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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操场上的坦白

两人沿着行道树走到了室外足球场。


汪远铭道:“修这个球场时,没有大型机械,年轻学生们就拖石碾子压地面。时间过得好快,现在的社会和以前的社会有天壤之别,无论走到每个工地都能看到挖机、推土机和压路机。本来你从大学毕业以后,也可以和张勤一起来学院工作,做一名大学教师。你这人总想要下海,在海里折腾了二十多年,滋味如何?”


汪建国道:“当时就是那个氛围,下海的人多了去。”


两人走下操场上石梯,在操场上漫步。


微风袭来,汪远铭缩了缩脖子,道:“我有半辈子在江州学院里渡过,对学院有感情。目前学院正在升大学,希望很大,我估计看不到这一天。不用安慰我,生老病死,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这辈子没有恨过人,包括以前整我的人,我都不恨,这是时代造成的,每个人都是时代中的一朵浪花。现在,我唯一恨过的人便是许海和他的家人。那件事情对欣桐的影响是终生的,想起在阶梯教室里看到的画面,我就心如刀割,怒火中烧。我们与人为善,并不意味着我们懦弱。豺狼来了,我们会毫不犹豫端起猎枪。欣桐以前最大的问题是只注重学习,没有注意锻炼意志品质,成为温室里的花朵,遇到风吹雨打就难以承受。这是一个教训,你们要吸取。”




“爸,你为什么要拿我的笔记本?我想要听实话。”


“你从广州回来以后,没有勃然大怒,甚至显得懦弱,我就预感到会出事。你天天出去观察许海,还拿小本子记录,我都知道。”


“我没有发现爸爸跟着我,真的没发现。”


“江州三月天,大家都乱穿衣,你是按照初夏来穿,我是依着初冬来穿。戴一顶帽子和口罩,稍稍有点雨就打伞,再加上我熟悉老城每个角落,所以躲过了你。”


“3月28日那天,我发现笔记本和U盘不见了,心急如焚。”


“你还年轻,前途远大,不能做傻事,要做傻事就让爷爷来做。”


“我是锁在抽屉你,爸怎么打得开?”


“爸这一辈子没有在的成就,就是会不少小玩意,玩物丧志的典型啊。开锁对我来说是小事。”


“你怎么没有毁掉小笔记本?”


“你在上面记录了你和张勤很多在广州的生活细节,还有你对生活的感悟,我觉得很珍贵,舍不得毁掉。但是我用刮胡刀割掉了你回江州的那一部分,为了不留痕迹,还多割了好多页,应该不会留下痕迹。”


“爸,这是失策,警方刑事科技发展很快,能有不少增加字迹的办法,我知道的就是静电法、化学药剂的喷显法,能提取我们眼睛看不到的痕迹。”


“这倒是一个小失误。建国,我其实是很无谓的心态,这把年龄了,看得很开了,无所畏惧吧。”


……


“我们爷俩好久都没有深入地谈心了,上一次还是你准备下海时,我们也在这个操场上散步。”


“还有一次,我考上大学,我们一家三口也在操场上散过步。”


胰腺癌是癌中之王,癌细胞已经向肝脏转移,汪建国想起离世的母亲以及患上癌症的父亲,在黑暗中泪如雨下。


在操场走圈,汪远铭想起一件往事,那时全家人刚刚从农村回学院,他带着少年汪建国在土操场跑步,儿子跑得汗流浃背,不服输,拼命追赶自己。这个画面如此清晰,仿佛发生在昨天。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对人世充满留恋,想陪着儿子,想看着孙女成家立业。他对于追至家门口的警察毫不在意,已经是胰腺癌晚期,生命已经走到终点,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别哭丧着脸。你的人生才走了一半,打起精神来。”


汪远铭张开怀抱,朝向天空,道:“儿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背过的《海燕》吗,来,我们背一遍。”


“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箭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这些闪电的影子活像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游动,一晃就消失了——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海燕》的片段如刻在汪远铭头脑中一般,每当到了最困难的时刻,总会在无人处高声背诵,用来支撑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汪建国对《海燕》片段已经有些陌生感了,在父亲带动下,往日记忆如大河一般涌来。他站在父亲身旁,高声朗诵,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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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彻底交代

4月6日,碎尸案案发第九天,许大光案第二天,上午。


经过艰苦工作,碎尸案和投毒案到了收网时刻,汪建国、汪远铭、蒋帆、梁艳等人陆续进入刑警新楼讯问区。


此次审讯工作由侯大利和周向阳负责,周向阳主审,侯大利作为副审并记录。主审人员是整个审讯过程中的主体和引导者。主审人员必须根据案件的需要,尽可能地事先具体策划进行审讯的方案。副审是审讯过程中的协助人员,不仅是记录,在需要的时候,要主动参加审讯,适当时机弥补主审出现的疏漏,纠正偏差,缓和紧张气氛,震慑犯罪嫌疑人。


经过研究,审讯的第一个犯罪嫌疑人是蒋帆。


侯大利和周向阳再审蒋帆。这一次,由侯大利主审,周向阳配审。


前一次询问蒋帆之时,重案一组实际上没有过硬证据,不管询问方案如何细致,手里没有硬货,没有撬开蒋帆的嘴巴。


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讯问蒋帆,事态已经升级。


询问的对象主要是证人,涉及自身利益不大,自愿作证,不能采取强制措施。


讯问的对象大多是犯罪嫌疑人或者与案件有关的人,由于涉及切身利益,有意逃避或不愿意的成分,不采取强制措施无法正常开展司法活动。这是询问和讯问的最大区别。


蒋帆关进看守所以后,心态剧烈变化,眼光不敢直视侯大利和周向阳,一直低垂着头。当他看到汪建国和汪远铭进入看守所的视频镜头以后,嘴唇开始哆嗦起来,脸色苍白。


侯大利见蒋帆心态已经开始崩坏,便不再绕弯子,念了一句汪建国对于许崇德麻将馆的记录后,用“暗示法”进行诱导,用“震慑法”增加压力。


蒋帆承受不了压力,不再顽抗,彻底交代:“我和汪建国从小就是朋友,他成绩好,考上大学,我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就工作。汪欣桐出事以后,汪建国就找到我,让我继续到许崇德麻将馆打麻将。”


侯大利道:“为什么是继续去打麻将,汪建国知道你在许崇德麻将馆打麻将?”


