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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在夜总会化装侦查
叶大鹏打来电话,特意点名让侯大利到二大队开会,配合侦办系列麻醉抢劫案。

二大队会议室里已经有五个女警察。除了田甜以外,侯大利只认识刑警支队三大队的女民警,而另外三个女警则很陌生。


田甜和几个女警坐在一起,侯大利则来到丁浩身边,寻了位置坐下。


丁浩以前是刑警二中队中队长,后来被调去搞打击贩卖妇女的专案。专案前段时间结束,丁浩升职,到刑警支队二大队当副大队长。


叶大鹏总结了前段时间的工作,道:“系列麻醉抢劫案有这么多目击者,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也很接近本人,这点大家都承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破不了案,也太丢脸了。经研究,我们除了加大调查力度之外,还得用一用请君入瓮的办法。我们成立五个小组,每组配一个女警,三个男侦查员。五个小组到没有发过案的酒吧和夜总会,等待犯罪嫌疑人。五个女警有两个是刑警支队的,只有田甜有在一线工作的经验,就由田甜做组长,统一指挥五个小组。”


侯大利看了田甜一眼,田甜微微点头。


散会以后,第一小组集中开会,成员有田甜、侯大利和另外两个相对年轻的刑警。


第一小组将前往金世安夜总会,这个夜总会算是江州一线夜总会,消费不菲。此夜总会属于金家产业,经营时间挺长,一直风平浪静。


商量细节以后,第一小组散会,准备晚上的行动。


田甜坐上车以后,侯大利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田甜道:“上午我接到电话,到二大队来开会。开会前,叶大队专门找我谈了话,我这才知道要采取钓鱼行动。”


“为什么让你当组长?你是法医呀。”


“叶大说得很清楚,只有我到过一线。”


“我们两人的事情,局里到底知不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你怕被局里知道?”


“我还真怕局里知道。根据规则,若是我们谈恋爱,肯定有一人会被调走,那我们就当不成搭档了。我觉得和你做搭档很不错,你的知识与经验和我的知识与经验正好可以互补,随时可以讨论案情,白天可以,在床上也可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前面还挺正经,后面就开始占便宜了。那天朱支看到我们在走道上亲热,说不定真会把我们调开。”


想到有可能被调开,两人都有些不开心。


当夜,经过充分准备,第一小组进入金世安夜总会。


进入夜总会以后,侯大利就明确表示晚上所有消费不用支队报账,由他个人负担。若是一般人提出这个要求,侦查员们肯定不会同意,但侯大利身份特殊,侦查员们“吃大户”没有心理负担,还开玩笑说要喝点以前喝不到的高档酒。


田甜和平常不一样,露出肩膀,挂着翡翠挂件,口红在灯光下闪亮。


侯大利坐在她的斜对面,视线良好,任何人接近田甜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田甜时尚漂亮,性感妖娆,可是奇怪的是居然从九点到凌晨两点,只有一个男子过来搭讪,而且搭讪之后很快就离开。


收队以后,田甜坐在侯大利车上,十分郁闷,道:“我很丑吗?为什么一个人坐了四个小时,没有人过来邀请我喝酒,过来说话的人都少?”



侯大利道:“我一直在观察你,很少人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虽然你穿得很漂亮,可是你喝酒时脸色冷冷的,不是假冷,是真冷。有一个男人找你搭讪,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似乎往后倾了倾,很快就离开了。”


田甜对着后视镜观察自己的脸,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这样冷冰冰的,没有把你吓跑?”


侯大利笑道:“你是和氏璧,我是真正识宝人。”


田甜脸上有了一丝笑容,道:“你也学得油腔滑调了,不过,我喜欢。”


第一天行动没有战果,叶大鹏仍然决定狠抓调查走访,让四个小组继续行动。


四个小组晚上要行动,白天就休息,以保证行动时有充分体力。


侯大利睡到上午十点,起床以后就前往师父李超家里。


走近师父家,就见到丁浩从车上出来。丁浩还是保持在二大队的习惯,穿着拉风的红色运动鞋,手臂夹着一个包。


丁浩举手拍了拍侯大利肩膀,道:“你过来找胡秀?”


侯大利说道:“师父女儿要读初中了,师母着急,我找人联系了一所学校。”


丁浩举手用力拍侯大利肩膀,道:“大利讲义气,还记得师母。很多人翅膀硬了,师父都不认,更别提师母。”


胡秀早早去买了菜,等着丁浩和侯大利到家里来。


丈夫牺牲后,家里有一段时间很受关注,随着时间推移,一切归于平静,到家里的人慢慢减少,丈夫的朋友只剩下寥寥几人还能到家里来坐一坐。


很长一段时间,胡秀都认为丈夫的新徒弟不可靠,原因是新徒弟太有钱,不算是一路人。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新徒弟侯大利在丈夫去世后仍然能够到家里来,逢年过节能打个电话。


胡秀尝到了世态炎凉,所以对今天来到的客人很是上心。丁浩和侯大利一起进门。


丁浩道:“小琴不在?”


胡秀道:“她去上奥数,三所市级重点中学陆续要开始招考了。”


丁浩道:“国家都不准学奥数,为什么重点中学还要考奥数?”


“小升初考试很简单,分数拉不开。三所市级中学挑不到好苗子,奥数就是挑苗子的手段。如今重点中学都鬼得很,初中都弄成民办学校,民办学校入学前集中起来考奥数,谁都没办法。”


胡秀的女儿小琴成绩中等,属于家长用把力就可以朝上走的类型。如今丈夫牺牲,她独自扶养女儿长大,更希望女儿能读最好的学校。



丁浩道:“我在重点中学有几个关系,你把小琴的情况发给我,我给他们讲一讲。小琴属于烈士子女,应该可以得到照顾。我前天遇到政治处的人,也给他们谈了我的想法,政治处在这些事情上就应该出力。侯大利的同学陈浩荡还不错,很热心。”


胡秀抹起眼泪,道:“大嘴最喜欢他这个女儿,可惜,他不能看着女儿长大。”


侯大利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字条,道:“我和丁大队没有沟通,这事已经办了。师母给我打电话以后,我就给夏晓宇夏哥打电话,委托他去办这事,事情已经办妥当了,直接到一中读书,校长批了特殊名额。”


“真的,校长已经批了条子?”胡秀激动起来。


侯大利道:“夏哥是国龙集团在江州负责人,他办事能力很强的。”


丁浩伸手又拍了侯大利肩膀,道:“夏总在江州大名鼎鼎,能进出书记和市长办公室,在你眼里就是国龙集团江州负责人。老话说得好,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


侯大利实际上没有完全说真话,办理此事并没有让夏晓宇出面,而是交给宁凌办理。


宁凌以前是夏晓宇的助理,实则在国龙集团没有地位。如今,宁凌和国龙集团副总裁李永梅关系密切,迅速成为了夏晓宇的副手。以前是助理,生死由夏晓宇掌握;如今成为副手,进退由总部控制。


解决了女儿读初中问题,胡秀自然很高兴。在她的坚持下,侯大利和丁浩留下来吃午饭。


侯大利剥蒜理葱,丁浩剖鱼,胡秀上灶,三人一起动手,做了一桌可口家常菜。


中午原本不能喝酒,只是到了李超家里,不喝说不过去,两人各自喝了一小杯。


与胡秀分手已经是中午两点,虽然说只喝了不到一两白酒,侯大利和丁浩还是不准备开车。


丁浩从随身夹着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纸上印有系列麻醉抢劫案嫌犯的画像。


丁浩道:“江州有不少黑车,没有登记,二大队侦查员不一定能全覆盖。今天下午我们两人临时成一组,专门坐黑车,让他们来辨认画像。这种方式是下拦河网,有可能有用,也有可能没用,纯粹碰运气。”


侯大利道:“丁大,你下过几次拦河网?”


丁浩道:“天天都在下拦河网,这是笨办法。若是拦河网下得多了,隔几米就有网,漏网之鱼就很少,很管用。很多年轻刑警以为这个笨办法简单,实则很有难度。我没有说你啊,你是变态,不算我说的那种年轻刑警。”


两人步行来到一处黑车集中的地方,叫了一辆黑车,目的地是另一个黑车集中之处。上了黑车,聊了几句后,丁浩就亮出身份,拿出画像,请黑车司机辨认。此黑车司机没有见过画像中人。



下车,侯大利付钱。两人步行一百米,上了另一辆黑车。丁浩曾经是刑警二中队中队长,二中队是郊区中队,对城郊黑车非常熟悉,不断由一个黑车点前往另一个黑车点。


第三辆黑车司机认识丁浩,却没有见过画像中人。他热情挺高,直接将丁浩带到了黑车司机休息之地。


江州黑车司机也有自己的管理体系,这一群黑车司机恰好轮空,就聚在一起打牌,等到五点钟接班。在一处小茶馆二楼,黑车司机们正在打牌。


黑车司机拿着画像进门,道:“我有一个哥们儿是刑大的头,他在查一个强奸犯,你们看一看,认不认识这人?如果提供了线索,我哥们儿请吃饭。交这一个朋友,以后办事绝对爽。”


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监管场所,强奸犯都属于犯罪底层,为众人所不齿。听说是抓强奸犯,大家兴致挺高,纷纷围过来观看。


其中一个司机拿起画像观看了半天,道:“我认识这人,对,就是这人,吃软饭的家伙,坐过我的车。”


“长得很像吗?”幸福来得太突然,丁浩还有些不敢相信。


司机道:“那个吃软饭的就是这个神情。”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机带着丁浩和侯大利来到“吃软饭者”所在小区,道:“他就在这里下车。女的一直在骂人,把男的骂得和龟儿子一样。那个男的一直赔笑,不敢还嘴,让我开车的都生闷气,所以印象特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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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系列麻醉抢劫案成功侦破
丁浩没有贸然行动,和侯大利各守小区一个门。

大队长叶大鹏接到电话,迅速调了两个探组增援,在派出所和居委会配合下,将犯罪嫌疑人摁在客厅里。


侦查员在衣柜顶上搜到一个盒子,里面有不少没有包装的塑料瓶。


“这是什么?”丁浩戴起手套,拿起盒子。


犯罪嫌疑人有一米八,五官相当精致。他在地板上挣扎,流了些汗水,淡妆被弄花,看到没用便不再挣扎,道:“别压我,我不会跑。”


房间里的年轻女子甚是泼辣,在一个侦查员脸上挖出五道血印子,戴上手铐后,还在大喊大叫。


等到塑料瓶被找出来后,她大喊:“张家阳,那是什么东西?你龟儿子是不是吸毒?老娘有眼无珠,养你这个废物。”


侯大利一直盯着塑料瓶。如果犯罪嫌疑人没有抓错,那么塑料瓶里面装的肯定就是在江州流行的迷幻剂。


犯罪嫌疑人模样长得周正,却是个软蛋,到了办案区,还没有等到受害者辨认,便主动交代自己利用迷幻剂抢劫之事。


他一口气交代了十七件麻醉抢劫案,比警方发现的还要多五件。


二大队花了大量精力调查走访,一直没有找到张家阳。侦查员专门询问张家阳这一段时间行踪,结果令人啼笑皆非:张家阳老家的一个哥们儿要结婚,张家阳这几天特意回老家,参加朋友婚礼。所以,张家阳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在江州露面


另一个原因是张家阳和情人从南方回来不久,刚刚在江州立足,认识他们的人不多。


而且张家阳早就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居委会见过年轻女子,却没有与张家阳本人见过面。这就导致二大队民警将画像拿到居委会之时,居委会无人识得张家阳,包括驻片民警也同样不认识。


侦查员又询问他和女子的关系。张家阳提起此事就扇自己的耳光:他和那女子是在南方一家夜总会认识的。他本人在南方的真实职业确切来说是牛郎。那女子曾经做走私,赚了不少钱。两人相好以后,张家阳便跟着女子回到江州。



女子对张家阳不错,只是脾气不太好。张家阳回江州不做牛郎后,虽然能从女人那里拿钱,总归是有限度。他手头渐紧,便利用以前的经验,在夜总会挑选单身女郎,用搞来的迷幻剂实施抢劫。


系列麻醉抢劫案成功侦破,105专案组的配侦任务结束。


侯大利特意找到老领导丁浩,建议道:“张家阳藏有这么多麻醉品,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清查麻醉品的上家。”


丁浩下拦河网立了奇功,心情着实不错,道:“大队已经做了研究,要继续深挖麻醉品在全市的非法买卖。刘局和支队都同意了我们报上去的方案,宜将剩勇追穷寇,彻底打掉江州的迷幻剂销售网络。”


侯大利道:“我要向丁大学习,也下一个拦河网。专案组配侦杜文丽案和李晓英失踪案,我高度怀疑杜文丽遇害和李晓英失踪也和迷幻剂有关。”


“你的拦河网具体要怎么下,总得有个章法。”


丁浩皱眉问道,“杜文丽案的犯罪嫌疑人是金传统,已经刑事拘留,难道你有不同看法?”


