞的威胁,他只是笑了笑。
“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尽可以拿着这些证据去举报我,再提醒一句,资料准备得越充分越好,而且不能作假,现在警察的鉴证技术很高超的,视频有没有作假很容易看出来。”
乔飞没想到甘凤池居然软硬不吃,眼珠一转,说:“要不咱们就找你现在的女朋友聊聊吧,说不定她对你以前的事很在意呢。”
一听他要去找林紫言,甘凤池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抓住了。
他不怕乔飞胡说八道,但今晚情况特殊,要是因为这家伙导致行动失败,那他就难辞其咎了,最糟糕的是这事他没跟上司提过,要是他家那位眦睚必报的上司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后面的结果想都不敢想,所以甘凤池没含糊,揪着乔飞的衣服把他往外拖,乔飞长得矮小,哪拽得过他,慌忙叫道:“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投诉你滥用职权!”
甘凤池只想吓唬吓唬他,把他先从宴会上赶走再说,见他老实了,正要松手,手机响了起来。
他推开乔飞,接听电话,乔飞站稳了,整整衣服,琢磨着再怎么下手,毕竟搞到这些资料不容易,要是最后没弄到钱,那浪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或许他找错了人,要是去找甘太太的话……
啪嗒!
大腿被拍了一下,乔飞回过神,低头一看,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一个金发外国小孩撞到了他,把手里拿的奶油蛋糕全拍到了他的腿上,这套高级西装他才买了不久,还没穿几次,没想到被个小兔崽子搞成这样。
小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他,说:“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不知道呀。”
小孩子的话让乔飞真想揍他,不过来参加这种宴会的人非富即贵,再看看孩子的衣着,他没敢动手,低声咒骂着跑出了大厅,一路跑去洗手间。
“豆豆,干得不错。”
魏正义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称赞道。
孩子看看他,表情似懂非懂,问:“爸爸,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我做坏事?”
“这不叫做坏事,这叫随机应变,记住了?”
“记住了!”
魏正义又揉揉儿子的头发,看向甘凤池那边。
甘凤池还在通电话,脸绷得很紧,眼神不时地看向四周,魏正义提醒道:“凤梨仔放松点,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甘凤池看了他一眼,有心想说——要是有人拿领导的命来要挟你做事,看你能不能放松下来!
来电显示是萧兰草的手机,但说话的却是个古怪的声音,他不确定认不认识,因为对方用了变音器。
“听懂我说的了吗?重复一遍。”
听着那古怪的声音,甘凤池真想翻白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说:“你说你绑架了我的上司,让我拿一百万赎他,我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错,你是他的属下,叫甘凤池,是富三代,一百万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记住,两小时之内准备好钱,不许报警,否则我就撕票。”
富三代是说着好玩的,他那点微薄的工资没当月光族就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他自己就是警察,报个屁警!
感觉绑匪要挂电话,甘凤池急忙说:“等等,两个小时太紧了,我没那么多钱,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众筹一下。”
“众筹?”
对方似乎没听懂,沉默了三秒,说:“不行,只有两小时,错过了你就等着收尸吧。”
“等等!等等!”
这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甘凤池一开始脑袋一团糨糊,有点手忙脚乱,但是跟绑匪交谈的过程中,他发现了问题,反守为攻,问:“你联络他的家人了吗?”
“他没家人,有家人也没钱。”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仔细想了想,他只是我的上司,上司挂了,最多是换个人来领导我,我没损失啊,所以我为什么要付钱给你?”
没理会他的询问,绑匪自顾自地说:“地址我已经传过去了,两小时后拿着钱去交换。”
甘凤池正想问传去哪里了,右边口袋传来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萧兰草的另一部手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手机竟然被偷偷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甘凤池急忙滑开,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地址,他看完地址,又看向周围的宾客,回想是谁将手机塞给他的,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发觉甘凤池的反应古怪,老白在通信器里问:“凤梨仔,发现目标了?”
甘凤池刚才被绑匪命令关掉通信器,所以他没听到老白的询问,但他看到了老白的手势,那是他们小组用于紧急情况的交流手势,他回应了,做出没事的表示。
因为绑匪一开始就警告过他,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撕票。
比起撕票这种事,甘凤池更好奇以他家上司那鬼精鬼精的性格,怎么会被人绑架?
他继续观察周围,现在除了要搜索窃贼外还多了一项搜索绑匪的任务,他相信这个人应该就在附近,狐狸上司曾跟他讲过这类绑架案,罪犯近距离操控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他能第一时间抓到嫌疑犯,那萧兰草也就没事了。
但周围并没有行为可疑的人。
甘凤池穿过宾客人群,往前走着,问:“你什么时候把手机放在我口袋里的?”
“这很重要吗?”
对方在对面笑,虽然是变音,但甘凤池还是能听得出他的讥笑。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学过反扒技术,不可能被人塞东西进口袋却不知道。”
“人外有人,我可以轻松绑住你的上司,放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不,你绝对没机会。”
换了平时甘凤池也许还没这个底气,但今天他的任务就是抓盗窃团伙,所以在这方面他特别注意。
他继续说:“绑架者的目的通常都是为钱,所以他们会用最简明扼要的方式进行沟通,讲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自己,而且更容易被追踪到,但你根本不怕。”
“因为我是高智商罪犯,我知道你追踪不到的。”
“在我进入会场后没人靠近过我,但在这之前,我的上司拍过我的肩膀,提醒我要小心。”
“他是个好上司,所以一百万不多。”
“一百块我都不会给的,谢谢你,我的好上司。”
稍微沉默后,那头换成了萧兰草的声音,“怎么猜到的?”
“我有脑子的,谢谢。”
“具体说一下。”
其实甘凤池也是猜测,幸好他猜对了,警报解除,他松了口气,重新戴上通信器,说:“啰唆、自恋、犯罪毫无计划,以及我现在在出任务,你觉得妨碍我工作很有趣吗?”
“小偷一直不出现,我有点无聊,就跟你玩……啊不是,是跟你探讨犯罪行为,提高你的侦查技术,凤梨仔,你不会生气吧?”
“看您说的,我怎么会跟您生气呢。”
甘凤池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他当然不会生气,就算生气,难道还能揍他的领导吗?除非他不想在冷案科混了。
“而且你要适应各种突发状况,因为很多状况常常是无法预料的,那时可没人提醒你该怎么解决,你只能自己做判断。”
他现在做出的判断是揍上司一顿,顺便告诉他酒会已经到了尾声,但一切正常,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盗窃团伙今晚没有行动。
珠宝没有被盗是好事,但他们也失去了一次捕捉罪犯的机会,比起失望,甘凤池更担心盗窃团伙会不会另有其他的犯罪计划。
“那你对我刚才的应对评价如何?”
“挺不错的,除了你是铁公鸡以外,我还以为一百万对你来说很轻松的,毕竟你家那么有钱。”
“这也是你伪装的败笔之一,如果真是绑匪,为什么只要一百万?你的身价值一千万了,我不是指你自身的价值,而是你的工作和职位。”
“谢谢你这么高看我……的工作,不过凤梨仔,最近几年绑票对象已经不限于有钱人了,很多遭遇绑架的家庭都是中产阶级,赎金也是小额,你知道很多时候如果受害人家属可以拿出钱的话,他们通常会选择不报警,绑匪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你看,不管犯罪技巧怎么变化,犯罪者的心理跟他们的行为总是出奇地相似。”
甘凤池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听懂萧兰草的意思了——展示的珠宝一直平安无事,是因为盗窃团伙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偷那些珠宝……
几位女士从甘凤池身边经过,她们身上戴的项链和手链分外耀眼,这种聚会,名媛们一定会选择最显眼的首饰佩戴,她们未必是真喜欢珠宝,更多时候是在借由这些外在物品来显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偷她们身上的首饰要比偷那些展示的珠宝简单多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问道,同时走进人群,观察大家的表情和身上的装饰。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只设定一种可能性。”
“有情况,先这样。”
甘凤池把电话挂断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匆匆往大厅外走,她穿着黑色长裙,裙摆几乎到脚踝,踩着高跟鞋却走得飞快,像是有急事,中间有人拦住她想搭讪,被她推开了。
那动作很不礼貌,甘凤池更怀疑了,小声跟同伴联络,又加快脚步赶过去叫住她。
“小姐……”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女生抬手打断了他,转身又要走,甘凤池再次拦住。
“那你男朋友的审美一定很悲剧,你这身高不适合穿这么长的裙子啊。”
“我喜欢,我觉得它很配我。”
“那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的男朋友,强迫症表示很想跟他沟通下审美观。”
“这是最新的追求方式吗?”
“是的,而且你不能拒绝。”
甘凤池笑嘻嘻地说,女生也笑了,说:“好啊。”
她抬起手,甘凤池还以为她要找人,谁知她手上居然握着一个小圆管,没等他看清是什么,雾气就喷到了他的眼睛上,女生趁着他捂眼睛向外面跑去。
其他同事发现有状况,一齐跑过来,就在这时大厅传来尖叫声,角落里腾起一层层白色烟雾,有人大叫着火了。
站在门口的客人们都往外跑,女生趁机混在人群里跑出去,但她没跑多久手腕就被攥住了,她转过头,见是个中年男人,立刻叫道:“死老头快松手,我要叫非礼了!”
“到了警局随你叫。”
老白把她的手拧到背后,掏出手铐铐住了,又大声叫道:“没有着火,大家不要惊慌,冷静,冷静!”
大厅的烟雾很快就散开了,场面被控制住了,最先跑出去的一些宾客搞得比较狼狈,有人摔倒了,大家像是叠罗汉似的叠到了一起,只有一个人还在继续往前跑,林紫言在后面紧追。
那人的速度出奇地快,偏偏林紫言又穿着高跟鞋,眼看着两人的距离拉开了,她正要甩掉高跟鞋,那人突然脚下滑跤,吧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林紫言冲过去,男人的脸上和衣服上沾了大片的奶油,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两块金表从他西装下面摔出来,一块摔进了奶油里,一块顺着地面滑去一边,被个小孩捡了起来,却是魏正义的儿子豆豆。
他拿着手表走到林紫言面前递给她,林紫言道了谢,魏正义赶过来,看到儿子,他皱眉道:“豆豆,你又乱跑!”
“吃多了,我在遛弯儿消消食啊。”
豆豆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盘子,他指指被林紫言压住的人,说:“我看到有坏人,就把蛋糕丢给他。”
“你怎么知道他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为什么要跑啊?爸爸,我这是不是叫随机应变?”
“是。”
魏正义摸摸他的头以示称赞,林紫言扑哧笑了,对魏正义说:“你儿子真逗。”
她把男人揪起来,魏正义解开他的西装,他的西装是特制的,内侧有好多扣子,扣子上挂着金表和几串手链,魏正义啧啧道:“哈,收获不少嘛。”
男人脸上挂着奶油,悻悻的不说话,魏正义又摸摸他的口袋,他口袋里有请柬,不用说这请柬也是偷来的。
“为了偷珠宝,你们也是挺拼的嘛,说,今晚来了几个?”
男人还是不说话,魏正义也没多问,反正这种团伙作案,抓到一个就等于抓到一串,带回去慢慢审就是了。
其他警察赶了过来,林紫言把小偷交给他们,魏正义揪着儿子的衣领准备带他回去,就在这时通信器里传来甘凤池的声音。
“你们在哪里?赶紧回来!”
“有漏网的?”
“比那个更严重。”
魏正义和林紫言对望一眼,匆匆跑回去,宴会中的紧张气氛已经缓解了,门口站着一些人,甘凤池站在人群外,一直用纸巾擦眼睛。
魏正义把豆豆交给一起来的保姆,他跑过去,对甘凤池说:“你赶紧去洗把脸,别在这儿撑着了。”
“我没事,跟我来。”
甘凤池带他们走进人群,林紫言见他脸色严肃,问:“是不是陈家展示的珠宝被偷了?”
“珠宝没事,出事的是人。”
魏正义和林紫言跟着甘凤池走进大家围的圈子里,就见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他四肢僵直,嘴巴紧闭,嘴角流出涎液,老白正在做紧急救护,看到他们,摇了摇头。
魏正义靠近观察,又试了男人的脉搏,已经没有生命反应了,他问:“怎么回事?”
“刚才一帮人摔倒,他在最下面,大家都起来后,就看到他趴在地上一直抽,我抢救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舌头僵硬说不出话,心律失常,无法自主呼吸。”
后援警察陆续赶到,林紫言配合他们将围观的客人劝离,甘凤池总算缓过来了,他凑过来看到死者,愣了一下。
老白问:“他出事前跟你聊过,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他是来找我麻烦的,叫乔飞,专门写明星名人八卦。”
乔飞的突然死亡出乎甘凤池的意料,蹲下来观察着死者的状况,说:“刚才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旧疾复发还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哪里。”
“都不是,是中毒,而且是剧毒。”
几个人转头看去,萧兰草和萧燃已经到了,看着死者,萧兰草摇摇头,说:“这个突发状况我没有预料到。”
法医舒清滟很快就赶到了,在检查过后肯定了萧兰草的怀疑,毒药的具体成分需要等化验才知道,但她说毒药的药性非常强,短时间就破坏了被害人的神经系统和消化器官,所以应该是在酒会上被下毒的。
这样一来,所有参加宴会的宾客不仅有嫌疑,也有中毒的可能性,萧燃和主办者进行了交涉,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请医护人员为大家进行检查,并请他们顺便录口供。
由于人数众多,光是录口供和检查就搞了几个小时,还好大家听说有人中毒身亡,担心自己也吃了有毒的食物,所以都很配合,张太太更是夸张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怕死怕得不得了,甘凤池很想告诉她别担心,那么毒的药物,要是中毒早就发作了,看她的肺活量,再活个几十年绝对没问题。
不过张太太倒是提供了一个情报,她看到了丢烟雾筒的人,甘凤池拿了男性小偷的照片让她确认,她一眼就认出了他,说他丢掉烟雾筒后叫喊着火,当时她就觉得这人有问题,没想到这个人不仅纵火还下毒,还偷了她的钻石手链,简直太恶毒了。
偷东西这件事暂且不谈,集体下毒甘凤池觉得太夸张了,至于纵火更是子虚乌有,甘凤池给张太太做着笔录,已经预测到口耳相传后这个案子会被传得有多离谱了。
他做完笔录,请张太太离开,张太太走出几步又转回来,甘凤池还以为她担心首饰被盗的事,安慰道:“请放心,我们已经抓住罪犯了,被窃物品很快就会归还给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哎呀,我跟你妈妈认识这么久了,她儿子做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我是想问下,今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找你帮忙行吗?”
甘凤池心想你们这些阔太太成天凑在一起打麻将,能有什么事啊,他也没往心里去,说:“可以啊,尽管找我没关系。”
听了他这句话,张太太这才满意地离开。
等大家做好记录检查完现场后,已经是凌晨了,展示的珠宝安全无虞,窃贼也抓到了,甘凤池搭萧兰草的顺风车回警局,路上给母亲打了电话,说自己最近不回去,甘太太叮嘱他小心身体,一定要把自己被偷的手链找回来,除此之外就没多问什么了。
手链是甘凤池前不久送给母亲的礼物,甘太太戴出来炫耀,没想到倒霉地中了标,他挂了电话,连连摇头,说:“那些小偷倒是什么都不嫌弃啊,我给我妈买的手链又不贵,他们也偷。”
“一条不贵,多了不就值钱了嘛。”
这句话提醒了甘凤池,转头正视萧兰草,问:“科长,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发现他们了?”
萧兰草伸出手来,甘凤池从善如流,掏出一百块递过去。
萧兰草收了,随手丢进旁边的抽屉里,说:“以前我在刑侦一科做的时候看过他们的档案,有点印象,不过他们通常是两人作案,这跟我们查到的情报不符,而且隔了这么久,那女的又整容了,我不是很确定有没有记错。”
“为什么你不提醒我?”
“我说了不是很确定,凤梨仔。”
“哈……哈……”
甘凤池干笑两声,心想什么不确定才不说的,你们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想钓大鱼,所以才一直没收网而已。
“而且被人提醒永远不如自己发现更来得深刻。”
“谢谢,我对这次的经历一定记忆犹新,不过……你在保安室给我打骚扰电话,萧燃科长没意见?”
“那不叫骚扰电话,那叫勒索电话,他看到了,但是我说我那样做是为了培养你的能力,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幸好珠宝没出事,否则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萧兰草哈哈大笑起来,甘凤池问:“我说错什么了?”
“小天真,我都跟你说现场会出现各种可能性了,我们又怎么会只制订一套方案?”
这两位科长实在是太讨厌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把所有计划都透露出来,有时候甘凤池觉得他们很不对付,但有时候又感觉他们配合默契,就比如说今晚吧,直觉告诉甘凤池,在萧兰草给他打勒索电话时,萧燃一定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戏。
不过领导有领导的想法和做法,轮不到他这个当下属的过问,所以甘凤池问了他关心的问题,“那科长你说,那两个小偷会为了偷东西下毒吗?”
