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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英雄》作者:王雨辰--听说这个城市里有个英雄(完结)

本帖最后由 black白夜 于 2020-5-6 21:03 编辑

听说这个城市里有个英雄。
和传统漫画电影里的英雄一样,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但是这个城市太大了,这个城市人口就有好几百万,我虽然像其他孩子一样渴望看到他,但是并不是那么容易。
一说英雄都有个名字啊,美国超级英雄一般都会以man作为结尾。
我们的城市英雄叫“欧德曼”,也就是老人的意思。
每次出来他都会戴着一张衰老的人皮面具,弓着脊柱拄着树枝反复真的老的快要死了的感觉。
城市里每天都流传这欧德曼的传说,这些传说让坏人胆怯,被普通市民津津乐道,让孩子们兴奋不已。
听说啊上个礼拜端掉了一个毒品制造窝点,杀死了十三个毒贩子。
四天前欧德曼冲进了一家夜总会,当场用摔碎的啤酒瓶阉割了一个强奸女学生的街头流氓,那混蛋在送到医院前就失血过多死了。
就在昨天,一个在街头抢劫女士坤包带我小贼在经过路口的时候撞在欧德曼身上,然后慢慢躺了下来,胸口插这一把匕首。
那匕首是他身份的证明,就像每个超级英雄都有他们的标志一样,超人的红斗篷,蝙蝠侠的蝙蝠镖,蜘蛛侠的蜘蛛丝一样,带着老者头像的刀柄的匕首就是欧德曼的标志。
被抢劫者优雅地拿回了坤包,顺便嘲笑姗姗来迟的警察。
我很懊恼。
并不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欧德曼,而是因为那个姗姗来迟的警察就是我的父亲。
那个夜晚,当父亲回到家里后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晚餐时间也没有出来,我被母亲吩咐端着饭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他一直盯着手里的那把匕首,我一眼就辨认出来了。那是欧德曼的匕首。
我央求父亲给我看看。我不奢求他能送给我,没想到父亲叹了口气将匕首插进了一把刀鞘里,刀鞘很特别,漆黑色的,看上去很不起眼,像坏掉的牛皮,上面好像还有字。
我不再言语,从小就缺少父亲疼爱的我明白自己的要求被父亲拒绝了,总是说忙于工作的他很少和我聊天。
但是小时候的我经常被朋友耻笑,既然城市里的警察都这么拼命工作的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抢劫犯,小偷,毒贩子和强奸犯。
我无言以对,开始鄙视父亲鄙视他的工作。
“明天是你的生日吧?父亲突然对正要失望而出的我说。
我有些意外,他居然记得我的生日,每次都是过完会后他才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然后随手买个冰激凌什么的给我。
我点点头。
“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我们一家人。父亲笑了笑,“不过首先要去吃个好吃点的晚餐,最后我还有份礼物送给你.”
我高兴坏了,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和父亲过生日,甚至还能收到礼物,整个晚上我都无法睡着,想象着父亲到底会送什么养的礼物给我,是遥控汽车,还是掌上游戏机说不定会是台电脑?不不,我不能这么贪心,只要是掌上游戏机就行了吧!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有了,当他们讨论的时候我总是搭不上话。
第二天的周末,我们一家人努力打扫着家里的卫生。我显得非常亢奋,自告奋勇爬上窗台擦拭,可是我还是一不小心踩空,朝下跌倒的一瞬间我害怕极了,后脑勺掉到地面会死的吧?
那短暂的半秒钟,我忽然想到欧德曼会来救我么?
我被一双大手接住了,救我的人不是欧德曼,而是父亲。
我并没有感到失望,甚至很高兴,躺在父亲柔软的胸膛里,我觉得如果我老爸是欧德曼的话,他可能会忙着接别人家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
英雄只可能是大家的,而父亲却是我一个人的。
午餐我吃的毫无兴致,一心只盼着晚上来临,其间父亲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脸上有怒容。我有点害怕,生怕他取消晚上的庆祝。可是父亲看了出来。他走过来按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却没有多少重量。
“别担心,今天是你十二岁的生日,已经不是个孩子而是个少年了。“
我不是太能理解孩子和少年有什么不同,即使有什么不同为什么短短一个晚上就完成了。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生日会如期而至,晚餐,电影和礼物
那天夜里很冷,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年的今天这里都不会这么冷。与白天不同,晚上的人很少,稀稀拉拉得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我们去了街角的那家海鲜餐厅,吃了油焖大虾清蒸螃蟹以及烧鱼头,我永远记得那些菜名。
饭后我们去看了部电影,也是那部超级英雄片, 看里面的英雄打坏蛋很过瘾,里面的警察还是一如既往地成为了配角和笑料。
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时候愈发冷了,我和父亲相互讨论着电影情节,母亲和父亲把我的手攥在他们手心里,柔软而暖和。
法制的社会不需要英雄,他们的存在看上去合理其实只会带来混乱,管理社会的应该是制度,而不是某个人。“ 父亲这样说道。
我不太理解他的话,但我很崇拜欧德曼,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法律什么叫制度,但我觉得既然一个人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称赞自然是好人,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们称赞我的父亲。
这时候一阵凄厉的叫声刺进我们的耳朵里。在前面不远处的巷口忽然跑出一个长发的年轻人,穿着蓝色运动衫,手里揽着个包飞快地朝我们跑过来,在他身后一个脸上淌着血的女人趴在地上呼喊帮助。
“让开,快让开!”长毛大吼着,路上的行人都勾着头将脑袋缩进衣服里。
“你没带枪。“ 母亲低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我希望看到一个英雄。