侯大利道:“法院没有审判之时,一切皆有可能。丁大,等你们抓到上家以后,我想拿到在江州买过迷幻剂的人的名单。”


“没有问题。”丁浩伸手拍了拍侯大利肩膀,欲言又止。


丁浩之所以欲言又止,是因为局领导刚刚来二大队班子征求了人事意见。


二大队有组织、指导全市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解救受害妇女儿童工作的职责,需要有精明能干的女侦查员,在这方面一直存在短板。


105专案组成立以来,田甜在侦办石秋阳案中表现突出,局里便准备将其调到二大队,从法医岗位转为侦查员岗位,且从105专案组调出。


同时,准备将侯大利从二大队调到重案大队,仍然在105专案组工作。


公安讲究纪律,丁浩作为副大队长知道此事,在公布之前若是透露给侯大利,则违反了纪律。


因此,他只是拍了侯大利肩膀。侯大利下楼时耸了耸肩膀,丁浩以前在刑警二中队时就喜欢拍肩膀,当了副大队长,这个习惯不仅没有改变,而且下手还忒重。


回到刑警老楼,车至门口,侯大利被赵冰如父亲拦住了。


赵冰如父亲面带严霜,却不敢进门,因为门里有一条身形宽大的大狗,实在凶恶:“侯警官,能不能把狗牵进去。”


大李很高傲,在刑警老楼,除了宫建民以外,只听樊勇指挥。


侯大利想让大李回到自己的地盘,大李根本不理睬,仍然在孤独漫步。


赵冰如父亲紧跟侯大利,这才上了刑警老楼,进门之后,眼神直直的,道:“侯警官,石秋阳什么时候执行死刑?”


侯大利见赵冰如父亲神情不对,先给他倒了一杯水,稳住其情绪,道:“按照现行司法体制,公安负责侦查,检察负责起诉,法院负责审判。”



石秋阳杀害多人,罪行恶劣,但是他提供了另一起杀人案的重要线索,有立功表现,按照刑法规定,还真有可能不立刻执行死刑。如果判了死缓,石秋阳极有可能保住一条命。


另外,他是杨帆遇害案的重要目击证人,凭着这一条,暂时都死不了。


赵冰如父亲脸色蜡黄,脸颊消瘦,眼睛如外星人一样突了出来。


侯大利以前到赵冰如家里调查走访时,赵冰如父亲尽管谈起女儿之死神情悲愤,穿着却整洁。今天来到刑警老楼,外套上明显有大片污渍且皱巴巴的,很邋遢。


他望着侯大利,没有任何预兆地大哭起来,哭起来以后便没有任何掩饰,声音如山崩地裂,鼻涕口水直流


侯大利劝解几句,赵冰如父亲反而哭得更加厉害,而且他身体发软,滑到了地上。


朱林、田甜在这期间先后回到刑警老楼,听到哭声,来到楼上。


田甜撕了一卷纸巾,递给了赵冰如父亲。赵冰如父亲哭了一阵子,拿起纸巾在脸上胡乱抹着。


朱林蹲在赵冰如父亲身边,道:“别哭了,坐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冰如父亲身体发软,站不起来,侯大利扶着其胳膊,帮助其坐在椅子上。


他接过田甜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慢慢镇静了下来。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


赵冰如父亲强忍泪水,道,“我查出肝癌,晚期。家里老伴最初不给我讲,我脸色这么黄,又很疼,她怎么瞒得住。”


得知赵冰如父亲得了肝癌,朱林、侯大利和田甜都如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完全不能动弹,也不知如何劝解苦命的人。


田甜做过多年法医,见识过太多人间悲剧,见到赵冰如父亲的模样,不禁红了眼圈。


赵冰如父亲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死了,石秋阳还没有被枪毙。老天不长眼,我死不瞑目。”


赵冰如父亲在刑警老楼停留了接近两个小时,这才离开。


侯大利和田甜原本准备再到章红家中走访,赵冰如父亲的惨状弄得所有人心情都不好。


田甜打起退堂鼓,道:“我不想到章红家里去,去了那么多趟,没有太大价值。”


“时间也不太够,今天就算了,我整理资料。”侯大利发现田甜兴致不高,还以为是因为赵冰如父亲的原因,也没有多想。


田甜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请假回家。


目前105专案组主侦的案件有丁丽案、杨帆案和章红案,配侦的案件有杜文丽案和系列麻醉抢劫案。


两个配侦案件基本告破,剩下三个主侦案件没有突破性进展。


侯大利独自在刑警老楼细读卷宗,将杜文丽案、李晓英案、章红案、杨帆案的特点罗列出来,其中最大的相似点:


第—,四人皆年轻漂亮,身材高挑;
第二,四人皆有舞台经验。杜文丽是模特,李晓英是驻唱歌手,章红是话剧团演员,杨帆舞蹈水平很高,尽管四人舞台不一样,但是都在舞台上。


侯大利用粉笔画了三个圈,丁丽案是一个圈,杨帆案是一个圈,杜文丽和李晓英为一个圈。


三个圈四个案,线索最多的杜文丽案和李晓英案,也是最容易突破的。但是就算突破了杜、李两案,杨帆案极有可能还是一团乱麻,更别说是丁丽案。


每次想到侦办杨帆案遥遥无期,他心情便抑郁起来。“如果那天我不陪省城哥们儿玩乐,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盘在内心深处的毒蛇又开始跃跃欲试,啃咬内脏器官。


侯大利推开窗,望着乌云浓密的天空,心里莫名烦躁,于是下楼,启动越野车,前往世安桥。


前些天有大雨,世安桥下河水又开始汹涌起来。侯大利站在石栅栏前,石秋阳的供诉化成一幅幅生动画面:杨帆抱住石栅栏,脚下是急速奔流的河水,而凶手残忍地掰开杨帆手指。这是一幅让人无法忍受的画面,却偏偏清晰无比,丝毫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褪色。


侯大利直视河水,眩晕如期而至。他没有躲避,勇敢面对河水,直至呕吐出来。酣畅淋漓吐完之后,他慢慢从压抑情绪下缓解出来。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侯大利转过身,背对河水,坐在石栏杆上,接通电话,道:“丁大,有事?”


丁浩道:“回来再说。”


一般情况,刑警支队的侦查员都不在电话里谈具体案情,丁浩语气中没有笑意,那么肯定有事。


侯大利用矿泉水洗掉嘴边的呕吐物,跳上越野车,直奔刑警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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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和杨帆一模一样的女人
“据我们追查到的情况,卖迷幻药的人叫狗货。目前狗货应该嗅到了什么风声,不知躲到哪个角落。你的思路很对,李晓英最后被扶到停车场时是处于昏迷状态,据张家阳交代,这就是用了迷幻剂后的生理反应,说不定顺着狗货上家这条线还能有意外收获。这也是刘局布置的任务,顺着这条线,哪怕这条线与杜文丽和李晓英没有关系,也要割掉危害社会的大毒瘤。”

丁浩初到二大队当副大队长,亲自抓到系列麻醉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有些意气风发。追查上家也很顺利,张家阳供出迷幻药来自叫狗货的烂仔,有不少人都从狗货那里拿药。


侯大利道:“丁大,为什么找我?二大队这么多老侦查员,抓狗货都比我在行。”


“能有这个认识,说明你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丁浩随即收敛笑容道,“四大队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信息,卖迷幻药的狗货在监狱里曾经和陈雷在一起。陈雷这人很复杂,在江阳区社会人中很有些影响。你和陈雷是同学,能不能让他找一找狗货躲藏地点。李晓英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刘局嘴巴都急出水疱了。”


江州刑警支队目前新成立了第四大队,第四大队其中一个重要职责就是打击黑社会犯罪,四大队成立后,从刑警各单位和派出所调了一些熟悉情况的民警。


为了抓捕狗货,丁浩特意向四大队求助,而四大队建议由侯大利出面办理此事。


侯大利道:“陈雷和狗货是监狱同改,为什么让他提供狗货消息?”


丁浩道:“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陈雷和狗货后来发生了矛盾,矛盾还很深。狗有狗道,猫有猫途,陈雷或许能够找到狗货。”


刑事特情是刑警支队一项重要基础业务,由于特情工作的特殊性,侦查员之间不会打听对方管理的特情。


侯大利懂得规矩,自然不会询问消息来源。


丁浩又道:“我在二中队的时候和陈雷打过交道。陈雷表面上没有其他社会人那么嚣张,实则很狡诈。在二中队办案的时候三次涉及陈雷,三个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与陈雷有关系也行,说没有关系也行,但我们知道肯定与陈雷有关系,陈雷就是幕后指使者。他的狡诈之处是每个案子都在关键环节掉链子,很难彻底锁死他。两害相权取其轻,李晓英失踪有一个月了,拖不得,所以这事可以找陈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陈雷接到侯大利电话后,倒是挺爽快,道:“我就在公司,你过来吧。”


侯大利独自开车来到雷人商务公司。商务公司是很正常的公司,与寻常公司没有区别,守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体强健,神情憨厚。


侯大利进门时,中年人站在门口问:“你找哪个?”


听到“陈雷”名字以后,哦了一声,便不再管来人。从二楼和三楼办公室走过,工作人员有男有女,统一着装,看上去挺正规。


四楼,陈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香烟。他见到侯大利时,被烧伤的脸上表情怪异,左脸微笑,右脸皮肤僵硬,笑起来就如哭一般。


侯大利打量陈雷的脸,道:“还得再做几次手术?”


陈雷道:“不管再做几次手术,都没有屌用,我现在就是一个怪物。石秋阳什么时候判下来?”


侯大利道:“他的案子多,总得一件一件查清楚,具体什么时间判,我不清楚,也没有管。只要和杨帆无关的案子,我办完就丢,不会跟踪。”


进了屋,一个漂亮小姑娘进屋泡茶。


陈雷挥手道:“你出去,我自己来。没叫你,不要进来。”


办公室有茶台,还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陈雷坐在茶台前,动作娴熟地泡工夫茶。


喝了两杯后,陈雷道:“你过来肯定有事,我能办的肯定办,不能办的也没办法。”


侯大利道:“这不是废话吗?”


陈雷道:“不管是不是废话,得先把话说清楚。”


侯大利也就不再绕弯子,道:“我要找狗货。”


陈雷道:“为什么找他?”


侯大利道:“狗货卖迷幻剂,他的一个下家干了十七件麻醉抢劫案。逮到下家不够,我们必须将这一条线打掉。”


陈雷半边脸在思考,半边脸没有任何表情:“狗货迟早会现身,被你们盯上了,肯定跑不掉。为什么要找我?”