“在没看到证据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
听了萧兰草干巴巴的发言,甘凤池耸耸肩,资料没备齐,他心里也没谱,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有得忙了。
“出任务之前我希望珠宝不要被盗,但现在我多么希望今晚发生的仅仅只是珠宝被盗案啊。”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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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0-3-10 08:14 编辑

第二章 凌乱的线索
甘凤池在局里小眯了一觉,早上随便吃了点饭就跑去了刑侦一科。
科里大部分人都跟甘凤池一样熬了整夜,现在都去休息了,只有裴晶晶和叶长鸿在,喔,少说了一个——萧兰草刚好从萧燃的办公室出来,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熬通宵的人,甘凤池很想说一句——他家领导果然不是正常人。
宴会大厅的监控录像都检查过了,叶长鸿将几个重点部分记录下来,正如张太太所说的,投掷烟雾筒的正是那个男窃贼,他跟女窃贼是同伙,宴会中两人曾多次接触过。
两人都拒绝回答问题,不过裴晶晶调出了他们的指纹,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情人关系,也是一对惯偷,偷窃技术高超,甘凤池仔细看录像,他们在偷窃时特意避开了镜头,几乎没有漏洞,要不是男人发现同伴被怀疑,急着投掷烟雾筒,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就暴露。
至于乔飞这边,他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父母也都不在了,有关他的死讯需要联络他在外地的亲戚。鉴证人员检查了乔飞的手机,列下一大串他的联络名单,甘凤池看了下名字,都是新闻圈和娱乐圈的,还有一部分是公司经理董事长什么的,看来这人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交,他有种预感——这个案子不好查。
乔飞服用的毒药成分也化验出来了,是乙酰苯甲酰阿康碱,这个名字甘凤池很陌生,还好他知道药物的俗称——乌头碱。
正如舒清滟所说的,它是剧毒,几毫克就可以致死,她从死者的肠胃中发现了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药物胶囊,鉴证人员从死者的随身物品中找到了维生素药盒,里面放的胶囊跟死者胃中的成分一样,舒清滟怀疑凶手将毒药提前塞进胶囊,趁死者不注意,放在了他服用的药盒里。
不过鉴定人员没有在药盒里找到其他塞有毒药的胶囊,也没有在宴会的饮食中发现相同成分的毒药,看了这个结果,甘凤池傻眼了。
“也就是说凶手不限于宴会上的人,那么多药囊中只有一粒被塞了毒药,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塞的,大概就连凶手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标什么时候会死吧?”
裴晶晶说:“我们可以从毒药这方面入手调查,你看鉴定结果说乌头碱的成分很纯,虽然网上有很多地方贩卖草乌啊附子啊,但要提炼纯乌头碱可不容易,所以凶手应该是对这方面的药物有所了解并且能弄到药的人。”
萧兰草走过来,加入讨论,“说得不错,而且凶手也未必难找,毕竟要往一个人随身携带的药盒里塞药,必须是熟人才做得到。”
被男神称赞,裴晶晶双手抱住放在胸前,星星眼地看萧兰草,甘凤池站到他们之间,挡住了裴晶晶的视线,免得她发花痴忘了查案。
“会不会是这对小偷下的手?”他指着那对窃贼的资料说。
虽然他们的犯罪记录都是偷窃,连抢劫都没做过,更别说是下毒,但两起事件同时发生,很难让人不怀疑它们之间是不是有联系。
叶长鸿瞥了他一眼:“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我也想找啊,问题是审问犯人这种事又不关我的事。
甘凤池还没腹诽完,叶长鸿就站了起来,对他说:“关了一晚上,是时候让他们吐一吐,跟我来。”
“我?”甘凤池没反应过来,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又左右看看,叶长鸿不耐烦地说:“几个小年轻的都不在,难道搞记录这种事要科长来做吗?”
“我去!我去!”叶长鸿走了出去,甘凤池兴奋地跟上,要知道审问犯人这种事平时他都是在外围看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场了,怎么能错过?
他往前跑了两步才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还在呢,回头看萧兰草:“科长……”
“有人带,还不好好跟着学着点。”
“好嘞!”
科长同意了,甘凤池兔子一样地跟着蹿了出去,裴晶晶在后面笑吟吟地看着,对萧兰草说:“男神,其实是你拜托老叶的吧。”
“女孩子太聪明,很容易嫁不出的。”
萧兰草离开了,裴晶晶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刚好萧燃从办公室出来,她说:“男神说我聪明!”
萧燃不说话,一脸严肃地看她,裴晶晶讨了个没趣,乖乖坐回座位上。
“我继续做事。”
甘凤池跟着叶长鸿走进审讯室,出乎他的意料,这对雌雄大盗都在里面,并排坐在审讯桌对面。
他稍微往叶长鸿那边歪歪头,小声问:“可以这样一起审问吗?”
“当你不想浪费时间的时候,这是个好选择。”
叶长鸿坐下,把资料啪的一放,甘凤池紧随其后,坐去电脑前做出记录的准备,顺便观察这对情人小偷。
男人长相很讨喜,不说有多帅,但气场让人容易接近,这大概就是他为了偷窃伪装出来的气质,女人身材娇小,长得挺漂亮的,正应了那句话郎才女貌,要不是提前知道,甘凤池无法想象他们会是一对贼。
难怪昨晚大家在会场盯了那么久都没留意到他们,这两人的气质跟窃贼相差实在太远了。
女人看到甘凤池,抿嘴一笑,说:“不好意思,如果知道你是警察,我就不会喷防色狼喷雾了。”
甘凤池都忘记这茬了,听她提到,感觉眼睛又开始疼了,他揉揉眼睛不放声。
那女又说:“警官,你不要告我袭警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们的罪名比袭警大多了,”叶长鸿帮甘凤池解了围,沉着脸问:“姓名。”
“林鸳鸯,林鸳,”男人指指自己,又指指女人,“林鸯。”
“真名。”
“还问这个,您手上拿的资料要比我说的齐全多了。”
“放老实点,你们知道昨晚你们偷的东西够判几年吗?”
叶长鸿说得很严肃,女的怕了,主动说:“林芳。”
“你?”
“林大伟。”
“啧,俩挺菜市场的名字。”
“菜市场名字怎么了?我们在道上可是鼎鼎有名的……”
“从哪里弄到的乌头碱?”
“乌头……什么?”
林大伟没听懂,林芳也一脸迷糊,甘凤池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们不是在做戏,叶长鸿问得猝不及防,他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不可能演得这么逼真。
他灵机一动,去倒了两杯水放到二人面前,笑嘻嘻地说:“乌头碱泡的,开胃。”
林芳小抿了一口,林大伟则咕嘟咕嘟都喝完了,叶长鸿瞪了甘凤池一眼,像是在责备他多事,却没说什么,把乔飞的照片拿出来,放到他们面前,问:“认识这个人吗?”
两人摇摇头,叶长鸿又把其他照片依次排开,分别是乔飞的单眼相机还有他的随身物品等,问:“这些有印象吗?”
林芳的眼睛亮了,指着相机说:“PRAKTICA(柏卡),德国货,这牌子挺不错的。”
“这么大的东西偷起来多不方便,还是这个好,万宝龙钢笔,大概值这个数吧。”
林大伟伸出手指比画了个数字,甘凤池看得很无语,心想原来小偷也有职业病,当着警察的面还不忘研究怎么偷东西。
叶长鸿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两个小偷回过神,正襟危坐不说话了。叶长鸿又拿出乔飞在宴会上的照片,说:“昨晚他也一直在会场,你们有没有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的领带夹,带钻的,设计得还不错,不过不太值钱,我就没拿,我的意思是跟其他东西相比它显得不怎么值钱。”
林芳附和说:“所以我们没有偷他的东西,我们偷的东西都被你们现场缴了,有没有照相机和钢笔你们最清楚。”
叶长鸿把照片收好,问:“你们的同伙在哪里?”
“我们没同伙。”
“笑话,没同伙,就凭你们俩还想偷陈家展示的珠宝?”
“谁说我们要偷那些珠宝了?我们只是捡了张请柬去参加宴会,顺便赚点甜头,我们叫林鸳鸯,所以到哪儿都是同进同出,不跟别人联手。”
“这是内部宴会,你们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这种事道上早就传开了,想知道很简单的好不?不过我们有自知之明,那些珠宝肯定管理得很严,比起偷那个,小偷小摸的甜头更大。”
“你们倒是挺会说实话的。”
“那是,我们也想争取宽大处理嘛,都被抓了,态度好点还能早点被放出去。”
“这次大概不容易,昨晚有人在酒会上中毒死亡,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你们的嫌疑最大。”
审问到一半叶长鸿才说到正题,林大伟和林芳呆住了,连连摇头,抢着说:“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只是偷东西而已,为什么要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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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记者,可能是你们偷东西时被他发现了。”
“被发现了就逃啊,偷东西跟杀人的罪名差太大了,我们又不蠢,又不是名人,还怕被记者爆料什么的……”
林大伟说到一半,叶长鸿站起来给甘凤池做出结束审问的示意,林大伟急了,不敢再扯皮,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是听到一些消息,所以想浑水摸鱼一下,没别的了。”
他还怕叶长鸿不信,把消息源头也说了,他们是在某家小酒吧听同行聊起来的,据那同行说他们原本是想打展示珠宝的主意,但后来觉得最近几票做得太大,可能被盯上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就临时改变了计划,那请柬也是同行给他的。
林鸳鸯的偷盗技术不差,但不擅长对付现代设备,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偷盗珠宝的风险太大,所以他们就想打打秋风而已,反正请柬都有了,不来白不来。
末了林大伟还把同行和酒吧地点也供出来了,叶长鸿见再问不出什么,这才结束审问,两人被押出去的时候,他提醒道:“回头再好好想想宴会上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想到了随时通知我,态度积极点,协助我们找到凶手,我们才能请法官酌情量刑。”
审问结束,甘凤池跟随叶长鸿出来,审讯过程大家都在外面看到了,冯震一摊手,说:“看来这两个跟毒杀案没关系,就是俩倒霉的小偷。”
甘凤池说:“现在线索断了,我们要怎么查?”
“要怎么查是我们的事,凤梨仔你回家吃菠萝,乖。”
甘凤池被冯震推出了刑侦一科,他听到萧燃给大家交代任务,一拨根据林鸳鸯提供的消息去追踪盗窃团伙,一拨调查毒杀案,他还想听听具体的安排,萧兰草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卸完磨杀驴啊这是!”
甘凤池不情愿地跟着进了电梯,萧兰草在旁边微笑着不说话,甘凤池忍不住了,问:“科长你不好奇萧燃科长接下来怎么调查乔飞的案子吗?”
“兵分两路,一路调查乔飞的交友圈和工作圈,一路排查昨晚的宾客,那两个小偷也算做贡献了,警察把他们偷的东西归还给失主,再顺便问问题,没人会不配合。”
“你简直就是萧燃科长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他会这样做?”
“我没说这是他的计划,我在说我自己的。”
“哈……”
“现在没办法在一线混了,在脑子里过过瘾还不行嘛。”
“行,您老做什么都行。”
“凤梨仔,刚才干得不错,”萧兰草做了个倒水的手势,“懂得随机应变了,萧燃会在你的工作能力评定上打高分的。”
我的顶头上司又不是他,他打高分关我屁事啊!
甘凤池懒得理他家领导了,头往电梯墙角一靠,练习翻白眼。
回到冷案科,老白和林紫言都到了,林紫言站在老白的座位后跟他一起看电脑,旁边桌上还有一堆买了没兑奖的彩票。
甘凤池无法想象对老白来说还有什么事是比兑彩票更重要的,他走过去问:“看什么呢?”
“科长派发的作业,让我查乔飞这些年参与的新闻报道。”
“不是新闻报道,是八卦报道,这男人就是个大嘴巴,什么明星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拿出来爆料,还经常在公众号里发布一些子虚乌有的言论,好几次差点被告,靠着这些东西也能赚钱,真无法想象。”
林紫言说完连连摇头,甘凤池揶揄道:“不仅赚钱,还赚很多呢,钢笔都用万宝龙的。”
萧兰草说:“也就是说他的仇家很多。”
“多得数不过来,要根据仇恨值排个表,从一到一千一个个查才行,”老白抬眼看看萧兰草,说:“科长,你应该不会不通人情地让我一个个去查吧,我会死的。”
萧兰草走到他的电脑前看了看,真的是多得数不过来,问:“其中有没有上升到民事纠纷的?”
“有五起,比想象得要少,还有一起差点成了刑事案,一年前有人持刀闯到乔飞家要杀他,还好警察赶来得及时,他本来要告那个男人的,后来经调解才撤诉了,起因是他恶意中伤某个女明星,女明星因此得了忧郁症,还企图自杀,要杀他的就是女明星的父亲。”
甘凤池一听,兴奋了,说:“那科长我们就从这个女明星身上查起!”
“要查也轮不到你,萧燃会派人查的。”
“那要不我查那几起民事纠纷?”
这次萧兰草没马上否决,而是陷入沉思,甘凤池还想自荐,老白说:“不过这家伙倒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没做的,偶尔他也会帮忙。”
“帮什么忙?”
“帮有困难的人募捐啊什么的。”
“你确定捐款没到他自己的口袋里?”
老白耸耸肩,点开乔飞公众号里的几条留言,让甘凤池自己看,那都是一些为病友募捐的留言,他又问萧兰草,“你记得六年前的高中少女被强暴案吗?”
萧兰草皱起眉头,看他的表情甘凤池就知道他不记得,他对林紫言说:“这种事要问紫言,紫言记得最清楚。”
林紫言点点头,说:“简而言之,就是一个高二女学生在走夜路时被几名男同学暴力非礼,后来女学生因为受不了舆论攻击,在事件发生两个月后跳楼自杀了。”
“那几个男同学呢?”
“他们当时还未成年,所以只是进少年管教所,应该早就出来了。”
“这么抓眼球的事,乔飞一定也插了一杠子吧?”
“是的,不过这件事还多亏了他才能把那几个少年判罪量刑,”老白翻看着网上新闻,说,“他那晚刚好经过现场,所以录下了少年逃跑的视频,后来作为物证被使用。”
“虽然他这样做是出于自身的利益,不过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事可以放一放了,科长,让我去查那几起民事纠纷吧?刑侦一科的人现在都忙着调查其他线索,肯定腾不出手来查这个。”
“好。”
萧兰草点头答应,还没等甘凤池高兴,就听他对老白说:“这部分你负责。”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那科长,我呢?”
萧兰草没理他,转头看看周围,问:“正义呢?还没来?”
“刚打电话来说有点事,会晚点来,可能是豆豆昨晚吓到了,他在家照顾吧。”
“那先不管他,紫言,你去把刚才说的案子的结案卷宗借来。”
“是。”
林紫言跑出去了,甘凤池不解,问:“为什么要看那案子?它跟乔飞被杀又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被问到,甘凤池挠挠头:“因为是六年前的案子,而且乔飞在里面扮演的是正义的形象。”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或者说对受害者家属来说乔飞是对的,但对被关进少管所的少年来说,他是害他们被抓的罪魁祸首。”
甘凤池连连点头,就在他觉得萧兰草说得很有道理的时候,萧兰草又说了一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看看呗。”
甘凤池很后悔自己前一秒对领导涌现的崇敬之心。
既然案子不归他们管了,甘凤池去档案室准备整理卷宗,萧兰草叫住他:“凤梨仔你也别闲着,继续看宴会的监控录像,看还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录像不是都看过了吗?而且从目前我们找到的证据来看,毒胶囊应该是一早就放在乔飞的药盒里了。”
“是的,但不排除现场投毒的可能性。”
看看甘凤池的表情,萧兰草问:“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工作很可能是无用功,也许看一整天都没有发现,不像在外面查案那么有成就感?”
老实说,是那么一点。
甘凤池伸出手,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
萧兰草正色说:“做任何事都不可能完全是无用功,所有线索都是大家一点一点查出来的,那种坐在家里随便听听报告就能靠推理查出凶手的安乐椅侦探只存在在小说里。”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这样说他自己不太好,不过他说得有道理。
“好,我来做!”
他去刑侦一科跟裴晶晶要来录像资料,照萧兰草说的从头看起。
这一看就看了一上午,甘凤池看得眼都花了,他发现乔飞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宴会上一直跟这人那人攀谈,但是看大家的反应,都对他表现得排斥甚至是厌恶,甘凤池想宴会里想他死的人肯定不少。
中途甘凤池看到乔飞拿出药盒,用酒把药服下,没多久他去了洗手间,之后他的动作就开始变得奇怪了,也没有再找人攀谈,这应该是药性发作的表现,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翻包,接着匆匆往外跑,这个动作几乎跟林大伟丢烟雾筒发生在同一时间。乔飞才跑出大厅就跌倒了,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接二连三摔在了他身上,把他压在最下面。
甘凤池又把录像倒回去反复看了几遍,越发觉得乔飞翻包跟他要离开之间有联系,可是案发后,鉴证科的同事检查过他包里的东西,都是工作必需品,没有特别发现。
所以是什么事情促发乔飞突然跑出去的?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又怕大家说他想太多,因为当时乔飞体内毒性发作,乌头碱严重影响了他的神经系统,他行为失常只是毒发的表现。
想了想,甘凤池决定暂时先不说,等他把线索捋顺了再提出讨论。
趁着休息时间,甘凤池跟林紫言要了旧案卷宗看,由于是未成年人犯罪,所有相关卷宗都予以封存了,林紫言借到的只是程序案例,涉及的内容也很简单。
自杀少女叫何筱俪,高二学生,出事当晚她去补习学校上课,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被补习学校的四位男同学按住非礼,乔飞当时在附近摄影,听到响声赶过来,四名同学仓皇逃走,乔飞便报了警。
何筱俪最初很配合警察,准备告那四个学生,但后来网上有人散播各种谣言攻击她,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被煽动,也开始一边倒地指责她,虽然最终四人被判有罪,何筱俪却因为受打击太大,精神失常,在某个废弃的楼房上跳楼自杀。
甘凤池把两起事件对比着看完,又上网查了那些匿名攻击何筱俪的留言,有点理解她为什么会精神崩溃了。
留言里说何筱俪一直就作风不好,男女关系复杂,还曾向老师示爱,此外网上还流出了很多何筱俪的私人照片,很多键盘侠大肆抨击她的长相和服装,还有一些专家和公知也拿何筱俪当反面教材,呼吁女生不要穿着暴露,不要夜晚出门,不要走偏僻小路,加害者固然有错,但受害者也要检讨自己的轻浮行为等等。
他越看越来气,把电脑一推,起身走出去,林紫言看到了,想跟过去,被萧兰草叫住了,“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我怕他一冲动又不知道会干什么了。”
“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吧,摔几次跟头他就清醒了。”
林紫言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科长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方便坚持,看看门口,重新坐下来查资料。
甘凤池一口气走到门口,冷风吹来,他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被老案子牵着情绪走的自己很可笑,案子已经结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可以做好当下的事,让相同的悲剧不再重演。
肚子咕咕叫起来,甘凤池看了眼街道对面的时钟,都中午了,难怪肚子饿。
他去隔壁的“白吃”粥铺吃了饭,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起来,看到屏幕显示出的大绣球花,他的头马上疼起来,因为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奶奶。
说起王奶奶,她是甘凤池调查珠宝劫案时认识的老太太,住在中青公寓,王奶奶好聊天,又热情,还给甘凤池提供了不少线索,所以甘凤池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奶奶,跟她挺投缘的,大概王奶奶也是这样想的,最近致力于把甘凤池变成自己的孙女婿,每次打电话来都是聊她孙女,想安排他们见面什么的。
甘凤池有追求对象了,就算没有,他对这事也不怎么上心,因为这位孙女有点过于丰满了,丰满得超过了他的欣赏水平,所以每次王奶奶一约他相亲他就逃,千方百计地找借口避开。
手机响个不停,甘凤池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接了,不等王奶奶说话,他先说:“王奶奶,我最近很忙,大概没办法过去陪您聊天了。”
“我也没想跟你聊啊,我是想我孙女跟你聊。”
“那个……王奶奶,我的意思是我没时间……不管是跟谁聊都没时间。”
“知道知道,发生案子了嘛,电视都报道了,有人想去偷珠宝结果被毒死了,真晦气。”
甘凤池翻了个白眼,心想流言就是这么传播起来的。
“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孙女啊找了个男朋友,气死我了,她看不上我帮她选的,硬要自己找。”
“太好了!”