父亲看了看我,笑了笑。他冲上去一下就放倒了那个长毛。对方摔得很重,但还没有被制伏。爬起来的长毛立即掏出了一把折叠刀,父亲很冷静地躲闪着,我被母亲抱到远处。我的脸贴着她的脸,感觉到两个人都在发抖。不过我是亢奋,她是害怕。
没有人帮助,甚至没有人关注。他们纷纷走开。
母亲尖叫了一声,我注意到刀插在父亲的肩膀上,血顺着外套爬了出来,不过反而因为没有拔出刀,父亲立即将对方压制在地上。这时候母亲连忙走过去为父亲止血。抢劫者也完全不能动弹了。
这时候受害者走了过来。
“女士,你的包。“ 父亲额头冒着汗将包递给那女人,没想到她接过包什么都没说遮住脸跑掉了。
父亲有些失望。
“爸爸你是个英雄!“ 我勾着他的脖子喊道,父亲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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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往往要付出代价。母 亲默然地反驳着我。
“打个电话通知同事来带走他。“ 父亲掏出手机准备拨号。而我畅想着明天将这件事告诉我的同伴。
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一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拄着拐杖,但身体魁梧挺拔。脸上明明沟壑纵横,可是发出的声音却非常浑厚。
“我是欧德曼。“ 他这样说道。
我无法想象自己能亲眼看到这个城市的超级英雄,这让我兴奋不已,我甚至有些埋怨为什么没有带笔和纸或者照相机出来。
“这里不需要你了,即使没有你,这个城市也会自己惩治犯罪。”父亲冰冷地对着欧德曼说。
“啊!啊!”地上的长毛看到欧德曼发疯般地喊叫着。
我看到欧德曼走到父亲面前,那张人皮面具毫无表情可言,可是从喉咙处却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不是为这种人渣而来的。”
欧德曼掏出匕首一下子扎进父亲的胸膛,然后转身离去。
我和母亲几乎没反应过来,父亲没有流多少血,甚至还没刚才被长毛弄伤的多,可是他的脸上充满了迷茫。
高大的父亲缓缓倒了下去,就像一座缓慢融化的冰雕。
远处的欧德曼的身影埋进了夜色中,我如同傻瓜一般看着倒下去的父亲,看着他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带着老人头像的匕首。
“过来。”躺在母亲怀里的父亲大口喘着气对我说道,匕首扎破了他的肺部,大量的鲜血流了进去,这时候他已经开始吐血了。
“儿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是最后一份了。”他已经无力抬起手臂,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母亲无声地流着泪,从他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就是我看到的那把欧德曼的匕首,但套着黑色刀鞘。
“这把匕首送给你,记住,拥有刀鞘的刀,才能行使正义。”
父亲闭上了眼,再也不看着我了。
母亲张开的嘴无法合上,只是茫然无措地抱着父亲的脑袋,为他擦拭嘴角的血。天空中罕见地飘下雪花,落在母亲和我的头上。
这雪从此再也没有化过。
从那天后我的身边多了两把匕首,一把永远在黑色刀鞘里,一把永远藏在袖子中。它们似乎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被欧德曼杀死的父亲成为了城市谈论的话题,没人会相信父亲是个好警察,他们纷纷说一定是父亲和罪犯勾结,结果被欧德曼正法了,甚至连警察局内部也为了安抚民意,父亲死后被开除公职,没有得到一分钱抚恤金,他变成了反面典范,用来教育警务人员。
在完成高中学业以后母亲劳累过度病逝了,而我对上大学毫无兴趣,在我看来,我的归宿只有一个。
做一个城市英雄。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遇到欧德曼,只有和他在同一条道路上行走我才有机会遇见他。如果把这座城市比喻成一个人的话,那绝对应该是杰基尔医生,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海德也出现了。暗娼、毒贩、小偷、骗子以及街头混混纷纷从睡眠中醒过来,从白天那些遵守规则的人手中接管这座城市。
所以说,除了超人英雄大都是夜晚出来的。
我必须要有套制服,可是我觉得那样太可笑,我不是《海扁王》里的那个男孩,我想要成为超级英雄的目的和这些人截然不同。
最终我还是去买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带帽子的那种,然后自己在外套中间画了个巨大的金色的字母Y。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决定选定自己的第一个目标,我有些紧张,手心里的匕首被紧紧的握着戴着帽子行走在黑白边缘的街边小镇,从满身酒臭味和劣质香水的暗娼到躺在呕吐物与尿骚味墙角浑身抽搐的瘾君子,这些人不是罪犯,我需要一个罪犯。
其实在三天前我已经选好了目标,但是我没把握今天他是否会出现。我走到一所地下夜总会,这里的门卫很懒散,检查很松,而且有两个后门,一个在大厅西北角,一个是通过长廊去后面的储物间,逃跑路线很清楚。
听起来似乎英雄和逃跑这个词有些不搭界,可是我还是第一次,我不想明天早上被人从垃圾堆里找到尸体。
强烈节奏感的音乐让这里所有人开始发疯。其实我也是疯子,只不过这里的人还有清醒的时候,而我则是永远。
视力极好的我很快就在右手边发现了那撮醒目的红色。
山猫,长期混迹在这一带的他喜欢在这里贩卖软性毒品,不止如此,他经常在中学生放学后通过诱拐或者强奸对方吃下毒品然后控制那些孩子,至于被他用毒品迷奸过的女孩就不计其数了,我注意他有一个月之久,发现他每逢一、三、五都会在这里喝酒并向上线提货。
他们正在交易,这是最疏于防范的时候。山猫穿着红色的紧身衣,鼓起的眼球紧紧盯着玻璃桌上的药丸,对面戴着墨镜的方脸男人用食指和中指敲击着桌面。
山猫的右手边斜躺着两个人,后面还站立着三个人,这五个人是他的手下,但几乎都是废物。
我缓慢走过去 ,匕首倒握在手心里。
只有两米远了,再往前走山猫的手下就会有所警惕,两米是山猫的警戒范围。
我站在那里,耐心等待着,这也是我为什么担心今天山猫不出现的原因。
因为这是一个月只有一次的机会,我发现从六个月前开始每个月的今天会有一个人在这个时间请全场
喝一杯。那时候就会停下音乐,这里的工作人员会用麦克风喊给全场听。
果然,音乐停了下来,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酒杯和舞台上。
我打算在山猫和他的手下举起酒杯的时候靠过去,用匕首割开他的喉咙,然后扔下早就准备好的有我标记的图片。
果然,他们举起了酒杯,而我踏出了迈向英雄的第一步。
“今天请大家喝酒的,是哪位穿着黑色运动衫的年轻人!”