蒋帆道:“欣桐出事以后,我就给汪建国说我经常在许崇德麻将馆打麻将,认识那个小兔崽子。有一天,他找到我,给了我一套高清摄像设备,让我帮助拍下来许崇德麻将馆的详情,越详细越好。我只是戴上了高清摄像头,其他事情都没有做。而且,汪建国明说了不让我问为什么,也不让我打听其他事情。汪建国这些年一直在帮助我,我又是见着汪欣桐长大的,所以就愿意帮他。其他事情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真不知道,汪建国不准我打听。”


交待以后,蒋帆明显轻松下来,身体不再发抖。


开局顺利,侯大利和周向阳略为休息后,审讯汪建国。


汪建国坐在铁栅栏后面,神情自如,不愤怒,也不微笑。


讯问前面都有例行程序,有一些必须要问的问题。汪建国回答这些问题时吐字清晰,声音不高不低。


周向阳观察对手表情,道:“你出自于书香门弟,明人不用指点,响鼓不用重锤,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汪建国,你做得到吗?”


汪建国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向阳道:“那我就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希望你真的能够做到言无不尽。我们就从你的笔记本谈起。笔记本是你的吧?前面记录的是在广州的生活。看一看,再确定。”


汪建国道:“这是我的笔记本。”


周向阳道:“这个笔记本用刀子切去几页,谁切的?”


汪建国道:“笔记本丢失有一段时间了,我每天都要在上面标注时间,最后的时间就是丢失的时间。”




周向阳道:“虽然笔记本被切开,我们通过隐秘压痕还是提取到一段文字,你先看一看这一句文字,是不是你写的?”


汪建国看罢这一段文字,苦笑道:“这是我写的。”


周向阳道:“你怎么知道许崇德麻将馆的情况?”


汪建国道:“我同学蒋帆经常到麻将馆打麻将,熟悉麻将馆的情况,我向他了解情况 。”


周向阳道:“你为什么要了解许崇德家的情况?”


汪建国道:“许海祸害了我家姑娘,我要揍他,要揍他,总得掌握基本情况。”


周向阳道:“你就是想要揍他,用得着如此处心积虑?”


汪建国道:“当然,我就是想要揍他。他长得又高又壮,我不一定揍得过,所以要计划,以便暗中偷袭,或许还要找蒋帆帮忙。我们暗中偷袭,又是两人打一人,总能出口恶气。”


周向阳话锋一转,道:“我要补充问一个问题,你是通过什么方式从蒋帆哪里获得麻将馆信息?你刚才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汪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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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临时调整

周向阳道:“我提醒一下,我们提取的文字有精确的时间,时、分、秒都有,这是对着视频才能记录下来的。这事怎么回事?你不回答,其他人会回答。汪建国,你是一个仗义的人,否则也不会帮助蒋帆和梁艳,这一次,你把他们都拖下水,这是共同犯罪,你可以查一查法条。”


汪建国稍稍低了低头。他最担心的就是让蒋帆和梁艳陷入漩涡,如果这样就太对不起朋友。但是,仅凭自己,连调查许海行踪都会遇到极大困难,让蒋帆和梁艳帮助是迫不得己。


他判断蒋帆肯定已经交待,经过短暂计算,道:“这事和蒋帆无关,和梁艳更无关。我让蒋帆将针点式高清摄像机带到身上,录下许崇德麻将馆的情况。至于为什么要录,我有什么想法,蒋帆根本不知道。”


……


“梁艳在广州购买的针点式高清摄像机,我是老板,让她购买的。梁艳不知道用途,只是听从我的指示。”


……


“3月25日上午,我从蒋帆哪里要回了摄像机,把摄像机的内容转到U盘以后,就将摄像机装进袋子里,丢进垃圾池。”


……


这是第一段交锋,汪建国承认了让蒋帆录下许崇德麻将馆的细节。


……


汪建国道这:“在3月28日晚十二点,我、张勤、欣桐和小舒从学院心理研究室回来以后,我才发现锁在抽屉里的小笔记本和U盘失踪了。以后,我一直没有找到这个笔记本和U盘。U盘在什么地方,我真不知道。”


……


汪建国道:“我根本不认识谁是钟明莉。菜市场捡钱包,这事我还记得,当时我正在菜市场买菜,见到一个大姐掉了钱包,赶紧捡起来,送给她,难道拾金不昧有问题吗?我之所以到这么远的地方买菜,主要是那边有土黄鳝,其他地方没有。我从小就好这一口,跑点路也值得。”


……


汪建国道:“我寝室有超轻粘土,我拿来捏着玩,难道不允许成年人有一颗童心吗?”


……


汪建国道:“我是想搜集情况揍许海,这事和我爸没有关系。后来因为许海被杀,我的计划没有来得及实施,根本没有揍人。”


……


汪建国道:“3月26日,我爸回了一趟秦阳,这事我知道。我不知道蓖麻籽,绝对不知道。”


……


汪建国道:“我不知道许大光住哪里。我为什么要知道?”