一听这话,甘凤池简直是拨开乌云见月明,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王奶奶看不到他的小动作,气愤地说:“可是我喜欢你凤梨,不喜欢那个大胖子。”
不不不,胖子配胖子,绝配!
短时间不担心跟胖妹妹相亲了,甘凤池松了口气,就听王奶奶又说:“她跟她男朋友出去旅游了,怕我生气,买了好多水果过来孝敬我,我吃不了,你过来拿些回去。”
“我也不需要。”
“你不需要,不是还有你们领导和同事嘛,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这样,都不懂得跟同事打好关系,水果很贵的,吃不了丢掉太可惜了,你下午能来吗?”
换了平时甘凤池肯定拒绝,但听说胖妹妹有男朋友了,而且还出去旅游,他不用担心跟她碰上,说:“那我看看晚上有没有时间过去一下。”
“没问题,我可能去遛弯儿或是跳广场舞,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打我手机,留言也行呐,现在这种手机真方便,随时都能找到……”
王奶奶唠唠叨叨地挂了电话,甘凤池松了口气,正要进警局,有人叫他。
“叔叔!”
甘凤池转头一看,眼前站了个小不点儿,原来是豆豆。
天挺冷的,豆豆踩着小靴子,外面套了件橘红色羽绒服,眼睛蓝蓝的,简直就是从模特杂志里走出来的,甘凤池摸摸他的头发,说:“叫什么叔叔啊,我还没结婚,叫哥。”
“哥哥!”
“昨晚谢谢你,帮了我两次忙。”
“嘿嘿。”
豆豆看起来很害羞,被表扬,他抿起嘴,脸颊红红的,甘凤池忍不住又捏捏他的小脸蛋儿,问:“来找你爸爸?”
“不是,是来……帮表叔……录……录口……供品。”
甘凤池听得一头雾水,还好豆豆的保姆跑过来,甘凤池昨晚见过她,两人打了招呼,她无奈地说:“我就停车这么一会儿,他就跑掉了,每天都神出鬼没的,搞得我都快神经质了。”
“这么点小孩是这样的,他爸爸呢?”
“魏先生应该在里面,就是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带豆豆来录口供的。”
甘凤池这才理解豆豆刚才说的话,他问:“录什么口供?”
“就是昨晚的事啊,”保姆往甘凤池身边靠靠,低声说,“这孩子看到了一些事,所以魏先生叫他过来帮忙。”
“喔……”
甘凤池看向豆豆,小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正在啜手指头,他真不知道魏正义是怎么想的,一个半大孩子叫到警局来录什么口供啊,你确定他能完整地讲述过程?
甘凤池带保姆和豆豆来到刑侦一科,魏正义已经在里面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萧燃,豆豆一看到萧燃就扑过去,叫:“表叔!”
甘凤池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萧燃带豆豆进了审讯室他才回过神,一拉魏正义,指指他,又指指萧燃:
“你、你们?”
“表兄弟啊,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我怎么知道,你从来没说你们是表亲!”
“这还用说嘛,干警察的谁不是一抓一个粽子串啊,我们都是子承父业,七大姑八大姨堂兄弟表兄弟都干这行。”
魏正义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急忙跟上,科里的其他人都外出做调查了,他抢在魏正义前面坐到电脑前,说:“我来做笔录。”
魏正义只好坐去豆豆那边,倒了杯水放到儿子面前,又指指萧燃,说:“这位是萧科长,你现在是证人,把昨晚看到的跟他说一遍。”
“他是表叔啊。”
“这里没表叔,叫萧警官。”
“喔,萧警官好。”
豆豆很懂事,魏正义怎么说他怎么学,跟萧燃打了招呼,开始讲他的经历。
孩子的叙述能力还不是太好,中间说得磕磕绊绊的,一件事讲了半个多小时才讲完,甘凤池做着记录,才知道乔飞在死亡之前去过洗手间,并且在洗手间跟人发生过争执。
因为是豆豆把乔飞的衣服弄脏了,他觉得那样做不太对,就悄悄跟着乔飞去了洗手间,想跟他道歉,谁知有人跟乔飞争吵进而动了手,他躲在一边看到那人把乔飞推倒在地,还扯开他的包乱翻,乔飞被他打得抱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后来那人把包丢还给乔飞,又警告了他几句后才离开。
听着豆豆的讲述,甘凤池心想也许乔飞不是不敢动,而是那时候他体内的毒开始发作,他无法抵抗吧,但事后他发现包里的东西被那人拿走了,所以才急于离开……
萧燃问:“那个人都警告了什么?”
“那个哥哥好像想要什么东西,嗯……坏人不给他,还笑话他,哥哥就很生气,骂他人品坏,还说他活不了……嗯,活不了多久。”
“看人家打架你还不躲起来,笨死了,”魏正义揉着儿子的头斥责他,“下次记得看到人打架要赶紧跑,知道吗?”
“可是我不怕啊,你在家里打架打得更凶,唔……”
豆豆的嘴巴被捂住了,魏正义微笑看向萧燃:“科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豆豆,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记得的,特别帅!”
豆豆长得小,那个男人根本没注意他,打完人就匆匆离开了,但豆豆对他的印象很深,说他长得帅,个子也高高的,穿着西装,还喷了很浓的香水。
参加宴会的男宾有几十人,而且气质都很好,甘凤池觉得光凭一个帅字很难判定那是谁,魏正义也这样想,问:“有多帅,比爸爸还帅吗?”
“嗯,比爸爸帅!”
看到魏正义的脸黑了,甘凤池忍住笑安慰他:“童言无忌,别在意。”
豆豆看看甘凤池,说:“也比哥哥帅。”
甘凤池笑不出来了。
豆豆又说:“比表叔……帅吧,但没有小表叔帅!”
甘凤池不知道所谓的小表叔又是谁,不过居然有人比他们三个人都帅,简直不能忍,他提议:“要不把乔飞去洗手间时的录像调出来,让豆豆认认看?”
“已经调出来了,不过不清楚。”
魏正义拿出平板,调出照片。
酒店洗手间附近安装了监控镜头,魏正义把乔飞进出前后经过的人的图像都截下来了,角度关系,行人只能看到侧脸,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的人戴了礼帽,无法看到长相。
从时间还有豆豆的描述来看,甘凤池觉得这个人最符合,魏正义把平板放到豆豆面前,豆豆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爸爸,那个人没有戴帽子啊。”
男人戴了帽子,图像还这么不清楚,甘凤池觉得让孩子辨认简直太难为他了,他提议说:“要不先让鉴证科把照片弄清楚点再说?或是把所有男宾的照片都让豆豆看一遍?”
“去洗手间的未必就是宴会里的客人。”
“我也这样想,毕竟要什么样的男宾才能比我们三个人都帅,”甘凤池翻着平板里的照片,随口嘟囔,“要是真有那样的人,我在宴会上转悠了那么久,不可能不留意的。”
萧燃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了,甘凤池被他看得发毛。
“科长您别这样看我,每次我家领导这么看我,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试验室里的小白鼠。”
“凤梨仔你说到真相了。”
“说我是小白鼠?”
“不,说宾客里没帅哥。”
萧燃把平板要过来,调出出席宴会的几位男模的照片,并排列在一起放到豆豆面前:“这里面有你说的人吗?”
“有有有!”豆豆一伸小手,指着当中一个人说,“就是他!”
甘凤池凑过去一看,差点呛到,豆豆说的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这里的人对他都不陌生,他就是男模邢星。
好吧,他心平了,豆豆没说错,身为时下最受欢迎的男模,邢星是比他们在座几位都出众那么一点点,而且他作为珠宝模特出席宴会,也没人留意他的存在,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帅。
魏正义说:“如果是他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这种明星肯定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而且不敢让签约公司知道,所以才私底下自己来。”
甘凤池立刻举起手,对萧燃说:“科长,让我来!”
“你?”
“我跟邢星挺熟的,方便询问,而且现在大家都出任务了,只有我闲着!”
萧燃没说话,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魏正义带豆豆出去了,萧燃也站起身离开,甘凤池急了,跟在他后面说:“如果你担心我家领导有意见,我可以跟他沟通的,说起来这件案子也是在我执行任务时发生的,所以我有义务去调查。”
“在调查别人之前,应该先调查你。”
“啊?”
“昨晚跟乔飞有冲突的不光是邢星,还有你吧?”
甘凤池想起来了,他摸摸头:“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为什么你没有在第一时间汇报?”
“科长,我这真的不是故意隐瞒,我是忘了,我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这么码事,所以就自动把自己剔除了,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啊。”
“谁能证明?”
甘凤池语塞了,被萧燃盯着,他大脑一热,大声说:“我家科长,我以他的名誉担保我没做过任何有损警察形象的事!”
“他的名誉?啧。”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也连带着被鄙视了。
好在萧燃没针对他,问了他跟乔飞之间的问题,甘凤池不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等他说完了,萧燃说:“回头让冯震给你做下笔录,一切都得按程序来。”
“那派我调查的事呢?”
“你要避嫌,除非……有人愿意给你担保。”
萧燃微笑说道,甘凤池不得不附和着他一起笑,心里却乌云盖顶,这一刻他觉得萧燃跟他家领导其实是一路人,因为他们都是那么阴险。
“科长,科长你听我说,这次我是真的不想麻烦你,是萧燃科长说我有嫌疑,如果你不出面,我就不能自由行动,大不了你帮我这次,我回头请你吃饭……”
在去片场的路上,甘凤池开着车,还不忘跟萧兰草解释,萧兰草脸上波澜不惊,靠着椅背玩手机,这让甘凤池更忐忑了,又说:“要不等下次真有人绑架你,我愿意帮你付赎金。”
“闭上你的乌鸦嘴凤梨仔,你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萧兰草看他的眼神里不无鄙夷,“听说你还用我的名义做担保了。”
“没那回事,我说的是‘名誉’,不是‘名义’。”
“呵呵。”
“而且科长,如果我被怀疑是凶手,你也没面子吧?你总不能任由你的下属被冤枉,所以尽早找到凶手是必要的。”
“邢星不是凶手。”
“这种事要问了才知道,上午你还教导我不能因为是无用功就不去做,查案就是要一点一点脚踏实地地来。”
车开到了片场,甘凤池要下车,萧兰草叫住他。
“你想到怎么问了吗?”
“借口都找好了。”
甘凤池举起手里的纸袋,里面放着林紫言借的晚礼服,萧兰草跟着下了车,说:“先说好,一切由你自己来问,我只是监护人的身份。”
“没问题,跟着科长您这么久,套话这种事我早就学得溜溜的了。”
邢星的娱乐公司借助之前的事件大肆炒作了一番后,他最近可说是炙手可热,各种片约不断,亏得甘凤池和邢星混得比较熟,打电话问他的助理,才知道他出外景拍广告,否则很难抓到他人。
他们进去的时候,邢星还在拍摄中,甘凤池把晚礼服给了他的助理,又说了些道谢的话,最后说:“昨晚我还看到邢先生出席陈家的宴会了,不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离开了,他最近这么受欢迎,是忙着赶场吗?”
“是啊,之后有个朋友聚会,所以邢哥帮忙做完宣传就走了,听说后来出事了?”
助理观察着甘凤池的表情说,可惜甘凤池除了一脸微笑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好说:“幸好邢哥先走了,否则他被坏人害到就惨了。”
“是哪位朋友的聚会啊?有聚会也不叫着我,真不够意思。”
“呃,是私交,我也不清楚。”
“你没跟着?”
“没有,私底下的聚会邢哥不喜欢外人跟着。”
邢星拍完了一段,助理急忙跑过去照顾,甘凤池看看周围,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理他,至于萧兰草……他很快就找到了,萧兰草正和一位漂亮女生聊天,两人聊得很投机,她还主动倒饮料给萧兰草。
甘凤池翻了个白眼,对萧兰草到处搭讪的行为很无奈。
对面传来响声,邢星没拿住水杯,掉到了地上,助理忙着收拾,发型师想帮他整理发型,他挥手拒绝了,要来镜子,自己对着镜子整理。
甘凤池走过去,邢星看到他,移开镜子,惊讶地说:“你怎么过来了?”
“来捧你的场啊,大明星就是不一样,进出都带着专属的发型师服装师。”
“信你才有鬼。”
“好吧,其实我是来归还晚礼服的,顺便跟你道谢。”
“如果你撒谎的技术跟你家科长一样高明的话,我或许会相信。”
邢星嘲讽完,站起来上了自己的专车,甘凤池跟过去,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
邢星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药,就着水把药服下了,药是消炎止痛的,甘凤池问:“不舒服?”
“嗯,头痛,要不是定好了档期,今天真不想来。”
邢星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要靠着色瞳遮掩,他脸上的妆痕也比平时要浓,衣领上都蹭到了,让人怀疑他打了多厚的粉,甘凤池很庆幸自己的上司只是自恋,他要是也整天这么化妆的话,那可真让人受不了。
“你换发型了?今天的造型不太一样啊。”
被问到,邢星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嘟囔道:“导演要求的,说现在韩国明星都喜欢这种大厚刘海儿,让我也尝试下,什么都喜欢跟风,完全不考虑个人特色,傻×。”
“是啊,你们混娱乐圈的也挺不容易的啊。”
“行了,说正事,大家都是朋友,你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你特意过来,是想问案子的事吧?就是昨晚那个在陈家珠宝宴会上被杀的死狗仔。”
“你这么说,一定跟他有过节。”
“过节倒是没有,不过他总喜欢爆料一些东西,让人很想扇他,昨天他居然还跟踪我去了宴会,我就警告他了一下。”
“有关这件事,你大概误会他了,他是去要挟我的。”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还不是些子虚乌有的事,跟你一样,你是什么?”
“我能有什么?当然是一些私生活爆料,你知不知道有句话说——蛤蟆跳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那也不能打人啊。”
虽然甘凤池自己当时也挺想揍他的。
邢星不说话,警惕地看他,甘凤池说:“别小看我们警察的侦查能力,有人死了,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我们都会调查的,而你在他死亡前曾对他动过手,翻过他的包。”
“我没小瞧你们,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速度这么快。”
见甘凤池都知道了,邢星也没再遮掩,点着一支烟抽上,说:“没错,他偷拍我,上个厕所他也偷拍,你说该不该揍?我就揍了他,再顺手把他包里的照相机拿出来,本来想直接砸碎,不过怎么说我也是公众人物,一个搞不好会被他反咬一口,所以最后我只是抽掉了他相机里的卡。”
“其实他包里还有备用的卡。”
一听这话,邢星脸色一变,立刻问:“有没有拍到我什么?”
“没有,至少没拍到你上厕所的。”
邢星松了口气,摊摊手,说:“那就好,他都挂了,要是有什么照片流出去,我想教训他都找不到人。”
“你这么在意,其实他拍的是色情照片吧?”
“嘿嘿,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人,没有美女靠过来你觉得可信吗?”
“我觉得你跟我家领导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过我不会因此就网开一面的。”
“我知道,但我向你保证,我没杀他,对付那种人,最多是揍一顿给他点教训,而且这种事我的公司会处理的,我没必要杀人。”
助理跑过来叫邢星,说要继续拍摄了,邢星皱起眉,不耐烦地弹弹烟头。
看到烟灰落到车里,甘凤池有点无奈,他不算是洁癖,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从旁边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想把烟灰擦掉,邢星却误会了,说了声谢,扯过纸巾将烟头掐灭了,又随手一丢,跳下车。
甘凤池叫住他,问:“昨晚你离开酒店后去了哪里?”
“喔……本来要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但半路我突然头痛,就临时改了主意,回家了。”
“一定是这发型的问题。”
甘凤池吐槽道,邢星看看对面的导演,对甘凤池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走掉了。
甘凤池也跟着下了车,但是看看丢在车里的纸团,这种随手丢弃的行为简直不能忍,他捡起来放进口袋,准备找垃圾桶扔掉。
垃圾桶没找到,他先遇到了萧兰草,萧兰草跟女孩聊完天,走过来问:“问到了什么?”