麦克风里这样喊着。猝不及防的灯柱打向我,黑暗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可我即将掏出匕首朝猫扑去。
山猫转过脸来,疑惑地看着我,他的几个手下也放下了酒杯朝我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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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脚踩上山猫的玻璃桌,然后拿起桌子上的残酒举了起来。
“大家玩个痛快!”说完我喝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喝酒,差点吐了出来。放下酒杯我跳下桌子。山猫和他的手下莫名其妙,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我假装喝酒从人群中分开走了出去,旁边的人拍着我的肩膀和脑袋向我表示亲昵和感谢。
而我心中只有懊恼,从十二岁起我一直在苦练着匕首和格斗术,而且为了训练自己的胆量特意去了屠宰场以及殡仪馆兼职过,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我必须再等一个月,可毕竟这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本希望有个很不错的成人礼。
或者说,我今天干脆随便找个混混干掉他算了。
我从酒吧后门出来,鼻尖一下子接触到潮冷的空气让我有些发痒想打喷嚏,当我几乎闭上眼快要打出来的时候,嘴巴忽然被堵住了。
这是一块散发着甜腻的塑料苹果异味的湿毛巾,很快我感觉到自己气管到肺部反复被絮状物给塞满了,我意识到这肯定是麻醉剂,虽然极力想要反抗但我很快晕了过去。
那一刹那间我脑海里想到的更多不是失败或死亡,令人沮丧的是想成为城市英雄的我想的只是希望这块毛巾没有摸过马桶之类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醒过来,或者其实还没完全苏醒,我只是暂时恢复了部分知觉,口腔里还残留着麻醉剂的味道,让我有些恶心,虽然想吐出口水可是嗓子干得直冒烟,我张了张嘴,喊出“我很渴”三个字。
也许是下意识伸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胶带牢牢绑在椅子的木质把手上,脚也是,他们脱去了我的鞋子和袜子,用铁丝把大脚趾绑在一起,寒冷和束缚让大脚趾像茄子一样的酱紫色,几乎没有知觉了。
“有人么?”我终于提高了声音。这里看上去是个被废弃的大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脚底的沙砾。
“你想做英雄是么?”
在正前方忽然浮出一个声音,听上去年纪并不大。
“你是谁?”
“你以为你发现了在酒吧里杀掉山猫的好机会么?你错了,这六个月来每次都是我在请客,请山猫喝他最喜欢的龙舌兰酒。”对方语速不紧不慢,很有自信。
难怪那么刺激,对于不会喝酒的我来说没醉很难得了。
“这么说,我动了你的猎物?”
“可以这么说,你只是个小鬼,是个新手,还是个犯了随便五百元都能干掉一个人的道友?“
我摇了摇头,脚趾都快冻掉了。
“我不是杀手,也不吸毒。“
“那你为什么杀山猫,为了报仇?“
“不,我不认识他,我是想做个英雄。“
这种黑暗里的对话让我很不舒服,因为很显然对方看得到我,而我却只能靠声音辨别方位,而这玩意显然不准确。
四周忽然陷入了死寂,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
“你在耍我么?“
“不,我是真的要做个城市英雄,我有自己的理由。“
“见鬼,现在的疯子越来越多了。“
咔擦,眼前突然跳出了一团火,拱开了粘稠的黑暗,这个家伙点燃了一根烟,随着烟头的一亮一暗,我仔细观察着个男人,我的夜视能力很好,几乎可以和猫媲美。
他额前宽而亮,头发整齐地朝后梳着,眼窝深陷,右边的眉角有一道伤疤跨过颧骨几乎到了脸颊中央的位置,看样子他好像还穿着西服,大概比我高半个头,忘记说了,我大概178公分。
他叼着烟走到我面前,拉亮了点电灯,我立即闭上了眼。
“嗨嗨我懂的,你是杀手什么的,我没有看到你的脸,放我走吧。“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走过来蹲到我面前。
“我帮你解开铁丝,不过如果你打算抬起脚踢我的下巴,我保证你会被咬掉至少两个脚趾。”
这种威胁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至少解开了铁丝,大脚趾终于舒服起来了,双脚互相揉搓着脚背,这让我暖和一些。
“你真的是杀手?”我慢慢睁开眼,实际上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是怕突然而来的强光刺伤眼睛。
比起之前在黑暗之中的模样,眼前的男人更加友善甚至接近滑稽。他长了一张天生表情丰富的脸,也许他应该做演员,不比金凯瑞差,只是随便一笑,仿佛所有五官都动了起来,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揉搓着。
“我的确是杀手,干掉山猫是我的任务。”他继续抽着烟,但没有解开我手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如果我干掉他,不正合你意么?”
他猛地转过头,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瞧着我。
“你是白痴么?你以为杀手就是街边买菜?钱给你,命拿去?真是够了,怎么现在出来混的都这么幼稚,黑帮电影害死人啊。”
他继续感叹着,停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听着,无论是我收了钱没杀人,还是杀了人没收钱,或者说我的目标被别人干掉的话,我都要倒霉,你明白么?”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着。
“你杀过人么?“
“没有。“
“你真的和山猫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当你靠近山猫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职业本能,我非常确定你会在下一秒划开山猫的脖子,所以我才会让人把灯打在你身上,真奇怪,一个普通人会对陌生人突然起那么强的杀意么?“
他也许真的无法明白。
如果他和我一样在屈辱和仇恨中长大却无法宣泄,一旦找到出口也会和我一样了。
“你认识老头么?“
“什么?“他突然做出惊讶的表情,但一闪而过。
“欧德曼,这个城市的英雄.”
“你就为了学他?“杀手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我想杀了他。“
“哦哦哦,就是这种神情,你可能不知道吧,刚才靠近山猫的时候你也是这种表情,所以说……”
他再次靠近我,用手抓住我的头发超后揪着,我仰起脖子直视他的眼睛。
“你是个天生的杀手。”他咋咂着舌头,露出贪婪的表情。
“我只想杀了‘老头‘。”
“你会的,相信我,你一定可以杀了他,不过不是现在。”松开了我的头发,他把烟掐灭在地上使劲踩着。“我不明白。”
“听我说,现在的你杀不了老头,不过我可以训练你,超过我,甚至强过老头,如果你愿意我就放了你,如果不愿意,我就把你留在这儿,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后也许会有野狗把你腐烂的眼球叼出去这样你还能在城市公墓那里捞到一块地方。”
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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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你的意思,你杀不了老头。那凭什么可以说能让我杀了他?”
果然,这家伙生气了,脸颊抽搐起来,我喜欢看自以占据上风的人出丑的样子。
“不,你搞错了,我杀不了老头,你也杀不了,但是我能给你一样东西,这样你就有了杀他的机会。”
我同意了,他解开了我的双手把鞋子和袜子丢给我。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离开了废弃大楼,他请我去一个街边的夜宵店喝点酒暖和一下。
“你之前说的一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吃饱了么?”他吐着烟圈抬头看天。
我点点头。
“现在,帮我去把这个送到A街416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号的黄色牛皮袋。我接了过来,摸上去里面应该是钱。
“那地方是红灯区。”我小声地说。
“嗯,找到个留着红头发的女人,大概160公分,很漂亮,嗯,也许她会因为睡眠不足或者酒精过量脸色有些难看,也许她脾气很大,总之把袋子给她,然后和她聊聊,两小时后回到这里见我。”
我接过袋子,小心地放进外套里面拉上拉链。
“我可以叫你什么,我是说总该有个称呼吧?”