……


重案一组认定汪建国和汪远铭是共同犯罪,汪建国前期准备,汪远铭最后实施。汪远铭基本上被锁死,而汪建国则坚决不承认配制了许大光的钥匙,更不承认与父亲汪远铭合谋。


两场讯问结束,时间到了中午。事实基本清楚,碎尸案前期策划出自汪建国,由汪远铭实施。


由于汪远铭已经满八十二,大家能没有想到他能完成碎尸和抛尸这种体力活,且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他,这让侦查工作一度停顿。


案子即将水落石出,侯大利高兴不起来,汪家原本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如今汪欣桐被强奸,汪远铭和汪建国有可能是共同犯罪,还不知是否牵涉到张勤,一个完美的家庭就要破碎。




下午,进入最后攻坚阶段,分管副局长宫建民、常务副支队长陈阳、重案大队长滕鹏飞都来到监控室。周向阳主审,侯大利副审并记录。


汪远铭被带到审讯室。


由于牵涉到两条人命,尽管八十二岁,仍然被固定在椅子上。


周向阳和侯大利的耳机中传来宫建民的声音,道:“汪远铭年长,又得了癌症,审讯时间短一些,不要拖得太长,免得出意外。”


汪远铭头发几乎全白,梳理得整齐,对自己境遇毫不在意,面带微笑,回答问话时彬彬有礼。


例行问话结束以后,汪远铭道:“年轻警官叫侯大利吧,我知道你的事情,为了给女友报仇当了警察,这是张小舒给我说的。许海和许大光都是我杀的,侯大利来问,我来答。”


侯大利和周向阳迅速调整了位置,侯大利主审,周向阳副审并记录。在商量审讯方案时,两人有打攻坚战的预案,谁知汪远铭认罪态度好,便临时决定直接问要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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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主要细节

“我是下午晚饭时间进入许崇德的家。许崇德住在向阳小区,离学院不远,我很熟悉。我进入时,许崇德家里只有一桌麻将,许崇德不在家,许崇德老婆在煮饭。我在打麻将的那些人背后站了几秒,就直接进入许海房间。进入房间后,我把一瓶注射了蓖麻毒素的饮料放在许海的房间里,又在香烟和饼干中都注射了蓖麻毒素。我再进入许崇德的房间,把安眠药粉末放进水杯里。放了药以后,我再回到许海房间,从许海床上取被子,直接躺在许海床下休息。许海的床是老式床,床下挺宽,我睡起来一点不费力。”


……


“汪建国和摄像仪和笔记本都是我偷偷拿的,汪建国不知道是我拿的。后来摄像仪被我扔了,包在袋子里,扔进垃圾桶里。笔记本里有汪建国在广州的生活,我舍不得扔。我研究了摄像仪里的视频,发现许崇德和他老婆在睡觉前,都要拿杯子到外面的净水器里接水喝,然后才睡觉,所以我就在杯子里面放了安眠药。安眠药是我买的,我是真失眠。”


……




“如果许崇德和他老婆提前喝水,那就喝吧。在家里打麻将的都是邻居,见到老夫妻睡觉了,自然会离开。我后来在净水器里又放了安眠药,那是给你们布下迷魂阵,让你们猜不透。我大摇大摆进屋,没有躲躲藏藏,打麻将的人估计不会留意我。即使有人认识我,也无所谓,只要报仇,什么都无所谓。”


……


“计划执行的比预计还要成功,我在床下躺到十二点过,许崇德和她老婆比往常提前了二十来分钟出来喝水,许崇德应该很快就睡觉,她老婆还和许海说了几句话。许海进屋以后,根本不管饮料是从哪里来的,拧开就喝。喝完迅速就中毒,失去行动能力。蓖麻毒素原本反应速度没有这么快,我添加了催化剂,让其快速反挥作用。催化剂是我自己配的,说了你们也不懂。


……


“我把许海弄到床上后,他已经不行了。我从家里取了一把剔骨刀,特意磨锋利了,就在床上肢解了许海。在肢解许海前,我拿了许家的四床被子铺在许海身下,还弄了三个盆放在床下。我以前在农村杀过猪,是远近有名的杀猪匠,手艺还不错。”


……


“肢解以后,我只留了生殖器,其他都装进袋里。前来许海家的时候,我顺便骑了一辆三轮车,这辆三轮车是老车,平时扔在街边。对了,我当年在农村还是小有名气的锁匠,远近都找我开锁。我这人没有什么大成就,就是喜欢摆弄些小玩意,而且学得蛮快。后来回到学院,当时的院长曾经和我一起下乡,知道我这个特点,才让我组建实验室。”


……


“在学院街和学院小巷有一个监控视频,只要进入学院小巷必然会被录下来。我就用灰面做了面筋,这是在农村粘知了的常用方法。面筋粘住了监控镜头,我骑车进入就不会被录下来。小巷有狗叫,我就把生殖器扔进院里,让狗吃了。”


……


“我年龄毕竟大了,忙了一晚上,心力憔悴,抛尸后,就将三轮车扔在街上,直接回家睡觉。早上九点起床,起床后买菜,看到三轮车还在街上。午觉之后,我出去清洗了三轮车,送回到原处。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三轮车,我得物归原处。清洗时,顺便修理了三轮车。剔骨刀就是从家里拿出来的,碎尸后,我顺手扔进学院小巷的那口老水井里。老水井早就被停用,上面封了铁栅栏,扔把刀还是容易,拆除了铁栅栏,也能打捞。”




……


“我满了八十以后,怕吹风,所以一直都戴帽,那一段时间合唱团正在为院庆做准备,我就常戴那顶旅行帽。我真不知道旅行帽是否沾上血迹,也许当时头发滑了一些下来,我顺手弄了弄头发,帽子沾了血迹吧。”


