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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陈菲菲的计划

4月4日,碎尸案案发第七天,上午。


陈菲菲很早就到江州一院挂号,准备通过血检hcg来确定是否早孕。


陈义明提出的“天才计划”是通过怀孕来从许大光手里获取钱财,即使没有怀上许海的孩子,也可以通过怀上其他人的孩子来冒充许海的孩子。


陈菲菲极端痛恨改变自己命运的继父陈义明,但是,她从十二岁起与陈义明的纠葛,还在十四岁打掉一个孩子,让她不知不觉中受到这个豺狼的影响。她接受了这个“天才计划”,但是准备自己实施,拿到一笔钱之后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在江州出现,开始新的人生。


之所以要来医院检查,是她感觉乏力,偶尔还有些恶心。一般人的早孕反应是在一月到三月之间。从3月16晚被强奸算起,已经有二十一天,个体有差异,若是怀孕,极有可能有早孕反应。


在14岁意外怀孕时,她也是刚满一个月就有反应,这一次和上一次的反应基本一模一样。拿到结果,陈菲菲坐在大厅里发了一会儿神,然后从坤包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有大光采砂厂的电话号码。


陈菲菲道:“喂,我找许总?”


“你是谁啊?”电话里传来一个恶声恶气的女声,正是许大光的老婆刘清秀。




陈菲菲犹豫了一下,道:“我找他谈业务。”


女声陡然升高,道:“你他妈的是哪里来的骚货,还谈生意,你懂个锤子的生意。再来找许大光,小心老子撕烂你。”


陈菲菲也不是善茬,心中恼怒,话语却变得格外温柔,道:“你是许总的老婆吧,许总早就不喜欢你了,你浑身都是肥肉,许总没有感觉,根本不想和你做爱。这是他亲口给我说的。我年轻啊,比你漂亮,我就想和许总睡觉,你这个死婆娘,啃老子一口。”


对面的女人已经暴跳如雷,对着话筒狂骂脏话。


许大光回来以后,刘清秀扑上来就要抓丈夫的脸,道:“你还在外面养烂货,烂货居然把电话打到厂里来了。我好久没回别墅了,你是不是带着烂货到了别墅。那是我的房子,其他女人不准去。”


儿子被杀后,许大光窝了一肚子火,见老婆发疯,便将其推到一边,道:“龟儿子,住手,啥子事,给老子说清楚。”


刘清秀指着座机电话道:“有个娼妇刚才打电话,听声音也就十七八岁,说鬼话,找你谈生意,谈个鬼生意。许大光,你要有点良心,我从十几岁就跟着你,勒紧裤腰带赚下家产,你在外面玩玩就行了,别他妈的带回家里。真要带回家里,一包老鼠,我们同归于尽。”




“少鬼扯。你就是没有脑壳,如果真是我的外房,会打这个座机电话?她脑壳和你一样有病吧,不晓得找我的手机。”


许大光走到座机电话,调出电话记录,回了过去,“喂,你找我,我是许大光。”


丈夫这几句话很有效果,刘清秀明白自己应该是想岔了。


陈菲菲刚刚走到医院门口,接到了许大光的电话,道:“你是许大光?我是被许海强奸的那个。你看见到公园后门的视频没有,那就是我。”


许大鹏最先看到视频,然后转给了许大光。许大光看到视频之时,儿子已经惨死,他只记得儿子死得惨,至于儿子做过什么就选择性忘记了。


听说女子自称是公园后门被强奸的那位,脸皮顿时拉了下来,冷冷地道:“你想要做什么?”


陈菲菲道:“我在江州人民医院,刚刚做了早孕检查,我怀孕了。”


许大光算了算视频中的时间,不动声色地道:“你怀孕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菲菲用非常坚定的语气道:“和你没有关系,和许海有关系,这是许海留的种。你们家如果想要这个孩子,给四十万,我为你们生这个孩子,先给二十万,生了以后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是许家的种,那就再给后面的二十万。你不同意,我就做人流。”


说完这一段话,她挂断电话,等着许大光回电话。




三四分钟后,许大光的电话回了过来,道:“我同意,只是许海的儿子,你就是我孙子的妈妈,给个几十万是小事。但是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许海的儿子,不能白给。”


陈菲菲毫不退让,道:“那就赌一把,赌赢了,许海就有后代。”


许大光道:“先给十万,如果是许海的儿女,再给你一套房。”


陈菲菲道:“先给二十万,如果我生的是许海的儿子或是女儿,也不要一套房,再给三十万。五十万,买一个孙子孙女。”


许大光痛快地道:“成交。”


陈菲菲道:“我有一个继父叫陈义明,是一个大赌鬼。你只能跟我交易,不能和他谈。我一句话,钱没有到我的手上,我就去人流。”


许大光道:“这不是一笔小数,我们下午见面。我带你去医院,重新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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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陈菲菲的反抗

谈妥当以后,陈菲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了一会儿,经过母亲所在的菜市场时,她很想进去看一看,但是脚步不听指挥,让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穿过金色天街附近的酒吧街时,她听到有人在招呼。肖霄坐在酒吧门口抽烟,朝着陈菲菲扬手,等到陈菲菲走近,用很潇洒的姿势弹了一枝烟出来。


陈菲菲把烟叼在嘴上,点燃,刚吸了一口,恶心劲又涌了上来。


她摁灭香烟,道:“嘴巴不舒服,不抽了。你怎么在这?”


“我在酒吧驻唱,昨天玩得晚了,就在这边住。你可以过来唱歌,收入还不错。”


肖霄从吴煜案中顺利脱身,没有受到任何处罚。李友青被捕,即将到手的几百万被收缴,煮熟的鸭子飞走,她又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干脆不再到江州技术学院读书,到金色天街新开一家酒吧驻唱。


陈菲菲和肖霄都是江州技术学院歌舞团的成员,在学院时没有深交,不过还算谈得来。


陈菲菲坐在肖霄身边,道:“你没事了吧?”


