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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指桑骂槐

    和先前那狗急跳墙的丑恶嘴脸不同,此刻的高杉俊彦全然没有继续抵赖的心思。

    他几乎已经当众默认了自己是凶手,然后才在那久久的震撼之后,不敢置信地问道:

    “小百合明明知道那些事情...”

    “那她为什么还会允许我接近她,答应跟我交往?”

    “因为她早就喜欢上你了。”小百合的闺蜜回答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经常被坏孩子欺负的小姑娘吗?”

    “没错...那就是小百合,她一直都把你当成她的初恋!”

    “这...”高杉俊彦再度当场愣住。

    他就像是被闪电接二连三地劈中一样,身体按捺不住地颤抖。

    这样的情节发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大家都等着看林新一的刑侦剧,却没想到,毛利小姐几句话就带偏了画风。

    但不管经过如何,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这位新郎先生就是投毒的凶手。

    而松本警视,小百合的父亲,更是怒不可遏地冲到了发了呆的高杉俊彦身前,一把揪住了这个女婿的衣领:

    “你这个杀人凶手...”

    “竟然...竟然真的是你做的!!”

    见到高杉俊彦刚刚那不打自招的反应,松本警视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都幻灭了。

    一想到女儿托付终身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杀人凶手,他就恨得牙痒:

    “混蛋!!”

    “说!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女儿下毒?!”

    话音刚落,在那无穷无尽的愤怒之中...

    松本警视按捺不住地伸出了他那蒲扇般的大巴掌,给了高杉俊彦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这耳光的力气是如此之大,直扇得这位高杉先生踉跄后退三四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正当防卫!”

    “这是正当防卫!”

    林新一本能地站出来喊了两句。

    而被一巴掌扇成猪头的高杉俊彦似乎本就没有要追究松本警视打人的意思。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捂着脸站起身来,那仿佛失了魂的眼睛里,又本能地流露出一股憎恨:

    “为什么?”

    “都是因为你啊...松本清长!”

    “因为你二十年前只顾抓捕逃犯,却害得我无辜的母亲不幸死去!”

    原来,当年高杉俊彦的亲生母亲不幸遭遇车祸,但并未当场死去。

    他向当时路过附近的松本清长求救,但松本清长却只顾着抓捕逃犯,没有帮忙用警车送医。

    就这样,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援,高杉俊彦的母亲伤重不治,死在了他的怀里。

    “这...”松本警视神色一滞。

    他回想起过去的事,才喃喃说道:

    “那个男孩就是你?”

    “当时我忙着追犯人,根本就没看到那里发生了车祸,也没注意听你的求救。”

    “等后来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对松本警视来说,显然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而在仇人面前说出这一切的高杉俊彦,此刻也没有感到任何快意:

    “所以我才想着找你复仇,我想让你也尝尝,亲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

    “但是,我没想到...”

    “小百合她...”

    说着说着,高杉俊彦眼中的怨毒全然化作了内疚。

    他也想不到这个女孩会这么傻,明明知道他的真面目,却还是愿意为他死去。

    “小百合她应该会没事吧?”

    高杉俊彦像是失了魂一样,这样喃喃说道。

    他眼里也涌出泪水,像是在真心忏悔自己的罪恶。

    而松本警视因为想到自己过往的失误,再看到高杉那诚心悔过的泪水,竟是渐渐地也生不出气来了。

    无形中似乎有柔和的音乐响起,大家都很感动。

    但林新一却冷冷地掐灭了BGM:

    “死不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小百合女士的嘴巴和喉咙里都会像是卡着烧红的木炭一样,无时无刻不疼。”

    “前一个月得做食道扩张,甚至上支架,才能吃些浆糊般的软食。”

    “而受到烧伤的食道和胃部还会出现斑痕组织增生、食道狭窄、胃溃疡的后遗症,如果情况严重,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正常吃饭喝水。”

    虽然犯人能忏悔也算是一件好事,但林新一的确看不下去,这种害完人才知道痛哭流涕的场景:

    现在才展现痛苦和良知,之前下毒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这种眼泪在他眼里很不值钱——甚至,还有博取同情给自己洗白的嫌疑。

    “你或许很后悔...”