……


“我是在第三实验室用蓖麻籽提取蓖麻毒素,还加了催化剂,对于我来说,这是小事一桩,没有难度。我的旅行帽应该就掉在实验室,后来没有找到。”


……


“许海家的电脑是我拿的,我是要查有没有与我孙女有关的相片、视频。电脑装在包里,随手扔在街上,我真不知道被谁捡去了。”


……


“建国笔记本中压根没有提到许大光,他千真万确就是想揍许海。我跟踪许大光,找到罗马小区。到许大光家里投毒也很简单,归还三轮车以后,也就是3月29日下午,我直接来到罗马小区,进入许大光房间,然后将蓖麻毒素注射到冰箱里的一个功能饮料里。我看得懂英文,知道这是男人喝的饮料,所以才将蓖麻毒素注射在里面。我随身还带了两瓶清酒,酒中也有蓖麻毒素,放进了冰箱。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杀手,不会乱杀人。许海是未成年人,能作恶事,与他爸爸有极大关系,养不教,父子过,我要惩罚他们两人。我们三家受害人曾经联系过,许海第一次犯事时,若不是他爸鼓动一批人到市委市政府和教育局去闹事,许海就会被送到工读学校,也就没有以后的事情,孙女欣桐就不会出事,许大光不是无辜人,是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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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最为关键的环节

讯问到此,案件的主要细节已经清楚了,当前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环节,要核实汪远铭和汪建国在碎尸案和投毒案里的关系。


侯大利提到这个问题后,汪远铭首次沉默,这也是唯一让他紧张的问题。


想了一阵,汪远铭缓缓开口,道:“孙女遭难,老伴又心肌梗塞,我很难过。后来,我发现儿子经常往外跑,神神秘秘。知子莫如父,汪建国从小好强,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恶气,我猜到他要报复,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捅开了他的抽屉,偷看了他的笔记和摄像仪中的视频。当那本笔记本日渐完善之后,我先下手为强。我儿子原本计划搞清楚徐海行踪以后,在暗中偷袭,揍他一顿。我老婆被气死了,我又这么一把年龄了,根本打不过徐海,只能用毒药下狠手。在3月28日晚上拿走笔记本和摄像仪,儿子、儿媳、小舒带着孙女去学院治病时,我潜入了许崇德家里。我儿子原计划是掌握许海行踪,然后想办法打他一顿。我是一不做二不休,独自弄了蓖麻毒素,然后杀人碎尸。我儿是想要报复,但是没有想要杀人,只是想要教训许海。杀人是我一个人的计划,就算被抓,我一命还一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行将就木,无所谓了,这些恶事就由我来做,让儿子清清白白的。我这也算是发挥发余热。”


……




“你不相信我能打开防盗门的钥匙,这个好办,在我家里有一个工具箱,里面有两段前头带钩的铁丝,那就是我开防盗门的工具,你们取过来,我可以现场开锁。罗马小区都是使用本地生产的江州牌防盗门,这种门很多,锁芯结构也简单,没有什么难度。老年合唱团有一个乐器、工具和服装室,是学院的房子,用的就是这种江州牌防盗门,我就在这个门上练习,不会留下太明显痕迹。”


……


警方从汪远铭家里拿来两根前端经过打制的铁丝,又弄来一扇江州牌防盗门,汪远铭拿着两根自制工具,二十秒不到就打开防盗门。


下午四点,侯大利和周向阳走出审讯室。连续数小时的审讯,两人皆身心疲惫,来到小会议室,关上门,毫无模样地靠在了沙发上。


案件侦破,侯大利丝毫没有以前侦破案件的喜悦,反而对汪远铭充满同情。


周向阳把脚放在桌子上,吐了一串烟圈,道:“汪远铭和汪建国是共同犯罪吗?”


侯大利道:“我觉得汪远铭说的是真话,他想让儿子清清白白,提前拿走了汪建国的小笔记本,以自己的方式实施了犯罪行为。”




周向阳道:“可惜那二十几页纸,没有找到,找到以后,可以看到汪建国的计划。可是,从压痕来看,最后一页应该还在记录许崇德家的细节,不像是有计划。而且你们行动够快,让他们措手不及,否则完全可以在小笔记本上写出符合他们说法的记录。”


侯大利道:“我们围绕证据组卷,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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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最好的结局

“你有好些天没有回来了。”宁凌房间开着门,听到脚步声,便走出来来。


“前些天一个案子破不了,陷在里面。”


碎尸案发生以来,侯大利便没有回过江州大饭店,要么是住在刑警老楼,要么是住在刑警新楼。今天案子终于破掉,他却无法高兴,准备回饭店休整。


宁凌道:“是许海那个案子吗?大家都觉得许海是活该,你这个神探能不能偶尔失手,别次次都破案。”


侯大利自嘲道:“我内心也是这个想法,可是实力不允许。”


听到侯大利开了一个玩笑,宁凌忽然间就开心起来,道:“你头发老长了,到楼下去剪个头发,然后痛快洗个澡,彻底从案子里走出来。”


侯大利是一线侦查员,天天泡在案子里,确实顾不得形象,头发乱成一团,很有些粗犷之气,他揉了揉头发,道:“楼下有剪头发的?”