肖霄吐了一个烟圈,道:“我本来就没有啥事。那些臭男人打死打活,关我们屁事。”




关于肖霄的事,学院里有各种小道消息,不管小道消息是真是假,陈菲菲都对肖霄佩服得紧。她即将要火中取栗,就想要多向肖霄学些经验。两个漂亮的年轻女子坐在酒吧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行人,谈着年轻女孩子喜欢的不着边际的话题。


一辆宝马停在酒吧门口,下车之人是帅气的小伙子。肖霄见到此人,眼前一亮,丢掉香烟,迎向前去,道:“老板,你这么早就来了。”


肖霄年龄不大,接触的男人不少,很懂男人的心思,虽然长期混迹于江湖,却打扮得很清纯,与帅气小伙子打招呼时,还略带一丝娇羞。


小伙子“嗯”了一声,道:“我好几天没来,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肖霄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道:“爆满。老板的人脉宽,过来的都是高端客户。这是我的同学陈菲菲,她的歌也唱得很好。”


小伙子打量了陈菲菲一眼,道:“找时间,让她过来唱两首。”


小伙子走进酒吧后,肖霄用充满羡慕的口吻道:“老板吴新生,女朋友是矿业集团的老板朱琪。朱琪以前是老板娘,如今是大老板。朱琪的经历是不是很励志,我们长得这么漂亮,若是不能发财,那就真是辜负爹妈给的好皮囊。你别涂这么艳的口红,我们年龄还小,皮肤好,打扮清纯点,那些臭男人们才喜欢。”


陈菲菲跟随肖霄到酒吧玩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回家。


刚刚打开门,陈义明心急火烧地走过来,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为什么要接电话。”陈菲菲翻了一个白眼,不想与陈义明多说。


她在和肖霄玩耍之时,陈义明打来数次电话,有意不接。


“上次给你讲的大生意,老板今天到江州,晚上安排到宾馆。”陈义明伸出五根手指,不停晃动。


陈菲菲已经与许大光谈妥,即将有二十万倒账,自然不会再接受陈义明的安排,干脆利索地道:“不去。”


陈义明昨天输得精光,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本来指望着今天晚上搞点钱,见陈菲菲变卦,苦口婆心地道:“你要怀上,才能找许大光要钱。这个老板积很爽快,我是给他说你是学生,才出到五千。”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陈菲菲提起坤包,转身进屋。


陈义明上前抓住了小坤包的袋子,道:“给你脸了,老子今天要弄你。”


陈菲菲用力拖动坤包,想要夺回,骂道:“你滚开。”


两人纠缠着进了里屋。


陈义明欲火在纠缠中不断上升,将陈菲菲按倒在床上,轻车熟路地想要去扒裤子。当裤子被扒下来时,陈义明突然间停止动作,低头看着顶在脖子上的水果刀,道:“菲菲,你把刀拿开,我就是给你开个玩笑。你不去就不去,把刀拿开。”


陈义明慢慢上床,趁着陈菲菲提裤子的时候,俯身抓起地上的小坤包,飞快地跑出里屋。


“混蛋,把包还给我。”陈菲菲提好裤子,追到客厅时,已经不见陈义明的影子,“这个烂人,我刚才真该杀了他。”


陈义明打牌输得精光,连吃碗面的钱都没有,抢坤包的目的是为了拿点钱,谁知打开继女的坤包,除了四十多块钱外,居然还发现了一个体检单,“妈的,难怪不肯陪客人,还真是怀上了,老子发财了。”


他输红了眼,有了发财的机会,如饿狼一般,不管不顾地给许大光打去电话。


陈义明的手机、许大光的手机,皆在技侦部门监控之下,两人通话之后,信息立刻就反馈到了重案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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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小范围讨论

碎尸案已经案发第七天,信息纷杂:卓越有骑摩托车冲撞许海的行为,在3月28日晚还去做了大保健,除此之外,再无证据;杨智和杜耀夫妻在3月28日夜十二点殴打过许海,此时麻将刚刚散场,杨、杜贸然闯入许崇德麻将馆的可能性不大;汪建国在碎尸案前反复出现在向阳小区和大象坡沿线,却有不在凶杀现场的证据;侦查工作转了一圈以后,又回到原点,再次陷入停顿状态。


侯大利把杜峰和江克扬叫到办公室,小范围讨论碎尸案。


江克扬见过陈义明,对其印象深刻,道:“陈义明是赌鬼,与陈菲菲关系怪异,他杀人的可能性极小。”


杜峰道:“我认为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定下的侦查方向没有错,以许崇德麻将馆为核心,不管凶手是谁,必然要进入麻将馆才能杀人。陈义明在3月28日晚上行踪无法确定,仍然有嫌疑。”


江克扬道:“陈义明最初不知道陈菲菲被强奸,碎尸案发生后,有好事者才公布了公园后门的视频,从时间顺序来看,陈义明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侯大利拿起烟盒,弹出烟,发给江克扬和杜峰,道:“陈菲菲在回答问题时,明显不安,有所隐瞒和掩饰。许海在东城老区太有名,陈菲菲极有可能认识他。我们以前有个误区,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受害者的父亲。卓佳、杨杜丹丹和汪欣桐私下复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陈菲菲不同,她即将满十八岁,又与社会上人有染,完全有可能做案。3月28日晚,陈菲菲确实在金色酒吧唱歌,随后又打架,有一个酒吧保安还被砸了一酒瓶,派出所有记录。陈菲菲本人行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是否指使他人,或者陈义明做这件事,那还得细查。”


三人正在商量,杜峰接到罗志刚的电话。


罗志刚道:“粤省的同行很给力,我们找到了梁艳,把她带到了询问室。询问室的视频我已经发到一组的邮箱里。梁艳承认得很痛快,她的手机确实在汪建国手里,一点都没有隐瞒。”


下载视频,在办公室打开。


中年妇女梁艳坐在询问室里,面对镜头,表情冷淡,很沉着。


罗志刚经过开场白以后,问:你认识蒋帆吗?


梁艳:你问的是哪一个蒋帆?我至少认识三个蒋帆。


罗志刚道:江州的蒋帆。




梁艳道:认识啊,我们是小学、初中的同学,还是同班的。高中还在江州一中,但是不同班。


罗志刚道:最近和蒋帆通过电话没有?