他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小子。“
“杨门。“
“年轻人,就叫我刀疤吧。“ 他转过头,继续喝酒,不再理我。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但这里依然热闹,可这热闹和那种白天的街道或者是正真的夜市不同,这种热闹带着些许暗色,如果说街道是城市的血管,那么这里流出来的就是带着黑色和腥味的病态血液。
我来过这里,不过是白天,几乎都关着门,偶尔有夜宿的嫖客走出来,那次是父亲带我来的,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带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这里,我只记得他似乎在这里找人,和一个中年女人对话,其他的什么都忘了。
416号。
拒绝了两个三十多岁妓女的拉客邀请,我一下就找到了目的地,我要找的女人应该很漂亮,否则她也该像那些上了年纪乳房如同布袋般掉下来的妓女一样站在街边吧。
可是刀疤让我送钱给她,这栋房子不大,可在A街算比较漂亮的了,我走上台阶按动了门铃。
过了五分钟,门打开了。
我嗅到一阵劣质香水的味道,差点打了个喷嚏。
和香水的质量不同的是,一张脸从黑暗之中慢慢浮出来,像是埋在地下千年的玉石,被人用毛刷轻轻拂去盖在上面的灰土一般,一下子把旁边都照亮了。
“嗯,是刀疤叫我来的,给。”我掏出信给她。
穿着红色吊带睡裙,赤着脚,160公分,红头发,虽然没穿胸罩但乳房却依然挺立着。
她微笑一下,接过去。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不喜欢在这里逗留。
女孩忽然把信封朝里面一丢,然后伸出细长的双手如蛇一般捆住了我的脖子,接着将嘴按在我的嘴唇上。
一股烟味,不难闻,是女士薄荷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龙舌兰酒的香味。
她的舌头在我嘴里翻滚着,我仿佛再一次被人用麻醉剂蒙住了口鼻。
只不过这次觉得,就这样一辈子麻醉也挺好的。
门慢慢关上,身后只留下几个站街妓女大声的咒骂和几声狗叫。
我回到夜宵店的时候,刀疤还在喝酒。
只不过他喝得很慢,似乎没喝多少。
看到我回来,他笑了下。那道刀疤像蚯蚓一样扭曲着,好像要再爬行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表然后打了个酒嗝。
“我看人一向很准,我定的时间,也一向准确。”
我也笑了笑。
“喜欢她么?”
我点点头。
我和刀疤继续喝酒,一直到天亮,他说要回去睡觉。我也有些困了,刀疤问我,擅长用什么。
“匕首,或者短刀。”
刀疤点点头,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额头。
“我这个刀疤就是个家伙用匕首划的,差点摘除了眼球,后来我把那家伙的眼球拿出来塞进他嘴里让他吞下去,结果呢?结果他被自己的眼球噎死了!哈哈哈!”
他似乎有些醉了,我想扶住他,但刀疤推开了我。
“回去睡吧,下午四点到这里来,我们正式谈谈。”
他踉跄着走远,而我却在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个女人在敲诈刀疤,但他又怕别人知道自己和那女人在来往,所以让我去送钱;第二,刀疤在照顾那个女人,同样不希望别人知道。
管他呢。现在我只想睡觉。
下午两点我就醒了,打开电视从新闻里我才知道昨天晚上山猫被人发现躺在垃圾堆里,眼球没了。
我想一定是在山猫的喉咙里吧。
原来刀疤说的两个小时并不是给我的,他所定的时间,是他去干掉山猫把他的眼球拿出来塞到喉咙里所需要的。
他的确是个有趣的人。
两个小时后我准时到了昨晚的街边店,老板似乎也刚起来,正准备食材,偷瞄了一眼,结果被我逮住,不好意思的笑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了两个塑料杯和一瓶啤酒坐在桌子上,我们就这样边喝边聊。
“昨晚你们喝得好晚,后来你走以后我又和刀疤继续喝,我们边喝边聊,我也刚起来。”老板似乎在证明什么。
我嗯了一声,忽然瞟到老板手腕处的文身。
“你加入过帮派?”
老板笑了笑,然后越来越大声,几乎把伙计也吸引过来。
“杀了人,肚子会饿,你以后会经常过来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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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奇怪,我吃的很少,几乎没有饿的感觉,吃东西的时候更像是应付,让我觉得自己活得接近普通人。
“因为猎杀猎杀后是进食是动物本能,你见过哪个动物像人一样除了交配仅仅是为了杀而杀?但你又不能吃人肉对吧?所以会觉得饿,当然,亏了他们我生意也不错。”老板笑嘻嘻地灌着啤酒。
“又在胡扯什么,菜要糊了!”刀疤忽然从远处走来,他换了件米蓝色外套,穿着白色休闲鞋,还理了发。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朝里走去。
“你很准时。”刀疤坐了下来,端起老板喝剩的啤酒倒进嘴里,但他没有喝下去而是呼噜了几下又吐出来。
“你看我一直都很爱干净,这是个好习惯,做这一行一定要有个特殊的习惯,这样会减轻压力。”
我笑了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开始之前,我问你个问题。”刀疤忽然脸色一正,直直地盯着我。我点点头。
“这个城市有多大?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
好奇怪的问题。
“好像7402平方公里,504万人……”
刀疤粗暴德打断我的话。
“错错!你现在要记住一点。”刀疤伸出食指,我看到他指节处被削去了一大块肉。指头重重地戳在我的锁骨上。
“这个城市只有你一个人,你走到哪里,城市的边缘就在哪里。”
我似懂非懂,不过好像又明白了些。
刀疤说的话和父亲临死前说的话似乎有点像。那一瞬间我有种把刀疤看成父亲的感觉。
“你说你要把我训练成一个正真的杀手?”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刀疤有些惊讶起来,他用手掌抚摸着布满厚油的桌面。
“比起做英雄,做杀手要容易得多吧?”