宁凌道:“以前没有。干妈有时过来,又不想到外面做头发。我让顾姐弄了一间美发室,平时也对外营业。由于要为干妈服务,设施设备高档,意外地引来很多回头客。江州有钱人还是挺多。你没有吃饭吧,等会理了头发,就安排几个合口的小菜,我陪你吃。”


侯大利道:“以前在底楼弹钢琴的小女孩,我记得叫朱朱吧。我有一个叫周涛的同事对她挺有好感,什么时候创造机会,请朱朱一起过来吃顿饭。”


宁凌抿嘴一笑,道:“距离晚饭时间尚早,我让顾姐给朱朱打电话,晚餐就一起吃饭。等会我带你到楼下理发。你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会吓着小姑娘的。”


宁凌陪着侯大利来到三楼,进了美容美发室。


宁凌进门以后,立刻有小姑娘过来招呼,非常热情,神情恭敬。迎候的小姑娘刚来不久,还没有见过侯大利,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国龙集团太子,只是和宁凌一起来,才给出热情笑脸。


侯大利洗头之后,一号理发师就过来为其服务。宁凌则坐在稍远的地方,陪着侯大利。


理发室的老板是一个富态中年女子,用盘子端过来两杯咖啡,和宁凌并排而坐。


“宁总,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师气,很有男人味。”中年妇女由衷地赞了一句。


宁凌端起咖啡,小小地喝了一口,道:“他是侯大利。”


“哪个侯大利。”


中年妇女随即反应过来,道:“哇,他是侯大利啊,和宁总很般配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宁凌笑而不语,眼光一直留在侯大利身上。


理头,洗澡,换上干净的休闲服,侯大利焕然一新,英气逼人。


他正要下楼吃饭,接到朱林电话,便约朱林到江州大饭店三楼雅筑吃饭。


朱朱换下演出服,来到饭店,在进电梯时遇到了周涛。


周涛依旧是一幅睡梦未醒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与朱朱并排上电梯。他想搭讪,又找不到话说。


两人走进雅间不久,朱林和老姜局长也现在大门口。


六人围坐在一起,一道道特级厨师的特色菜便端了上来,菜品不算多,每一道都很地道,符合在座之人的口味。若是只有侯大利,宁凌肯定要点一些品相更好的菜,今天有其他客人,便点了更符合江州人口胃的大菜。


朱林道:“碎尸案花了九天时间,投毒案花了两天,勉强过关吧。”


侯大利给师傅倒了一小杯酒,道:“案子不复杂,主要是老爷子头脑过人,随手设了一个局,让我们钻了进去,费了挺大功夫才爬出来。”


老姜局长道:“老汪教授年龄不小,血性十足。如今他得了胰腺癌,又满了八十二岁,多半会取保候审。这是最好的结局。为了这个结局,我们干一杯。”


吃过晚饭,宁凌单独拉朱朱出来说话,道:“你对坐在身边的周涛有什么印象,他是刑警支队的民警,本科毕业,对你有意思,侯大利特意让我约你出来吃个饭,认识一下。”


朱朱已经猜到了来意,道:“他看起来不太整洁,有点邋遢。侯大利好帅,比起来就更邋遢。”


宁凌道:“刑警队办了一个大案子,你刚才应该听说了。侯大利才回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如鸡窝,满脸胡茬子。刚刚理了发,洗了澡,看起来才帅。周涛若是打理一下,也应该不错。警察工作稳定,以后你就不怕被人欺负。出了社会,找对象的标准和大学不一样。”


朱朱道:“我没有心理准备。”


宁凌又道:“既然说都说开了,我就说得直接些,周涛和侯大利关系好,有了这层关系,你要做点生意,那是小菜一碟。我们女人单枪匹马闯社会,太难了,这是一个好机会。婚姻大事,最终还得看你自己,我只是提点小建议,供你参考。”


朱朱想起了惨死的好友杜文丽,点了点头,道:“我们可以先交往,试一试。”


宁凌笑道:“若是不满意,随时可以分手。”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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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杨永福的字迹

在另一个茶室,侯大利、朱林和老姜局长坐在一起。


朱林道:“我和老姜局长前一段时间去了秦阳五中,找到了当年杨永福的班主任。他这人不错,查到杨永福所读大学的名字,是在阳州电子科技学院。这是一所民办院校,目前规模很大。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们去一趟,我和老姜局长毕竟退休了,有时候办事不那么方便。”


侯大利道:“我还是105专案组副组长,既然发现了线索,我们跟进是理所当然。”


老姜局长道:“王华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去,有两个正式民警,搞调查也就符合规定。我和朱林的责任是清理线索,清理出来以后,还得由你们去办。更关键,四个人凑在一起出差,晚上可以打双扣,还可以抽出一个人陪我们两个老同志喝点小酒。”


4月7日,侯大利找到滕鹏飞,谈了杨帆案的最新进展,请求前往调查。


江州在3月接连发生了三起恶性刑事案件,一时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人心惶惶,鏖战一个月,除了报复杀人案之外,另外两件案子均已告破,滕鹏飞终于松了口气,同意侯大利追查杨帆案的线索,碎尸案和投毒案的后续工作则由江克扬探长负责完成。




从刑警新楼出来,侯大利开车到老楼,与老姜局长、朱林和王华一起,前往阳州。


王华经过这一段时间锻炼,肚子明显瘪了下去。王华很有段子手的水准,车行一路,欢歌笑语,倒不寂寞。


车至阳州电子科技学院,一行人找到档案管理处。档案管理处照例是学校最冷的部分之一,在学院里地位不高,胜在轻松,不少员工都是院领导的家属。


接待人员看了警官证件以及《调取证据通知书》,道:“几年前的档案,不太好找,我不敢保证能找到。”


“学院档案处管理规范,应该找到得。”侯大利见对方手指发黄,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烟,直接塞给对方。


接待人员见是一包好烟,道:“哟,还是包好烟,有点客气,具体来说,是哪一年入学,在哪个系?”