梁艳摇头,道:最近是指多久?这一个月应该没有通过电话。


罗志刚道:“你有几个手机?或者你有几张卡?


梁艳道:平常有两个手机,两张卡。老手机是江州这边的卡,新手机用的广州的卡。


罗志刚道:两个手机都在身边?


梁艳道:我用的是新手机,老手机交给汪建国在用。


罗志刚道:你和汪建国是什么关系?


梁艳道:我和汪建国是高中同班同学,这几年我都在汪建国的企业里工作。欣桐出事,我跟着回来。企业不能离开人,建国要守着女儿,所以我就提前回广州,帮着处理企业的一件比较急的重要业务。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看合同,找当事人进行询问。


罗志刚道:为什么把老手机交给汪建国?


梁艳道:汪建国没有江州手机,就借用了我的江州手机,这样便宜一些。


罗志刚道:汪建国是老板,还在意这点钱?




梁艳道:汪建国正是因为能够精打细算,才成为老板。办一个企业花钱的地方很多,没有学会精打细算,早就亏死了。


看完视频,三人都有些沉默。


杜峰道:“原本以为口腔中找到肉块,案子就破了,结果杜耀和杨智极有可能没进入许崇德麻将官。原本以为通过蒋帆揪出了凶手,结果他们能够自圆其说。”


侯大利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克派人盯一盯陈义明,这人是赌棍,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我们继续抓许崇德麻将馆,肯定有我们遗漏的地方。”


三人正准备分头行动,又有一条线索反馈回来。


高连给探长杜峰打通电话,道:“我和派出所有同志又重新筛查了一遍3月28日晚上在许崇德麻将馆散场时的十五人,询问他们在散场离开向阳小区时是否看到一男一女两个高个子。以前我跟他们见面,都没有提及这个问题。今天上午重新走访,有一个老大爷说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大个子,匆匆走了,就是朝着实验小学的方向。老大爷当时尿急,又有前列腺炎,就躲在黑暗角落方便,看到有人过来,还朝里面闪了闪,所以印象特别深。”


杨智和杜耀在向阳五金店前殴打了许海,再到许崇德麻将馆投放安眠药和氰化物,显然不现实,如今杨智和杜耀所言得到了证实,杨智和杜耀这条线暂时无法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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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内心堡垒被撕开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侯大利一直在侦办大案要案,碎尸案遇到迷局,一条条道路被发现,又被堵死。他有些发愁,抓了抓头发,道:“找不到突破口,焦人啊,应该是某个地方没有被看透。等一会儿,杜峰去查三轮车,重点查视频中一闪而过的镜头,还有那辆被清洗三轮车的具体情况,人过留影,取走并清洗三轮车,极有可能有人发现。我和老克再走一趟汪建国家,调查手机的问题。梁艳能自圆其说,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异常。在广州开企业的老板,为了节略话费,使用了下属的手机,就算精打细算,也不会到这个程度。手机是人器官的延伸,能不能别人的手机尽量不会去用。我们还得注意一点,如果梁艳有事回广州,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汪建国使用梁艳手机与蒋帆通话这个细节。”


江克扬道:“如果他们有问题,肯定所有口供都串好的。”


侯大利道:“我们就去找细节上的漏洞,三个人说的话,哪怕事先串好,也有可能会出现破绽。”


江克扬又道:“汪建国肯定没有时间作案,查得非常清楚。有学院管理员的证明,费韵教授的证明,张小天联系费韵的说明,还有张小舒的证明。”




侯大利道:“我们始终有个误区,总觉得应该是四家人中某一位亲自动手。汪建国是老板,有钱有人,他是否会故意制造了一个不在场的证明,然后由其他人来安成。同样,陈菲菲本人有不在场的证明,她年龄小,关系复杂,完全可以利用其他人下手。刚才我在刹那间想起肖霄,肖霄和陈菲菲最多相差一两岁。从证据上来说,肖霄走出了看守所,但是我们心里都明白,她人小鬼大,手段相当高超,把李友青、施文强两个大男人玩弄于手掌。她们两人还都是江州技术学院的,我们也不能小视陈菲菲。”


这次讨论有一个重要突破,犯罪嫌疑人不一定就是四家人中的成员,有可能是四家人雇佣的人员。这个范围就太大了,所以仍然得以许崇德麻将馆为中心,沿着中心向外辐射,寻找凶手遗漏的线索。


侯大利站起身,道:“走吧,我们不能气馁,继续行动。线索如今是一团乱麻,我们肯定能斩断,对此我深信不疑。”


越野车来到汪建国所住的江州学院家属院。家属院里有不少红旗,还有一些宣传单,还有“庆祝江州学院建校五十周年”的大红横幅。这种宣传方式土是土一些,却也能营造出一种热烈向上的氛围。




刚进家属院院门时,迎面走过来一群老年人,老年人的衣服正面印有“江州学院老年合唱团”几个大字,统一戴着灰色旅行帽,最前面是年轻人,扛着“江州学院老年合唱团”的旗帜 。


江克扬道:“还是学校的工作环境最好,退休以后也能组织各种活动。我们这一行面对的都是阴暗的人和事,幸福感直线下降,我的下一代绝不能当警察。”


侯大利想起自己的经历,道:“一代不管一辈事,下一代要做什么事情,我们真管不了。”


江克扬打通了汪建国电话,道明来意。十几秒钟以后,汪建国急匆匆过来,道:“如果事情不急,你们就等一会儿再说,行不行。今天学院的教职工乐团在排练,欣桐很久都没有出门了,听一听乐团演奏,对她病情有好处。我若不在场,欣桐会不安的。等到排练结束,我马上过来。”


侯大利道:“乐团排练,我们可以当观众吗?”