我本来就想问关于416号的那个年轻女人的事,可是这时候我看到刀疤身后走过来几个人,有些面熟。
不对,看样子是冲我来的,这五个人把我包围起来。
“就是这家伙,昨天在夜总会的时候我绝对没看错,那时候朝猫哥,一脸的杀气。”一个留着莫干西头的某个矮子指着我。
“喂,小子,跟我们走。”另一个人从身后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喂,这里可是我们吃饭的地方。”刀疤把那只手给拍开。
“多管闲事的话,两个人一起过来!这么看一定是同伙,本来凭这小鬼不可能杀得了猫哥!”矮个子再次激动起来。
他忽然看到刀疤的手,露出贪婪的目光。
“把戒指给我!”矮子指着刀疤左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
“这可是我家传的。”
“少废话,否则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干掉你们两个。”
在一旁的老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专心炒菜。
刀疤摇着脑袋,居然将戒指脱下来给了矮子,矮子得意地将戒指戴了起来,也许是指头太胖,他只能勉强戴在自己小指上。
我忽然萌发了某种愿望,我想看看刀疤是否真的很厉害。
于是我站起身,乖乖地跟着山猫的手下朝着前面的一条僻静巷子走去,那里本来是要拆迁的危房,但一直搁置没有动工。
刀疤自言自语着,似乎很不高兴。我们两个被带到一条死胡同里,背靠着墙面对这五个家伙。
“不管是不是你,我们做小弟的总需要给其他人一个交代,总之,今天你们就躺在这里吧,这里空气不错,说不定很快会有人发现两具尸体。”
刀疤走上前一步。
“你说的没错,不过不是两具,应该是五具。”
对面的五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掏出了武器,有两个人手里拿着短刀,还有一个是钢制指套,矮子居然拿着手枪,另外还有个人手里是折叠刀。
“匕首,双匕首。”
“年轻人,你觉得刺入的哪个部位可以最快最没痛苦地死去?”
“不能使腹部吧,那样很疼,虽然大量出血可以很快昏迷,我觉得应该是大腿股动脉,只会慢慢感到冷,我不是太清楚。”我老实地回答道。
“好极了,现在开始上课。”
“杀了你们,我就可以接管山猫的地盘!”矮个子终于喊了出来,他两侧的四个人朝着刀疤冲了过来。
“记住,不要害怕武器,刀也好,枪也好,都是没生命的东西。”
刀疤朝着其中一把从上面朝着他额头劈下来的刀迎了上去。对方似乎有些诧异,手的速度慢了一点点。
这样冲上去,手指头会断吧?
刀疤的手收紧成拳头,躲过了刀刃,在刀即将砍到额头的时候抢先砸在对方的锁骨上。
咔擦,那人的右锁骨整个朝下陷了进去,很明显断掉了,他没办法举起刀,直接倒了下去。
砸断锁骨后刀疤反手用手背直接挡住了朝他捅来的那把折叠刀,刀穿透了他的手掌,从掌心出来将近十厘米。
哦?这种不要命的方法啊。
刀留在了刀疤的手掌里,只不过反手一划,本来握着折叠刀的人喉咙就开了,他捂着脖子但血还是拼命涌了出来,他翻着眼白,从嘴里发出浑浊低沉的“啊啊”声,就好像在仰着脖子漱口一样。
剩余的两个人似乎有些畏惧,但刀疤没有把折叠刀拔出来的意思。
“一枪,一枪就结果你!”莫西干矮子举起手枪,朝后退去,然后慢慢瞄准刀疤。那枪好像是自制的,粗糙得可以。
另一个握着砍刀的喽啰横切着想砍断刀疤的手,但却被插在刀疤手里的折叠刀挡了下来,刀疤的手顺着砍刀的刀刃划了下去,用手将折叠刀拔出来插进对方的手腕处,他刚张开嘴痛得大喊,刀疤的两手已经放在了他的双耳上。
“去死吧!矮子开枪了,那声音如同喷气式飞机”从我头顶飞过。
在他扣动扳机之前,刀疤已经猛地折断了持刀者的脖子,他张开的嘴再也无法合上,那个断了的脑袋仿佛成了刀疤手里的棒球手套,刀疤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按着脑袋,准确地对准了射来的子弹。
子弹打飞了牙齿,射了进去并且轰飞了碗口大小的后脑勺但没有打中刀疤,刀疤的西服上溅满了血点和脑浆,斑斑点点,就好像在雨后的泥地旁遭到汽车驶过。
剩下那个戴着铜指套的家伙已经吓跑了。
矮子再开了一枪,可惜没响,他吓得将枪扔掉想转身就跑,可惜他跑两步都没刀疤一步迈得远。
刀疤像提小鸡似的揪着他后颈部的赘肉砸在墙角,矮子全身瘫倒在地上,伸出手来。
“别,别杀我!”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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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饶有兴趣地抓住矮子肉乎乎的左手。
“把我的戒指还给我。”
矮子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想摘下戒指,但似乎被卡住了。
“等,等等,我一定会摘下来的!”矮子看到刀疤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不用了。”刀疤伸出手抓住矮子的小指头,朝外一掰,然后猛地朝下再来一次,小指头被完全紧贴在手背上。
矮子发出尖锐的吼声,完全像个女人的叫法,而且都破音了,他看着自己的指头拼命喘着气。
“还是拿不下来啊。”刀疤的眼里仿佛只有戒指,仿佛戒指只是卡在了某个东西上,比如树枝,或者狭窄的管道里,他来回地扭动小指头,就像来回扭动铁丝似的。
终于矮子叫不出来了,刀疤扯断了矮子的小手指,摘下了戒指。
“我只需要戒指,这个还给你。”刀疤将小指塞进矮子的嘴里。
矮子不肯张口。
“吃下去,吃下去我就放了你。我保证。”刀疤拿着断指对着矮子像哄孩子吃饭的父亲。
矮子抖着厚嘴唇看了看刀疤,又瞧了瞧我。
“他说话算数。”我笑着说。
矮子一口叼住自己的手指头,他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很恶心。一边哭一边在嘴里嚼着自己的指头。
“年轻人,把这个断了锁骨的家伙和矮子干掉,我在喝酒的地方等你。”刀疤站起身来,掏出手绢抱住自己的手,我发现他留的血很少。
矮子大张着嘴,看着刀疤。
“别看我,我很守信用,我的确不杀你,但不代表站在一边的家伙不杀你。”
刀疤摆了摆手,走出巷口。
倒是留下我来打扫垃圾。
“求求你别杀我,我只是个喽啰。”矮子拼命哀求着。
我忽然有了兴趣,蹲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把砍刀。
“你认识老头么?”
“什么?”
“老头,欧德曼,怎样才能找到他?”我问道。
矮子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至今我都无法忘记,他停止了流泪,挂在嘴角的鼻涕抽动着如同稀释的果冻,太阳穴鼓胀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你杀了我吧。”矮子吐出这样几个字。
如其所愿,我砍断了他的大腿动脉,还有那个被打断锁骨的家伙的。当然为了防止他们逃走,也砍断了脚筋。
回到饭桌的时候,刀疤在大口地啃着鸡脚,掰开的鸡脚里露出乳黄色柔韧的筋。
“果然,我也很饿了。”我擦了擦筷子,叫了碗牛肉炒粉和一碗烧鸡蛋。
“干掉了?”