“他说乔飞偷拍他,所以才会有肢体冲突,我觉得他不是凶手,但他应该还有话没说。”
“在这个圈混的,怎么可能把底牌都揭开给你看?”
“那你打听到什么?”
“每晚做温水SPA对皮肤好。”
接收到甘凤池的白眼,萧兰草追加:“邢星每天都是这样做的,这是他的化妆师说的。”
“就是那个跟你聊得超开心的女生?”
“就她,她还说邢星很注重睡眠,睡前一定做美容护理。”
“那他昨晚一定没做。”
“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不好。”
“他说昨晚头痛,刚才我还看到他服止痛药,你觉得他会是凶手吗?”
“在找到更多的线索之前,我保留自己的意见。”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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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意外收获
两人回到车上,甘凤池刚把车开出去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又是王奶奶的。
“你们这对忘年交关系不错嘛。”
“什么忘年交,是王奶奶死命要把孙女介绍给我,还好她孙女有男朋友了,谢天谢地。”
“那女孩有那么糟糕吗?”
“倒也没太糟糕,但我不喜欢她啊,我在追紫言……”
甘凤池说完才发现自己把秘密说出来了,他慌慌张张把车停去一边,手机还在响个不停,萧兰草让他赶紧接。
甘凤池接通了,王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凤梨啊,你怎么还没过来?”
“不是说晚上嘛,我晚上找时间……”
“咦,不是说好下午吗?凤梨你说你这记性该多吃点猪脑补一补了,让我个老人家等这么久,不过算了,我也常常忘事儿,何况你还这么忙。”
王奶奶叽里呱啦一大串说下来,甘凤池懒得再解释了,刚好他现在的路线和去中青公寓一个方向,便说:“那你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小心开车啊。”
电话挂断,甘凤池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补猪脑的时候记得猪皮打冻,营养足对皮肤也好。”
“我没记错,是王奶奶糊涂记错了。”
“你跟个老人家较什么劲儿。”
“我没较劲,我只是说出真相,还有,我追紫言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
“不会说的,反正大家都知道。”
什么叫大家都知道?
甘凤池还想再问,萧兰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赶忙问:“科长你去哪儿?”
“附近开了家美容SPA,我去看看。”
甘凤池笑了。
换了从前他一定会信萧兰草的话,不过现在他摸到萧兰草的脾气了,萧兰草这样说的意思就是他有另外调查的事情,他不说,甘凤池也不多问,说:“其实我约了苏扬,我想跟他再打听下乔飞的事,科长你不跟我一起?”
“不,如果万一王奶奶看中我,硬要把她孙女介绍给我怎么办?”
“您想多了,别以为帅就是好事,太帅的人通常都不靠谱,老人家喜欢的肯定都是我这种类型的。”
“万一,我说万一。”
萧兰草说完掉头就走,半路又转回来,甘凤池还以为他又要自诩,谁知他正色说:“凤梨仔,有正义感是好事,但如果过度代入自己的感情,就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能力,要做一个好警察,只有正义感和冲劲是远远不够的。”
“我记得了。”
甘凤池收起笑容,看着萧兰草走远了,心想为什么科长要跟他说这番话,难道是他上午看资料时情绪表现得太强烈?
啊,他想到科长要去做什么了,他要去拜访何家,所以他才不带自己,他怕自己在跟何家的人交谈后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会在调查中走偏路。
看来要跟上科长的脚步,他还需要继续磨炼啊。
甘凤池开车来到中青公寓,王奶奶都等得不耐烦了,他一进去就把他好一番数落,说他没有时间观念,这种态度不好,不容易跟同事相处,也很难升职。
甘凤池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但他总不能跟老人家计较,老老实实听着王奶奶的数落,跟着她进了屋,见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问:“您的腿怎么了?”
“昨晚在楼下被个滑滑板的孩子撞倒了,还好没骨折,就是扭伤,你说你们这些保安怎么当的,小区都三令五申不让在区里滑滑板,就是没人听,你们倒是抓一抓啊。”
“我不是保……”
“隔壁陈奶奶上次也被撞了,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真是的……现在的孩子都不学好,搞得我们这些老人家走个路都提心吊胆的。”
甘凤池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说:“我知道了,我回头跟保安说下,让他们留意,您的腿要不要紧,去看医生了吗?”
“儿子送我去医院看了,小伤没事,喏,这些都是孙女带过来的,我跟老伴两个人也吃不了,你都拿回去吧。”
老人在藤椅上坐下,用拐杖指指地上的箱子,甘凤池过去打开一看,一箱子的水果,他抱了抱,还挺沉的。
“这些都给我?”
“都给你,拿回去跟同事一起吃,搞好关系才有机会升职嘛,这孩子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一天到晚被吐槽,甘凤池已经免疫了,笑着说:“是是是,谢谢您还记着我。”
“你是我孙女婿,不记着你还记着谁啊。”
“你孙女不是有对象了吗?”
“我不中意,你看,长得一点都不讨喜。”
王奶奶把手机的照片调出来给甘凤池看,那是个脸蛋胖乎乎的男人,甘凤池觉得这都不叫讨喜的话,那没人长得讨喜了。
不过王奶奶不喜欢他,所以接下来老人家一直在埋怨孙女找的男朋友不合适,甘凤池看看表,只好半路打断她,说自己还有事要做,下次再来听她聊。
“喔喔,我想起来了,你们在查什么案子的,这么急,是不是找到凶手了?”
“哪那么快呢,我们还在找线索。”
“那小心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
甘凤池搬着沉甸甸的箱子走出去,心想只要您少打几次电话让我laid(安排)相亲,那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甘凤池从王奶奶家出来,离开中青公寓之前特意跑了趟保安室,说了王奶奶的事,让保安留意小区里的年轻人,别让他们在公共场所玩滑板,免得出了事很麻烦。
上次甘凤池在这边处理过案子,跟大家都混熟了,保安组长对着他一通抱怨,说小区发生过好几次这类的事,他也贴过警示公告,但就是有人不听,王奶奶的事他也知道,还去提醒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了,希望今后能好一点。
“现在的孩子不好管是一回事,那些家长也有问题,我说老人们担心被撞到,晚上出门都打手电筒啊戴夜光带啊,结果他们反而说人老了眼神不好就不要瞎折腾,晚上不出门不就没事了,你说这是人话吗?不过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犯罪都可以从轻量刑,更何况是这种事?”
听着组长的抱怨,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何筱俪的案子。
青少年犯罪,最多是进进少管所,几年之后出来,有很多融于社会的机会,但被害人呢,她连一次重新开始机会的都没有。
甘凤池开车来到苏扬的家,因为在王奶奶那儿耽搁了,甘凤池比约定的时间晚到,还好苏扬没在意,甘凤池进去的时候,就见他闷头坐在电脑前敲字,四周堆放着各类书籍杂志,从摞的高度来看,一个地震下来,苏扬就死得其所了。
“你家挺大的嘛,”他第一次来,打量着家居摆设,说,“看得出你这份工作有多赚钱了。”
“别开玩笑了,这是亲戚的家,我只是帮忙看房子而已……我这儿有篇稿子急着发,你先坐,隔壁是厨房,茶水什么的自己准备,别客气。”
苏扬说完又一头扎进书堆里,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地响起,完全无视了甘凤池的存在。
甘凤池没跟他客气,自己去厨房煮了水冲了茶,又把王奶奶给的苹果削了两个,开始享用下午茶。
茶喝到第三杯,苏扬做完事过来,甘凤池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着茶坐下,问:“你跟我说,乔飞真死了?”
“他要是活着,我还需要特意跑来跟你打听吗?”
“我就是不敢相信这事儿,那混蛋最擅长死缠烂打,感觉他就算死了,也会从墓地里爬出来写通稿。”
“要爬也是从冰柜抽屉里爬出来,现在我的同事在调查他的情况,所以大家都知道的那些你就不用说了,有什么是大家不知道的,比如他做过什么恶毒的事,有什么仇人,或者恨不得他死的?”
“说要恨不得他死的,大概要从城南排到城北了,包括我,当年他背后戳我一刀,害得我差点在这一行混不下去,他就是那种可以为了利益牺牲任何人的混蛋。”
甘凤池的茶杯停在嘴边,苏扬急忙摇手,说:“当然,我只是想想,我可没杀人,恨他的人是不少,但要说杀他就没必要了吧,这个圈子永远都是利益为先,杀了他又没好处拿。”
“也可能是他的行为妨碍了谁的利益,比如最近他在调查什么?”
苏扬想了想,说:“前两天我听他在酒吧夸口说什么查到警方内部有问题,有人涉嫌杀人,还栽赃给其他人。”
这不就是在说他嘛。
甘凤池立刻否定了:“这事我知道,没问题,都是捕风捉影的事。”
“我猜也是,他就喜欢夸大事实,搞得小事变大事,他才有利可图,好像还说在查什么明星的八卦,是大八卦,如果爆出来,那人一定在圈里混不下去的那种。”
甘凤池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写了邢星的名字,又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募捐你知道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知道,那不就是洗白用的伎俩吗?有些不知情的人就以为他是好人,不过那个钱他应该没贪,太明显了,有些人是坏在骨子里的,就算做坏事也让你抓不到把柄。”
甘凤池觉得苏扬对乔飞的成见还挺深的,他想起萧兰草说的话,代入自己的感情很容易造成先入为主的偏见。
“我记得他也做过好事,比如何筱俪的案子,那案子你有印象吗?是发生在六年前的一起强暴案。”
“你等等,等等,”
苏扬皱眉想了想,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高中女学生的案子?那个案子就因为有乔飞的录像才顺利给犯人定罪的,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可惜那女孩最后还是想不开自杀了,那次的舆论导向不好,一直有人攻击女孩,难得那次我跟乔飞站在统一战线上,写了好几篇报道,指责那些抨击被害者的言论,你为什么问这件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你说的坏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也会做好事。”
“是啊,当时我们同行一些人都觉得他另有目的,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不过后来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大概他就是想趁机洗白吧,就和他搞募捐活动一样,要不我帮你问问看?问问跟他走得近的人,也许能问到什么。”
“感谢。”
“哪儿的话,都是朋友,相互帮衬嘛,等这案子破了,你让我做独家报道就行。”
甘凤池喝着茶不说话,心想这事他可做不了主,得请示他家科长的意见。
“对了,你想了解他的事,可以去湖滨公园碰碰运气。”
“哪个湖滨公园?”
甘凤池用手机查了一下,结果跳出来七八个相似的名字。
“这些都不是,我说是湖滨公园,是因为林子旁边有个小湖,以前人挺多的,后来城区改建,那边也是规划区,但规划了好久都没下文,人都搬走了,就荒凉了,在这儿……”
苏扬在地图上找到公园地点,指给甘凤池看,甘凤池奇怪地问:“这里离乔飞的家很远啊,他为什么要特意过去?”
“那混蛋虽然没什么朋友,但他喜欢养鸟,尤其是鹦鹉,那里是他遛鸟的地方,听说啊……我是说听说,他好像在那附近有栋房子,人都搬走了,清静,方便做些鸡鸣狗盗的事,鸟叫也没人嫌吵,房子具体在哪里我就不清楚了,要我顺便打听下吗?”
“要要要!”
甘凤池心想这消息要不是混圈混久了可能也不会知道,多半刑侦一科那边还没打听到,所以他尽可能多搜集一些新情报,说不定还是条重要线索呢。
“那我先去公园转转,你要是打听到了马上联络我。”
甘凤池从苏扬家出来,来到他说的小公园。
公园很久没人打扫,看上去挺荒凉的,有两个上了岁数的人在踢毽子,甘凤池在附近转了一圈,觉得这里挺适合老人休息的,环境清静,小人工湖旁边还有树林,鸟雀不怕人,在枝头叫得很欢。
如果他养鸟的话,也一定喜欢在来这里遛鸟。
不过可惜这里城区规划,没什么住户,更别说监控器了,甘凤池转悠了一圈,最后跑到两个踢毽子的老人那儿跟她们打听情况。
如果说萧兰草男女通吃的话,那甘凤池就可以说很投老人们的眼缘,王奶奶也好,其他老人也好,都喜欢跟他聊,看了他提供的乔飞的照片,其中一个老人马上就认出来了,说他常在这附近遛鸟,人很讨厌,所以看到他来,她都会远远避开。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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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他讨厌?”
“他踢我家宝宝,嫌它吵,一脚踹过来,他就是欺负我一个老人家拿他没办法,我说你再碰我的宝宝,我就毒死你的鸟,他才不敢了。”
甘凤池一开始还以为乔飞踢小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问:“宝宝是狗吧?”
“是啊,京巴,很小的,能碍着他啥事啊,不过最近他都没来,希望他以后也别出现。”
甘凤池心想这个请放一百个心,他以后都不会出现的。
“那你们知道他家住哪儿吗?”
“不知道,平时看不到他,就有时候一早一晚遛鸟他才出现。”
“这里挺荒凉的啊,你们有没有看到他跟谁接触过?”
“没有,谁想跟他说话啊,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反正我看到他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见问不出什么,甘凤池向她们道了谢离开,他走出几步,那老太太突然又叫住他:“等等,有一次我看到他跟个女人说过话。”
甘凤池跑回来,问:“什么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像一个多月前吧,喏,那天早上他们就座在长椅那边聊,女人披着红色的披肩,戴着帽子,很洋气。”
甘凤池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长椅正对着湖边,他问:“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
“没有,你看,从这边看只能看到背影,不过她打扮挺时髦的,长得肯定不错,要不那个男的怎么会主动跟她聊天?”
“能说得再具体点吗?比如她的身材或是其他什么的?”
“我就随便看了那么一眼,没多想,再说都这么久了,就算看到也记不住,人上了年纪,记性不好了。”
老人连连摇头,甘凤池不死心,又各种提醒,但她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甘凤池只好放弃了。
他走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录音笔把对话重新听了一遍,心想披红披肩的女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娱乐圈的什么人,因为被乔飞勒索而不得不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跟他见面?
不知不觉中天色暗了下来,甘凤池把录音笔放好,站起来准备去附近的居民区问问看,却发现对面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正冲他这边探头探脑。
甘凤池跑了过去,问:“请问您住在这附近吗?”
男人个头不高,不过挺魁梧的,他戴着棒球帽,被问到,慌忙把头撇开,嘟囔了句“不是”就掉头匆匆离开了。
他的举动古里古怪的,甘凤池起了疑心,想追上去问,苏扬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只好先接听。
苏扬是来跟他说地址的,他问到了一个以前跟乔飞合作过的伙伴,原来那房子是乔飞的亲戚的,户主不是乔飞,所以警方暂时应该还没查到,让他赶紧去,要是找到了什么线索马上告诉自己,有好处大家一起捞。
甘凤池附和着他说,等他兴奋地讲完一大堆话,才问:“问你件事,乔飞以前有没有过勒索行为?”
“勒索谁?”
“就是一些名人的偷拍盗拍?”
“你开玩笑吧凤梨仔,这种事还用特意问,那些狗仔不就是靠着偷拍勒索过活的吗?”
“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你没跟我讲?”
“我以为这种事人尽皆知的,不过虽然有不少人被勒索,但杀人倒不至于,乔飞是混蛋,却不是傻子,他不会狮子大开口的,他要的金额通常是对方可以承担得起的。”
“也可能他这次抓到了谁的重要把柄……”
“相信我甘凤池,我混这个圈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乔飞比你我都更懂得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那个杀他的人我敢说他不是为利。”
以前萧兰草也这样说过——案子复杂的不是过程,而是动机,除了极少数的反社会人格外,杀人动机不外乎三点——情杀、仇杀,还有为钱杀人。
如果去掉最后一项,那乔飞是死于情杀还是仇杀呢?
如果是仇杀,乔飞肯定很戒备,凶手没机会碰到他的药盒,所以情杀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问:“你知道乔飞的女朋友是谁吗?”
“还女朋友呢,他连交往密切的女人都没有,他这人自己做事很小人,就认为别人接触他也是有目的的,所以疑心病特别大,跟谁都处不长,最多是有时候花钱找小姐……别问我他去哪里找小姐,这事我真不知道。”
甘凤池没打算问那么多,他想刑侦一科的同事在负责调查这一片,肯定可以查得清清楚楚,不用自己去多事。
他道谢后结束了通话,照苏扬提供的地址找到乔飞的家。
乔飞的家是个独门独院的小平房,隔着不远也有几间平房,式样都很陈旧,天早就黑了,却不见开灯,看来是没人居住,对于常写新闻通稿的人来说,这里的环境倒是挺适合他的。
院门半开着,甘凤池推门进去,来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根曲别针。
用曲别针撬锁这活还是萧兰草教他的,为了学到技术,他还花钱请同事们喝饮料,现在派到用场了,甘凤池决定一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这算是紧急处理方式,不违反规定的吧。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把针头插进锁孔,但还没等他使力,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甘凤池一愣,他怕有危险,提高警惕慢慢走进去,里面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他没开灯,掏出手电筒顺着响声走进客厅。
客厅摆设简单,但空中挂了几个鸟笼子,响声正是从鸟笼发出来的,其中一个鸟笼没罩布,里面的鹦鹉看到光,冲着他不断地拍打翅膀。
甘凤池打量了一圈客厅,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他转去其他的房间看了看,也没有异常,最后走进书房。
这里是乔飞工作的地方,架子上堆放着很多书籍杂志,竖排放不下,有些书籍就胡乱横着塞进去,架子上还有不少小型录像带和光盘,看上面落的灰尘,这些东西应该很久没被碰过了。
桌上有台旧式电脑,甘凤池碰碰鼠标,屏幕没显像,他弯腰看看,电源插头没插,感觉这东西只是摆设,乔飞常用的还是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
甘凤池拉拉桌子下面的抽屉,抽屉都上了锁,他又翻了翻电脑旁堆放的文件,想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旁边突然传来叫声。
叫声很凄厉,不像是人类的声音,甘凤池刚一抬头,迎面就看到一个白乎乎的影子飞过来,两只大眼在黑暗中发出绿莹莹的光芒。
那东西一晃就飞到了眼前,甘凤池大叫一声往后闪,谁知后面都是堆成山的书,被他这么一撞,都翻落下来,甘凤池跟着书一起跌倒,紧接着冰冷的物体碰到了他脸上,他两眼一翻,就此失去了知觉。
“凤梨仔!凤梨仔!”