侯大利道:“我们要查的人叫杨永福,2004年9月到贵院,具体哪一个系还真不知道。读了一年多,便离开学校。”


接待人员道:“这种情况一般都会退回原籍所在地的教育局,你们应该到哪里去找,我们这边多半没有。”


朱林道:“我们到江州教育局档案馆去查过,没有。”


接待人员拉长声音道:“我们档案管理严格,多半没有。”




老姜局长看着接待人员油腻的脸想要发火,道:“这位小同志,希望你能配合。你这边是铁渡分局管吧,是不是需要我给分局小赵局长打电话。”


接待人员看着老姜局长花白头发,道:“哪个小赵局长?”


老姜局长硬绑绑地道:“赵勇。”


赵勇是老姜局长曾经的下级,后来升官调到省城,目前是铁渡分局分局长。


接待人员见对方抬出实权派,抓起香烟,拿起钥匙,进了档案室。


过了半个多小时,接待人员抓着一个薄薄的档案袋走了过来,道:“居然还在这里。”


档案袋上写着杨永福的名字、入学时间以及“电机系”几个字。


侯大利慢慢打开档案,抽出薄薄的几页纸,档案中有杨永福的相片。


相片中人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单眼皮,鼻子稍稍往下,下巴尖尖的,五官清秀,略显阴沉,特别是一双眼睛,隔着泛黄的相片都透着冷气。


档案有两页是手写体,是杨永福的转系申请。


杨永福是杨国雄的儿子,曾经的江州富二代。几个侦查员追查一个多月,这才第一次看到杨永福的字迹。这个字迹将进入档案,不管以后杨永福变成了什么身份,只要不是长期训练,其字迹就会透露出真实的信息。




随后,侯大利等人找到当时杨永福的老师,询问杨永福当年退学的详情。


杨永福辅导员约莫五十岁,戴着眼镜,得到几个公安来找杨永福,取下眼镜,用眼镜布用力擦,道:“我就知道杨永福会出事,他的性格太偏激了。杨永福辞职是因为打架,准确说也不是打架,是他殴打了对方。准确来说也不叫殴打,是有一个姓张的小伙子,我记不清名字了。张小伙家里挺有钱,要追求我们班上一个女生,被拒绝后仍然在纠缠,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班上这个女生和杨永福关系不错,但是两人没有恋爱关系。杨永福有一天晚上拦住张小伙,用啤酒瓶砸了对方的头。如果仅仅砸了头也还好,杨永福又用破掉的啤酒瓶捅了张小伙的肚子。杨永福下手太狠,把张小伙的皮带都捅断了,也全靠皮带救了小伙子,否则绝对出大事。杨永福捅人之后,径直离开学院。后来,我再也没有听到消息了。”


辅导员是有心人,保存着全班同学的合照,每个同学后面都有名字,部分同学名字后面还增添了手机或者家庭电话号码。


离开阳州电子科技学院,老姜局长总结道:“这人给我的印象不好,鼻梁有些凸,露肉少,鼻准前端下垂,略微向里弯,这是典型的鼻如鹰嘴,啄人心髓。”


侯大利头牢牢记住杨永福阴冷面容。


阴冷面容如妖怪一般从侯大利头脑中飞出,踩上一朵黑云,朝着江州方向飞去。黑云是快速后退的时间长河,等到妖怪从黑云跳到世安桥上,时间恰好回到2001年10月18日。妖怪化身一个少年,带着阴险的笑容,朝骑着自行车的杨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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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天然气中毒案

2010年5月,山南省,江州市。


重案大队一组组长侯大利回到刑警新楼,刚出电梯,张小舒迎面走来。


侯大利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张小舒,眼神中有些疑惑,道:“你找我吗?”


上个月侦破的碎尸案,犯罪嫌疑人是八十二岁的老教授汪远铭,目前汪远铭已经被收进了看守所。汪远铭年龄大,又有重病,必然要取保候审。侯大利作为案件侦办人,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同情汪家,认为这是一个最理想的结局。张小舒和汪家有着极为特殊的关系,侯大利原本以为张小舒是为汪远铭而来,但是从神情上来看又不像为了此事。


张小舒是一套黑色职业装,是售房小妹常穿的那类,正式得不太自然。


她眼光扫过侯大利鬓间的霜白,道:“我刚从谭支队办公室出来,李主任还要找我谈话。”


“是你。你考了法医?”


重案大队与法医室的关系素来密切,侯大利立刻明白眼前这位便是新从社会上招考的女法医。


张小舒眼睛微微闪亮,道:“政审、体检都过了。要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初任培训,7月份过来工作。”




侯大利主动伸出手,道:“欢迎你。重案一组和法医室是友好单位,每次出现场都在一起,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张小舒作为临床医生有一双特别灵巧的手,非常柔软。侯大利轻轻握了握,随即松开手。


张小舒微笑道:“我姐给了一本案例集,山南政法刑侦系最新编的,石秋阳案和王永强案都在里面。我仔细读了,收获很大。有没有合适的书,让我能够在两个月读一读。”


侯大利道:“除了法医的专业书以外,刑法、刑诉法以及相关条例、规定,都需要认真读一读。这两个月的时候,我建议就恶补刑法和刑诉法以及省厅编发的《公安法律法规全书》,两个月时间暂时就读这些。”


探长江克扬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过来,恰好看到侯大利和张小舒在交谈,双方态度友好亲切,很惊讶。他得知张小舒是新考来的法医,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张小舒道:“我去找李主任,以后多半照。”


望着张小舒的背影,江克扬道:“上个月,张小舒还在接受我们询问,转眼间成为同事,这个弯转得有点大。她是山南大学的医学硕士,居然来考江州公安局的法医。虽然我们很需要法医,遇到的女法医也很优秀,我还是想不通张小舒为什么会来当法医。”