侯大利道:“我们要尽快抓到他,还涉及其他案子,具体案情我不能透露。”


“李超是你的师父。我欠李警官一个大人情,必须还。”


陈雷又道,“狗货这人是狗鸡巴抹菜油——又奸又滑,我也不一定找得到他。”


侯大利道:“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谁说得清楚,只能说尽力去找,”


陈雷答应了此事,似笑非笑地道,“这次我算是帮助警方,以后有事也好说话。”


侯大利很认真地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陈雷打了个哈哈,道:“开个玩笑,我可是学了五遍刑诉法的守法公民。”


侯大利冷冷地看了陈雷一眼:“不要在一条道上走到黑,这是作为朋友对你的忠告。”


陈雷左脸慢慢没了笑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读高中就进了劳改队,如今手下一帮兄弟要吃饭。你放心,我真的学过五遍刑诉法。”


两个同学从高一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不同道路,是偶然,也是必然。


侯大利回到刑警大楼,向叶大鹏和丁浩报告了与陈雷见面的情况。


陈雷的消息只是一种手段,而非全部手段。二大队在狗货经常出没的地点布控,技侦支队也监控了狗货的手机以及狗货父母、情人的手机。


诚如陈雷所言,抓住狗货是迟早之事,当前最关键的还是要解救李晓英,尽快抓到狗货或许是一条路。


刚从刑警大楼出来,胡秀打来电话道:“谢谢大利,女儿和市一中签了初中入学协议,谢谢大利,没有你帮助,小琴不可能读到市一中。我正准备前往江州公墓,把好消息告诉大嘴。”


李超受伤入院时,胡秀并没有意识到丈夫是受了重伤,还以为就和平常一样有点小伤,所以仍然带着女儿参加奥数培训。每节课都挺贵,她舍不得浪费。



安葬丈夫以后,每次想到那天之事,胡秀就难过得紧,偷偷抹了无数次眼泪。女儿能进入全市最好的初中,总算可以给丈夫一个交代。


侯大利客气地道:“为师父办点小事,还用得着谢呀,师母见外了。”


胡秀道:“大利是好人,以前大嘴帮很多亲戚朋友办了很多事,现在大嘴走了,那些人从来不踏我家门。唉,不多说了,改天请大利吃饭。”


人情冷暖,侯大利作为富二代比寻常年轻人看得更多,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理,原本就是寻常事。


他坐上驾驶位,想到帮忙办事的宁凌,便打了电话过去,准备表示感谢。


“大利哥,好荣幸啊,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你打来的电话。”宁凌说话声音很大。


侯大利听到手机里传来挺大的音乐声,道:“你那边好吵。”


手机里的音乐声渐渐小了,宁凌道:“新楼盘要预售,我们请了明星搞演出,这次请了不少明星大腕,你有空没有,可以来看一看。”


侯大利道:“没空。”


宁凌听到侯大利回答得这么干脆,有些气闷,随即调整情绪,道:“我到时给你们送些票来。晚会是我来主持,真希望大利能来捧场。”


侯大利含糊应答了两声,谈起胡秀女儿读书的事情,表示感谢。


4月30日,宁凌派人送来了几张晚会的票。几张票都是贵宾票,上面印着歌星的头像,其中一个女歌星颇受田甜喜欢。


田甜要去看演出,侯大利便陪着她去。


演出是在新楼盘前面的体育场上。新楼盘是国龙集团江州分公司项目,体量颇大,为了有好销量,特意搞了一场盛大演出。舞台和演员都委托给专业公司,只是保留了一个江州分公司的主持人宁凌,增加整个演出的江州色彩。


江州分公司将一场销售演出弄成了小型嘉年华,在体育场外等待入场的观众大多手持“巴掌”或者能闪亮的工具。


侯大利、田甜、葛向东夫妻来到了现场,从贵宾通道进入了场地。


贵宾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当地政府官员,另一部分是企业界朋友。


侯大利、田甜等人拿到的是企业界的贵宾席。


演出开始时,观众还在进进出出。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来到了舞台上。看到舞台上的女主持人,侯大利眼睛被刺了一下。


宁凌作为主持人却穿得很简单,一袭红色长裙,腰身收得很细,高跟鞋比平常更高,衬托得身体很是修长。发型则很简单,扎了一个马尾辫。


宁凌原本就与杨帆有几分相似,这也是夏晓宇拿着相片寻找的结果。


换一个说法,就是宁凌原本独自生活在地球某个角落,与侯家不会发生任何联系,结果夏晓宇拿着相片四处寻找,终于在某个地方找到了宁凌,将宁凌强行拽到了侯家的生活圈子。


此刻,宁凌模仿了杨帆的打扮,在舞台上神采飞扬。这些神采飞扬的声音和图像,如一大批强劲的弩箭,将侯大利射得千疮百孔。


杨帆案纳入105专案组侦办范围以后,田甜仔细研究过杨帆相片。


她最初觉得宁凌面熟,似曾相识,等到发现侯大利面部僵硬时,恍然大悟: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对的,宁凌是按照杨帆的模样打扮自己。


侯大利头脑中出现了杨帆出事前一天校庆演出的影像:黑暗的舞台上,圆柱形灯光凌空出现,照亮了舞台中央的杨帆;杨帆在音乐中起舞,舞台是五色水体,以她为中心,涟漪如能量一般外散,一圈圈荡漾开来。


能量穿越时空,传递到侯大利身体上,让他无法呼吸。


一等座区,另有一人也被宁凌的穿着打扮击中。


他身穿灰衣,拿了一个望远镜,目光如精确制导的导弹,紧紧跟随着宁凌。


当宁凌最初出现的时候,他看得目瞪口呆,握着望远镜的双手轻微颤抖起来。


他拿起节目单,找到主持人名字——宁凌。


宁凌名字下面还有特别标志——国龙集团江州公司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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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犯罪现场的指纹
公安屡次到看守所提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由于目前找到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无法找到金传统非法限制杜文丽人身自由和杀害杜文丽的直接证据,讯问无法突破,案件陷入僵局。


金家花重金聘请省内有名的刑辩律师参加侦查阶段辩护。


侦查阶段,律师所做的事情有限,金家请的刑辩律师到达江州后,根据诉讼法要求,第一要做的是把金传统所涉嫌罪名的相关法律规定、侦查阶段的诉讼权利以及自首、立功等法律规定,全面告知嫌疑人,让金传统知道自己的诉讼权利。


特别强调的是,如果违背事实,刻意迎合侦查人员,不仅实现不了尽快了事回家的心愿,反而会陷入嫌疑加重的境地。


第二,金家所请刑辩律师接手后,高度重视案发现场,立刻来到金传统的家以及带有脚印的小道,反复进行勘查。


案发现场的人、事、物,会随着时间推移,加速流失案件的重要信息。金家所请律师绘制现场图和拍摄现场相片,为阅卷做了充分准备。


第三,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批准逮捕,可以询问证人等诉讼参与人,听取辩护律师的意见;辩护律师提出要求的,应当听取辩护律师的意见。”


同时,该条第一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要求向检察人员当面陈述的,检察机关应当讯问嫌疑人。


所以,在侦查阶段,当案件被移送到检察机关审查批捕时,金家所请律师围绕嫌疑人不具有《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应当逮捕的情形,向检察机关提交书面的《无逮捕必要性的法律意见》,争取不批准逮捕。


金家所请律师所做的工作给了江州警方极大压力,因为根据目前所获得证据确实具有明显缺陷,所以,一方面加强审讯,另一方面全力加强搜救李晓英的工作。



视频追踪组调取了全城大量监控,确定了从停车场开出来的车是李晓英的车,然后在西城方向的胜利大道出城,出城后一直在往西走,最后消失踪影。


从视频追踪组调查的情况来看,李晓英的车被犯罪嫌疑人利用,作为逃逸工具;从那天起,在江州城内再也没有看到李晓英的车。


这也就意味着李晓英如果活着,就是被囚禁在城外。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性,犯罪嫌疑人有车辆在城外,李晓英被带入犯罪嫌疑人的车,重新回到城内,李晓英的车辆则留在城外某个地方。


城郊派出所全面动员,走乡入村进户,查找与李晓英有关的蛛丝马迹。


数天时间下来,动用大量警力和治安积极分子,仍然一无所获。


刑警支队二大队则全力以赴抓捕迷幻剂上家狗货。


狗货主要混迹于夜总会、酒吧等场所,就算离开江州到另外的城市,大概率还是在类似的场所。


江州警方发出了协查通报,希望能通过此方式抓到藏起来的狗货。


陈雷手下也在通过他们的渠道寻找狗货。


几条线暂时都遇到困难,江州刑警支队长宫建民嘴角起了大疱,脸色发黑,平时整齐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你这边有什么进展没有?”宫建民离开小会议室后,直接给侯大利打去电话,询问其进展。


以前都是直接与朱林通话,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给侯大利打电话询问进展。


侯大利道:“根据张家阳供述以及陈雷反映的一些狗货经常出没的地方,我大致画了一个图,缩小范围,准备查找狗货的临时落脚点。”


宫建民道:“我觉得狗货应该不是在城里,刑警支队、中队、派出所进行了大量走访,很多人见过狗货,查到一个半年前的落脚点。近半年来的落脚点始终没有查到,应该不在城内。你继续和陈雷保持联系,有线索随时给我报告,报告不分白天和黑夜,凌晨三四点也要报。”


侯大利再次来到陈雷公司,与陈雷面对面而坐。


“我想要狗货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侯大利直截了当提出要求。


陈雷道:“你上次没有跟我说实话。既然不信任我,我何必为你们办事?”


侯大利稍有犹豫,还是讲了大体情况,道:“有女人失踪,从监控视频来看,女子多半是中了迷幻剂,然后被带走。至今有一个多月了,我们急于找到狗货,就是想从狗货这里查找购买迷幻剂的人。”


“与杜文丽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陈雷沉默了一会儿,道:“狗货平时经常在娱乐场所出现,这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多半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侯大利道:“会不会出事?”


陈雷道:“狗货走的下三烂的路子,为人狡猾,不是狠角色,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侯大利道:“我想要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陈雷道:“你早点给我说实话,找人的力度不一样。”


侯大利道:“越快越好。”


陈雷道:“你们肯定动用了很多人找狗货,你们都没有找到,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刑警支队主要通过专门技术和调查走访来查找狗货。


陈雷这边是一条支线,有可能有用,也有可能没用,并不能抱太大希望。


侯大利从雷人公司回到刑警老楼,屁股还没有坐稳,便接到了陈雷电话。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有个兄弟与狗货有来往,从他手里拿货。他最后一次见到狗货是五天前,后来就没有人见过狗货。”


“他是在哪里见的狗货?”侯大利脑袋转得很快,五天前,也就是抓住张家阳那天,狗货消失绝对是嗅到了风声。


“在大岭村附近的新院子。我的朋友是大岭村的人,平时住在城里,偶尔回去。他见到狗货还觉得很奇怪,打了招呼,在一起抽了根烟。”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侯大利拿着手机就下了二楼。


朱林听了电话录音,道:“你们立刻到大岭村,我到刑警支队。”


从城区到大岭村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大岭村距离城区虽然不太远,却不属于江州市区,属于江州市辖县的农村。


刑警支队主要力量集中在城区和城郊,没有覆盖远郊。


侯大利、田甜、葛向东和樊勇来到大岭村,拿着狗货相片询问了两人,就找到了狗货租住的房间。


侯大利、田甜、葛向东和樊勇坐在房间外面,没有擅自进屋,等着技术室的老谭和小林等人过来进行现场勘查。


侯大利和田甜都有现场勘查证,只不过走得太匆忙,设备没有带齐,担心贸然进屋会对现场有所破坏。


5月,太阳变强,温度升得很快。


田甜围着这套寻常农家小屋转了一圈,道:“没有怪味,应该没有尸体在里面。有可能前一段时间查系列麻醉抢劫案,惊动了狗货,他提前开溜。”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是最让侯大利觉得沮丧的可能性。


当前最紧急的是找到李晓英,从狗货这条线反查购买迷幻剂的人是一个重要办法。


如果狗货真逃之夭夭,就算以后找到狗货,对于解救李晓英的意义也不大了。


四人谈了一会儿案子,当地派出所接到指令赶到狗货所住农房。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老谭、小林等技术人员到了以后,侯大利和田甜按照勘查要求,戴上手套、帽子、口罩和脚套,等到村支书和派出所民警来到后,便和老谭等人一起进入现场。


葛向东和樊勇没有现场勘查证,留在屋外,与村支书聊天,了解狗货居住在当地的情况。


狗货租用了一套农家住宅,堂屋、左侧卧室和卫生间有生活过的痕迹,其他房间布满灰尘,从灰尘厚度来看,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使用。


技术室新调来的女刑警开始录像,小林则拿着相机将房屋内部情况固定下来。


侯大利进入房间以后,两眼开始扫描整个房屋的情况,很快在大脑中建立起房屋的内部结构图。他闭上双眼,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老谭站在堂屋中间,将侯大利招到身边:“你有什么想法?”