汪建国道:“没有问题,欢迎。但是,请你们朝后坐,不要靠近我们。”


在家属院北侧门可以进入学院老学区,老学区角落有一座陈旧的音乐厅,原来属于音乐学院。后来音乐学院搬到新校区以后,老音乐厅交由工会管理,成为学院一些乐团的训练地。乐团在台上,由于是排练,灯光没有全开,只是照亮舞台。




观众席上有零散地坐着一些观众,约有二三十人,在左侧中间位置坐着汪欣桐和汪远铭,汪建国回到观众席后,坐在汪欣桐身侧。


侯大利和江克扬坐在观众席后排,能清楚地看到祖孙三代的背影。父亲和爷爷分坐两旁,保护着弱小的汪欣桐。虽然在室内,汪欣桐还是戴了一顶能遮住侧脸的毛线帽子。


台上,灯光亮起,音乐声从场内几个音响传来。张小舒站在乐队靠前的位置,耳朵追寻着旋律,同时用目光示意坐在台下的汪欣桐。由于是排练,大家都没有化妆,她仍然穿寻常工作的衣服。


从十四岁起,舞台位置就属于小公主汪欣桐。出事以后,张小舒鼓励汪欣桐继续站在舞台中央,结果汪欣桐无法克服内心的恐惧,短时间难以回到舞台中央。张小舒退而求其次,暂时顶替了汪欣桐的位置,条件是汪欣桐能够在小提琴方面指导自己。汪欣桐同意了表姐的要求,开始在家里指导张小舒拉小提琴。


张小舒精于吉他,小提琴稍弱。稍弱是相对吉他而言,她在山南大学音乐团也常常在舞台上演奏小提琴,让汪欣桐指导实则是让其通过做具体的事走出内心阴影。


当灯光聚于张小舒身上时,乐队其他声音都停止,只剩下纯净的如诉如泣的琴声。最初,琴声优雅,有民谣的味道,随即曲调变得激昂,钢琴伴奏又以同一音型连续。在灯光下,张小舒沉浸在音乐中,陷入一种忘我的状态。


其他乐器响起,又进入第一主题。小提琴的旋律深沉,婉转凄美,汪欣桐泪如雨下。


很长一段时间,侯大利内心有一层层防护,其他人很难触碰到其内心。在小提琴声音中,内心堡垒被撕开一个口子,露出最为脆弱的一面。他仿佛在台上看到了翩翩起舞的杨帆,又与田甜在大学校园里牵手漫步,往日情景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却永远也无法追寻。这一刻,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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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陷入谜团

江克扬从小受到音乐熏陶很少,很难进入音乐的情景之中,在侯大利陷入不可名状的忧伤之时,他哈欠连天,不时看表。


演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侯大利极有耐心,沉浸在旋律构织的意境之中。期间,音乐老师林风还有一段演唱,水平亦很高。


演出结束,演员们轻松下来,收拾乐器,有说有笑。张小舒背着小提琴来到观众席,与汪建国等人汇合。


汪建国竖起大拇指,道:“非常棒,完美。”


张小舒道:“我在进入第二主题时感觉有些不顺。”


汪建国道:“我觉得不是大问题,你和欣桐回家讨论,肯定能拿得下来。”


汪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汪欣桐挽着爷爷,和张小舒一起沿堂厢左侧离开。


走到左侧大门时,张小舒无意中看见了坐在后排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在打瞌睡,另一个看向自己的正是神探侯大利。她原本想要给侯大利打招呼,见对方神情严肃,也就转回了头。


等到汪远铭、汪欣桐和张小舒离开音乐厅,汪建国这才来到侯大利面前,道:“不好意思,侯警官,演出时间有些长。我女儿情绪还在恢复中,能不能找另外的地方,我跟你们到公安局也行。”


有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侯大利道:“走吧,就在家属院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三人走出音乐厅,准备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


学院正在搞校庆,家属院比平时的人更多,三人找到了一处室外的石椅和石凳,坐了下来。


江克扬道:“你和蒋帆是什么关系?”


汪建国道:“从小就认识,他是我的同学,曾经在广州和我一起工作。”


江克扬道:“你和梁艳是什么关系?”


汪建国道:“我、蒋帆和梁艳都是同学,我们三个都在广州一起工作。”


江克扬道:“近期,你与蒋帆和梁艳有没有接触?”


汪建国道:“有。蒋帆为了照顾小孩,几年前就从广州回来了。欣桐出事以后,我先回来,梁艳跟着也回来了。”


江克扬道:“你与蒋帆通话是哪一部手机?”


汪建国道:“我回到江州以后就使用梁艳在江州的手机,做企业不容易,能节约一分算一分。我在江州只和有限的几个朋友通话,用不着自己去注册一个江州手机。”


这些事实与梁艳所言高度一致,可以互相印证,从情理中也说得通。


侯大利负责作笔录,暗中观察汪建国的细微表情。汪建国是典型的文化人,说话不急不躁,逻辑性强,眼睛很平和地望着江克扬,手自然放在腿上,没有任何不自然。从身体语言和微表情来看,汪建国内心非常平静。




侯大利的目光偏离了汪建国,看向身后报栏。在学院里有很多类似的报栏,可以贴四张报纸,供师生阅读,很多重要的通知、公示也会贴在报栏。江州学院在搞院庆,在报栏里贴有大红色的“江州学院英雄榜”,介绍学院六十年时间作出重要贡献的教师。


询问结束后,汪建国很有礼貌地与两位警官握手告别。


坐上越野车,江克扬看了看手表,道:“今天耽误的时间有些长,一无所获。蒋帆、梁艳和汪建国三人所说完全能够印证,这条线索查死了。”


侯大利用力揉太阳穴,道:“我总觉得我们忽略了什么事,一时又想不透。”


在侦办黑骨案时,侯大利觉得黑骨案比以前所有案子都要难,等到水落石出以后,才发现关键点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真相大白,捅不破,则陷入迷雾之中。到了碎尸案,案侦工作又陷入迷团中,侯大利觉得这起案件比起以前的案件都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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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陈菲菲的请求

4月4日,碎尸案案发第七天,下午。


陈菲菲没有化妆,从箱底找了一件素色旧衣,来到了江州一院。


许大光接到电话后,与妻子刘清秀一起来到三楼妇产科。


刘清秀和许大光一起看过公园后门的视频,对被强奸的女子印象很深,总觉得这是一个深夜还在外面浪荡的社会女人。谁知眼前女子衣着朴素,未施粉黛,和视频中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作为女人,刘清秀警惕性更高,见面之后咄咄逼人地道:“你怎么会半夜还在外面逛?”