侯大利道:“她为什么考来当法医,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她有临床医学背景,应该能成为一名好法医。”


“江州法医室在全省都是奇葩,接连出了三个女法医。”江克扬原本就是随口一说,猛然想起田甜,赶紧停了下来。


滕鹏飞从办公室快步出来,正好看到在走道上的侯大利和江克扬,道:“侯大利跟我走,西城有一起天然气中毒事件,死了一个女的。老梁打电话,让我们去看一看。”


滕鹏飞和侯大利等人刚到车库,遇到法医李主任和新人张小舒。两辆车朝西城开去。


车上,滕鹏飞发了句牢骚,“怎么又来了一个女法医。我们需要能够稳定工作的法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影响我们办案。”




西城,副所长陈浩荡负责派出所刑事案件,正在办公室同西城刑警大队梁大队、朱法医谈案子,滕鹏飞等人走了进来。


“梁大队,什么情况?”滕鹏飞坐下来,用力搓了搓脸面,脸上每颗麻子都扭动一番。


梁大队道:“死者刘琼,三十一岁。今天早上刘琼妈妈给女儿刘琼打电话,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来到女儿家里,打开房门时,室内有很大的天然气味道。刘琼倒在地上,已经死亡。经过现场勘查,门窗完好,除了刘琼妈妈以外,屋内没有其他人进入。刘琼脸上和四肢都有青肿,脖子上还有扼痕,尸斑呈樱花色,这和满屋天然气味道符合。据尸检报告,刘琼致死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殴打形成的伤痕不致命。据刘琼妈妈讲,刘琼和其丈夫感情不好,经常打架,昨天下午两人还吵了架。”


滕鹏飞道:“高兵在哪里?”


梁大队道:“我们和西城所到了现场以后第一时间就在找高兵,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正准备全城搜索,西城高所长提醒说西城所关了七八个嫖客,里面闹得最凶的那个人就姓高。”


提起这事,副所长陈浩荡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管办案,另一个副所长管治安。昨天晚上我们所里端掉了一个藏在大楼里的卖淫窝点,有一个人喝了酒,和民警发生了冲突,被拘留。那个人就是高兵。”


张小舒今天原本是过来听领导谈话的,完全没有料到会遇到案子。此刻她还没有进入警察角色,只是坐在一旁听大家谈案子,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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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第一次正面接触

侯大利得知高兵嫖娼被捉,道:“高兵以前有过嫖娼史吗?近期来过这个卖淫窝点没有?”


滕鹏飞、老梁等人目光都望向陈浩荡。


陈浩荡从山南政法刑侦系毕业以后,一直在市局政治处工作,没有直接办案,不熟悉一线工作,对案子的反应比起滕鹏飞和梁大队等人要慢一拍,没有明白侯大利问话的真正意思,道:“他是第一次被拘留。近期是否来过,不是太清楚。”


梁大队久闻一组组长侯大利的神探之名,但是在具体工作上还没有打过交道,今天算是第一次正面接触,道:“刘琼妈妈认为是高兵杀了女儿,理由是夫妻感情破裂,其女儿要离婚,高兵不同意,还多次殴打刘琼。高兵承认在昨天殴打了妻子刘琼,但是否定杀人,自称打架之后心情糟糕,这才去嫖娼,妻子有外遇,他觉得嫖娼理所当然。经过调查,昨天晚上刘琼的情人不在江州。案情本身简单,难点在于线索少。今天请滕大队、侯组长和李主任来把关,确定案件的性质,是他杀,还是自杀。”


办案侦查员把卷宗情况在投影幕布上进行了展示。


看罢投影,滕鹏飞又用手搓脸上的麻子,道:“高兵这小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神探,你是什么看法?”




侯大利道:“刘琼脖子上的痕迹是典型的虎口扼痕,这是他人造成的,而且是在死前形成的。虽然有虎口扼痕,仍然存在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刘琼没有窒息,这种情况下,自杀的可能性大。另一种是刘琼窒息,他杀的可能性大。我们还得从尸检上再细查原因,看有没有遗漏。其次就是从高兵身上打开突破口。”


法医李主任仔细看过卷宗,已经心中有数。他把卷宗递给对坐在身边的张小舒,道:“你再看一看尸检报告,觉得有什么异常?”


张小舒是第一次看到正式的尸检报告,接过来翻看一会儿,眉头紧锁。侯大利看着张小舒穿黑西服凝神思考的模样,没来由想起她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优雅形象,两者反差太过强烈,有一种强行剪裁的混乱感。


李主任又对朱法医道:“你没有看出来问题?”


“尸斑呈现樱桃红色,这是co中毒的典型特征。”


西城刑警大队的朱法医明显有些紧张起来,道:“李主任,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李主任没有答话,仍然望着张小舒。




张小舒明白这是李主任在考校自己的水平,可是隔行如隔山,第一天报到就遇到此案,在几分钟之内找到西城朱法医没有发现的问题,难度不是一般高。她略为慌乱,重新读法医报告,把侯大利刚才说过的话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寻找法医报告中可能出错的地方。读完一遍之后,她的眼光停在了血红蛋白含量之上。想了一小会儿 ,抬起头,道:“我觉得血红蛋白含量高得异常。在我记忆中,co中毒程度以血中的碳氧血红蛋白的含量作为判断的依据,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即可致死。死者的心血HDCO在百分之九十一, 明显过高。”


李主任赞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道:“张小舒第一天来报到,没有办案经验,就能看出问题,不错。”


表扬张小舒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朱法医。朱法医被扫得不好意思,回避了李主任的眼光,略微低下头。


山南政法刑侦系开有刑事理化检验、法医学和生物物证学的课程,侯大利懂基本原理和常识,知道co中毒的基本特征,但是比起专业法医就要差一些。他听到张小舒的判断之后,有些意外地。


李主任又道:“张小舒,你想如何解决问题?”