侯大利这才回过神来,道:“从屋里的情况来看,除了一张椅子倒在地上以外,没有搏斗痕迹。狗货离开得很匆忙,阳台上还挂着衣服。若是从容离开,应该收了阳台上的衣服。厨房灶台上有一个大盘子,里面食物已经开始腐烂。”


老谭也注意到房间的异常:“现在无法判断是他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带离。要将房屋彻底查一遍,看有没有可疑的指纹和足迹。”


侯大利道:“还要查一查DNA。”


老谭望了一眼走到身边的田甜,道:“这个房间查DNA有用吗?”


田甜道:“侯大利提出要检测DNA吗?他在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老谭道:“那DNA就由侯大利来搞。”


DNA检验技术是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老谭入行的时候DNA检验技术还是一个概念,他擅长足迹和手印检验技术,对DNA检验技术始终不太精通。


侯大利入行时间比老谭晚得多,入行时DNA检验技术已经成熟,他在代小峰案中又从鸭骨中成功发现代小峰的DNA,为最后锁定代小峰奠定了基础。


有了这次成功经验,侯大利思维方式就得到了强化,极为看重在现场对DNA的检验。


侯大利提取了十二件生物检材,属于一级检材的有八件,包括头发、烟头、牙膏罐、指甲剪、棉签袋、面巾纸块、空气清新剂和皮鞋。之所以将这几件生物检材定为一级,主要是这几样都有可能留下DNA,且不涉水。


其他几件被定为二级,包括水杯、矿泉水瓶子、布质面巾等,这几样定为二级的原因是都涉水。


老谭不动声色观察侯大利提取生物检材,等到其完成工作以后,问道:“为什么要提取牙膏罐?”


侯大利解释道:“只要接触,必须有物质交换。牙膏罐是硬塑料,外表是凹槽和凸牙构成,用手拧牙膏盖时有可能留下DNA。纸巾面巾是那种质量比较好的,中间薄膜有皱褶,用手撕的时候也就留下DNA。”


等到侯大利提取生物检材完毕以后,小林收起足迹灯等设备。


江州刑警支队技术室已经收集了狗货的指纹、手印和足迹,从现场情况来看,屋内只留下三个人的指纹、手印,其中一个就是狗货的。


收集了房东夫妻指纹、手印、足迹、头发和血滴以后,老谭等人离开现场。


在离开前,他们特意交代了派出所、村支书和房东,此房间封闭,什么时候打开听候通知。


狗货牵涉到失踪的李晓英,李晓英生死未卜,给江州警方极大压力。


出于稳妥起见,刑警支队联系了省厅刑侦总队的技术室,由他们对提取的生物检材进行检验。


江州刑警支队技术室很快得出结论,房间里除了狗货和房东夫妻的指纹以外,铝合金门窗处还有一枚新鲜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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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又一个失踪的女子
此枚新鲜指纹引起了支队高度重视。

宫建民拿着指纹相片,道:“这是新鲜指纹?”


老谭道:“确实是新鲜指纹。这个指纹不是狗货的,也不是房东夫妻的,肯定就是与狗货熟悉的关系人的。”


宫建民放下相片,沉吟道:“从现场勘查情况来看,屋内没有暴力痕迹,为什么会在窗口出现指纹,讲不通。”


宫建民拿着相片走到窗前,反复试验用什么姿势才能形成相片上的指纹。


随着支队长不断试验,老谭意识到自己有可能犯了错,站在地面上在窗户上形成指纹与相片上指纹的角度不符。


宫建民拿了张椅子放在窗边,站在椅子上,这时候形成的指纹与相片上指纹基本相符。


宫建民跳下椅子,道:“你们再跑一趟,查一查是不是维修过窗户。”


老谭和侯大利赶紧返回现场,查看出现在玻璃窗的右手食、中指和环指的三枚指纹;又找来房东,询问是否装过玻璃门窗。


得到肯定回答以后,老谭大失所望,通知派出所将装修工人带过来录指纹。


在等待装修工人的时候,侯大利进入狗货房间。他在狗货所住房间转了一圈以后,若有所思地停在倒在地上的椅子前,蹲在地上用放大镜观察。


“看什么?”老谭问道。侯大利收起放大镜,道:“房间没有搏斗痕迹,这个椅子倒在地上显得有点奇怪。我取紫外线灯来照一照。”


狗货所住房间是普通水泥地面,灰黑色。


侯大利戴上紫外防护眼镜,用紫外线灯在椅子周围仔细照了一圈,发现椅子周围有一小块黄绿色荧光痕迹;


在椅子另一侧则有意外发现,地面上有一个不大的土棕色字迹,字迹是一个“二”字,前面一笔浓重,第二笔稍弱。


“这应该是血迹,有人用血在地面上写了一个字。”侯大利迅速做出判断。


老谭蹲在地上,用强光手电仔细观察血迹,道:“血迹是暗褐色,或者说是暗红色,说明时间不算长,与食物腐败的时间差不多。这确实是一个‘二’字。为什么这人要在地面上用血写一个‘二’字?”


侯大利站在屋中间,脑海中涌现出一段影像:狗货坐在椅子上,喝下一杯水,水中有迷幻剂任我行;狗货在意识模糊时开始挣扎,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他知道自己估计要玩完,便在地上用血迹写字;写到第二笔,他已经没有了力气,所以就写了“二”这个字。



老谭听了侯大利描述,道:“极有可能就是这样。迷幻剂任我行在二十四小时内会挥发,无法检测,所以我们在杯子里没有查到。”


侯大利和老谭正在讨论血迹之时,装修工人到来。结果令人失望,此指纹正是装修工人留下来的指纹。


之所以装修工人的指纹会留在玻璃上很久时间,老谭也找到了原因:在江州装玻璃时经常使用“玻璃胶”,若是手指沾了玻璃胶,就能形成隐蔽指纹。


老谭试着擦掉其中一枚指纹后,再用黑色磁粉,果然,刚才被擦掉部分又显现指纹。虽然掌握了一项新技术,可是否定了指纹线索,老谭还是很郁闷。



宫建民接受了此结果,道:“从你们发现的‘二’字来看,狗货这条线不好查。技术室明天有安排,就由侯大利和田甜送检材到省厅,有结果及时给我打电话。”


侯大利道:“宫支队,专案组想要狗货基本情况。”


狗货失踪,从现场情况来看,极有可能出事。宫建民已经安排侦查员到狗货父母家做调查,同意将狗货陈强的资料送一份到专案组。


侯大利、田甜一起将生物检材送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室。


总队技术室任务很重,接受了江州生物检材以后,还得完成手里一起杀人案的检测工作,才能为江州生物检材做检测。这就意味着侯大利和田甜至少得在省城阳州等两天时间。 


夜晚,侯大利和田甜住进了国龙宾馆,陪着母亲李永梅吃了一顿饭。


饭后,李永梅要求打麻将。侯大利知道田甜不喜打麻将,道:“宁凌没来吗?叫她过来凑一桌。”


李永梅一脸纳闷地道:“今天我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一直关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侯大利脑海中浮现起宁凌在舞台上极似杨帆的打扮,道:“有很多明星在江州,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活动。”


宁凌未到,田甜只能顶上。


以前打麻将的时候,侯大利向来是胜多负少,这倒不是宁凌和李丹相让,而在于侯大利在打牌之时脑中就会形成另一副立体牌局,他就是牌局中的上帝;而脑中牌局和现实牌局其实是一致的,所以他想输都难。


但是,今天晚上牌局中,侯大利打得很一般,没有大胜。


打到十二点,李永梅道:“大利,你在想啥?心思不在牌桌上。”


侯大利放下麻将,道:“确实不在,明天我要回一趟江州,晚上再回来。”


按照宫建民要求,侯大利和田甜这一组要在省厅等结果。


田甜也没有听说侯大利有什么急事要回江州,道:“为什么回江州?”


侯大利道:“明天是杨帆生日。”


满屋寂静,李永梅轻轻叹息一声,道:“可怜的孩子。” 


翌日清晨,田甜素颜朝天,道:“今天你不适宜开车,我送你回江州。”


越野车回到江州还不到十点,田甜问:“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侯大利道:“等到破案以后,我们一起上去。”


侯大利独自在公墓前买了鲜花、香、烛、纸钱,沿着石梯子往上走。田甜打开车载音乐,静静欣赏《雨滴》。《雨滴》是吉他名曲,每次听曲都会有不同感受,今天来到公墓脚下,入耳满是忧伤。


一辆小车进入停车场,从车上出来三人。杨勇没有染发,头发白了大半,秦玉牵着一个小女孩。


田甜的目光立刻被小女孩所吸引,目不转睛。小女孩应该在幼儿园大班或者学前班年龄,扎了一个马尾辫,聪颖灵秀,与杨帆小时相片极为相近。


一家三口也到公墓前买了鲜花、香、烛、纸钱,缓步走上石梯。


秦玉看到了侯大利的越野车,再次注意到驾驶室坐了一个女子。


她心如刀绞,如果侯大利也忘记了女儿杨帆,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记得女儿的人又将减少一个,直至所有人都忘记她。那时,女儿杨帆就真正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杨帆墓前,香和烛散发独特味道,这个味道营造了墓地特有的气氛。


侯大利在烟雾中与女友隔空对视。隔了多年,杨帆墓碑中的眼神依然灵动异常,一笑一颦,仿佛就在昨日。


“我相信有在天之灵,所以,你要指引我找到真凶。真凶肯定就在我们身边,我念几个名字,若是念到真凶时,你给我一点指示。李武林、王永强、金传统、陈雷、蒋小勇、王忠诚,是不是这几人中的一个?”


侯大利凝视墓碑中的眼睛,杨帆听到名字似乎眨了眼睛,只是眨眼速度太快,快得让侯大利没有反应过来。


墓道传来脚步声,杨勇、秦玉和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墓道。


秦玉道:“杨黄桷,叫哥哥。”


杨黄桷仰起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


杨黄桷的声音与姐姐有八分相似,侯大利刚闻此声,泪水就夺眶而出。


下了山,侯大利与杨家分手。


田甜目视杨家小车开远,道:“那个小姑娘和姐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侯大利原本想感谢田甜能陪自己过来,只是从墓地回来情绪不佳,道:“模样和声音都差不多,给我的感觉不好。”


田甜道:“为什么不好?”


侯大利道:“我也说不上来。”


越野车开入城区时,李永梅电话打来:“大利啊,刚才我给小夏打了电话,他也没有看到宁凌。宁凌手机也关机,不正常,能不能帮助找一找?”


侯大利随口道:“宁凌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私生活,你得给别人空间。”


“我是她老板,老板找下属,难道不可以吗?”


李永梅数落道,“我为什么要找宁凌,原因很简单:你爸那个当丈夫的,每天全世界飞来飞去,难得见上一面;你这个当儿子的,天天守在案发现场,根本不管老妈。只有宁凌知热知冷,她至少是你的干妹妹,让你关心干妹妹,有这么费力吗?”