陈菲菲低垂着头,道:“我平时在酒吧唱歌。家庭环境不好,我只能自己出来做事。那天恰缝有朋友过生日,多玩了一会儿。”


刘清秀紧盯着眼前柔柔弱弱的女子,道:“凭什么你肚子里是许海的?”


陈菲菲道:“肯定是他的。”


刘清秀道:“那不一定。你胃口不小啊,张口就是五十万,你以为五十万是大风吹来的。”


陈菲菲少女时代遭遇不幸,练就了强悍的性格,几句对话以后,也不愿意过分装清纯,道:“我敢负责任地说,孩子是许海的。你们不信,那交易作废,我随时人流。先给二十万,出生以后验DNA,是许海的,再给三十万。我把娃儿交给你们,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刘清秀啧啧两声,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我们打听过你的情况,也别给我们演戏。”


“我们是来谈生意,不是讲感情的,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不谈。” 陈菲菲知道这一对夫妻肯定会出钱,对这一点还是很有把握,她纵擒故纵,作势要走。


许大光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不要互相试探了。先去查是不是怀孕,再说下一步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孕检结果出来,陈菲菲确实已经怀孕。


刘清秀极不相信眼前这个小狐狸精,打电话给相熟的医生,询问3月16日做爱,4月4日能不能查出早孕。医生结出的结果很肯定,有的人早孕反应早反应大,有的人早孕反应晚反应小,一句话,因人而异。


夫妻商量以后,决定赌一把,让陈菲菲生下小孩。


三人分手不久,陈菲菲给许大光打去电话,又约见面。


见面之后,陈菲菲直截了当地道:“许叔,我信任你,想给你说一件事情。”


许大光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年轻女孩,道:“什么事,还不相信刘阿姨?”


“刘阿姨对我有偏见。我想请许叔帮我做一件事情,做了这件事情,我就不担心了,安安心心怀孕。”陈菲菲仍然未施粉黛,脸色略显苍白,说话时低着头。


“说吧,要看什么事?”


“陈义明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许叔是怎么答复他的。”


“我让他滚。”




“陈义明不是我的爸爸,我爸早死了。他是个大赌鬼,如今输得精光,总是想着拿我当摇钱树。如果知道我有了二十万,肯定会想来抢钱。”


“你想怎样?”


“打断他一条腿,让陈义明这一年不能来烦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是你孙子的妈。”


许大光留着短须,长着一双豹眼,盯着陈菲菲看了一会儿,道:“没想到,你还是狠角色。给我讲清楚,为什么这么恨你的继父,非要断他一条腿?”


陈菲菲咬牙切齿地道:“我十岁不到,他就强奸了我。”


许大光骂了一句“人渣”,道:“你要遵守诺言,好好把孩子生出来,否则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许大光、陈菲菲这两次见面,都没有逃脱侦查员的眼睛。


马小兵到医院取过材料后,把信发给了江克扬。


江克扬来到侯大利办公室,道:“陈菲菲怀孕,而且据现在的情况,估计还想生下来。”




七天时间,侯大利眉头聚形成了浅浅的川字纹,道:“这是一条支线,与碎尸案没有太大关系,最大可能性就是陈义明和陈菲菲想向许家要钱,然后为许海生下小孩。”


在投影仪上播放的是侯大利与四家受害人见面的视频。


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猜迷游戏,猜不到时,处处皆障碍,猜到以后,一切是如此简单。


他看了一会儿投影仪,又给周涛打电话,道:“我们只注重在视频中寻找骑三轮车的人,忽视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清洗三轮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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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形成共识

周涛和易思华从105专案组抽调过来负责研读视频。


视频的量越来越大,目前已经是学院片区一个月以来的能拷贝到的所有视频,周涛几乎没有回家,天天住在刑警老楼。


他接到电话后,道:“老大,我要疯了,刚才易思华还说成了对眼。其实我没有成对眼,易思华眼睛倒真有些对眼的趋势。易思华还没有谈恋爱,真成了对眼,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侯大利道:“视频大队任务也重,被纵火案缠住了。等到碎尸案办完,你肯定能成为全省有名的图侦高手。晚上有空没有,请你和易思华吃大餐。”


周涛道:“大餐就免了,我给易思华说一说,我们又查找清洗三轮车的视频。”


放下电话后,侯大利道:“老克,我们再去一次凶杀现场,不管凶手是谁,总得进入凶杀现场。我们再去重建现场,叫上小林和汤柳。朱支曾经无数次说过,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再去现场。”


一行四人依法按程序再探凶杀现场。走进向阳小区,立刻有小区居民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询问碎尸案侦办情况。期间不免有讽刺之语,大意是说公安是吃干饭的等等。虽然许海恶迹斑斑,可是不能破案还是让诸入脸面无光。江克扬年龄最大,留在后面应付居民,其他三人迅速上楼,进入现场。




时隔七天,房间仍然血腥味道十足,时间在此停滞,房间陈设仍然保持在3月29日早上的格局。


侯大利在房间门口站定,迅速梳理目前得到的信息。碎尸案发七天,他全力以赴地紧盯着此案,所有信息烂熟于胸,再次来到现场,一条又一条纷杂的信息如大雨之后的蘑菇,隐藏在树林和草丛中,然后被识别和采摘。


第一条信息来自杜耀和杨智。两人在3月28日晚在向阳五金店与许海打斗之后,回到家中的时间是12点20分钟。从向阳小区沿着他们的路线回家,快速行走,约需要10分钟。那么,测算下来,许海回家应该在12点左右。这也和许崇德和段家秀的说法一致。这就意味着凶手在12点之前就来到许海家,投放了安眠药和氰化物。


“凶手在某个时间点潜伏进来,就在房间里等着,否则无法精准投药。”侯大利自然自语地道。


江克扬道:“我和杜峰讨论过这个问题,杜峰依次和当天打麻将的人谈过话,绝大多数人都否认有陌生人进入现场,小部分记不清楚是否有陌生人进入现场。我们分析有一种可能性,凶手熟悉麻将馆的情况,躲在外面,在12点散场的时候,悄悄进入,伺机投药。”