耳边传来叫声,脸颊还很痛,像是被谁拍到了,甘凤池的意识慢慢回归,想装死当听不到——他不怕恶人,反正从小到大最恶的人就是他自己,但他怕鬼,恐怖片还能勉强看,鬼片就想都别想了,更何况现在是在现实中,不是演电影。
咔嚓声响起,甘凤池眼前一亮,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相同的咔嚓声传来,这次他的大脑彻底清醒了——有人趁他昏迷偷拍!
一想到隐私被侵犯,甘凤池忘了害怕,随手抽出旁边的书甩了过去。
“乔飞,别以为你做了鬼我就怕你,你再敢偷拍,我打得你鬼都做不成!”
第三本书飞过去时被抓住了,对方问:“乔飞?他不是死了吗?凤梨仔你在说什么梦话?”
啊!
声音很熟悉,甘凤池眯着眼睛看过去,书房的灯打开了,萧兰草站在灯下,拿着手机对着他,表情充满惊讶。
“科、科长,怎么是你?”
甘凤池转头看看周围,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又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打电话给苏扬,听他说了这个地址,就过来看看,你呢?不会是又被谁打晕了吧?”
“不不不……呃是是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个……说来话长……”
甘凤池含糊过去,跑到“鬼”出现的地方检查,那边只是普通的窗户,窗框还是老式的木框,他拉开插销探头看去,隔壁是个空房间,放了一些生活用品。
“科长,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东西?”
“隔壁那帮鹦鹉算吗?我进来的时候它们好吵,吵得我以为进了杀人现场,还看到了地上的手电筒,结果进来一看,原来是你。”
“现在不吵了?”
“我把灯关了,门也关了,没有刺激,它们就老实了。”
“所以应该是罪犯吓唬我的时候发出响声,刺激了它们。”
“怎么个吓唬法?扮鬼啊?”
“当然不是!”
萧兰草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甘凤池的反应让他发现自己说中了,笑道: “喔,原来你怕鬼,被鬼吓晕的。”
“没有的事!我是被书砸晕的!”
“脸都吓白了好不。”
“我天生就这么白,不用天天做美容也这么白,你羡慕啊嫉妒啊?”
萧兰草不理他,低头摆弄手机,甘凤池问:“你干什么?”
“传照片给老白和紫言看。”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伸手一把按住手机,萧兰草抬眼看他,甘凤池没办法了,嘟囔道:“好吧,我承认是吓的。”
“吓晕的?”
“吓晕的怎么了?我怕鬼不行啊?谁规定警察就一定要胆子大?”
“那么胆小鬼先生,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躲不开,甘凤池只好老老实实说了经过,半路还看了下表,从他进房间到被萧兰草叫醒也就半个多小时吧,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昏厥了十分钟。
萧兰草听完,表情严肃起来,问:“看到门没锁,你也没起警觉?”
“我注意了啊,但屋子里没人,只有鹦鹉,再加上很静……”
看看萧兰草的脸色,甘凤池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摊摊手,说:“是我大意了。”
萧兰草弯腰检查桌子,又查看了书架,说:“抽屉被撬过,书架上也有被翻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看来有人对乔飞的东西感兴趣,不过他应该还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抽屉还没撬开你就来了。”
萧兰草拉拉抽屉,甘凤池看到抽屉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印痕,他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一个螺丝刀,把螺丝刀压在印痕上,粗细一致,他说:“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偷遗落的。”
“虽然不抱期待,不过还是交给鉴证科让他们查一下吧。”
萧兰草找来塑料袋把螺丝刀放好,甘凤池的曲别针也派上了用场,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把锁打开了。
书桌下面一共三个抽屉,里面很杂乱,纸张、计算器、名片还有光盘U盘混在一起,甘凤池翻了翻,没发现重要物品,他随手拿起一张光盘。
萧兰草插上电脑插头,硬盘启动起来,屏幕显示器却没反应,他按了下显示屏电源按键,屏幕这才亮了,跳出输入密码的提示。
“有人碰过乔飞的电脑。”他说。
“你怎么知道?”
“显示器的电源也关掉了,看乔飞这里的摆设,他不是个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人。”
“那个人肯定想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他没办法打开。”
甘凤池随便在键盘上输入几个字符,可想而知无法通过,看来只能请小柯他们帮忙了。
萧兰草给萧燃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请他派人支援,他讲完电话一转头,就见甘凤池在窗户那边探头探脑,问:“你还在找鬼吗?”
“是啊,我刚才明明就看到有个鬼影在飘啊飘,而且突然之间就飞到了我面前,太吓人了。”
“这世上根本没鬼,都是人在装神弄鬼,有人偷偷进来找东西,发现你来了,他就先藏起来再扮鬼吓你,好趁机溜掉,那个所谓的鬼很简单,把块白布罩在鹦鹉头上就行了,喏,那边墙角就有块布。”
萧兰草指指隔壁房间说,甘凤池过去拿起墙角的布,那是块沙发靠背白纱,上面还黏了胶带,他关掉灯,它在黑暗中发出绿光,原来是荧光胶带。
萧兰草又说:“你看窗户正对着穿衣镜,罪犯就是利用光线折射原理,给你造成错觉,他在隔壁只是打打光,就让你体会到了一次见鬼惊魂记,神不神奇?”
“科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弄懂了罪犯的小把戏,甘凤池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他拿着白纱转回来,问:“可是罪犯怎么确定可以吓晕我?我怕鬼这事又没几个人知道。”
“正常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有怪东西飞过来,都会害怕的,他未必确信可以吓晕你,或许只是想趁你不留意打晕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倒了,其实你挺幸运的,如果不先晕倒,说不定你的脑袋又要挨一下子,你也不想再受伤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得挺对的。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鹦鹉会听罪犯的话?”
“这你要问鹦鹉,别问我,不过把纱盖在鹦鹉脑袋上,剩下的只是让它飞,应该不难吧?”
“这个倒是不难,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把鹦鹉带去隔壁房间,他又不知道我会来。”
“这种问题等把人抓住了直接问他不是更简单?我现在只确定这个人有钥匙,他不是撬锁进来的。”
萧兰草去门口检查了锁孔,甘凤池在旁边看着,这句话让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乔飞就是看了皮包后要离开宴会的,他会不会是发现钥匙被偷了才急着要走的?
甘凤池把自己的怀疑说了,萧兰草点点头:“有可能,等现场调查报告出来,或许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萧燃和鉴证科的人很快就到齐了,萧兰草讲了他们的发现,甘凤池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萧兰草把自己吓晕的事也说出来,幸好萧兰草跳过去了,讲述完毕,又问他们今天的调查结果。
冯震说他们问遍了乔飞的朋友圈,打听到的基本跟甘凤池说的一致,乔飞树敌很多,甚至有人还说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可见大家有多讨厌他。
他把甘凤池提供的红披肩女人的情报记录下来,说:“我明天再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
看他不甘心的表情,甘凤池故意逗他:“你觉不觉得我很有做警察的天赋?”
“天赋?”
“你看,我随便一问就问到了这么多情报,是不是很有效率啊,如果我进刑侦一科做的话,你们一定如虎添翼。”
“还是先说服你家科长再说吧,”冯震往前一努嘴,“他走了。”
甘凤池掉头一看,萧兰草跟萧燃说完事情就出去了,都没跟他打招呼,他急忙追了出去。
萧兰草走到他的车前,甘凤池冲上前,殷勤地打开车门,萧兰草看着他似笑非笑。
“不如虎添翼了?”
“科长你听错了,我是说我是您的翅膀,你指东,我绝不飞去西!”
萧兰草上了车,甘凤池关上车门,又转去驾驶座那边坐上去开车。
“回局里吗?”
“是。”
“那回去千万不能提我见‘鬼’的事。”
“放心,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甘凤池对萧兰草的人格不是很抱期待,所以他说:“你可以要封口费的,说个价吧。”
“你怎么这样啊凤梨仔,我们是纪律部队,怎么能开口闭口都谈钱呢。”
鄙视的目光投过来,甘凤池冷笑着心想连问个问题都要收钱呢,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现在他可不敢呛萧兰草,诚恳地说:“您就提个价吧,要是这事传出去,我多没面子啊,您放心,这是我主动提的,所以不会发生乔飞这类的事件。”
“乔飞啊……”萧兰草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这笔账先记着,等哪天我被绑架了,你付一百万的赎金就行了。”
“原来你对自己的评价只有一百万啊。”
投来的目光变得锐利,甘凤池不敢再开萧兰草的玩笑,转换话题,说:“这里还挺偏的,科长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坐公交车来的,那边有个站点。”
萧兰草指指道边,甘凤池看到了:“这附近挺偏的,装鬼那家伙要是开车来的,停车肯定显眼,说不定他也是坐车来的,要不要去调调车站的监控记录看下?”
萧兰草同意了,两人开车过去,那里刚好是终点站,萧兰草跟车站的负责人说明情况,要了监控录像带回去,晚饭甘凤池就是就着视频把饭吃下肚的。
两人分工合作,把几小时内的录像都看了一遍,再对照乔飞的朋友名单,没发现有熟悉的面孔在视频里出现,甘凤池看得眼睛发涩,去值班室睡了一觉,准备等乔飞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继续看。
第二天早上,冯震打电话过来说乔飞家的光盘资料信息量太足,有好多都是大明星的私生活照,他们还在分类删减,准备根据情况深入调查这些人,鉴证科那边也有新发现——他们在乔飞的书桌角上找到一个指纹,跟乔飞皮包上的指纹吻合。
这个发现印证了甘凤池的推想——有人在宴会上偷了乔飞的钥匙,昨晚跑到他家来搜东西,却不巧被自己碰上了。
那个人会是谁?会不会是邢星?
如果是邢星的话,那他昨天的行为和状态就可以理解了,而且他也碰过乔飞的包,那么指纹……
甘凤池的大脑硬盘飞快地转起来——邢星抽烟,他收了烟头,随手揣进口袋,然后……
糟糕,衣服被他丢去洗衣机了!
冯震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呢,被甘凤池直接挂掉,闷头冲出了办公室,刚好魏正义进来,被他撞得飞去墙上,他揉着肩膀问大家。
“凤梨仔怎么了?”
“不知道,他接了冯震的电话就这样了,大概是发现新线索了。”
林紫言说完,就见萧兰草笑眯眯地跟了出去,她改口说:“一定是发现线索了。”
甘凤池一口气冲进洗衣间,一进去就听见滚筒的转动声,他趴到洗衣机上欲哭无泪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旁边另一台洗衣机里放了衣服却没滚动,凑过去看看,液晶屏幕上亮着警示灯,他打开滚筒门,发现这台里面放的才是他的衣服,他忘了拧开水龙头,所以根本就没洗。
生平头一次,甘凤池真心感谢自己的糊涂,几下把衣服抽出来,掏掏口袋,翻到了包在纸巾里的烟头。
甘凤池欣喜若狂,拿着纸巾冲出洗衣间,一位同事拿着衣服进来,看到半开的洗衣机,冲他叫道:“你的衣服,到底洗不洗?”
“丢一边,别管它。”
甘凤池穿过走廊奔进鉴证科,小柯工作了一晚上,正靠在椅子上补眠,脸上还贴着一堆黄瓜片,甘凤池冲上去,扳住他的肩膀来回摇。
“小柯,帮我看看这上面的指纹,看跟乔飞包上的对不对得上。”
“别摇了别摇了,我又不是摇头丸,黄瓜,我的黄瓜片……”
小柯醒了,大呼小叫起来,甘凤池把烟头往他面前一放,说:“快帮我查一查,回头我买一卡车黄瓜给你贴!”
小柯看看烟头,又看看甘凤池,不说话了,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开始提取指纹做对比。
核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甘凤池预料的,烟头上的指纹跟乔飞书房还有他包上的指纹吻合,他拿到了结果,兴奋地跑去刑侦一科。
萧兰草正在跟萧燃说话,其他人也在,甘凤池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看凤梨仔的表情,一定是有发现了。”
“是的,科长,我查到邢星去过乔飞的家,他应该是宴会那晚趁着和乔飞吵架时把钥匙偷走的。”
甘凤池要把鉴证资料给萧燃,半路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是萧兰草,又临时将资料给了萧兰草。
萧兰草接过来看完,递给萧燃,冯震凑过来一起看,又给甘凤池竖了下大拇指,赞道:“干得好凤梨仔,看来投毒案马上就要告破了。”
“邢星是偷了钥匙没错,但不一定就是他下的毒。”
“你有证据?”
“没证据,大概是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甘凤池摸摸头,要说他跟邢星也不是很熟,但是在之前的案子中跟他接触过几次,算是比较了解,甘凤池觉得邢星那个人轻浮轻佻,不甘于人后,但要说投毒杀人,他可能没胆子做。
而且邢星扮鬼吓唬他?不是甘凤池瞧不起他,他想以邢星的反应能力未必做得到。
甘凤池说完,还以为大家会嘲笑他,没想到居然没人反驳,萧燃交代冯震去带邢星来接受调查,司徒去申请搜查令,双管齐下。
萧兰草走了出去,甘凤池追上,小声问:“科长,你觉得邢星会是投毒犯吗?”
“不要问我,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觉得是对的,就去证实它,觉得是错的,就去推翻它。”
“喔……那你去何家,有没有发现?”
萧兰草半路停下脚步,看向甘凤池,甘凤池冲他堆起笑脸。
“科长,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昨天一定是去何家问情况了吧?”
“臭小子,有长进嘛。”
难得被称赞,甘凤池心里有几分得意,揣摩着说:“看来是没有?”
“嗯,我问过何家的邻居,何筱俪的父母在她出事没多久就离婚了,据说那晚两人都因为忙没去接女儿而互相埋怨,母亲后来有严重的忧郁症,被家人送去美国养病,最近才回国,何筱俪的父亲本来是个很好的外科医生,也因此辞职了,我照邻居提供的地址去拜访他,都下午了他还在睡觉,一身酒气,就像个废人。”
“不工作,他靠什么生活啊?”
“他祖父那辈留了点家产,靠着吃房租生活,他还有个姐姐和妹妹,但都有自己的家庭,姐妹那边的小孩分别是大学生和高考生,家长整天忙着孩子的学业,还要照顾母亲,没精力管这个整天沉溺酒气的兄弟,这都是听街坊邻居说的,具体情况我还要直接询问他的姐妹。”
“为什么你对何筱俪的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确定它跟乔飞被杀有关?”
“没有,只是我在读案卷的时候觉得有些地方不合情理,案子本身没问题,而是……”萧兰草没说下去,想了想,说:“就是一种直觉吧,所以我好奇想多打听一下。”
“那我也去。”
“喔,你不是最讨厌跟着感觉办案吗?”
“可我现在觉得这样也不错,相信而不盲信。”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转身往前走,“凤梨仔,我们去看鹦鹉。”
“哈……”
“说不定那些小家伙们会给我们提供到线索呢。”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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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章 流言如刀
半小时后,甘凤池觉得相信上司的他简直就是个傻×。
乔飞的家被搜查过后,他养的四只鹦鹉就被暂时带去了鉴证科,环境突然变了,鹦鹉吵个不停,大家把喂养工作都推给了老羊,老羊一见萧兰草要跟鹦鹉问案子,忙不迭地都推给他,自己跑去了隔壁房间求清静。
萧兰草比老羊会养动物,在他的安抚下,几只鹦鹉总算停止了吵闹,开始乖乖吃东西。
但萧兰草没问出什么情报,乔飞虽然喜欢鹦鹉,用的笼子和食物也都是上等货,但他却不会教育,鹦鹉说的都是粗话,要不就是“赚多少啊,有钱,玩大的,骗子”这类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的话。
老羊把旁边的窗户打开,探头幸灾乐祸地问:“是不是很有趣啊?”
甘凤池逗弄一只颜色鲜艳的鹦鹉,它的笼子放得比较远,看起来不太合群,直冲另外几只叫,甘凤池想给它喂食还差点被啄到,看在它漂亮的分上,甘凤池原谅了它。
“老羊,这只虎皮鹦鹉挺可爱的。”
“别搞笑了凤梨仔,这是金刚鹦鹉,很贵的,市价要四五千呢。”
“这么贵,乔飞赚的昧心钱都用来养鸟了吗?”
“那几只比较便宜,大概几百块。”
“原来是高富帅和穷屌丝,难怪玩不到一起去。”
“未必,这些小家伙的欺生心理很重的,玩不到一起大概是因为小金刚是后来的,你听它们说话。”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仔细听了听,小金刚几乎不说脏话,而是比较逗乐的模仿,萧兰草打开手机里的音乐,它还会跟着音乐声来回摇摆,老羊在对面被逗得哈哈哈大笑,说:“萧科长你是不是养过鹦鹉啊,看起来挺上手的。”
“以前接触过一只很讨厌的鹦鹉,所以现在看到这些觉得它们都是小可爱。”
萧兰草逗弄着鹦鹉说:“真神奇,笼子里放了这么多食物,就好像乔飞知道自己不回来了似的。”
甘凤池也发现了,笼子里的食物和水足够一只鸟吃上几天了,他说:“会不会是凶手喂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如果凶手喂过鹦鹉,至少证明他本性不坏,邢星不是坏人,但他会考虑这么多吗?