侯大利让手机稍稍离开耳朵,减少耳膜受到的冲击,没好气地道:“若是二十四小时找不到,就报失踪,让警方出面,这总可以吧。”


结束通话,侯大利靠在椅子上,脑中浮现起宁凌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模样。


“神采飞扬”四个字刚刚浮现在脑海里,他整个人一下就绷紧了,道:“到江州大饭店,赶紧。”


宁凌最初是自己租住,与李永梅关系亲密以后,便住进了江州大饭店。


侯大利打通了顾英电话,道:“你到宁凌房间,看她在不在。”


顾英道:“服务员是固定在下午六点为她打扫房间。”


“事情急,赶紧去,去了给我打电话。”


侯大利放下电话,对田甜道,“宁凌有一天多时间没有在任何地方露面了。”


宁凌长得漂亮,身材高挑,前些天又在舞台上当过主持人,恰好符合章红案、杜文丽案和李晓英案中“漂亮又上舞台”的典型特征。


侯大利大脑中依次闪过了杨帆、章红、杜文丽、李晓英和宁凌的身影,最后出现的是杨帆和宁凌两个人,宁凌在刻意模仿杨帆,从远处看还真有六七分相似。



他双眼闪起凶光,道:“如果宁凌失踪,那绝对和杨帆案有关系,绑架者是冲着杨帆来的。到了现在,若说杨帆案和其他几个案子没有关系,我绝对不信。”


顾英很快回了电话:“据给宁凌打扫房间的服务员说,宁凌应该有一天多时间没有回房间。”


国龙集团江州分公司副总经理宁凌或许失踪的消息传到刑警支队,宫建民脑袋嗡地响了一声,半天才安静下来。


李晓英案专案组的侦查员们陆续来到重案大队小会议室。


他们原本以为是为了李晓英案,谁知一案未结,又出一案,侦查员们顿时炸了锅。


等到关鹏局长、刘战刚副局长和支队长宫建民走进会议室,议论声才小了下来。


宫建民开始主持会议时,坐在角落的侯大利望了望窗,心道:“宁凌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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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女人
地下室一片漆黑,宁凌在黑暗中绑紧李晓英,这才退后几步,坐在地上喘气。

她从内裤里取过手机,为了节约电量,暂时没有打开开关,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晓英哭道:“别惹大哥,别惹大哥。”


宁凌怒火中烧,上前踢了李晓英一脚,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晓英道:“我也不知道。醒来之后就在这里,这里能听到火车响,每天都能听到。”


宁凌握着手机,没敢轻易打开。手机电量已经不足,报警的时候必须准确说出地名,否则要遗憾终生。


身陷囹圄,她充满灯红酒绿之后的幻灭感,幻灭感自从父亲出事以后便跟随于身,从来没有消除过,而且最容易出现在欢乐顶峰。


从酒吧到地下室的整个过程清晰浮现在宁凌脑海中。


宁凌在没有应酬时,经常会去江州师范学院附近的学院东门酒吧,酒吧常有音乐系学生唱歌,非常有格调。


为了新楼盘明星演唱会,她累得够呛,忙完了此事,当天也不约人,独自小酌一杯,听听音乐,舒缓神经。


谁知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她独自在角落喝了一小杯酒,然后就“醉”了过去。


最初宁凌是彻底“醉”了过去,随着车辆颠簸,她头脑最先清醒过来;头脑清醒以后,发现身体被绳索捆着,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望着黑漆漆的车顶板。


她很快明白自己遭遇麻烦,多半是在酒吧被人麻醉后被关到尾厢。之所以在中途很快醒来,这和宁凌家族对麻药不敏感的特殊体质有关系。



最初大家都没有太重视这个问题,首先发现这个问题的是宁凌的堂姐。堂姐做剖腹产手术犹如过了一道鬼门关。麻醉师实施麻醉以后,堂姐始终感到疼痛,身体不能动弹,无法反抗和喊叫。事后堂姐询问麻醉师到底有没有抗麻性,麻醉师断然否认抗麻性的存在。


理论归理论,堂姐是真心感到疼痛,犹如在清醒时被开膛破肚。堂姐的经历将宁凌吓得够呛,甚至对生小孩都有了阴影。



宁凌是在拔智齿时发现自己也有抗麻性。在拔智齿时,牙科医院用了比寻常局部麻醉多得多的量,宁凌仍然疼得死去活来。特别是医生用锤子猛敲牙齿时,她疼得整个人都犹如被砸开。


正是有了不被承认的“抗麻性”,让喝入迷幻剂的宁凌比寻常人更早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想叫喊,却无力喊出声来,想抬手踢脚,推开眼前黑暗,手脚也无法动弹。


宁凌如被困沙滩的鱼,只能大口呼吸。


在困境中,她慢慢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应该是在酒吧中了迷幻药,如今身处汽车尾厢。


宁凌拼命回想喝酒时谁接近了自己,结果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起。


在酒吧时她享受孤独,最不喜别人搭讪,也很少与朋友一起到酒吧。


当侯大利在打牌时谈起系列麻醉抢劫案时,她压根儿没有将麻醉抢劫案与自己联系在一起。如今,最悲催的事情发生,她中了招,变成笼中之鸟,菜板上的肉。


汽车最初很少颠簸,不时还能听到街边响起的各种声音,比如汽车喇叭声、商场促销叫卖声、街心花园老人们的唱戏声;后来渐渐听不到这些市井声音,汽车也开始颠簸起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宁凌手脚慢慢能够小幅度活动。


她若是从麻醉中醒来就能喊能动,肯定会在车尾厢大喊大叫,从而引起那个坏人警惕。在头脑清醒而身体不能动的那一段经历,宁凌有了足够思想准备,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宁凌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身边手包拿了过来,摸到一部手机,甚至无法查看手机电量,只是将其关闭,藏入内裤。


把手机藏在内裤里也有极大风险,若是坏人到达目的地就要猥亵自己,内裤肯定是很重要的袭击目标。夏天衣衫单薄,实在没有藏手机的好地方,藏在内裤里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祈祷诸神保佑。


除了手机以外,宁凌还准备突袭那个坏人,摸索小包,居然找到一支签字笔。


她平躺在车尾厢,开始蓄力。她虽然侥幸从麻醉状态中提前醒来,但是麻醉药对身体影响还是很大,藏手机、找签字笔这两个简单动作都让她费尽所有力量,要想在车上袭击坏人几乎不可能。


她将签字笔也藏到内裤里,祈求坏人不会在第一时间侵犯自己。


小车摇晃一阵,最后停下。


宁凌紧闭双眼,假装仍然处于麻醉状态。车窗打开,光线刺透了其眼皮,一条黑影出现在光线中。


随即黑影弯下腰,拿出一副制作粗劣的手铐,铐住宁凌双手。


当双手被铐住后,宁凌身体和灵魂不断下沉,沉入无边的深渊之中。她几乎就要睁开眼睛,向那个坏人求饶。


寻找机会的侥幸之心最终战胜了恐惧,让她紧闭着眼睛。那个坏人给宁凌戴上手铐,扛起宁凌,走进屋内,又慢慢走进一个地下室。


宁凌被那个坏人扛在肩上以后悄悄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坏人身穿灰色上衣、黑色西裤,皮鞋锃亮,体形微胖。


这个时候若是能发动袭击,一定能够打坏人一个措手不及,只不过宁凌身体无力,只能眼睁睁看到机会白白失去。


地下室还有另一个女人,女人怯生生站在墙角。


灰衣人道:“你戴上手环,不准欺负新来的。”


地下室另一个女人道:“大哥,我不会欺负新来的。”


灰衣人笑道:“我等会儿还有个应酬,晚一点回来。”


女人道:“我不戴手环,可以吗?”


那个坏人道:“戴上,有新来的,我还没有调教,不能让你们两人合起来反抗我。”


女人道:“大哥放心,我永远是你的小妹。这个女人是谁?哼,敢跟我争大哥。”


灰衣人笑得很开心,道:“还吃醋了。我喜欢女人吃醋。我把她交给你,若是她有什么异常情况,我找你算账。”


宁凌竖起耳朵听对话,得知灰衣人要晚一点回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恢复力气,就有机会给这个并不强壮的灰衣人狠命一击。


灰衣人走了,李晓英走向新近被掳来的女人,骂道:“真倒霉,都怪你,平时我都不戴手环。”


铁质手环另一端固定在墙体,李晓英只能走到距离宁凌约一米的地方,用脚狠狠踢了新来者,踢了一下不过瘾,又踢了第二下,第三下。


从理论上,李晓英和宁凌应该站在一条战线上,共同对付那个灰衣坏人。


谁知李晓英已经被那个坏人吓破了胆,完全顺从于那个坏人。


宁凌不敢相信李晓英,仍然假装昏迷。李晓英踢了三下,见对方没有反应,觉得无趣,便回到电脑前,开始看电视剧。


由于不能上网,灰衣人便从外面租了一些碟片在网上播放,当灰衣人拿了碟片到地下室时,李晓英感动得热泪盈眶。


电视剧播放两集以后,宁凌惊喜地发现自己手脚能动了,虽然动起来依然迟缓,却能够动了。


电视剧播放三集之时,宁凌能够握紧拳头。她趁着李晓英专心看电视之机,将签字笔从内裤中拿了出来,放在身下,同时,悄悄睁开眼睛打量屋内环境。


屋外响起了汽车声,李晓英赶紧离开电脑桌,来到宁凌面前看了几眼,踢了一脚,见新来者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楼顶有了声响,梯口处的顶盖被打开,出现了一只脚。


“新来的怎么样?”


“大哥,你回来了。新来的睡得和死猪一样。”


李晓英不喜欢戴铁手环,道,“大哥,求求你,我不想戴手环。我最喜欢大哥了,这个手环应该新来的戴。”


“大哥”走到宁凌面前,捏了捏宁凌的脸颊,道:“确实睡得像猪一样,小脸嫩得出水,弄起来肯定舒服。”


李晓英听到此,眼里充满醋意和恨意。


灰衣人想起宁凌在舞台上的形象,有几分失神。


他用钥匙解开套在李晓英手上的铁环,道:“按辈分,你是大姐,教育老二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李晓英揉着手腕道:“还得将老二套两天,否则不懂规矩。”


宁凌深恨这个助纣为虐的可怜女人,暗自祈祷别由她来解开自己的手铐。


正在担心之时,灰衣人安排道:“你把这个床推过来。”


李晓英将床推到墙边,这是她曾经被铐住近一个星期的地方。若是被铐在此处,活动范围极小,生活起来极为困难。


灰衣人走了过来,打开手铐,准备给宁凌换上铁手环。


当灰衣人过来时,宁凌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所幸灰衣人只是打开手铐,没有提前搜身。


手铐打开时,宁凌摸出签字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灰衣人眼睛插去。


宁凌蓄谋已久,拼尽全力自救,签字笔如刀,一下就插在灰衣人额头上,划开一个大口子。


能不能逃脱在此一举,宁凌拼命挥动签字笔,又插在对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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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命悬一线的时刻
灰衣人完全没有料到宁凌中了迷幻剂还能反抗,脸上火辣辣一片,鲜血顺流而下,涌进眼里,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眼睛是否受伤,转身跑上楼梯。灰衣人跑上地面,用脚猛蹬跟随而上的宁凌,关上了铁盖板,然后上锁,将人锁死在地下室。


盖板是精铁所制,坚固异常,被关在地下室,绝无逃脱可能。灰衣人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只觉脸上疼痛难忍,来到卫生间,从镜中看到满脸鲜血以及绽开的伤口,诅咒了一会儿宁凌,忍痛关闭了地下室出气口,然后出门治疗伤口。


此地位于农业园深处,平常无人进出,地下室又非常隐蔽,就算有人进入院子也无法找到入口处。


关掉出气口以后,地下室氧气会慢慢减少,到时再进入地下室,两个女人就再无反抗之力。


灰衣人关上顶盖后,剩下地下室李晓英和宁凌两人面面相觑。


此时宁凌手铐被解开,李晓英也脱离了手环控制。李晓英颓然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想试探着逃离。


宁凌走上梯子,用力推铁质顶盖。


“推不动,白费劲。”关闭多日,李晓英心灵已经麻木,在“大哥”面前奴颜媚骨,在新来者面前又居高临下。


宁凌推不动顶盖,仰头仔细观察。顶盖正中央有一个铁质把手,想必是进入地下室时用来关掉顶盖所用。


她盯着铁质把手看了一会儿,走下梯子,道:“你起来。”


李晓英还想藐视宁凌,却被对方粗暴推开。李晓英想起宁凌凶悍地与大哥打架的样子,虽然嘴巴还在小声嘀咕,屁股却从板凳挪开。


宁凌拿起椅子,用尽全力拆掉了一条腿,走上楼梯,将这条腿插入顶盖把手,恰好能从里面将顶盖锁死。为了增加牢固性,她又将另一条腿拆掉,强行塞进铁质把手。


李晓英惊恐地看着宁凌,道:“喂,喂,你疯了吧?把顶盖锁死,我们要被饿死。”


宁凌没有理睬她,确定锁死了顶盖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走上楼梯,道:“在哪里方便?”


李晓英指了指墙角,墙角有马桶和淋浴设备。


宁凌又问道:“有没有监控?”