侯大利点了点头,道:“有一个问题,许海也是12点左右回到麻将馆,凶手如果是在12点散场进入,非常接近许海回家的时间。任何一个犯罪计划都不能如此精确,过于精确的计划只要有一项条件不符合就要泡汤。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事先潜入。”


他在整个房间转了一圈,道:“事先潜入的最大问题是在何处躲藏, 我最初的设想是打麻将的人在散场后躲入房间,然后伺机下手,后来发现当天晚上来许家打麻将的人都没有作案动机,而且互相可以印证离开的时间,这个想法便作罢。(前面要提到这一点)这个问题我反复推敲了很久,又反复看各种询问笔录和视频,东城小学肖老师一番谈话给了我灵感,肖老师曾经提到过,许海很讨厌外人进入他的房间, 包括外公外婆都经常是站在门口和许海说话,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凶手是否知道这个具体情况,然后潜入许海房间,找机会放了安眠药和氰化物。”


许海房间的门在左边,站在门口,看不见右侧的情况。右侧有安放在屋中的床,若是躺在床的一边,只要不进屋,绝对看不见。窗帘也在右侧,不进屋的情况下,躲在窗帘后面也很保险。而最保险的地方在床下,许海的床是老式床,床下空间大,躲一个人没有问题。




小林提着痕迹检测箱,用足迹洒对准床下,搜索有人躲藏的痕迹。


他用足迹灯照了一会儿,抬起头,道:“凶手心思非常缜密,床下连灰尘都很少,应该被清扫过。”


侯大利又问汤柳,道:“肢解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汤柳道:“这得看是否是熟手。从尸块来看,凶手非常了解人体结构,我在拼接尸体的时候,想到过庖丁解牛的成语。”


江克扬道:“凶手智商高,体力强,杨智和杜耀最符合这两条。”


侯大利回到客厅,眼光依次扫过现场,道:“凶杀现场门、窗、锁皆完好,麻将馆在晚上十二点散场,许海在散场之后最后几分钟时间回家,凶手要成功实施投入安眠药和氰化物,只能是提前进屋,躲进许海房间。杨智和杜耀显然不符合此点。我现在最怀疑的还是汪建国,他杀人的动机最强,在镜头出现的次数最多,与麻将馆打麻将的人有密切交流。以前我们有一个思维误区,总认为是他们亲自动手,他们完全可以雇凶杀人。只要解决如何进入许海房间的问题,投毒杀人就没有难度。”


说到这里,他又纠正自己,道:“若是雇凶杀人,凶手只要杀人便可完成任务,用不着碎尸和抛尸。这是很矛盾的一点。”


这一次复勘现场还是很有成果,几个侦查员形成共识:凶手进入许家最有可能的方式是提前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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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一件有意义的事

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12点前,杨智和杜耀正在殴打许海、汪建国陪着汪欣桐在治疗、卓越做完大保健以后去接王芳,几人都没有潜入时间。当前,唯独陈义明还有潜入时间。


离开现场的时候,汤柳轻言细语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江州公安法医身份出现场了。”


侯大利惊讶地道:“你要调走?”


汤柳道:“不仅调走,还要改行,准备到阳州司法鉴定中心工作,还算是同行,只不过换到了另外的部门。”


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侯大利也没有多问。回到刑警新楼时,车内气氛有些沉闷。在车库停车后,汤柳坐另一部电梯直接到法医室。


侯大利、江克扬和小林坐另一部电梯。


江克扬道:“看汤柳神情似乎对调动不太满意?”


小林主任道:“汤柳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在阳州工作。曾经有一段时间,两人分手。近期应该恢复了关系,还到了谈婚问嫁的地步。男方大约嫌弃汤柳是法医,要给汤柳换工作。汤柳最初不同意,估计还是为了婚姻做出妥协。”


“江州高水平法医本来就少,汤柳走了,更是缺兵少将。” 侯大利恨不得私下给法医高工资,以留住法医。只是这样做不符合规定,没法操作。


回到办公室时接近下班时间,侯大利始终无法突破碎尸案,独自在办公室时,心烦意乱,恨不得大吼大叫以发泄心中不满。正在要发狂之际,他接到朱林约晚上吃饭的电话。侯大利也想找人聊一聊,痛快答应。


进入朱家,酸菜鱼的香味就扑鼻而来,香味非常传统,在刹那间,香味将侯大利带回到世安厂家属院。


老姜局长和刘战刚副局长在客厅里摆开战场,象棋在木质棋盘上打得啪啪作响。老姜局长是退体的副局长,刘战刚副局长是退居二线的副局长,都曾经分管过刑侦,是刑侦这条线上的老领导。此刻他们卸去了职务,在朱林家里,和邻家大叔一样敲打棋盘,互不相让。


老姜局长对站在一旁的侯大利道:“看棋不语真君子,别说话啊。”


厨房里朱林道:“大利,过来端菜。”


厨房里,成红梅正在忙碌,道:“你这人懒,大利是客人,怎么让客人来端菜。”


朱林站在老婆身边继续剥蒜,戴着两个袖笼子,道:“大利到师傅这边来,还能当客人。”


大盆酸菜鱼已经放在厨房案板上,最上面放了些青花椒和碎海椒。成红梅端起烧得滚烫的油泼在了大盆里,只听得滋滋一阵响声,青花椒、碎海椒和酸菜在热油催化下,产生了让人迷醉的混和香味。


刘战刚举起棋子,重重地敲在棋盘上,道:“双将,战斗结束。”




老姜局长眯着眼看棋盘,看了半天,知道无解,嘴里却不认输,道:“就怪成红梅的酸菜鱼这么香,让我分了神,这局不算,吃了饭又来。”


朱林开了一瓶酒,倒进一两大小的酒杯里,道:“老婆发了话,退休以后每顿只能喝一两酒。”


成红梅端着炒青菜放在餐桌上,道:“酒这东西有两面性,少喝舒筋活血,多喝伤肝杀脑,不想肝硬化,不想老年痴呆,每顿只能喝一两,一天最多喝一顿。”


老姜局长望着朱林,道:“这是老婆专政,不服也得服。”


几人说笑一番,开始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转到老业务上,你一言我一语谈起这几十年来遇到的疑案怪案。


成红梅没有喝酒,匆匆吃了一碗饭,道:“我要去跳广场舞,你们慢慢聊。给你们提个意见啊,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血淋淋的事情,弄得人没胃口。”


老姜局长哈哈笑道:“这是我们干了几十年的事情,不谈这些,我们也谈不了其他事,当佐料吧。”


成红梅离开后,老姜局长对刘战刚道:“战刚如今还挂着105专案组组长的职务,这事我得给你讲。我是专案组顾问,朱林是局聘专家,我们两人决定联手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否则下半辈子人生就没有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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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一条新思路

刘战刚放下筷子,道:“你们想要去查杨帆案?”