“嗯。”我吃着炒粉。
“杀人有两种,一种做了动作却在对方死之前就离开或者只是布个陷阱,那种就和远远地拿着狙击枪瞄准人脑袋没区别,如同打游戏。还有一种是看着对方慢慢死去,从一个活着的生物慢慢变成冰冷的物体,特别是眼睛,那种渐渐变成死灰色的感觉很有意思。”
我没去看矮子的眼睛,太恶心了。
从刚才来看,刀疤很喜欢把目标的某一部分拿下来再让他们吃掉这是一种风格么?杀手是不是都喜欢一种固定的风格,像艺术家一样,其实和创作作品本身毫无关联?比如不留长发就写不出曲子的作曲家?
我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刀疤本人的恶趣味。
我发现刚被刺穿了手掌,刀疤却灵活自如地啃着鸡爪握着筷子,只不过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已。
看我盯着自己的手,刀疤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这人啊,从来就不会觉得痛。”
嘴硬罢了,这种疼痛在心里忍着也倒也没什么啊。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信,刀疤四周看了看,然后把牙签盒拿了出来,这种牙签虽然是竹制的,但很结实,韧性也好,不容易折断劈叉。刀疤拿出一根,把尖头对准自己的指甲缝查插了进去。
大概四五厘米吧,血慢慢渗出来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地表情。
如果说真的有能忍住痛的人,但身体会无法抑制的,从头到尾他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我相信了,麻烦拔出来吧,等下我剔牙会觉得很不舒服。”
刀疤拔出牙签,有伸进嘴里吮吸了一下,舔干净上面的血。
这下我真的没胃口吃了。
“帮我把包裹给上次的那个女孩,还是两小时,不过我不会等你,我还有工作,反正你没事就来这里,我只会在饭点出现。”刀疤吃完了,留下包裹端着一杯啤酒走远。
我把包裹捏在手里,再次朝A街走去。
开门的时候她换了套衣服,猩红色的宽领羊毛衫,但却没有穿靴子,两条长腿裸露在空气里,皮肤上有几根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他什么也没说,接过包裹,并邀请我进去坐坐,时间还早,我想和她聊聊。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不是那种没有灰尘的意思,而是好像所有的家具物品都是拼图里的一块,本该就在那个地方,移动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似的。
她端来两杯咖啡,用那种卡通图样的大碗口塑料杯装着。
“你这样,真的算是他的小弟了吗?”
她双手捧着咖啡。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看着我。
“我只是负责送东西。”
“快递员可以和客人上床么?”
她仿佛在说笑似的。
我沉默不语,喝着咖啡,女孩似乎有些无聊。
“多大了?”
“十八岁。”
“我比你大两岁。”她用右手比出一个V字手势。
我哦了一声,并不算太惊讶,她本来就显得很年轻,即使她说比我小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这条街道、这个城市十几岁的雏妓多的是,有些有钱人有着非常强烈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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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是妓女么?”她喝了口咖啡,把长腿放在椅子边上。
“如果需要我付钱的话——“
“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妓女,我只是在等一个人。”她有些得意德晃动这腿,似乎很高兴。
“等刀疤么?“我试探性地问,心中忽然涌起一片醋意。这也难怪。如果我到了刀疤这个年龄却还有这样的女孩爱我,自然也会让年轻人忌妒。
“你错了,他永远也不会到这里来。我只是在和一个男人赌气,只要他来了这里,就证明我赢了。”
我握着咖啡杯。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有可能会被拒绝,但我还是问了。
“很重要么?”果然。按照女孩的个性的确会这样回答。
“不知道我的名字,你就会一直记着我。走吧。“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里屋的床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我放下咖啡杯,离开了公寓。
会回到夜宵店,刀疤已经走了,老板给了我一把钥匙,一个手提袋,袋子里有一整套衣服、一部手机,还有一笔现金。店里很冷清,他关了大门在里面喝酒。
刀疤给我安排了住处,并让我始终开机等候联系。
我刚刚拿出手机,电话响了起来。
“接到电话,证明回来了吧?“刀疤似乎在抽烟,我转过身嗯了一声。
”在夜宵店么?“
“嗯。”
“看到袋子里的钱了么?”
“嗯。”
“那是佣金,那是第一次杀人的佣金。”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作为杀手是第一次,杀了人能得到钱是第一次,人命第一次在我手中变成一种商品,我没法不兴奋起来。
“杀了夜宵店的老板。”
刀疤的话不容置疑,与之前的语气截然相反,带着命令和冰冷。
我沉默下来。
“干不了就滚吧,做你的超级英雄梦去。”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电话,转过来看到老板背对着我一个人坐在桌边倒着啤酒喝。
“这家伙做事一直很怪,他打电话要你做什么?”
我走的到老板身后,袖子了匕首滑出握在手心,我一只手盖在老板的眼睛上,一只手将匕首紧靠在他的脖子上。
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睛。
老板的身体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留有文身的手抓着啤酒瓶。
“在等什么?”老板笑道。
“我想听你说些什么。”我知道刀疤绝对不会告诉我为什么要杀老板。
“刀疤不会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你,但你以后一定会知道。”老板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我抽动了一下手,血喷洒出来,落到酒杯里,呈絮状扩散开来。我去后面冲洗了匕首,脱掉了外套裤子,换上了刀疤给我的衣服。从店的后门离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杀手杀人,我并没有看老板的眼睛,按照刀疤的说法,这完全算不上真正的杀人,而我自己也明白的确没有多大感觉,最大的遗憾也许是吃不到那么好的牛肉炒粉了。
按照手机留下的短信地址,我拿着钥匙来到了刀疤给我安排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隐蔽,我感到有些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感觉到饿,我开始怀疑老板的话,杀了人申达会觉得饿么?
我只想睡觉,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我是被电话吵醒的,接起来一看是刀疤打来的。
“你在我安排的房间里么?”