李晓英指了指墙顶的一个探头。这是一个360度无死角的高清探头,意味着地下室所有的角落都在楼上人的监控之中,包括方便和沐浴。


宁凌拿起被拆掉的板凳,利索地敲掉探头。敲掉探头其实挺简单,只不过李晓英进入地下室后就被戴上铁手环,失去自由。等到灰衣人打开铁环之时,她已经被驯服,不敢起反抗之心。


敲掉了探头之后,宁凌坐在马桶上,拿出手机。此刻暂时安全,她汗如泉涌,全身发软,软得甚至拿不住手机。


李晓英看见了宁凌的手机,神色慢慢开始变化。


宁凌擦了擦汗水,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打开手机。


手机发出开机的欢快声音,随即出现了熟悉页面。宁凌看到画面后,头皮一下就炸开,手机已经显示电量低,电量指示变成红色。电量就是生命线,如今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


宁凌紧张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李晓英看见手机,目光便挪不开,道:“我不知道。能听到火车声,应该在铁路边。”


楼顶上传来砰砰的敲击声,还有灰衣人的咆哮声:“快点打开,否则给你们好看,饿死你们。”


李晓英眼神充满绝望,道:“我们逃不掉的,打开顶盖,还能多活几天。”


宁凌大声道:“你不要对我充满敌意,我们才是一伙的。”


李晓英道:“我们逃不出去,你这是要害死我。”


楼顶上传来灰衣人的声音:“李晓英,只要你把新来的绑上,我就放你出去。大哥说话算话,只要绑住了新来的,我肯定放你离开。”


宁凌发现李晓英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厉声道:“别听他的,他绝对不会放你出去。”


楼顶上又传来威胁声:“你们不开门,我不送饭不送水,最多两天就饿死了。李晓英,你实话实说,这一段时间,我对你好不好?”


李晓英声音颤抖,道:“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楼顶上男声突然变得十分凶狠,道:“饿两天,到时还得开门。若是那时开了门,那我就要对宁凌好。李晓英,你去吃屎吧。”


李晓英身体不停地发抖,眼光游离不定,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朝楼梯跑去。


宁凌将手机放在一旁,猛地追了过去。她虽然从麻药中缓过劲来,身手却远不如平时利索,直到李晓英的手快要触到木棍时,才抓住了其小腿。宁凌拼命将李晓英拖到地上。


李晓英哭道:“别拦我,大哥要饿死我们的。”


“闭嘴。他是歹徒,不是大哥。”


宁凌怕李晓英坏事,便撕烂李晓英的衣服,准备将其绑住。


李晓英压根儿不反抗,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痛哭道:“你得罪了大哥。大哥把电都断了,我看不成连续剧了。”


灰衣人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凑在铁门处,道:“李晓英,你把新来的弄住,以后就由她来服侍你。你弄不住新来的,就由你来服侍她。”


灰衣人打定主意,里面若是实在不投降,用电焊割开铁盖也能进入地下室。


他不想采用暴力,更希望宁凌饿得受不了时,主动投降,先从肉体再到精神都彻底垮掉,从此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奴隶,没有什么事情比此事更有成就感。


这一次行动唯一失算是宁凌中了迷幻剂以后居然能够提前醒来,而且非常泼辣,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脸部受到重创。


他坐在顶盖前,摸着自己的脸,想起“不野就不够味”这样一句《少林寺》台词,又用铁锤敲打顶盖。


当时为了万无一失,顶盖是用精钢制成,正因为此,现在用铁锤砸不开。砸了一会儿,灰衣人骂了一句,扔掉铁锤。


宁凌道:“我被绑架了。”


侯大利声音骤然提高,道:“谁绑架,在哪里?”


宁凌道:“在郊外,我感觉小车走了四五十分钟。地下室,能听到火车声。绑架者二十五六岁,微胖,一米七多,本地人。”


侯大利道:“能上网视频吗?我让你看张相片。”


宁凌急道:“李晓英和我关在一起。我手机马上没电了。”


“对方几个人?”


“一个人。”


这句话刚刚说完,宁凌手机变黑。


宁凌原本想说灰衣人脸上受了伤,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手机没电了。


宁凌手机没有电了,侯大利急火攻心,拿起手机直奔二楼,冲入朱林办公室,道:“我刚才接到宁凌电话,她被人绑架,关入地下室,地下室还有李晓英,李晓英还活着。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绑架人的姓名,她的手机没电了。”


接到此电话,江州市局震动。


刘战刚用拳头捶了下桌子,道:“杜文丽案各方面特点都和李晓英案、宁凌案相似,金传统还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宫建民在屋里团团转,道:“他妈的,手机怎么就没电了,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小会议室成为临时指挥室,黑板上写着绑架者的情况:地下室两人,位于郊区,有火车经过;绑架者二十五六岁,微胖,本地人。


另一旁有一幅大地图,标出了铁路线经过的乡镇。


宁凌说出“郊区、有火车经过”这两个关键点时,侯大利脑中立刻蹦出李武林郊区院子的画面。


按照侯大利提供的情况,一队刑警马上前往李武林山庄。


前往李武林山庄的当地派出所民警很快就反馈了信息,李武林山庄没有查到地下室。


李武林面对如临大敌的警察,一脸茫然,面对警察询问,想起金传统的事,逐渐回过味来,大喊冤枉。


等到警察离开,李武林打通侯大利电话,怒道:“侯大利,你太不耿直了。”


侯大利很冷静地道:“我这儿忙,改天跟你聊。”


刘战刚、宫建民、朱林等领导齐聚于指挥中心。


刘战刚放下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又问:“侯大利,别接其他人的电话,再拨打宁凌的电话。”


侯大利再拨打一遍,道:“刘局,应该是真没电了。”


刘战刚在指挥中心走了两步,又和局长关鹏通了电话,这才对众人道:“关局正在从省厅赶回来,他同意了我们刚才商定的方案,调集警力,依靠基层组织,沿铁路线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从指挥中心发出一道道指令,短短半个小时,江州市公安局抽调了两百七十多名警察投入到搜索工作中去。


当地政府干部和村社干部熟悉地形,加入警察的各个小组。


警犬大队出动了所有警犬,以李晓英和宁凌的相关物品为嗅源,参加搜索行动。


距离刑警支队约百米的地方有个私人诊所,灰衣人开车来到这间平时经常来的诊所,与医生打了个招呼,道:“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警车出来。”


诊所老板随口道:“应该有什么事情,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警车出入。你的脸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我先上厕所,等会儿还要麻烦马医生亲自动手啊。”


这几年时间,灰衣人都在这个诊所看病,与马医生很熟悉。


他来到厕所,透过厕所的窗,可以看到刑警支队的院子,不断有警察出来,上车,开出院子。


灰衣人回想带走宁凌的整个过程,除了宁凌突然醒来以后,其他地方并没有破绽。


他自我打气道:“肯定是其他事,警察没有这么神,会猜到宁凌被关到地下室。”


虽然整个行动没有破绽,灰衣人仍然觉得不放心,给守果园的老张头打去电话:“老张啊,今天我那个院子有点脏,你去打扫下。”


打完电话,他走出厕所,让马医生帮助处理伤口。


马医生看到伤口,皱眉道:“有点严重,怎么回事?”


灰衣人道:“摔了,地上有干树枝。”


马医生道:“幸好没有伤到眼睛,伤到眼睛就麻烦了。伤口有些深,是在我这里处理,还是到医院?”


灰衣人道:“当然在你这里处理,我信得过你。”


一组刑警来到一座院落,老张正在扫地,打开房门后被拖着长舌头的警犬吓了一跳。


得知警方要搜索房子,老张道:“你们别忙,我得给蒋老板说一声。”


警犬在屋外搜索了一圈,老张挂断电话后,打开房门:“你们想搜啥子嘛?里面没人,老板进城了。”


带队警官打量房屋,道:“老板平时不住这里?”


老张道:“这是果园管理房,老板偶尔过来一次,平时不住这里。我负责打扫卫生,里面啥都没有,你们看吧。”


警察里里外外查了一圈,特别查了可能出现地下室的地方,没有发现。


警犬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灰衣人坐在诊所,强作镇静。


他看了一眼手表,给老张打去电话:“他们来做啥?”


老张道:“不晓得他们做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走了。”


得知警察离开,灰衣人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继续让马医生治疗。


完成治疗以后,他望了一眼刑警支队,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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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生死营救
距离诊所不到一百米的刑警支队指挥中心,电话声此起彼伏,各搜索小组沿铁路线推进得很快,已经查了沿铁路线约三分之一的院落,没有突破性进展。

侯大利目不转睛地望着手机,希望此刻发生奇迹,宁凌电话再打进来。遗憾的是宁凌那边悄无声息,她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警方从金传统家中搜出杨帆相片以后,侯大利无法否认金传统是杀害杨帆的凶手。接到宁凌电话以后,金传统还在看守所,自然不会绑架宁凌。那么,绑架杀害杜文丽的凶手极有可能并不是金传统。


李武林在郊外有山庄,可是山庄里没有地下室。而王永强在城外并没有院子。


他眼皮跳了跳,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王永强老家在农村,完全可以在老家弄一个地下室。


想到了这一点,侯大利拿起手机,拨打王永强电话,道:“老同学,你在哪里?”


电话中传来王永强的声音:“在路上,开车。”


侯大利皱了皱眉,道:“不在公司?”


“在路上,开车。”


“不在公司?”侯大利又问。


“我在外面。大利,有事吗?”


侯大利听到王永强说话时轻轻“咝”地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道:“没事,无聊,随便打个电话。你不舒服吗?”


王永强道:“昨晚喝多了,有点反胃。”


打完这个电话,侯大利意识到自己思维出现了误差:农村面积很大,只有在铁路沿线的农村才有可能性。


王永强老家在北面,没有铁路经过。


诸多小组在铁路沿线没有寻找到囚禁李晓英和宁凌的地下室,宫建民压力如山,心情不免烦躁,道:“侯大利,别用这个手机,万一宁凌打电话过来,打不通怎么办?”


侯大利打电话给王永强纯粹是试探,王永强语气平静,和寻常没有任何两样。


王永强接了侯大利电话后,总觉得这个电话来得奇怪,侯大利平时没事几乎不会打电话,绝不会无聊地打电话说闲话。


他开车转了一圈,掉头回家。


小车刚走到一条单行道,前面出了车祸,公路被堵上。


这几年江州城内小车数量暴涨,满大街都是小车,只要公路上出现异常情况,必堵无疑。


王永强打开音乐,靠在座椅上休息。


“砰砰⋯⋯”车窗传来敲打声。


王永强睁开眼,看见葛向东站在车外。


葛向东笑得很开心,道:“你怎么包得和猪头一样?”


王永强随口道:“骑摩托摔了一跤。”


葛向东道:“找时间约个饭局,这一段时间太忙,很久都没有和老兄弟在一起玩。”


王永强苦笑道:“脸受了伤,不敢喝酒,不敢吃辣,饭局没意思,等伤好了我们再约。你到哪里去?”


“我和老樊才从外地回来,接到电话,出任务。”葛朗台递了一支烟给王永强。


王永强下车,拿火机给葛向东点燃,道:“你天天都在出任务,又是什么鬼任务?”


葛向东随口道:“我也不想出任务,架不住坏人来捣乱。”


樊勇坐在驾驶室,看到一时半会儿通不了,也下来抽烟,嘲笑道:“王校,你在哪里包的伤口?若是在纱布上写个王字,那就成了老虎。”


十来分钟后,交警疏导了交通,葛向东和樊勇开车前往铁路线,参加搜索。


到了晚上,搜索组将铁路沿线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地下室。


105专案组全体成员来到刑警老楼备勤。


五人聚在小会议室,会议室桌上放着一盆面条,五人各拿一个小碗,呼哧呼哧吃面。


葛向东放下碗,道:“今天我们到铁路的时候,遇到王永强,这小子骑摩托摔了跤,包得和猪头一样。他这人平时挺讲究,总是衣冠楚楚。”


樊勇抬杠道:“王永强不是猪头,他的额头包有纱布,若是在纱布上画个王字,就和老虎一模一样。”


“王永强平时开小车,为什么要骑摩托车?以前他就说过汽车是铁包肉,摩托车是肉包铁,绝对不开摩托车。”侯大利脑中出现在金传统家中聚会的情景,王永强说此话时的表情和语调犹如就在眼前。


樊勇道:“王永强家在农村,家在农村的年轻人谁不会骑摩托车?骑摩托车摔跤挺正常。”


“我从来没有见过王永强骑摩托车。”


侯大利说完后突然想起狗货房间的土棕色“二”字,“二”字会不会就是未完成的“王”字?


想到这里,侯大利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问道:“王永强老家附近有没有铁路?”


葛向东摇头道:“王永强老家在北部山区,很偏僻,前几年才通公路。你怀疑王永强?”