老姜局长竖起大拇指,道:“猜得很准。我和朱林反复分析,杨永福的嫌疑最大。杨国雄跳楼自杀后,我带队出的现场。自杀肯定是自杀,尸检、现场勘查以及遗书都能确定是自杀。那封遗书写得还挺愤激,说是企业破产是被小人迫害,还交待儿子杨永福不能再做企业。杨国雄是当年江州发迹最早的老板,生产的江州摩托要开后门才能买到,甚至江州摩托成为江州结婚时的标配。商场如战场,杨国雄生意失败,摩托车败给了国龙和晨光,煤矿又遇到瓦斯爆炸,修路又遇到公路桥垮塌,所有倒霉事都集中到一起,最终导致杨国雄负债累累,跳楼就是唯一出路。杨永福后来没有毕业就离开江州,转学到了秦阳五中,主要原因还是杨国雄欠了一屁股债,杨国雄跳楼了,债主自然就追杨国雄老婆和儿子。”


侯大利道:“这封遗书还在吗?”


老姜局长摇头道:“这是自杀案,我们没有立案,遗书也就找不到了。杨国雄当年太有名,所以我对这事印象很深。”


侯大利取出钱包,拿出一张电脑打印的小卡片,卡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头像,“这是老葛根据杨永福高中相片推导的25岁的相片。”




老姜局长接过相片看了看,道:“和杨国雄有七分相似。今天吃了饭,我和老朱准备前秦阳五中,秦阳五中是一个比较偏僻的中学,在镇里面。我和老朱找到了当年杨永福的班主任,他提供的信息。”


刘战刚道:“姜局,你在江州坐镇指挥就行了,何必亲自出动。”


老姜局长瞪着眼,道:“战刚就是嫌我老,我才七十三岁,吃得下饭,拉得出屎,引体向上还能拉十个,一般人都没有我的体力好。这条线索很虚,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全凭我们分析,所以就由我和老朱慢慢去理线索。发现线索以后,再由侦查员们出动。大家都是过来人,这种没影的信息,很难启动正式的侦查工作。警力有限,得用在刀刃上。”


侯大利脑子里一直装着碎尸案,在和老领导聊天时,碎尸案的信息都会不时出现在头脑里,当老姜局长提起“吃得下饭,拉得出屎,引体向上还能拉十个,一般人都没有我的体力好”这句话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禁不住拍了一下脑袋。


朱林最喜欢侯大利,看见他这个动作,道:“碎尸案有思路了?”




在座诸人都曾经是刑侦方面的领导,还皆是局聘的刑侦专家,侯大利也就没见隐瞒,道:“碎尸案走进死胡同,是由于我把目光集中于四家受害人中的中年男性,其实除了受害者的爸爸以外,还有外公和爷爷。外公和爷爷全在七十多岁,最小的七十三岁,最大的八十二岁,我下意识地将他们排除在作案人之中。刚才姜局说‘吃得下饭,拉得出屎,引体向上还能拉十个’提醒了我,老年人拉扯着孙女长大,往往感情更深,愤而杀人,不是不可能。”


老姜局长点了点头,道:“一般人提起退休老头,都认为是年老体弱,其实我的体力真不弱,只要不生病,做点坏事完全没有问题。”


无意中获得一条新思路,侯大利吃饭就不太走心。


朱林深知徒弟的性格,道:“你回办公室看投影吧,在这里也是坐卧不安,我们都是老刑侦,你道个屁歉,走吧。等碎尸案破掉以后,好好请我们吃一顿。”


侯大利给诸位老领导团团抱了拳,出门,开车回刑警新楼。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夜市比冬天更加热闹,城管在夜间也不出门,任由大街被大小摊位占领。越野车在人流中缓慢移动,如怨如诉的吉他曲在车内空间缓缓流淌。




陈义明看到宽阔的越野车在身边经过,骂了一句:“老子都没有钱,凭什么这些龟儿子有钱。”


他骂骂咧咧地朝大象坡方向走去,盘算着能拿到多少钱。


来到学院小巷附近,陈义明见小巷昏暗,没敢贸然进入,退回到江州学院,给许大光打去电话,道:“我在江州学院后门,我不到大象坡,免得被黑打。”


许大光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道:“你胆子太小了吧,想发财,又不敢走夜路,胆大骑龙骑虎,胆小骑抱鸡母。”


陈义明在电话里陪着笑,道:“许总是大老板,当然骑龙骑虎,我只能骑抱鸡母。”


确定了位置以后,许大光便不再理睬这事,对许大鹏道:“事情交给你去办,不要留手尾,断条腿,让他这几个月走不动路。”


许大鹏笑道:“我认识这个烂人,高利贷缠身,穷得叮当响,这是病急乱投病,居然敲诈到我们头上。老大,今天不急于敲他的腿,他刚刚和你打过电话,若是公安追查,会惹到你这边来。”


许大光不以为意地道:“陈义明有高利贷,打他的时候就说欠债还钱。这种小事就是派出所办,查一查也就算了。”




许大光是无所谓的态度,许大鹏则要细心得多,弄了一块泡沫板,用小刀划出欠债还钱几个字,带上油漆和刷子,就让两个手下开着假牌照的长安车前往江州学院。这种长安车在江州随处可见,最为普通,打人以后,扔掉牌照,根本无法查。陈义明本来就是屁股上就有一堆屎,想打他的人多,挨打肯定就是白挨。


陈义明再打电话,电话出现嘟嘟的声音。


他叼着香烟,站在江州学院后门,有独自行走的女学生经过时,还有意吐烟圈,朝女学生喷过去。


一个女学生用手扇开喷过来的烟圈,骂了一句:“臭流氓。”