下午,邢星被带过来了,其他人都出去做调查了,负责审问的工作就交给了冯震,甘凤池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问完了,他听裴晶晶说邢星会被当嫌疑犯拘留,才知道他们在邢星的公寓里搜索时找到了附子。
下毒案中出现了乌头碱后,甘凤池就去认真了解了这种毒药的特性功能,所以知道附子这个词。
附子又名草乌,有毒,但同时作为中药也有其用药价值,有些药膳餐厅还私下使用附子,甚至有人用附子做美颜护理,邢星就是这样,他说这是他从朋友那儿拿到的偏方,用自做的附子美容液每周做两次,对皮肤特别好,他因为工作量大和压力的关系,最近皮肤粗糙,所以才会使用。
甘凤池在外面听着,几乎想翻白眼,邢星在调理皮肤之前应该先调理他的脑袋——就算附子可以作为美容药使用,也肯定需要专业药理人员的调制,这种东西怎么能自己乱搞呢。
“这到底是什么坑爹的朋友啊,相信他还不如请教咱们男神,看他的皮肤多好啊。”
甘凤池点点头,觉得裴晶晶说得非常有道理,冲她竖竖大拇指。
邢星在被问的过程中一直反复强调他购买附子是用于美容,完全不知道它有毒,更别说下毒害人了,至于偷乔飞的钥匙和去他家找东西这件事他也承认了,不过不是昨晚,而是前晚,也就是乔飞死亡的那晚。
邢星通过关系问到了乔飞隐蔽的住所,他猜测乔飞想在宴会上找情报,不会很快回来,所以在偷了钥匙后就马上跑去了,却没想到在翻找的时候灯突然灭掉,他还看到了“鬼”,吓得往外跑,慌乱中不知道头撞到了哪里,就晕倒了,等醒来后灯都亮了,他一是怕“鬼”,二是怕乔飞突然回来,就慌慌张张跑走了。
他还说翻找东西时特意戴了手套,所以现场的指纹是他醒后惊慌失措下摘了手套留下的,他都擦过了,可能是没擦干净才会被警察发现。
“有没有搞错啊,一个大男人还怕鬼,除非是他心里有鬼,胆小鬼,你说是不是凤梨仔?”
“是啊,谁说不是呢呵呵。”
甘凤池扯着笑附和裴晶晶,心惊肉跳地想老天保佑,狐狸科长可千万别把他吓晕的事说出去啊,要是那样,他今后还能在局里待下去吗?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邢星还让冯震检查自己后脑上的伤,他脑袋上鼓起一大块,疼得要死,还好没出血,他怕被人知道,也不敢去医院,还要忍痛出外景。
他说甘凤池去跟他询问案情时,他其实想说实话的,但又怕被怀疑,所以才会隐瞒,现在被揭穿了他反而松了口气,这样就能正大光明去看医生了。
冯震问他去乔飞家找什么,他犹豫再三最后说了实话,他曾经跟碎尸案的被害人女老板有过包养关系,本来交往这种事你情我愿,爆出去也没多大关系,但糟糕的是那个案子闹得太大,女老板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他之前又矢口否认了两人的关系,乔飞跟他说拍到了他们不雅的照片,如果照片流出去,会严重损害他的形象,他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怕公司知道后会舍车保帅,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去偷窃。
邢星的解释倒也合理,冯震又问他昨晚是否也去过乔飞的家,他否认了,说前一晚被吓破了胆,又怕再扯上官司,哪里还敢去,乔飞的钥匙他也偷偷扔掉了,还以为可以瞒过去,谁想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甘凤池比较相信邢星说的话,至少他的解释合乎逻辑,但假设邢星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就代表去乔飞家的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连着两晚去乔飞家显然也是为了寻找什么,但两次都被打搅到,才被迫装鬼吓人。
所以乔飞到底勒索了多少人啊,导致这么多人去他家里翻找。
审问结束,邢星被带了出来,他的脸色很颓废,眼眶都凹下去了,来到走廊上,他还一直反复强调自己没杀人,还让冯震一定要找到他的色情照片,说那关系到他今后的演艺生涯等等。
甘凤池提前避开了,免得惹麻烦,谁知邢星看到了他,抓着墙不走,又大声叫他的名字,硬要跟他说话。
甘凤池还想“装死”,被裴晶晶一把推出来,他只好尴尬地走过去,挥手让邢星闭嘴。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别叫得这么惨可以吗?”
“大侠,我是冤枉的!我没杀人啊!”
“哦,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的,你现在还是先看医生吧,你看你都伤成这样了。”
“我不怕死,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但我要清白,你一定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大侠,我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起同生共死过的!”
不就是和你玩了两次王者荣耀吗?谁跟你同生共死啊,你这样说了,我本来能帮忙也帮不上了,靠脸吃饭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蠢?
面对同事们投来的奇怪目光,甘凤池急忙解释:“游戏,游戏里的战友。”
“凤梨仔你还玩游戏啊。”
“陪玩呵呵。”
说到这件事甘凤池就一把泪,这都是他家领导搞出来的,说是“艺术家”接触过邢星,所以他们才会去找邢星了解情况,为了投其所好,陪他玩游戏的任务就交给了甘凤池,不要问为什么萧兰草不玩,领导安排任务需要给你理由吗?
“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治病,我会调查清楚的,假如你没有杀人就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抓到真正的罪犯。”
在甘凤池的安慰下,邢星总算冷静下来了,甘凤池趁机给同事挥挥手,让他带邢星离开,但临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邢星:
“你去乔飞家的时候,喂过鹦鹉吗?”
“没有,还喂呢,那些家伙吵死了。”
邢星的反应不像是撒谎,甘凤池看着他被带走,心想接下来的课题是要去寻找那个神秘的第三个人了。
胳膊被碰了碰,裴晶晶跟他逗趣说:“人家都叫你大侠了,你一定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手头上都一堆的事,”甘凤池说完,萧燃的目光看过来,他慌忙立正,严肃地说,“但我会认真调查这个案子的。”
“你就负责陪着邢星吧,他把你当朋友,也许你还能再问出什么。”
“是,不过……我是不是要先跟我家科长打个招呼?”
虽然他是很想跑第一线,但凡事还是要照程序来不是,他可不想回头被领导鞭笞啥的。
听了甘凤池的话,萧燃笑了。
“懂得规矩了,有进步,你先去吧,我跟你们科长打招呼,说我这边需要用人,让你帮个忙。”
“好咧!”
甘凤池接了新任务,兴冲冲地跑去了医院,跟邢星聊家常顺便打听情况。
然而邢星除了一通抱怨和懊恼外,没有提供到任何新情报,为了帮他回忆,甘凤池还不得不附和他的牢骚,还好没多久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给甘凤池带来了一个新线索。
邢星头上的伤不重,留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但不像他所说的是撞在哪里晕倒的,而是被重物击打造成的创伤。
甘凤池听到这个消息,交代同事好好看着邢星,又匆匆赶回局里汇报给萧燃,看看时间不早,他离开刑侦一科,准备去楼上,走到半路,一位同事叫住了他。
“凤梨仔帮个忙。”
甘凤池停下脚步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同事,他不爽地想自己现在是局里红人了吗?怎么谁都知道他的绰号?
“什么事?”
“那对鸳鸯大盗很麻烦,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乔飞的事,就一直吵,说有情报提供。”
“那你听他们讲不就好了。”
“我这不是只负责看守嘛,他们瞧不起我,一定要刑侦一科的人去才肯讲,我刚才去问,科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说我总不能让科长亲自去吧,所以……”
所以就让他去充当一下听众。
听看守的意思那两个小偷是在故意折腾,不过既然被同事认可,甘凤池觉得自己应该协助一下,说:“好啊,那我去听听看。”
“他们很吵的,赶上说相声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事,咱什么没见过啊,还怕吵吗?”
十分钟后,甘凤池发现他悲剧了,这世上饭可以多吃,话却不能多说,尤其是夸口的话。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大伟夫妇那么能说,明明拘留室是隔开的,他们却愣是可以搭上话,简直就是一对被偷窃耽误的相声演员。
甘凤池刚刚才领教了邢星的唠叨,谁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耳朵又要被虐一次,他气愤地想这是谁安排的,为什么把他们两人关得这么近!
“你们能不能一个个说?”他放低声调,提醒道,“要言之有物很难吗?要是没情报,我就走了,知不知道我们现在为了找凶手都忙到脚朝天了,你们还在这儿添乱。”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好心……”
两个人一起说,甘凤池抬手打住,让林大伟先说。
“那个,如果我们提供到了有力的情报,你们是不是可以在法官面前帮我们求情?”
“那要看你们的情报有没有用。”
甘凤池对他们的消息没抱期待,要是有情报他们早说了,还会等到现在吗?
“绝对有用,这还要让我老婆先说。”
林大伟指指隔壁,林芳说:“那晚我和乔……什么来着,就是死者是差不多时间到的,他的相机挺好的,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你猜让我看到什么了,我发现附近还有其他人也在偷窥他,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同行,后来发现不是,他也不是被邀请的宾客,虽然衣服很高档,但绝对是现凑的,他的气质配不上他的衣服。”
“那他进大厅了吗?”
“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看他不是名流也没请柬,但他居然顺利进去了,我觉得他是在跟踪死者的,就更好奇了,跟过去想看看情况,但进去后周围都是移动的珠宝架子,我实在挪不开眼,反正那人也不重要,我就再没去管了。”
甘凤池听着想笑,因为移动的珠宝架子这个词形容得太贴切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跟踪死者?”
“请相信我作为女人的直觉,还有,我在这行混很久了,有目的的跟踪和碰巧撞上还是分得清的。”
“就这些?”
“你不相信啊?”看到甘凤池的反应,林芳不高兴了,“你先别走啊,有枣没枣打一杆,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啥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线索?”
“哎哟,都说了我会看人的嘛,说不定这线索就有用呢,到时你立功,我们也可以从轻发落,双赢多好啊。”
甘凤池瞪着她不说话,林芳不仅不羞愧,还故意冲他抛媚眼,气得林大伟在旁边叫:“少发骚,我还没死呢。”
“你都是卤肉了,哪能跟小鲜肉相提并论啊。”
他们夫妇就这样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吵了起来,甘凤池不想听,去刑侦一科找来宴会视频,用笔记本电脑播放,放到林芳面前。
“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个人?”
林芳放弃跟老公争吵,专心看起来,没多久她就指着视频一角,说:“就他!”
甘凤池按了定格,视频里的男人只露了半张脸,林芳说得没错,他的衣服很光鲜,但属于放在人堆里绝对不抢眼的那类人,不过甘凤池觉得他气质还不错,也许不是上流社会绅士,不过与乔飞也不是同一类型。
“你确定是他?”
他问林芳,林芳用力点头。
“没错,我记人会记衣服和装饰,你看他的表,劳力士,可不便宜啊。”
视频不清楚,甘凤池有点佩服这小偷了,都过了两天了,她还能记得人家戴着什么表。
“行,我去查,如果真能帮上忙,我会向上头反映你们的功劳。”
甘凤池说完,合上电脑离开,林芳在后面叫道:“小帅哥,你没事多来转转哈,说不定我又想起什么来了呢。”
她的话引起了林大伟的不满,两人又对骂起来,甘凤池有点同情看守他们的同事了,加快脚步离开是非之地,一路来到鉴证科。
技术员小柯不在,他问了老羊,才知道盗窃团伙的调查好像有进展了,小柯他们几个技术股都被调去帮忙,对照指纹什么的工作要等一会儿了。
他赶时间呢,这种问题大概老白也能做。
甘凤池抱着电脑一溜小跑回到了冷案科,科里挺热闹的,因为萧兰草把鉴证科的几只鹦鹉都拿过来了,甘凤池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金刚鹦鹉的笼子前逗它玩,魏正义在旁边啃着苹果看鹦鹉,看到甘凤池进来,他打招呼说:“凤梨仔,你放在茶水间的水果挺解渴的。”
那是王奶奶送给甘凤池的水果,这两天忙着查案,魏正义不提他都忘了这茬了,说:“大家随便吃,不用客气。”
“不会跟你客气的,正义你去查查,能不能把水果切小块喂鹦鹉?”
“科长你怎么连物证都不放过?”
“水果怎么成了物证了?”
“我是说鹦鹉。”
“喔,这不是我想要的,是老羊嫌吵,所以在案子侦破之前拜托我饲养,我这人比较有动物缘,你看它们现在都不吵了,挺可爱的……凤梨仔你在听我说话吗?”
甘凤池没有听,他跑到老白那儿,把笔记本电脑往他桌上一放,说:“老白帮我个忙,你看能不能把这个男人的图像都调出来,有正脸的更好。”
老白刚把手头上的工作搞定,他看看视频,问:“弄到新线索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呗。”
甘凤池把林芳提供的线索说了,萧兰草不逗鸟了,过来看视频,很快的,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甘凤池察言观色,问:“科长你认识?”
“刚刚我们还提到他呢。”
萧兰草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林紫言把整理好的资料拿给甘凤池,却是那几起与乔飞有关的民事纠纷调查记录,这是她和魏正义去搜集来的资料。
她翻开最上头的那份,指着里面的被告方,问甘凤池,“你看跟他像不像?”
甘凤池看了那人的照片,啊地叫出来。
这个人他有印象,昨天在公园里见过,而且这个案子之前老白也说过,这个男人曾经持刀闯进乔飞家里想杀他,后来还差点上升到刑事案件。
男人叫冯斌,在一家叫铭星的建材公司任业务经理,他女儿冯雪雪在娱乐圈小有名气,最初是女团组合成员,女团解散后她又接拍影视剧,还签约了模特,前几年挺火的,后来因为感情问题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又被乔飞用一些偷拍的照片恶意中伤,导致患上忧郁症,资料上说她曾几次试图割腕自杀,冯斌夫妇几乎无法正常工作,每天都陪在女儿身边,免得她做傻事。
即使如此乔飞还在专栏大肆批判说冯雪雪是故意作秀博眼球,她会变成这样都因为吸毒和过度整容什么的,他的言论激怒了冯斌,冯斌跑过去要杀人,幸好最后被警察拦住了,乔飞也受了惊,那之后有关冯雪雪的报道写得就少了。
甘凤池看完,气愤地说:“这人太渣了,死不足惜。”
萧兰草看过来的眼神透着不认同,甘凤池发觉他又自我代入了,咳嗽两声,小声说:“对不起。”
老白很有行动力,甘凤池看资料这工夫,他在键盘上敲打着,把宴会上跟踪乔飞的男人图像都抽出来了,排到专用软件,其中有几张正脸,男人像是注意到了监控镜头,还特意看过来,所以拍得很清楚,跟冯斌的容貌完全一样。
为了稳妥起见,老白还特意把案卷里的冯斌头像传进去核对,结果出来是同一人。
这也就解释了冯斌怎么会有请柬,冯雪雪是娱乐圈中人,他托人要张请柬还是可以做到的。
甘凤池思考着可能性,问:“冯雪雪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还没做详细调查,冯斌的资料还是刚搜集来的,不过网上……”
林紫言用平板在网上搜了搜,皱眉说:“说好像因为厌食症严重,一直在住院。”
“那冯斌的嫌疑更大了,对了,我昨晚在公园遇到一个男人,现在想起来,感觉和他有点像。”
大家一齐看过来,甘凤池将经过说了,最后说:“只是感觉哈,岁数还有脸盘轮廓都挺像的,但那时天黑了,我不敢确定。”
“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冯斌,他都有问题,否则不会心虚,不等你发问就逃掉。”
“让我再看看,冯斌在宴会上有没有接触过乔飞。”
老白敲键盘调视频,甘凤池说:“不用看了,他没有,这些录像我都看过好几遍了,跟乔飞直接接触的人我有印象,里面没有冯斌,如果有的话,我一早就注意到他了。”
老白停下敲动的手指,抬起头:“没接触,没投毒,那他特意跟踪乔飞是干什么?”
“看看他都有什么行动。”
萧兰草下命令,老白将视频画面放大,让大家可以看清楚。
冯斌进了宴会会场后只是随意走动,虽然他跟乔飞没有接触,但眼神一直都追着他,表情平静,经验告诉甘凤池,越是这种冷静的人就越可怕,因为无法预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冯斌一直待到小偷被发现,他跟着人群跑出去,乔飞被确认中毒时他也在,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脸上堆起了微笑,掉头迅速离开,当时现场状况混乱,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他又没请柬,也没靠近乔飞,所以在第一次排查时没有查到他身上。
萧兰草看完录像,对魏正义说:“把冯斌的资料和视频拿给萧燃,告诉他我们的发现,让他派人调查冯斌,尤其是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乔飞。”
“好。”
魏正义拿着资料跑走了,甘凤池看着电脑,嘟囔说:“没想到那两个小偷还真提供到线索了,如果凶手真是冯斌,那就可以结案了。”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座位上,甘凤池感觉他的眼神大有深意,追过去问:“难道我想得太简单了?”
“理论上说没有,只是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开,”萧兰草说完看看甘凤池,笑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等抓到人,那些疑点直接问冯斌就好。”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没想多,其实他也有疑惑——如果是冯斌毒杀乔飞的话,他的目的是报复,那他看到乔飞死亡,又去乔飞家做什么?难道乔飞还藏了冯雪雪的偷拍照?
没多久萧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甘凤池不知道他跟萧兰草都说了什么,只看到萧兰草点着头,眼神不时瞟向自己。
萧兰草讲完电话,还没等放下话筒,甘凤池就冲了过去,问:“萧燃科长说什么?”