“嗯。”
“记住,千万别出去。”
“为什么?”我感到好奇。
“呵呵,你打开电视机看看新闻就知道了。”说完刀疤就挂断了。
我就打开电视,选到新闻台。
“前警官学校教员在饭店遇害,梁警官曾是警校教师,辞职后一这个小饭店为生,今天早上他被发现死在自己紧锁的店内,凶手手段残忍,割断了他的脖子,警方说不排除是职业杀手所为,进一步消息请关注本台后续采访。“
之后采访的几个人他们说着相同的话,无非是老板是个好人,一定要严惩凶手什么的。
我吞了口唾沫,把电话回拨给刀疤。
“看完了?“刀疤轻松 地问。
“他不是帮派成员。“
“谁告诉你是了?手腕上的纹身么?他好像没有承认吧?手上有纹身就是混混?“
我无言以对。
“忘记告诉你了,A街上的那个女的,是帮派老大的女儿。“
我感觉头被两只铁钳剧烈地挤压着,疼,但我还清醒。
“很开心么?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你呢,你现在是这个城市的毒瘤了,他们必须想尽办法除去你,因为你打破了平衡。“
我挂掉电话,随便收拾了一下。
我必须离开了,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必须离开。
打开门, 我看到刀疤站在外面,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脚踢在我腹部,不太疼,但我还是飞了起来趴在床上,紧接着头上被硬物盟敲着,一下接一下,我感觉到自的脑壳有一部分开始柔软起来,变得如同腐烂的淤泥,血很快流满了我的脸。
“没人告诉过你么,诺基亚的手机可以当砖头。“
我睁着一只眼,看到刀疤握着手机耸了耸肩,勉强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头晕和恶心,他又对着我的脸来了一下才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我说过,叫你不准离开。“
我喘着粗气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用手捂着伤口。刀疤点着火,抽了口烟。
“那个女的从两年前就待在那条街了。“
我没说话认真地听着。
“一个和父亲闹翻了的任性女孩子,她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去报复,所以想以羞辱自己的方式羞辱她父亲,两年来,没人敢敲她的门,但那天你去了,有意思么?你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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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舌头舔着自己的牙床,有些血腥味,我想它很快就会肿起来。
“你和这个老大有仇?“
刀疤搔了搔头。
“啊,算是吧。“
“干嘛不杀了他?“
刀疤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然后蹲在我面前。
“你害怕了吧,只是以耍我这样的人去羞辱仇家,你只是一个可怜虫,我至少在找老头,我至少想杀了他。“我笑了起来。
“不,你错了,我只是个杀手,没人付钱给我杀老大的话,我不能自己动手,我记得告诉过你吧?职业杀手的大忌,不杀没价值的人。”
我忽然觉得好笑起来。
一个人的价值在杀手眼睛里居然是没有人肯出价买他的命,经常有人争论人命值多少钱,从来没有个明确的答复,因为他们不懂,既然开始商定一样东西的价格那么它就是商品,而有资格对人命议价的,只有杀手。
“那你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杀老板。”
“他是警察。”
“以前是。”
“不不,你不懂,他十年前是警察的时候执行过一个行动,他派了多个警校学生卧底在帮会,后来计划失败了,其中一个卧底成了现在组织头目而杀死了所有其他卧底。所以教官他引咎辞职,但那个老大说了,不许有人去骚扰他,更不能伤害她,所以说,你碰了老大的女儿,杀了他的前任上司。”
刀疤充满愉悦地看着我,像看着一条死狗。
“所以你要杀了老板?”我反问道。
“什么?”
“我说所以你要杀了老板。“
刀疤的眼睛转了一圈。
“人是会变的卧底能变成帮会老大,卧底也能变成职业杀手。“刀疤说完就走了,临走前他告诉我,过了一会就会有地下医生来为我治疗,吃的东西他会订,会准点送来。
另外就是不准离开这房间。
“你离开的话我可不担保他会不会找到你。“刀疤指了指自己的头。
“他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你想都没想过。“
“比如?“
“用啤酒把人泡死。“
“是个不错的死法。“我笑了,发自内心,刀疤也笑了。
几分钟后医生来到我的房间,为我缝针包扎,这些人的技术非常好,很快完成了,临走前他留了些药嘱咐我吃下。
吃完药后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明明已经睡了一整天的我只好再次躺在床上,我又做梦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被老头杀死的场面一遍遍地在脑内循环出现。
我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四天,头上的伤恢复得很快,我已经没有阵发性的呕吐感了,这四天来我没有得到刀疤的任何一点联络,连短信都没有。
今天是周末,早上的时候我接到了电话。
“收拾东西,我在楼下等你,记得戴上帽子。”刀疤说完就挂断了。我立即穿好衣服,戴上之前他送来的棒球帽低着头走出这个压抑的房间。屋外的空气久违了,走下楼看到前面刀疤站在一辆灰色轿车前。
“上车。”他打开了车门然后走到驾驶室那边。
“我是你的棋子么。”坐上车的时候我问。
“放心,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报仇就一定办到,在这之前我们得去见一个人。”
“见谁?”我问道。
“你最想见的人,老头。”刀疤露出一口森冷的牙,汽车开动,我却感觉魂魄好像还留在出租屋里。
穿过几条街,刀疤的车在一栋商业楼前停了下来,我们下车走近大楼,刀疤朝着前台小姐说了一句话后我们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带我见老头。”
“别急。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老头的变化?”
十年来我一直关心着任何一条和老头有关的新闻,他依旧在打击恶势力,关于他的事还在扩大,包括杀死庇护犯人的黑警和贪污的官员,但最近两年他慢慢开始减少活动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城市的英雄,而是神话了。”刀疤忽然笑起来。
“你信这世界有神么?”我反问道。
“当然相信。”刀疤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能弑神。”刀疤的 双手交叉着瞳孔里露出凶光。
“请随我来。”之前的前台小姐走过来。
“记住,我也要杀老头,你也要杀,如果我失败了,就由你来,而且在你找到下一任继承者前,别随便出手。”
刀疤站起来的时候面朝前方,对我说出这样一句话,我们穿过安静的走廊,乘上电梯,电梯停在十八楼。
很好的数字。
电梯打开我看见的是红色的地毯,从电梯直接铺到对面的主会议室,小姐走在我们前面,敲门,然后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后她在身后带上了同样是红色的大门。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房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瘦但很有精神的男人,五十多岁,穿着灰色衬衣,领带被扯开放到一边,他的额头上有汗,但这里并不热,他的脸上有微笑,但我并不觉得好笑。
“我喜欢把深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电梯出口。”
他开口说话了,吐字清楚,声音低沉。
“因为我想来见我的人都知道,走到这一步是一条血路。”
“我把人带来了。”刀疤一反常态地毕恭毕敬。
“就是他么?”那人指了指我,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大概和我差不多高,也许是年纪的缘故,显得略瘦小些。
“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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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我回答道。站在他身后还有四个人,其中三个看起来是保镖吧,黑西装,双手背在身后。
但左边的第二个,一直低着头。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老头么?”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刀疤告诉我,是你杀了梁sir。”他平淡地说道,然后朝着刀疤伸手,刀疤递给他一个塑料袋,我看到里面是带血的手机。
“这是梁警官的手机,上面有血,碰巧你头上好像受伤了?”