侯大利道:“金传统偷拍杨帆时曾经看见王永强尾随过杨帆。”


葛向东道:“这只能证明王永强暗恋过杨帆,我们早就知道这一点,这和绑架宁凌和李晓英没有关系。”


侯大利道:“有关系。宁凌那天在舞台上就是按照杨帆的模样来打扮的,从远处看,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葛向东和樊勇都觉得侯大利的推理还是比较牵强,只不过涉及杨帆,大家都知道争论无用,沉默下来,各自想案情。


田甜收拾了面条盆子,拿到洗手间清洗,走过办公室时,听到办公室传真机在响动,走进去看了看,传真过来的是狗货陈强的基本情况。



她取过几张传真纸,裁剪以后,又用订书机钉好,拿到资料室,道:“侯大利,应该是支队办公室传来的狗货资料。”


在大岭村查找狗货租住房间时,侯大利曾经提出过想要一份狗货的基本情况的资料,宫建民也答应了。


这时,刑警支队重案大队主办侦查员才将狗货陈强的资料传到105专案组办公室。


侯大利看了一眼陈强户籍地,用力拍了下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


朱林道:“有新发现?”


“狗货与王永强是一个地方的人,不仅是同镇的,还是一个村的。”


侯大利脑海中出现警犬搜索房屋的画面,灵光闪现道,“警犬是以宁凌和李晓英的物品为嗅源,人在地下室,警犬找不到很正常。我们若是用犯罪嫌疑人的物品作为嗅源,就有可能找到囚禁宁凌和李晓英的那个院子。找到院子,就肯定能找到地下室。”


朱林对这个思路有兴趣,道:“用谁的物品做嗅源?”


“王永强。”侯大利斩钉截铁地说道。


葛向东对王永强印象颇佳,完全不相信文质彬彬的王永强会是变态杀手,道:“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王永强。”


樊勇立刻反对葛向东,道:“没有任何证据,并不能说明王永强不是凶手。”


朱林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杠。侯大利,你的理由是什么?”


侯大利道:“宁凌之所以被绑,是因为酷似杨帆。杨帆、章红、杜文丽、李晓英和宁凌,有共同特征,漂亮且上过舞台,凶手就是从舞台上寻找目标。”


葛向东道:“这只是推理。”


樊勇立刻抬杠道:“这个推理很有道理,你少打岔。”


侯大利又道:“我坚信五个案子是一人所为,凶手就是当年的同学。我们用排除法,蒋小勇和王忠诚在外地,且两人个子高,没有绑架李晓英嫌疑,排除;杜文丽被抛尸时,陈雷和女友在国外,没有绑架和杀害杜文丽的嫌疑,排除;金传统还在看守所,没有杀害章红和绑架李晓英的嫌疑,排除;剩下李武林和王永强,不能排除杀害杨帆、章红、杜文丽和绑架李晓英、宁凌的嫌疑。”


侯大利脑海中又浮现出紫外灯下的土棕色血迹,道:“在铁路沿线大搜查时,在李武林郊外房子里没有搜到李晓英和宁凌。而且查狗货暂居地时,地面上出现一个‘二’字,‘二’字可能演化成王,‘李’字不能。所以,王永强嫌疑变得很大。


王永强与狗货是一个村的,极有可能认识,这是其一。


王永强平时不骑摩托车,却撒谎说是骑摩托车摔的。我和他通电话时听到‘嘶’的一声,应该是伤口痛,他却撒谎说喝醉酒反胃。王永强多次撒慌,疑点很多,这是其二。


我建议以王永强为嗅源,再去查找铁路沿线。”


樊勇是爱狗之人,道:“今天参加搜索的警犬累了一天,得休息。”


侯大利道:“大李在楼下,我们让它乘汽车,到了搜索重点区域才出动。大李腿受伤,嗅觉没有问题。朱支,我想赌一把。赌赢了,就能救出两个人;赌输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至少排除了一个方向。”


朱林下定了决心,道:“那我们死马当成活马医,就赌一把。事不宜迟,抓紧时间。第一步就是弄嗅源。”


葛向东自告奋勇地道:“我以前到过王永强公司,王永强在公司挂有衣服,我认识门卫,进得去。”


105专案组全体出动,葛向东到王永强公司取到王永强衣服,樊勇、朱林、田甜和侯大利带着大李紧随其后。


大李来到刑警老楼以后,处于退休状态,每天守着小小一方天地,往日的威风早就随风消逝,非常无聊。


今天来到警车之上,大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看到了战友们严肃的神情,顿时抬头挺胸,目光炯炯,一扫颓唐。


等了一会儿,葛向东提着大号证物袋出现在走道上。


朱林道:“大利,你觉得应该从什么地方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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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凶手的心结
两辆警车直接从最左边区域开始,原因是最左边的区域农家住房相对少一些,更有利于作案。

派出所所长和两个精干村社干部早就等在路口,与朱林握手之后,围在一起讨论。


朱林问道:“有没有那种平时主要在城里上班,偶尔回家,家里人口又不能太多的地方?”


派出所所长道:“这一片距离城区挺近,很多年轻人都在城里工作。”


侯大利补充道:“家里平时人很少,甚至没有,但是有一个独居的院子,这种情况有没有?”


派出所所长和两个村社干部商量了一会儿,拿个小本子记了六个名字,道:“这六家有年轻人在城里上班,有三家是空院子,两家有老人,一家有小孩子。除了这六家人,其他人家要么是住在有很多户人家的大院子里,要么前后左右都有人,要么是家里人多,有老有小,不太有条件修地下室害人。”


侯大利拿出地图看了几眼,道:“这一片都是你们村?”


村干部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道:“我们只熟悉本村情况,外村就不了解了。”


105专案组的重点搜索工作就从这六家人开始。


虽然只有六家人,可是六家人隔得挺远,大部分地方又不通车。


查完六家人,没有收获,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此时无法通知另一个村的村社干部,夜晚搜查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大李腿受过伤,行走不方便,加上年龄实在太大了,体力明显不支。


返程之时,樊勇干脆抱起大李前进。大李骨架子宽大,着实不轻,樊勇这等莽汉抱了一会儿也体力不支。


大李傲慢得很,除了樊勇和朱林以外,根本不准其他人抱。五人和大李只能歇歇走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小车边。


五人开车到派出所,派出所给朱林和田甜各找一个床位,其他人就随便找来椅子,对付过一晚。


葛向东睡在竹沙发上,对坐在椅子上的侯大利道:“我们这样搜查,有点撞大运的味道。”


侯大利道:“地下室能听到火车声,肯定就在这一线,距离铁路不太远。反复多查几次,运气或许就来了。当时丁大队查系列麻醉抢劫案,其实也是下了拦河网,只要拦河网足够宽,总会捞到大鱼。”


樊勇从外面进来,道:“今天大李累惨了,得让它好好休息。明天若是有警犬过来,就得换班。换算人类年龄,大李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了,还在一线拼搏,了不起。”


天蒙蒙亮,105专案组便和派出所所长前往中区,依着昨晚的模式,依然是和村社干部一起确定范围。


村主任老婆煮了一锅红苕稀饭,又走到小乡场买了一些馒头回来,当作几个警察的早餐。


昨夜辛苦,朱林眼里挂起红丝,脸颊更瘦,胡须争先恐后地钻出皮肤。


他喝完了一碗红苕稀饭,道:“真是香啊。大灶煮的稀饭,好多年没有喝过了。”


樊勇拿着碗蹲在屋外,和大李在一起。大李经过三个小时休息,一扫昨夜颓势,又变得威风凛凛。


农村有两只土狗,平时挺凶悍,有人从屋外经过总是狂吠不止。今天大李来到院内,两只土狗夹起尾巴,一点也不敢造次。


屋内,侯大利拿着地图和村干部讨论,得知城内蒋老板在果园里有一个管理房,偶尔开车回来,平时很少有人住,便从地图中找到此管理房,决定先到此处。


两辆警车来到管理房以后,院外的老张闻讯而来,拦住警察。


当大李从车上下来之时,他吓了一跳,骂了一句:“狗日的,这么大一条狗。”


大李进了院子,身体震了震,随即望了一眼朱林和樊勇,喉咙发出低沉吼声。


对于大李来说,这个屋子到处充斥着嗅源里的味道,根本不用寻找。


听到大李吼声,朱林便知道这个小院就是王永强所住的院子。


他给侯大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其控制住老张。侯大利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老张身后,处于随时可以控制人的位置。


樊勇则走到老张的右手位。只要朱林发出指令,侯大利和樊勇从两个方向发动,可以轻易控制住老张。


朱林道:“这个院子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老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警察包围,道:“老板姓蒋,具体叫什么不晓得。”


朱林对道:“让他认相片。”


侯大利拿出王永强相片,道:“这是不是蒋老板?”


老张道:“这就是蒋老板。”


朱林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角,打通了刘战刚电话。


若是仅仅通过王永强物品找到此处,并不能说明王永强就是绑架者,毕竟昨天有一组刑警带着警犬搜索过此处,并没有发现密室。


但是王永强对外谎称姓蒋并处心积虑租下房屋,甚至还搞了果园,这就太过异常。


电话如高压电,顿时让刑警支队全员动了起来,老谭带着技术室全体成员,带着设备,直奔发现“蒋老板”之处。


另一组刑警直奔王永强住处,准备控制王永强。而田甜则带着王永强和李武林的生物检材前往省刑侦总队技术室。


院外一株大树上有一个隐蔽摄像头,这个摄像头和屋内摄像头一样都能通过网络传到灰衣人电脑上。


昨日警察来到院中搜索以后,灰衣人便没有回到院中,来到提前备好的一处隐蔽房屋,打开电脑,观察院中情况。


昨夜无事,今天早晨天刚亮,一成不变的院落图像里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和一只警犬。


灰衣人仔细观察了画面,坐直了腰,道:“居然真找了过来,侯大利还算有几分本事。”


灰衣人便是王永强。


电脑屏幕上有好几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是室内情况:侯大利戴上了口罩、头套、鞋套,变换着姿势拍照,女警田甜则提着一台录像机,樊勇牵着那条大狗在屋里搜索,朱林和葛向东跟在侯大利身后,蹲在地上,用指关节在地上敲敲打打。


王永强发现警察闯入院子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从后面走出院子,沿着河道行走十来分钟,准备将手机扔进江州河里。


手抬起来,他又放下,暂时没有扔掉手机,决定乘坐出租车,远离自己居所。


坐出租车到了河道下游,他在扔手机前,决定给父母打最后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打完以后,他将永远没有这一对父母。


接通电话后,传来了父亲焦急的声音,道:“你妈肚子痛得很。”


王永强不耐烦地道:“肚子痛就去医院。”


父亲道:“家里没钱,能不能拿点钱?”


王永强道:“又要钱,我又不是开银行的。”


父亲哀求道:“你妈昨天晚上就开始痛,在床上打滚。”


王永强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年轻的时候你喝点马尿就打我妈,现在是假关心。你老婆的病都是你打出来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父亲道:“你爸年轻时不懂事,现在晓得错了。永强,你妈痛得很。”


“我手头正忙,忙完过来。你先把我妈送到旁边医院,我直接到医院。”


王永强知道警方正在找他,还是决定最后去看一眼那一对可恶的夫妻。


放下电话,王永强父亲来到床前,对老伴道:“儿子马上就要过来,你忍到起。我们先到中医院。”


王永强母亲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尖叫道:“送我到医院,我痛得受不了。天哪,要死人了。”


王永强父亲打开隔壁房间的抽屉,拿出两个存折,大存折里面有五万多块钱,小存折里面有五千多。


他将大存折重新藏好,拿起小存折,带妻子前往医院。


王永强父亲将妻子送到医院。妻子一路尖叫,让他心烦,骂了好几句“闭嘴”。


王永强没有进医院,而是坐在停车场,看着父亲半扶半拖母亲进入医院。


医生为王永强母亲做了检查之后,脸色顿变,道:“阑尾穿孔了,赶紧准备手术。这个病肯定痛了好久,你们怎么才来?”