“说鸳鸯大盗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盗窃团伙的调查已经有眉目了,反而是乔飞的案子没突破,他们排查了乔飞手机里的联络人,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现在查到的是乔飞的交际圈很窄,没有信任的人,警惕性很高,皮包几乎不离手,别人很难碰到,更别说拿到药盒换药或偷配钥匙。”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想算计的话总有机会。”
“你说得有道理,冯震还去问了乔飞常找的几个小姐,不过她们也没提供到线索,只说乔飞最近心情不错,因为弄到一只金刚鹦鹉,乔飞跟她们见面除了上床外就是聊他的鹦鹉,好像是免费搞到手的,他很中意那只小金刚。”
甘凤池看看在笼子里打盹的鹦鹉,它是挺可爱的,可惜跟案子没关系。
“免费弄到一只四五千块的鹦鹉,他当然开心了,那除了这只鸟,他没有提其他什么?”
萧兰草摊摊手,表示没有收获。
“邢星这两晚的行动他们也查到了,他应该没撒谎,乔飞死亡的当晚他去过乔飞家,道路监控器拍到了他的车,但昨晚他没出门,这一点他的助理和公寓保安都可以证明,所以凤梨仔你查到的冯斌这条线很重要,萧燃让我跟你说声谢谢,另外问你能不能帮他的忙。”
帮忙调查冯斌吗?
甘凤池激动地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你直接去证物室取东西就好,萧燃说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
“证物室?”
甘凤池没听懂,萧兰草笑眯眯地说:“雌雄大盗不是偷了很多东西嘛,那个案子结了,东西也该归还给原主,但刑侦一科太忙,所以萧燃就希望你帮忙还回去。”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甘凤池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倒不是觉得麻烦不想动,而是这种事原本就该当事人来局里认领,而不是他们一家家地送还。
看出了他的心思,萧兰草说:“没办法,那些阔太太太啰唆,要把她们都叫来,我们这几天都不用做事了,萧燃说裴晶晶已经把物品清单都整理好了,你就照着单子送过去就行,紫言,你跟凤梨仔一起,这样他做事还有点干劲。”
“没有的事,我一个人做事也很有干劲的!”
甘凤池说完发觉不对劲,生怕林紫言生气,他慌忙解释道:“紫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一个人有干劲,但你帮忙的话,我干劲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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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分工合作,争取早点搞定,老白……”
萧兰草看向老白,老白立马把自己藏去了电脑后面,萧兰草叹了口气,说:“我跟正义一组,老白你留守继续追踪,有新消息随时汇报。”
“没问题!”
甘凤池去证物室领取了部分证物,拿着清单跟林紫言一家家归还东西。
这是个枯燥又无聊的工作,甘凤池觉得他要感谢萧兰草的体贴,他让林紫言跟自己搭档,至少他们在运输过程中不会觉得无聊。
快到傍晚时,物品归还得差不多了,甘凤池看了一眼下一位失主的名字和地址,他有点头大,说:“这个让科长负责就好了,他最擅长应付这种无聊又聒噪的中年妇女。”
林紫言看看名字,失主叫李淑芬,她问:“你认识?”
“我认识,你也认识,就是宴会上揶揄你的那位张太太。”
“喔,是她啊,希望她不要认出我。”
“不会的,她的眼睛是用来看珠宝的,你今天没戴珠宝,我敢打包票她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
“这么肯定啊。”
“当然了,不信要不要押下宝,谁输了谁请吃饭。”
“好。”
打赌的结果当然是林紫言输了,他们到了张太太家,按程序归还了失物,张太太签了字后就开始跟甘凤池唠叨,从宴会出小偷到有人中毒死亡,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看都没看林紫言一眼。
倒是她女儿张煦瑶挺在意林紫言的,跟她问东问西,对女警这一行充满了好奇。
林紫言客套地回复了,问:“你也想当警察吗?”
“不是,我前不久接了个女警的角色,想多了解一下,你不懂娱乐圈,光当模特路太窄了,有其他机会就一定不能错过。”
林紫言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附和着笑笑,张太太却不高兴地对女儿说:“都让你别做这一行了,被那些键盘侠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多憋屈啊,一个弄不好跟冯……那个叫什么来着?”
“叫冯雪雪,哎呀妈,我跟她不一样,她做事太较真了,做人不能太较真,别人喜欢说就让他说去,有争议才有关注嘛,而且乔飞不是也死了吗?我猜短时间内那些狗仔不敢乱爆料我们了。”
甘凤池在旁边听着,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不对劲,问:“为什么你会认为乔飞的死跟爆料有关?”
“因为网上都传开了啊,乔飞就是乱爆冯雪雪的隐私,才会被她父亲下毒杀了的,她父亲是叫冯斌对吧,你们是不是已经抓住他了?我见过他,人挺不错的,我们都挺理解他的,不过再怎么着也不能杀人啊。”
“是在哪儿看到的?”
张煦瑶拿过手机找了一下,递给甘凤池,甘凤池和林紫言看完,不由得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有关冯斌的事他们也是今天才查到的,而且究竟是不是冯斌下毒还是未知数,没想到消息都已经传到了网上,笔者甚至说冯斌是头号嫌疑犯,除非他潜逃,否则应该已经被捕了,甘凤池看得哭笑不得,因为有关这一点连他们两个警察都不清楚,更何况是局外人?
“这个叫小雪花的人好像是专职作者。”
林紫言用手机调出笔者的名字,进入她的专栏,一边看一边说。
张煦瑶撇撇嘴:
“她的专栏上写的是作家和新闻评论家,其实说难听点就跟乔飞差不多,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只是有人习惯爆料有争议的新闻话题,她还会写长评,她也好意思说乔飞怎样怎样,她当初也说过冯雪雪啊,只不过人家是文化人,说得委婉而已,而且她长得美,你们知道现今这个社会,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只要有颜值,就成功了一大半,乔飞跟她根本没得比。”
甘凤池在小雪花的专栏找了找,找到了冯雪雪被爆料后她写的一些文章,都是劝告广大青少年要树立自信心,不要过度节食、整容甚至吸毒,否则再好的青春也是昙花一现,单看这些内容没问题,但她在文中举出了某女星的例子,分明就是在影射冯雪雪。
再看她专栏的粉丝和点击率,就知道她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乔飞,不过至少她的言论是正面的,追捧她的粉丝都在下方留言说一定听她的话,不做傻事,这里面不乏偏激的言辞,比如抨击冯雪雪,让她滚出娱乐圈等等。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甘凤池看到一半看不下去了,皱眉说。
“键盘侠呗,只会在网上抱团取暖,其实现实中个个都是穷屌丝,所以这些留言看完后笑一笑就行了,不能当真的。”
“虽说是这样,但看到自己被抨击,心情肯定会受影响的。”
“如果这点挫折都受不了,那干脆就不要在圈里混了,冯雪雪就做不到,所以就变这样了,其实你要这样想,没有这些留言刷网制造话题,谁知道你是谁啊,想要出名就要时时刻刻刷存在感,就把那些骂你的话当免费广告,等你哪天出头了,谁还记得这些留言?”
张煦瑶话糙理不糙,不过甘凤池更在意流言的出处,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两人告辞离开。
张煦瑶送他们到门口,对甘凤池说:“听我妈说你有新女朋友了,不过好像一般般,你真不打算追我吗?”
甘凤池第一时间看向林紫言,林紫言把头撇向一边当没听到,他只好说:“她挺好的,我看着中意。”
“你看中意的女孩子档次都很低,高的你却看不中,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手机给我下。”
甘凤池继续看林紫言,嘟囔道:“不用了吧。”
“让你给你就给,一个爷们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
为了速战速决,甘凤池只好把手机给了张煦瑶,她输进自己的号码,说:“想什么呢,还以为我要倒追你啊,本小姐可是有的是人追。”
“是啊是啊,您可是女神级的,哪能看上小的。”
“几年不见,你说话可滑头多了,我是要传弟弟的照片给你,你也知道我妈的脾气,把个儿子惯得不像话,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鬼混,这次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几天不回家,我妈打电话他也不接,老太太担心得不得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找找,能吓唬他一顿更好……喏,这就是我弟弟张煦阳,长得还不错吧?”
甘凤池接过手机,张煦瑶把弟弟的照片传过来了,男人的头发染成灰白色,眉毛修整得很细,穿了一件蓝格子紧身衬衣,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哪个发廊出来的小弟。
甘凤池看了一眼张煦瑶,幸好他们姐弟长得不像,至少张小姐的气质还是不错的。
他问:“他经常这样夜不归宿?”
“常有的事,他就喜欢跟朋友凑一起喝酒嗑药,我妈当初生了个儿子,开心得要死,现在是头痛得要死。”
张煦瑶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忙着接电话,拍拍甘凤池的肩膀,说:“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分上,你要用心帮忙啊。”
没等甘凤池回答,她就转身回家了,咣当一声,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甘凤池向林紫言摊摊手,林紫言看看手机里的照片,说:“这品位……”
“简直就是洗剪吹哈,我记得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现在……只能说岁月不仅是杀猪刀,还是剃刀。”
林紫言摇摇头离开,甘凤池追上去,问:“你怎么看?”
“她喜欢你,所以在嘲笑你的时候声线波动很大,她在利用嘲笑掩饰真实的想法,她应该觉得你挺好的,至少比娱乐圈里的男人有担当,所以我猜她是想跟你交往,只要你给她机会。”
“我是问你怎么看小雪花评论这件事,谁问张小姐的想法了,我跟你讲,你别听她乱说,她跟她妈妈一样,说话最喜欢夸大其词,我跟她只是认识而已,都没接触过,更别谈什么青梅竹马了。”
“喔……”
“是真的,紫言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是是,那我来确认下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甘凤池生怕她不信,还想重点解释他跟张煦瑶的关系,但林紫言上了车就打电话给老白,他只好忍住了,把车开进车道。
林紫言跟老白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说:“局里大家都看到报道了,萧燃科长在跟网站交涉删除,老白说他们也不清楚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不过文章内容说得八九不离十,冯斌跑了,家里跟单位里还有冯雪雪住的医院都找不到人,据说他一个星期前就没上班了,也没进医院,现在大家都在到处搜查他,老白还偷偷让我问你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为什么怀疑我?”
“因为只有你跟咱们科长和新闻记者那边混得比较熟嘛,科长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你……”林紫言侧头看看他,“如果被漂亮女人奉承几句,很可能就不知东西南北什么都说了——别生气,我只是转达老白的话。”
“不管是谁说的,都是错误的,我好歹也是警察,也是有脑子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电话给我,我来骂他。”
“行了行了,老白也就是这么一说,再说小雪花是挺漂亮的,而且很吃得开,在哪个行业都可以八面玲珑。”
林紫言调出小雪花的照片给甘凤池看,甘凤池随便扫了一眼,立马摇头。
“笑得太假,不好看。”
“真的?”
“真的,比你差远了。”
小雪花其实长得很漂亮,而且很有女人味,衣着发型和配饰也有品位,但甘凤池觉得自己没说错,她的笑容是太假了,就像服务性微笑,得体却没有感情。
林紫言听了他的话,抿嘴笑了,甘凤池又追加道:“你听我说话的声线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那肯定是你跟大多数人的审美不一样,她在网上很受欢迎,被奉为女神。”
“我更想知道这位女神小姐是从谁手里弄到的情报。”
“要直接去问一下吗?她的工作室正好和我们回警局是同一条路,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说不定她看你长得帅,就什么话都说了。”
甘凤池转头看过来,林紫言慌忙摇手。
“这也不是我说的,是老白说的。”
“等着吧老白,回头我把他揍成老黑……说了半天,小雪花叫什么?”
林紫言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儿,说:“老白把她的资料传过来了,她本名叫薛华,学新闻传播的,不过毕业后工作一直不固定,后来就转做SOHO了,主要是在自己的专栏写文,因为长得出众,被称为美女博主。”
“真是个干什么都要看颜的时代啊,她的文章好看吗?”
“文笔挺好的,而且会从大家忽略的视点讲述问题,有人说她善于客观分析问题,也有人说她冷血。”
“说到底她也跟乔飞一样,只是利用各种手段爆新闻博眼球罢了。”
甘凤池说完,接收到林紫言不赞同的目光,他耸耸肩。
“我错了,在调查过程中不该有先入为主的心态,也许她本人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呢。”
没多久甘凤池就发现他根本没错,薛华是不是人才他不确定,但她绝对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
所谓的工作室,其实就是普通公寓中的住房,薛华买了上下两层,改造成楼上住家楼下办公的格局,工作室还有一位女助理。
这位女助理简直全能,除了处理文字工作外还要做体力活,甘凤池在等待的时候,就看到助理一直在忙着搬快递和文件箱,她做事很快,唰唰唰就搞定了,其间电话铃响个不停,她每次接起电话的回应几乎都是——无可奉告。
甘凤池跟林紫言对望一眼,心想薛华爆出个大新闻,这些电话大概是打进来询问爆料后续的,幸好她有个能干的助理,否则会很麻烦吧。
薛华很快就出现了,她保养得非常好,资料上说她三十五,但实际上看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乳白色的西装裙,上衣的胸口部位露得恰到好处,头发黑长直,妆容也化得精致,一扫SOHO死宅的邋遢形象,难怪会被粉丝奉为女神了。
她热情地跟两人握了手,就座后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微笑说:“要不是看了你们的警察证,我真会以为你们是冒充的,你们两位大概是最不像警察的警察了。”
——你会这样说,那是没见过更不像警察的警察。
甘凤池在心里吐着槽,微笑回道:“你也是最不像SOHO的SOHO了。”
“那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
甘凤池看了林紫言一眼,心想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对他表示好感,平时跟科长搭档办案时他可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啊。
他举手投降,说:“可别,真要那样,你的粉丝还不把我吃了啊。”
薛华被逗得咯咯直笑,林紫言瞪了甘凤池一眼,对她说:“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询问一下你专栏文章的事。”
她将下载到手机的文章调出来,递到薛华面前,薛华笑了,说:“你们也太紧张了,还专程为这事跑一趟,难道你们上司没跟你们说这篇文章已经被删除了吗?”
林紫言重新打开网上专栏,果然找不到文章了,薛华揶揄道:“如果你们警察的办案能力跟监控网络的能力一样强大,杀乔飞的凶手早就捉到了。”
林紫言的脸涨红了,甘凤池赶忙把话接过来,问薛华:“你是根据什么说凶手是冯斌的?”
“我做新闻这么多年了,门路总是有一些的,难的是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现在是互联网时代,什么事都不该藏着掖着,广大群众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其实我在上传文章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不过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放心,我们的茶很贵的,不随便请外人喝。”
“那真遗憾,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们特意来一趟,让我确定警察是在认真调查的,虽然你们删了我的文章,但网上都已经转发出去了,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凶手。”
“我们只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薛华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笑道:“喔,看来你们还没有线索啊,所以想从我这里打听到消息,不过没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推测出来的。”
“那你又是怎么推测到冯斌是凶手的。”
“像我们这种新闻人会每天关注网上动态,就像炒股的人要紧盯着股市一样,乔飞出事后,我就把他最近得罪的人员名单都搜出来了,捋过一遍后很容易就锁定冯斌,不管是心态、动机,还有时间,冯斌都是最有可能的人。”
“那又是怎么知道他还没被拘捕?”
“他又不是傻子,坐等你们去抓?有个情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调查到,我可以透露给你们。”
“是什么?”
“冯雪雪住院后一直是冯斌夫妇照顾的,但一个星期前他突然离开了,他妻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离开时只说有重要的事要办,你们猜这个重要的事会不会就是指杀乔飞?”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都说了我有自己的门路,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直接去问他老婆,现在冯斌杀人的事网上都传开了,逮捕令也快下来了吧,你们去问的话,他老婆不敢不说的。”
“但你说的这些全都是毫无根据,仅凭猜测就做出结论在网上乱写。”
“这不是乱写,是基于调查到的情报而做出的结论。”
“但你没有证据。”
“我又不是警察,一定要有证据才能做事。”
两人越说越呛,林紫言及时打断了,对薛华说:“那么你是根据什么情报做出的结论,断定冯斌是凶手的。”
“很简单,先从冯雪雪开始说,从她出道我就关注她了,根据她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她心胸不宽广,眼界也不高,凡事喜欢闷在心里,不会自我开解。人的性格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家庭教育的结果,所以你们看她父亲冯斌也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因为乔飞在网上爆料就持刀去杀他,可见他是冲动型犯罪人格,这类人很容易因为一些刺激而丧失理智,做出无法挽救的事,所以我理解他爱女心切的感情,但我不认同他的行为。”
甘凤池觉得薛华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单纯靠着爆料爆照片来哗众取宠,这一点跟乔飞不同,这大概也是她在网上有一大帮追随者的原因。
她的话有道理,但有一点自相矛盾了,假如冯斌是冲动型犯罪人格的话,他就不会下毒杀乔飞,而是选择更直接暴力的方式。
新闻只播放了乔飞被杀的事,却没有提具体情况,甘凤池觉得薛华可能不清楚内情,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就是说她那些所谓的门路什么的可能是胡扯的。
甘凤池思考的时候,林紫言说:“我看过当时针对冯雪雪整容、吸毒和忧郁症的新闻话题,你写的文章中也包含了很多抨击的词句。”
“我没有抨击,我是就事论事,提醒广大青少年不要随意迷恋偶像,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有可能犯错误。”
“可是你有冯雪雪犯错的证据吗?”甘凤池反问道,“你不是医生,你怎么确定冯雪雪吸毒和整容了?再说就算是整容了,一个人为了美丽而改变自己有问题吗?她并没有妨碍到别人。”
“你看你们又在强调证据了,这个世界还有个词叫言论自由,广大网民有自由说话的权利,这就是网络的游戏规则,而像我这样的新闻工作者更应该树立好榜样,免得年轻人在网络上迷失自己,失去了分寸。”
甘凤池觉得薛华这番话都是狡辩,但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没有像乔飞那样直接攻击哪个人,她只是善于利用文字来推波助澜。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乔飞是因为攻击冯雪雪被杀的,你也可能有危险?”