我看了看手机,看了看刀疤。刀疤一直低着头。
“你是老头么?”我继续问。
“你睡了我女儿,我说过谁敢碰她我都会杀掉。”
“你是老头——“我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身体就被人压在地地毯上。
站在我身后的刀疤把我放倒,身后的几个保镖也过来按住我的手和身体,拿着手机的人蹲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我面前。
“本来我可以叫刀疤直接杀了你,就像杀了敢在我这里卖K粉的山猫一样,但我听说你想找老头?“
“你,是老头么?”我努力撑起被按住的头。
“我是,很意外么?”
“你不是老头,他不在这里,也许他在看着这里,享受这当神的快感。”我挤出一个笑容。
几乎是同时,对方脸上笑容退去了。
“那可未必,高高在上的看着,可没有现场感。”刀疤忽然说出这么一句。
“你到底是谁?”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没必要知道。”
他站起身冲着后面的那个人说:“干掉这小子。”他指着我,但忽然僵住了。
他张大着嘴,却没有再说出什么。
我好像看见他的舌头吐了出来。不,不对,那不是舌头,是满是血的刀刃从后脑插入从嘴里伸了出来。
就像杀死父亲一样的手法。
一直站在那里勾着头的男人不知道何时戴上了老头的面具,他的另外一直手刚刚举起将一把匕首插进我身后男人的胸前。
刀疤扭断了站在他旁边家伙的脖子。
房间里充满了血腥味。我爬了起来,看着这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人。
他是老头么?
“明天就会有报道,东区最大的毒品拆家被老头杀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刀疤欢乐地点起烟。
老头没说话,只是拔出匕首放到自己身上。
“梁老师不是你杀的。“
我第一次听到老头的声音,很奇怪,我猜想应该用了变声器吧。他到底多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能这么矫健的杀人?他真的是超级英雄?真的和普通人一样?
他真的是神?
刀疤没有笑,而是看着老头。老头也看着他。
“为什么要杀他?“老头问刀疤,但刀疤不吭声。
“怕他说出你是最后一个没被揪出来的卧底么?“老头又问道。
刀疤在发抖。我第一次看到他在流汗。
老头拔出匕首慢慢走过去,匕首停留在刀疤的脖子前,我很好奇为什么刀疤没有一点反抗的欲望,就像我杀老板的时候。
“干得好“老头”笑“了起来,如果那奇怪的笑声是笑的话。
“我一直都想杀了他,但我不能动手,我更不能让其他人动手,我得逼着最后一个卧底动手,你明白了么?”
老头将匕首转了一圈,放在刀疤手里。
“这把以后是你的了。”老头说完,推开门走了,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他是你带的?“老头指着我。
“嗯。“
我忽然感觉到自己很想过去杀了他,但一种奇怪的感觉压抑着这种杀意,我感觉到了恐惧,我不了解这个人,甚至他到底是不是老头我也不知道。
“我总觉得我们很面熟。“老头指着我。冰冷的人皮面具下,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在灼烧着我。
不会有错,就是他。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毁灭我家庭的城市英雄。
可我能杀了他么?
我忽然想起刀疤的话——“在我没出手之前,你不准动手。“
我看向刀疤,他握着匕首朝老头走去。
“也许只是一个小混混。“刀疤笑了起来。
老头转身,沿着红色地毯走远了。
刀疤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叫人来收拾一下,然后带着我也离开了大楼。在车上我手心里全是汗。
“你说过要杀老头。“我说。
“我只说带你见老头,我可没说今天要杀他。“刀疤似乎很兴奋,他把玩这那把匕首,我发现它很与众不同,在刀柄上有奇怪的图案。
“老头只会发出五把这种匕首,现在我也是五个人之一了。“
“什么五个人?“
“他的五个替身。“刀疤转过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在出租屋,刀疤大口吃着快餐,但我只端着水。
“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老头的女儿。”刀疤头也没抬。
“……“
“但那人说是他的女儿……“
“他是老头的五个替身之一,但他也没见过老头,连老头的女儿都认为这个人是她父亲,最近几年他不甘心做影子了,私自卖粉,这是老头的底线,所以只能干掉他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女儿?“我想起那个姑娘,忽然有了奇怪的同病相怜的感觉,我的父亲死了,而她虽然活着却不认她。
“他不可以有弱点,亲人是他最大的弱点,他得克服。“刀疤这样说。
“那老头为什么要有替身。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是城市英雄么?“
刀疤抬起头,嘴角有饭粒, 然后猛地笑起来,饭粒呛到了喉咙里。他仿佛吸了笑气一般。
过了很久他才挺下来。
“谁告诉你老头是英雄。”
我无言。
“除恶就是正义么?”不对,根本就没正义,老头只是在扩充势力,他杀强奸犯是因为那家伙骚扰过他手下的女人。他杀小偷是因为那家伙是个线民。
“他喜欢杀人,享受杀人,他从来没把自己当英雄看,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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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那种将他人逼入绝境的感觉让他有种成为神的快感,做你们口中的业余城市英雄只是老头的爱好,实际上他分别管理着五个帮会,所以他需要替身。”
“他以前真的是卧底?”
刀疤的眼神黯淡下去。
“嗯,也许是分裂了吧,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杀死那些人让他觉得以前的自己还活着。”
“现在唯一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也死了。你杀死的。教官熟悉老头,但没法接近他,他时日不多了,希望自己死得有价值些,能对得起死了的那些学生。”刀疤望向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老板临死前的话。
我看向刀疤,刀疤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刀疤的脸慢慢在模糊改变。
“教官和我说,只要他在一天,老头就不会信任我。”
我看到刀疤的脸慢慢变成了老板的模样,还是那样从容,面带微笑。
安静的房间里我似乎听到了水滴落的声音。
“总之你记住,如果我杀不了老头,我一定会给你一样东西,一样可以让你比我更接近老头的东西。”刀疤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就像梁警官给你的一样么?”
我冲刀疤的背影喊道。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我。
“明年给你父亲上坟,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刀疤,他的背影在我的记忆里日复一日地出现,又和父亲的相重叠。我忽然明白父亲临终前的话了,刀一旦拔出来就很难收回去,老头就是这样一把刀,但只有收得回刀鞘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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