张小舒道:“我建议做一个模拟实验。”


李主任道:“具体一些?”


张小舒道:“我们可以用兔子做实验。”


李主任道:“家兔和人体差异大,实验可靠性怎么样?”


张小舒道:“虽然家兔和人体有较大差异,但是实验能够反映基本事实,我们在医学院就经常用家兔做实验。”


法医李主任同意了张小舒的建议。经过讨论,制定了用三组家兔来做实验的方案。


第一组,用钝器击打家兔的头部,并且扼颈,然后将其置于开启开燃气的环境中;


第二组,用钝器击打家兔的头部,并且扼颈,置于正常环境中,用天然气管直接对准其呼吸道,使其天然气中毒;


第三组,直接将家兔置于开启开燃气的环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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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侦查实验结果

实验进行了三个半小时才结束。


第一组家兔在47分钟时死亡,心血HDCO含量为百分之三十二;


第二组家兔在49秒死亡,其心血HDCO含量为百分之九十三;


第三组家兔活了三小时三十一分钟,心血HDCO含量为百分之一十七。


实验结果出乎意料地明确,要达到心血HDCO含量,得把天然气对准口鼻。刘琼尸体位置在客厅,如果是自杀,那就得打开天然气,自己凑到天然气孔旁边,吸了几十秒后,再回到客厅死亡。这种自杀方式不符合自杀者的行为特征,所以,刘琼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拿到侦查实验结果后,西城刑警大队再次讯问高兵。




经过一番较量,高兵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了犯罪经过,“我在单位做销售,拼死拼活在外面做业务,陪客户喝到胃出血,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刘琼是婊子,我在外面赚钱,她在家里养野男人,被我发现过一次。她当时赌咒发誓,说是再也不和男人来往了。昨天晚上,她说要出去散心,我原本不想让她出去,后来心软了,还是同意。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手机,里面有一条短信,是那个野男人发过来的。我这才知道刘琼是和那个野男人一起出去。我们先是吵架,刘琼吵着和我离婚,要明目张胆和那个野男人过日子。随后我们就打了起来,刘琼冲过来抓我的脸。以前在家里,我都让着她,她就真以为能打得过我。如今她不想和我过日子,我为什么还要让着她。我在车间工作过,搬过铁块,力气大。我扼住她的脖子,几拳就把她打倒了。刘琼晕倒在地,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神差鬼使般把她拖到厨房,打开天然气,直接让刘琼吸气。等到刘琼断气以后,我也被吓醒了,打扫了房间,带着钱跑了。我是破罐子破摔,直接跑去以前就认识的楼凤。我一次要了两个女孩,正在做爱之时,公安就冲了进来。我杀了刘琼,心情很异常,一点都不怕警察,还和警察较劲,以为这样就能够麻痹警察。”


梁大队、陈浩荡、滕鹏飞、侯大利、李主任和张小舒都在监控室看审讯。


张小舒是第一次面对面听凶手叙述杀人过程,而且凶手杀的是自己的妻子。在上个月,她所敬爱的汪远铭爷爷就杀了人,不过汪爷爷杀人的情况与高兵杀人情况完全不同,高兵是杀害自己的妻子,汪爷爷却是为了孙子和妻子除掉了一个恶魔。


在看审讯时,她暗自握紧拳头,充满了对眼前懦弱男人的鄙视和愤怒。其他侦查员们在看审讯时都异常轻松,不时闲聊上几句。


审讯结束以后,陈浩荡道:“案子破了,今天我们西城所办个招待。”


梁大队笑道:“陈所,这是在我们的地盘,哪里能由西城所来当办招待。再说,滕大、李主任一行是我邀请的。张法医是什么时候来的,汤法医到哪里去了?”


法医李主任乐呵呵地道:“张小舒是山南大学医学院高材生,硕士研究生毕业,才考到刑警支队,今天谭支找她谈话,明天就要去参加初任培训。”


梁大队竖起大拇指,道:“张小舒那是提前上岗了,真不错。”




李主任心情极佳,道:“法医和侦查员一样,在真相未明之前,也有一个猜、猜、猜的过程,猜谜不仅要有过硬的业务知识,也需要有天分,天分有很多种,比如悟性、比如细致,都算是某种天分。凭我这些年观人的经验,张小舒是一个优秀法医。”


他原本想将张小舒和城西刑大的朱法医作一个对比,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汤柳是优秀的年轻女法医,调走以后,法医室更是缺兵少将。市局最初想要从区县选调一名法医,选来选去,没有合适人选。市公安局便按照流程公招了一句法医,谁知考过来的又是一名女法医。


田天牺牲、汤柳调走,李主任实在不想再要女法医,为此郁闷了好些天。今天带着张小舒来到城西,想试一试这个临床医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的成色,谁知张小舒水平很不错,居然真能看出朱法医都没有能够看出来的破绽,这不禁让李主任喜出望外。


法医在公安机关大致一般分三个大的专业:法医临床、法医物证、法医病理。




法医临床就是人体损伤程度鉴定,鉴定结论是公安机关办案的重要依据,所以是很重要也是法医工作中最多的一部分。


法医病理就是尸体检验,包括非正常死亡、交通事故、刑事案件解剖等等,在公安工作中是法医最重要的工作,判断死亡性质、确定死亡原因、推断死亡时间、致伤工具等等,都是在侦查办案中非常重要的依据(其中还包括显微病理)。


法医物证就是DNA检验,现在是案件侦破的重要手段,很多案件都是通过DNA的手段最终破的,另还有法医毒物分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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