“我不怕,每个职业都有它的风险,尤其是我们做新闻的,我们要在遵循职业道德的同时说出真相,如果怕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干这行了。”
这明明就是哗众取宠,却说得堂堂正正。
在林紫言面前,甘凤池忍着没发脾气,提醒说:“还是要小心,你这样做,有可能把凶手引来,很危险的。”
“那就派人来保护我啊,毕竟我也纳税了。”
“好,有关这一点我会请示上边。”
薛华很狡猾,跟他们聊了半天却滴水不漏,甘凤池见问不出什么,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起身告辞,薛华送他们出去的时候,突然问:“甘警官,你有联络电话吗?”
甘凤池一愣,薛华说:“仔细想想,我的处境是有点危险,你说申请派人来保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所以至少给我个号码,这样要是遇到危险,我还能向你求救。”
甘凤池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薛华,薛华笑吟吟地接了,说:“谢了。”
甘凤池无视美女的微笑,掉头走出去,他走得飞快,林紫言要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凤梨仔,不至于为了这种人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听声音?”
“这还用听声音吗?你脸上都写得这么清楚了。”
观察着他的表情,林紫言扑哧笑了,甘凤池看着她笑,心情好点了,两人上了车,他说:“好吧,我是在生气,我最讨厌这种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大肆传播的人,以前我一个朋友就因为被这样说,差点自杀,后来我就去揍那个传谣言的人,差点被学校记过。”
“是你……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林紫言伸手指指甘凤池的脸,意思是你脸上写得多清楚啊。
“其实根本就没谈,后来她就因为这件事退学了,她成绩挺好的,可惜了。”
“抱歉。”
“没事,她退学时都没跟我打招呼,感觉我总是做这种一厢情愿的事。”
“挺好的,咱们科长最喜欢有人情味的人了。”
“那你不喜欢?”
“我?我喜欢聪明的和帅的。”
甘凤池想了想,如果把他家科长撇除的话,他应该在选择范围内,心情顿时好起来,说:“今天打赌你输了,记得请我吃饭。”
“好啊,准备去哪儿吃?”
“让我想想。”
“想可以,但不要找太贵的地方,我可是小职员,请不起龙虾大餐的。”
“没问题。”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看着甘凤池冷静下来了,林紫言才开始说正事。
“薛华有很多话是在撒谎,她在说到判断冯斌是凶手是靠推理的地方时,声频波动明显变大,我猜她不是靠推测,而是了解一些内情。”
“我也觉得她还有话没说,但她又不了解乔飞被杀的具体过程。”
“所以她一定有她自己特别的消息渠道,如果我们能打听到的话,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真凶。”
“听你的意思也不认为是冯斌作案?”
“不,我只是觉得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加揣测,毕竟冯斌现在逃跑了,他为什么逃跑,是心虚还是有其他原因,都只能在找到他后才能下结论。”
林紫言说话带了点萧兰草的调调,可见她被影响之深,甘凤池有些泛酸,不过林紫言说得有道理,他问:“那我们要怎么让她说实话呢?”
“不是‘我们’,是‘你’,她都跟你要手机号了,证明对你有兴趣,且不说她感兴趣的地方是哪里,至少证明你有接近她的机会,到时见招拆招,看能不能让她说实话。”
要不是林紫言的表情太认真,甘凤池一定怀疑她在吃醋,小声嘟囔道:“我平时桃花运没这么旺的。”
“你说什么?”
“喔,我说我们早点回去,看有没有新进展。”
甘凤池加快了车速,没多久手机响了起来,他瞅空瞄了一眼,头有点大——王奶奶又来电话了。
他把手机塞给林紫言:“你帮我接你帮我接,就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她就不会老把她孙女推给我了。”
林紫言接了,刚说一句“王奶奶你好,我是……”就被打断了,王奶奶在那头说:“凤梨啊,我送的水果吃完了没?吃完了再过来拿,我闺女今天又送了一箱过来,哎呀你说我一个老人家,哪吃得了那么多啊,你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就顺便来吃饭,我包了饺子,我家老头又跑去学校做研究,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你来帮个忙,再顺便帮我换换灯,我卧室的灯坏了,人老了,爬不了高……我追的剧要开始了,就这样。”
林紫言开了外放,所以甘凤池一字一句听得实实在在的,他苦笑起来。
“她公寓的老姐妹说她有点耳背,我没想到背到这个程度。”
“老人家挺有精神的。”
“她要是腿没事,我敢保证她敢自己去换灯泡。”
“我觉得老人家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要不你先过去吧,我另外搭车。”
想到王奶奶腿还有伤,甘凤池答应了,说:“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络我。”
林紫言在前头路口下了车,甘凤池把车掉了个头,开去中青公寓。
甘凤池来到王奶奶家,王奶奶的电视剧还没看完,她也不看了,张罗着让甘凤池坐,她腿不好,走起路来不得劲,不过不妨碍做事,一会儿工夫就把切好的水果和点心还有饺子都端上了桌。
一天都没正经吃顿饭,甘凤池饿了,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王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抽空还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孙女与她男朋友的旅游合照,抱怨说觉得他们不般配,希望他有机会去追求一把。
甘凤池只好当听不懂,嗯嗯喔喔地应和着,总算吃完了饭,王奶奶把餐具拿去厨房,又说荧光灯放在客厅,让他去卧室换一下。
甘凤池拿着灯具去了卧室,里面很暗,对面墙上有个绿莹莹的小东西,凑近了看,却是只毛皮小兔子,发光的是兔子怀里抱的夜光珠,他用手碰了碰,毛皮兔子的铃铛响起来,发出丁零丁零的声音。
“我孙女最喜欢这些毛皮玩具啥的,从小到大不知道买了多少,”王奶奶把电闸拉了,打着手电筒走进来,用手电筒指指墙角,“别愣着啊,那儿有椅子。”
甘凤池拿来椅子,踩上去把灯换了,王奶奶去合上了电闸,卧室灯亮了,她赞道:“小孩子就是手脚麻利,这么快就搞定了,我那老头子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好,真没用。”
“我也只能干干这些体力活,哪比得上大学教授啊。”
甘凤池开了句玩笑,把椅子放回墙角,旁边是书架,架子上除了奖章跟一些家人合照,剩下的都是一排排的书,有一些是通俗小说,更多的是工具书,都是些细胞遗传学啊生物技术的书,他说:“您先生很有学问啊。”
“什么学问,就是个老书呆子,现在这些科目都是冷门,没人愿意报,走,我做了消夜,一起吃。”
“不了,我局里还有事,得回去了。”
甘凤池看看表,跟她告辞,还好王奶奶没一再挽留,把煮的冰糖梨子放进保温杯,让他带回去吃,又把女儿送来的一箱梨都给了他。
盛意难却,甘凤池只好抱着大箱子离开,还好可以乘电梯,否则这么重的箱子一路抱去停车场可真够他受的。
快到车位时,手机响了,甘凤池几步跑过去把车的后厢盖打开,东西随便一放,拿出手机接听。
来电的是林紫言,问:“你不方便接电话?”
“因为我又满载而归了。”
甘凤池把王奶奶给自己一箱子梨的事跟她说了,林紫言笑起来。
“老人家很中意你啊,你就遂了她的愿,当她的孙女婿呗。”
“不不不,这种事还是交给咱们科长吧,他才是万人迷,”甘凤池毫不犹豫地把萧兰草卖了,转去正题,“你那边什么情况,冯斌找到了吧?”
“还没有,真奇怪,那晚他从酒店出来后就人间蒸发了,车停在某个收费停车场,人却不见了,监控器只拍到他从停车场出来,之后就是死角,追踪不到了,老叶他们在附近分头询问,什么都没问到……”顿了顿,林紫言又说,“本来我还觉得另有隐情,但是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他所有做法都是有预谋的。”
“那我回去帮忙。”
“不用,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事,冯雪雪住的医院跟冯斌工作的建材公司现在都有人在盯着,科长让我转告你,萧燃科长暂时没给我们分派任务,你就趁着这个空当回家休息吧。”
“我心里有事,回去也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睡,科长说了,接下来说不定会很忙,所以要找机会养精蓄锐,凡事有张有弛才能把工作做好。”
“是是是,都听科长的,那邢星那边呢?”
“还是派人轮流看守,顺便保护,凶手打晕过他一次,难保没有第二次,凶手要是担心被他看到脸了,说不定会杀人灭口,总之你就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好。”
甘凤池挂了电话,开车回到家,甘妈妈本来都要睡了,看到儿子回来,她很惊讶,问:“怎么回来了,案子破了吗?”
“回来拿些换洗的衣服,明天再战,妈,你吃消夜吗?一位老奶奶送的。”
甘凤池把消夜和一箱梨搬去厨房,甘太太跟着过来,问:“哪位老奶奶?”
“是我在查案时认识的,很健谈的一位老人家。”
“说到老人家啊,你奶奶今天还打电话过来问起你,过两天她要过来住,还说看中了几个女孩子,让我到时给你安排相亲。”
“看在我是您亲生的分上,饶了我吧妈。”
“哎呀,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不过老人家就那个脾气,根本不听我解释,到时你自己跟她说吧。”
“太懂了,现在我听到奶奶两个字就头大。”
甘凤池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决定在麻烦到来之前先好好休息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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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编号05 彭罗斯阶梯
第五章 寻找嫌疑人
这一觉没睡多久就被铃声惊醒了,甘凤池迷糊着把手机摸过来,还以为是科长有急事找他,谁知接通后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甘警官,我这里有危险,你快过来!”
声音急促紧张,而且压得很低,甘凤池惊醒了,坐起来,问:“是薛小姐?”
“是我!是我!”
“出了什么事?”
“好像有人偷偷潜进我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好怕……”
“别怕,你先找个房间躲起来锁上门,别发出声音,也别关电话,我马上过去!”
甘凤池说完抄起外衣几下穿上,跑出家,开着车一路冲向薛华的公寓。
他让保安开了公寓门,一路跑上去,薛华家的门虚掩着,甘凤池推门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点声音都没有,他通过手机询问薛华,通话却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摸黑按开关,灯也没反应,他担心歹徒还藏在房间里,没开手电筒,提起警惕上了楼。
有个房间传出响声,甘凤池过去推开门,那是薛华的书房,门外地上有一堆花瓶碎片,电脑开着,薛华出事时好像在直播,声音是观众发出的,而且还很杂,都在讨论说什么危险啊歹徒啊。
甘凤池看了一圈房间,没发现薛华,他退出来,隔壁是开放式客厅,角落摆放着观赏植物,甘凤池经过时感觉植物枝叶在动,他半路折回去,还没等开口警告,突然有人从植物后面跳出来,挥舞武器袭击他。他闪身避开,顺便夺下了对方的武器,却是个棒球棒,那人也摔倒了,哎哟叫起来,却是个女人。
甘凤池本来要反击的,听到声音,他临时停下来,问:“薛小姐?”
“是我!甘警官,你终于来了!”
甘凤池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薛华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看脸色吓得不轻,甘凤池把她拉起来,问:“我不是让你躲进房间吗?你怎么在这儿?”
“一开始躲在卧室,后来感觉卧室有人,我害怕,就又跑出来了。”
薛华在甘凤池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因为惊吓眼圈都红了,伸手理理垂下来的长发,这个小动作让她多了丝风情,不像白天见面时那么咄咄逼人,仰头看着甘凤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甘凤池侧耳听听,除了电脑传来的杂音外,屋子里好像没有其他声音,为了稳妥起见,他说:“我去检查一下,你在这里休息。”
“不,我跟你一起去。”
怕他丢下自己,薛华说完就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放,甘凤池没办法,只好带着她,问了电闸在哪里,过去一检查,果然是电闸被拉断了。
他隔着手绢把电闸拉回去,房间里亮堂起来,搜查也方便多了,但他在上下两层仔细找了一遍,连储藏室都翻过了,里面都没有人,薛华惊魂未定,回到二楼的客厅,一直反复问会不会遗漏了哪里,要不要再重新检查。
甘凤池安慰她说已经报警了,让她不要担心,余下的工作警方会处理好的,薛华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不时伸手捋捋长发,又看向对面欲言又止。
甘凤池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博古架上放了好多小摆设,其中有个四方盒子显得格格不入,他走过去正要拿,薛华抢上前拿起盒子,把开关关掉了,原来那是个摄像头。
“这是我做直播用的……糟糕,直播还开着呢。”
薛华冲回书房,戴上耳麦说警察来了,她已经没事了,请观众不要担心,等抓到歹徒,她会再告知大家的。
等她关了直播,甘凤池问:“屋子里还有其他镜头吗?”
“下面的小客厅和餐厅有,还有我的化妆间,主要是为了让大家更了解我的日常什么的。”
薛华说完,看看甘凤池的脸色,她说:“对不起,我应该在你来之后就关掉的,但刚才我太害怕了,就忘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警察来救援了,也看到你了,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啊?”
造成影响又怎样?难道还能打回重练吗?
甘凤池很无语,又不能说她,道:“往好处想,说不定录下了歹徒呢,你先把经过说一下。”
“歹徒进来时我还在直播,其实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观众提醒我的。”
薛华的书房门是半透明玻璃的,观众通过视频看到了玻璃外有人影在晃动,一些死忠粉都知道薛华家里晚上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就有人询问,薛华一开始还以为大家在开玩笑,没多久电就停了,好在她今天用的是笔记本电脑,还开玩笑说难得遇到直播时断电的,值得留纪念,但她很快也看到了在门外晃动的人影,吓得赶紧给甘凤池打电话,又拿起桌上的花瓶出去查看。
谁知她一出去就有人扑过来掐她的脖子,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用力将花瓶砸在那人身上,趁着对方松开手,她跑去卧室锁上门,刚好卧室有棒球棒,她就拿了棒子,准备万一歹徒冲进来,她就用它当武器。
后来外面一直没有声音,她越想越害怕,开始怀疑歹徒的同伙会不会一早就藏在卧室里,这样一想就更待不下去了,拿着棒球棒出来,躲去观赏植物后面,还把甘凤池当成了歹徒。
甘凤池问起歹徒的模样,薛华完全提供不出来,说空间太黑她又害怕,只记得对方长得比她高,她本来想拿花瓶砸对方的头,但大概只砸到脸上。
没多久警察赶到了,他们重新检查了薛华的房子,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在她被歹徒攻击的前后时间里也没有人乘坐电梯到这一层,从作案者有门锁磁卡和了解电闸位置来看,怀疑是熟人作案或是那人一早就在监视薛华的行动了。
这时候薛华的直播视频派上了用场,甘凤池看了视频,内容跟薛华描述的基本吻合,在她专心直播的时候,人影在玻璃门外晃动,像是在窥视她,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可惜的是放在其他几个地方的镜头都没有打开,唯一开的一个也只拍到了她拿棒球棒攻击甘凤池的部分,歹徒没进客厅,从现场状况来看,他没有翻过房间里的东西,而是直接上楼袭击薛华的,他的目标应该是薛华,可能是听到了她打电话求救,所以被花瓶砸到后就仓皇逃离了。
由于歹徒戴了手套,门把手和电闸拉栓上没有留下指纹,花瓶上也没有血渍,看来只是砸中他却没有打伤,案发后一楼大门监控器录到一个男人离开,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还穿着肥大的拉链夹克,镜头只照到他半个肩膀,一闪就消失了,速度太快,甘凤池觉得很难通过监控确定歹徒的身份,甚至无法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冯斌。
调查结束后,甘凤池问薛华要不要把助理叫来跟她做伴,她拒绝了,说:“让助理陪还不如让你陪,有你在身边,歹徒一定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
联系这两天发生的事件,甘凤池担心这不是找麻烦,而是报复杀人,他打电话给萧兰草汇报了情况,萧兰草让他先留下保护,等明早他跟萧燃讨论后再制订对应方案。
甘凤池答应了,他在楼下客厅待了一晚上,早上再见到薛华,她化了很精致的妆,把头发扎起来,还准备了早餐,神采奕奕的,跟她昨晚被攻击后的惊恐模样一对比,甘凤池忍不住怀疑她有双重人格。
“你……这是要出门吗?”
“看你说的,不出门就不化妆那是懒女人才做的事。”
薛华把牛奶面包放到餐桌上,说:“不过我过会儿是要出门,你陪我,就当是我的贴身保镖了。”
“去哪里?”
“先吃饭吧,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饭,等我的助理来了,让她做给你吃。”
听她的意思是想把自己当长期保镖来用,甘凤池吃着饭问:“她平时不住在这里?”
“大多数时候都住这儿,偶尔会回家陪父母,没想到冯斌就瞅准了这个机会来对付我。”
“也不一定是冯斌啊,歹徒还在调查中,一切还是未知数。”
“别开玩笑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当初他去杀乔飞,被抓后还说要继续报复害冯雪雪的人,其中肯定也包括了我,现在乔飞刚死就有人来害我,还可能有别人吗?”
就算有甘凤池也不会跟她说的,低头默默吃饭,薛华今天心情不错,甘凤池不说话,她主动开口,问:“你猜我今天要去做什么?”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和助理,我怎么可能知道?”
“猜一猜嘛,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最想做什么?”
薛华冲他眨眼睛,一脸的狡黠,被她放电,甘凤池的小心肝跳了跳,脑海中灵光闪过,问:“你不会是去找冯斌的家人吧?”
“真聪明,”薛华看着他,笑道,“以你的头脑只做跑腿的真是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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