王永强父亲笑得很卑微,道:“我们没文化,不懂。”


病情严重,医生没有耽误,紧急安排做手术。


当护士推车到来时,王永强父亲弯腰抱起妻子,放到推车上,道:“忍住,做了手术就好了。”


手术安排妥当,医生松了口气,对王永强父亲道:“发生阑尾穿孔,轻者形成局部性脓肿,重者发生弥漫性腹膜炎,腹腔化脓,感染性休克,甚至危及生命。做完穿孔手术,也常会引起切口感染,腹腔残余脓肿,肠瘘、肠粘连、粘连性肠梗阻等一系列并发症,许多人遭受腹部反复开刀之苦的肠粘连病,追溯其最初的病源往往就是阑尾穿孔。”


王永强父亲站在一边,道:“梁医生,要花多少钱?”


医生脸色虽缓,口气却严肃,批评道:“这个病是拖出来的。刚才我问了,昨天晚上就开始疼痛,现在才送来,病人肯定痛得死去活来,真是没有一点常识。”


母亲进入手术室,王永强父亲坐在手术室外等了几分钟。他走到门外,又给儿子打电话,希望儿子能拿些钱来,结果电话打不通。



王永强坐在车里,想起小时候的事,恨从心中来,猛地按了下喇叭。喇叭声响起,吓了过路中年妇女一跳。中年妇女心情正在烦躁,双手叉腰,对着王永强一顿大骂。




王永强对中年妇女竖起中指,开车离开。


开了一段,他看见路边有一片积水,又从后视镜看了看中年妇女,便在前面拐到另一个路口,绕了一圈,又开到医院门口。中年妇人提着饭盒,犹自在前面慢慢走。


她才从医院出来,整个晚上都在照顾刚做完手术的丈夫,身心疲惫,火气也就大了一些。


她想着得了绝症的丈夫,一边走一边落泪,不提防小车快速从身边开过,溅起一片脏水,将衣服、裤子全部打湿。


中年妇女变成了落汤鸡,想骂人,小车早就绝尘而去。


王永强在车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了一会儿,情绪又一点一点降低,直至降到冰点。


王永强莫名其妙想起一件陈年往事,发生这件事情后,他挨了一顿好揍。


平心而论,这一次挨揍仅仅是无数次挨揍的其中一次,他却记得格外清楚,至今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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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童年的白网鞋


那时刚读小学二年级,学校开运动会。


因为有开幕式,班主任要求同学们穿白网鞋。王永强犹豫很久,才怯生生地找父亲要钱买白网鞋。


父亲断然拒绝,喷着酒气,骂道:“穿个锤子白网鞋,没钱。”


王永强低垂着头,泪水冲出眼眶。


王永强父亲骂道:“哭个锤子,谁让穿白网鞋找谁拿钱。”


王永强晚上又去找刚下班的妈妈要钱。


妈妈听说要花钱更不高兴,手指用力点着儿子额头,道:“从你出生到现在花了多少钱?你就是个赔钱货,妖精妖怪,穿啥子白网鞋。”


王永强喃喃地说:“老师说了,运动会有开幕式,统一穿白网鞋。”


王永强妈妈道:“老师说了,那就找老师要钱。”


王永强家里有鱼塘,在老家有房子,在镇上也有房子。


老师认定王永强家里经济条件还可以,要求他买白网鞋,并明言如果没有白网鞋,就不能参加运动会开幕式。


王永强提出的要求被拒绝,又很想拥有一双白网鞋,终于鼓足勇气,趁着父亲酒醉酣睡之际,从其衣袋里取了五块钱,花了四块五买了一双白网鞋。


有了白网鞋,王永强参加了运动会开幕式。有几个学生没有白网鞋,开幕式的时候就不准出教室,只能站在教室窗口,眼巴巴地看着同学们踏着《运动员进行曲》的节奏走进运动场。



王永强在狂暴父亲的铁拳以及母亲的刀子嘴的双重压迫下变得懦弱胆小,偷钱买白网鞋是他儿时做得最出格的事情。


穿着运动鞋走在操场上,空中响起激昂音乐,看台上是校长,这算是王永强读小学时的人生巅峰。


除了这件事情以外,整个小学都是灰扑扑的色调,灰扑扑中还透出血红色。后来过了多年,王永强依然不后悔偷钱买鞋这件事。


可是在当时,开幕式结束以后,他陷入焦灼状态,时刻准备迎接暴风骤雨。


为了不让父亲看见白网鞋,王永强进屋前将白网鞋脱下放到书包里,换上旧胶鞋。旧胶鞋露出大拇指,走在小路上,石头顶得脚板很疼。


新的白网鞋不仅神气,穿上去还弹力十足,他脱下白网鞋时很是依依不舍。


刚刚进屋,坏事果然发生。


父亲喷着酒气,拉过书包带子,取出白网鞋。


拿到白网鞋之后,父亲怒火冲天,道:“居然学会偷钱了,我今天让你尝尝天雷地火,长点记性。”


王永强父亲抡起白网鞋,狂扇儿子耳光,一阵噼啪声响,王永强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


王永强母亲闻讯从屋里走出来,先是劝解,被扇了一个耳光之后,便与丈夫扭打在一起。


两人从屋外打到屋内,又从屋内打到屋外。男人力气比女人大,最终占了上风,将女人压在卧室地面上,抡起拳头一阵猛捶。


打完架,男人到外面又喝酒,满脸青肿的女人开始将火气发泄在儿子身上。


她不喜动手,只不过用妇女骂街那一套来责骂儿子:“你脑子让猪吃了,偷了钱还有脸回来,打死你最好,我也省心,家里有你倒了血霉⋯⋯”


这些话算是最文明的骂人话,还有比这恶毒好几倍的。


王永强宁愿回忆挨揍,也不愿意回忆挨骂。男人扇嘴巴,王永强痛在身体上;女人的毒嘴,却刺在他心口上。


回忆起这些事,王永强对这一对男女的憎恶油然而生。


长大以后,他曾经想悄悄去做亲子鉴定,看自己与这一对男女是否有血缘关系,后来有事耽误,也就懒了心,不愿意追究此事。


王永强曾经看过一篇报道:当一个人受到语言暴力攻击,他的情绪疼痛在大脑区域反应和身体疼痛极为相似,神经系统能体验到几乎相同级别的疼痛。



他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经受了男人的肉体暴力和女人的语言暴力,双重夹攻让其度过了一个极端压抑、灰暗的少年时代。




王永强成绩优秀,小学毕业就考入江州最好的初中,在全镇轰动一时。


离开男人和女人的折磨以后,他的生活才开始有了灿烂阳光,生活一天天美好起来。


但是童年和少年时代经受的双重暴力已经永远影响了大脑的胼胝体、海马回和前额叶,这种伤害不可逆转,哪怕当初的少年长大成人以后能充分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能挽回伤害。


伤害形成的情绪轻易将理智踩在脚下,成为身体的真正主人。


小车快速在城市里穿行,距离床上挣扎的女人越来越远。


王永强下车,然后步行来到河边。河道偏僻,王永强不担心有警察到此,走得很慢。


手机丢进河里后,王永强启用了第三个精心准备的身份,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皆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所持有。


再加上此前忍痛销毁的心爱的视频,从此以后,王永强将消失在这个世界,新的李武军将在世界上活动。


从此,王永强所做的事情皆与他无关,因此他也不再关心地下室的李晓英和宁凌,也不再管理监控视频。


唯一遗憾的就是宁凌酷似杨帆的相貌和打扮,他却失之交臂,深以为憾。除此之外,再无遗憾,包括跟随王永强二十多年的身份。


王永强回到房间,坐在窗边,开始筹划找最好的整容院,彻底改变自己的相貌,变成另一个身份。


多年前的影片《变脸》给了其灵感,这是他的狡兔之法,比狡兔三窟高明许多。


来到“蒋老板”管理房的警察越来越多,刘战刚、宫建民、陈阳等人也陆续来到现场。


刘战刚将侯大利叫到面前,道:“你确定密室就在这里?”


侯大利道:“铁路就在附近,王永强冒名租用此屋,王永强不在家里,手机关机,这种种迹象表明,密室肯定在此。”


朱林双眼通红,道:“我们发现了一条线路,在外面树上找到摄像头。应该错不了,王永强身上有太多嫌疑。”


宫建民道:“重案大队搜查了王永强的家,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刘战刚沉默几秒,道:“事不宜迟,调工程队,掘地三尺,也要将密室挖出来。如果挖错了,我来承担责任。”


与找到被囚禁的两个年轻女子相比,挖错密室并不算是大错,更何况,王永强具有绑架李晓英和宁凌的重大嫌疑。


出气孔被关闭,地下室的空气越来越污浊,宁凌感觉头晕,不停打哈欠,胸部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李晓英的手脚已经被解开,坐在墙角,喃喃自语:“都怪你,得罪了大哥。”


最初宁凌对李晓英如此表现很愤怒,到了此时,她已经发现李晓英精神上出现了问题,最起码有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指被害者对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你那个大哥绑架你,折磨你这么久,绝对不会放你出去。”


“大哥是好人,知识很渊博,你没有和他接触过,所以不了解。”


“你醒醒吧,别做梦了。”


黑暗中,李晓英慢慢哭泣起来,最初是小声抽泣,渐渐变成了大声哭,最后演变成为号啕大哭。


宁凌脑袋晕乎乎的,李晓英的哭声弄得她心烦意乱。


她捂着耳朵,坐在黑暗里,脑中不停出现母亲以及早逝父亲的图像,特别是父亲带着她去动物园的图像特别清晰,犹如发生在眼前。


“爸,你走得太早了。”


宁凌头脑中开始出现幻觉,泪珠一串串往下落。


在楼上,传来一阵叫声:“这里有暗道,有暗道。”


打开暗道的盖板,这才发现暗道被从里面扣住。


这个情况让现场指挥员紧张起来,高度怀疑王永强和两个被绑女子皆在地下室。


若是出现这种情况,被困女子就非常危险。战机出现,紧张归紧张,却不能有太长犹豫,几个领导简单商议,决定请求消防支队增援,强行打开地下室顶盖。


侯大利蹲在顶盖旁边,脑中如过电影一般飞快地闪现出王永强从高中到现在的模样,从直觉来说,王永强和石秋阳完全不一样,石秋阳武力强悍,有同归于尽的气概;王永强狡猾如狐,很是阴毒,但是很难刚烈到一起灭亡。


“大利,你在想什么?”朱林如今最信侯大利,也走过来,蹲在顶盖旁边。


“王永强心思细密,处处留后手,这个院子租了很多年,当时就冒用他人名字。这种深谋远虑的人,绝对不会自困地下室。”


侯大利说话时,想起了王永强在魔方俱乐部上的获奖相片。


朱林道:“或许你的判断是对的,但是救援工作经不起试错,错了,就无法弥补。当前最好的选择是由消防战士用专业工具以最快速度强行突破。”


等消防员之时,侯大利来到院里,坐在院中木凳上,陷入沉思。


远处是绿油油的茂密果园,铁路就在果园边上,铁路线外围就是一条小河,小河不远处就是巴岳山。


其实此处和李武林的山庄相隔不远,只不过被铁路和小河所隔,属于两个不同行政区,各自有进城公路。


那日侯大利与李武林等人爬上小山后,俯视这一片洼地,肯定曾经看到过这个院子。


田甜坐到侯大利身边,道:“王永强和杨帆案有没有关系?”


侯大利道:“王永强曾经跟踪过杨帆,金传统亲眼所见。他做了这么多案子,要说与杨帆案没有关系,我不相信。”


田甜道:“杨帆是不是被王永强推下世安河,没有证据,只是凭推测。抓到王永强以后,要制订周密的审讯方案,调最好的预审员来突破,否则又是一笔糊涂账。”


消防队来得很快,又有专业工具,准备妥当以后,很快攻破了顶盖铁门。


消防员在破门时,宫建民开始组织攻入地下室的侦查员。


王永强有可能在地下室,他在暗,侦查员在明,且不知其有没有武器,若是准备不充分,侦查员极有可能遭受攻击。


樊勇自告奋勇地道:“我下去。”


樊勇是当前刑警支队身手最好的侦查员之一,是进入地下室的合适人选。


宫建民点头同意,叮嘱道:“你手重,收着点劲,不要把人弄死了。”


侯大利也主动请缨,道:“我和老樊一起去。我们配合得很好。”


樊勇道:“大利的擒拿很厉害,我稍不留意就要中招。”


宫建民看了侯大利一眼,道:“你们两人下去,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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