陈义明嬉皮笑脸地道:“我是臭流氓,难道你试过,只有试过,才知道我真的是臭流氓。”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厚脸皮中年赌徒,调戏未经社会毒打的女学生还是能够胜任,女学生和陈义明对骂几句后败下阵来,气冲冲回了学院。


不一会儿,女学生带着三个男同学出现在院门。三个男同学都是牛高马大,在女学生的指点下,朝着陈义明围了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义明没有逞能,拨腿就跑。尽管男同学年轻气盛,还是没有追上逃跑的中年人,停止追击以后,骄傲地与女同学汇合,然后找地方撸串喝啤酒。


陈义明缺乏锻炼,跑了几百米,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


他正在公路边如猪一样喘气,一辆面包车停在身前。两个如狼似虎的壮汉跳下车,一人直接把陈义明按倒在地,道:“你还跑,赶紧还钱?”


另一人就拿起泡沫板,在陈义明身上刷油漆。


陈义明见到两人的动作,大叫倒霉,道:“你们是曾老大的人吧,我明天就能还钱。真的能还钱,绝不骗人。”


刷油漆的汉子迅速干完活,骂了一句,“信你个鬼,还敢骗曾老大,活得不耐烦了。”


取出一棍短棍,对准陈义明的小腿骨砸去。只听得咔嚓一声,陈义明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刷油漆的汉子是狠人,一不作二不休,对准陈义明的另一只腿砸去。


砸完人以后,两人跳上长安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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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突发投毒案

4月4日,碎尸案案发第七天,夜。


东城区,金色天街附近的罗马公园小区,许大光开车直接进入地下车库,停车以后,坐电梯直上6楼。


罗马小区是老城区的花园洋房,只比金山别墅区和高森别墅区稍逊,是江州市鼎鼎有名的二奶三奶聚居区。


这是别有风味的新家,家中养了一只金丝雀。金丝雀来自大城市,说话办事都是娇滴滴的,说话办事也有着许大光挺喜欢的新潮劲。


许大光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以前在向阳大队时是农村户口,后来才转成城市户口,在其少年时代就是一个农村娃。他和其他农村娃不一样,讨厌农村的“土味”,更不以“土味”自豪,而是真正喜欢城市里的一切,包括生活方式,包括女人。


韩小涵是来自阳州的年轻女子,与许大光成为恋人有一年时间。许大光是第一次为外面的女人买房子,并且养了起来。这个年轻女子皮肤如绸缎一段光滑,抱在怀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怀里滑出来。更让许大光着迷的是这个女子会撒娇,每次在电话里听到哆声哆气,硬骨头就会变软。


“憨憨,我回来了。”许大光弯腰换了鞋,对着客厅道。


韩小涵从里屋跑出来,叫了一声“亲爱的”,跳起来,双手搂住许大光的脖子,双腿夹在许大光的腰上,亲了亲脸颊,道:“大光,想我没有?”


许大光道:“当然想了。”




韩小涵道:“哪里想?”


许大光胯部向上靠了靠,道:“你还真是个憨憨,男人嘛,想女人的时候都是用下面想。”


韩小涵嘟着嘴,道:“你真是个大流氓,不过我喜欢。我刚才洗得白白的,在床上等你,你赶紧洗了过来,这可是杀威炮。”


每次许大光来到罗马小区,见面都会亲热一番,韩小涵戏称为“杀威炮”,离开时,两人还会亲热,这一炮就是“马后炮”。


韩小涵从许大光身上下来之时,朝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就潇洒地扔掉自己的衣服。许大光望着小妖精憨憨的背影,咽了咽口水,脑里莫名想起了老婆的模样。凭心而论,老婆刘清秀还是不错的,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和眼前的小娇精憨憨相对,毕竟已经是黄脸婆了。


他来到卫生间,打开浴头,准备冲洗下面。


韩小涵推开卫生间,伸头往里瞅了一眼,道:“我就知道你很懒,只洗下面一点。你是从采砂厂回来,有河边的鱼腥味,好好洗一洗。我在床上等你哟。”


许大光这才站进从天而降的热水中,彻底清洗身体。昨夜在外陪重要客户玩了一个通宵,早上起来累得腰酸背疼,热水包裹身体以后,疲倦感一点点袭来。


他从卫生间出来,来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从里面一排拿出带有外文商标的罐装饮料。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功能饮料,在做爱前饮用,能让男人状态神勇。价格不菲,口感一般,功效不错。


许大光站在冰箱前,扯开拉环,拉环发出卡地一声轻响。在这一刹那间,他有点恍惚,眼前似乎出现了儿子两三岁时的身影,儿子两岁到三岁时是最讨人喜欢的阶段,粘着父母,总是拿着最喜欢的坦克玩具,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儿子死后,他没有过于悲伤,只是时不时会想起儿子幼时的模样。今天,他想起儿子的时候特别多。


“大光,还在做什么,磨磨蹭蹭的。”


“我来了。”


许大光甩了甩头,似乎这样就能将刹那间的恍惚赶走,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饮料。


长年在采砂厂工作,他养成的大口喝水的习惯,四分之一的饮料被直接倒进了喉咙。饮料刚进入喉咙,从喉咙和嘴里传来强烈的灼烧感,随即整个嘴巴都麻木起来,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饮料罐掉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疼痛感如手榴弹一般在头脑中爆炸,大脑轰轰作响。


许大光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鲜红色,皮肤则发绀。十几秒后,他呼吸困难,瞳孔先缩小又放大。


韩小涵在床上等了一会儿,不见许大光过来,招呼几声也没有回响,便佯装生气。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许大光过来,她便下床,穿了一件露胸的性感睡衣,来到客厅。


客厅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有臭味,还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道。韩小涵来到转角的冰箱处,发现了许大光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地上有一摊尿液。


她吓得傻住,随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惊叫。


刑警支队常务副支队长陈阳、副支队长老谭、重案一组组长侯大利、法医李主任、法医汤柳、勘查室主任小林等人接到电话,从城市各个角落奔向罗马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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