    “但后悔有用的话,要监狱做什么?!”

    “在使用氢氧化钠下毒的时候,你就真的没有想过,这种毒药会给小百合女士带去多大的痛苦吗?!”

    “氢氧化钠说是毒..但它的杀人方式,可是从身体内部把人活活烧死!”

    “而你如果真的那么爱她,一开始又是怎么能做出这种疯狂残忍的行径的?”

    “我...”高杉俊彦脸色一白。

    而听到女儿可能承受的痛苦,刚刚差点心软下来的松本警视,也顿时冷下了脸颊。

    “还有你所谓的复仇...”

    “也是可笑得让人难以理解!”

    林新一沉着脸,按捺不住地斥责着高杉俊彦:

    “撞死你母亲的,是松本警视吗?”

    “他没救你母亲,是出于故意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松本警视真的有罪——”

    “那这份罪责,和他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说着,出于义愤,他已然生出了些许火气:

    “高杉俊彦,你连个复仇者都算不上。”

    “你只不过是在痛苦中心理扭曲的怪物,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林新一的话就像是一把锋锐的刀,无情戳破了高杉俊彦身上那个非常能博取同情的,“爱情悲剧受害者”的人设。

    高杉俊彦面红耳赤地不敢说话。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丑陋,丑陋到,流眼泪忏悔都会显得虚假。

    “我认罪,逮捕我吧!”

    高杉俊彦已然无地自容,只想尽快去牢里赎罪。

    而松本警视则是拿着一副手铐,冷冷地走到自己女婿面前,亲自为他戴上手铐:

    “二十年前的事是我的错,你可以尽量地恨我。”

    “但高杉...你今天做的事,我也永远不会原谅。”

    松本警视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心软是多么可笑。

    这种能狠下心对爱人投毒的疯子...绝对不值得他把女儿托付出去。

    “大家都散了吧!”

    “这婚礼没的办了!”

    松本警视押着高杉俊彦,一路把他送进了警车。

    警车扬长而去,而现场的宾客们,也在一阵唏嘘感叹中准备就此散去。

    而林新一那因为这荒谬复仇故事而悄然涌起的愤怒,也在这曲终人散后渐渐平息。

    这时候,那个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的银发美人,微笑着迎了上来:

    “My Boy,你刚刚骂的真不错呢。”

    “随口说两句罢了。”林新一漫不经心地应付着。

    而贝尔摩德却是悄然走到他身前,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以前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什么时候,你竟然会因为别人遭受的苦痛,表现得这么激动?”

    “我...”林新一脸色一滞:

    糟了...他刚刚一个没忍住,来了个真情流露。

    而这种有感而发的情绪,很难用“表演”来搪塞。

    毕竟,单纯从他扮演的这个管理官的角色来说,负责破案就够了,根本没必要加上这场愤慨斥责的戏。

    贝尔摩德一定是看出来,自己和原主的性格不符了。

    “麻烦了...”林新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而在他为对方这敏锐的观察力感到紧张不安的时候...

    那双近在咫尺的翠绿眼眸中,却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你果然还是在为雪莉的事而恨我。”

    “刚刚那些话...呵...”

    贝尔摩德自嘲地笑了笑:

    “骂的恐怕根本不是高杉俊彦,而是我吧?”

    林新一:“???”

    他心里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很及时地,切换成了那张苦大仇深的面瘫脸。

    只有用这张琴酒同款的冷脸,他才能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被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发现。

    “'在痛苦中心理扭曲的怪物,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贝尔摩德缓缓地重复了一遍,林新一先前斥责高杉俊彦的话。

    说着这些话,她的眼睛里中悄然多了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涩: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这个老师在你的眼里...也不知不觉变成了‘怪物’呢。”

    听到这里,林新一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他刚刚骂高杉俊彦的那些话,竟然能跟贝尔摩德的情况完美契合。

    因为小哀跟他说过,贝尔摩德似乎因为她父母当年被组织要求做的某些研究,而对她父母产生了深深的恨意。

    而在宫野夫妇死去之后,她又开始迁怒宫野家的两个女儿。

    这种难以理喻的仇恨,简直跟高杉俊彦对松本警视女儿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所以...

    在贝尔摩德听来,林新一这就完全是在借题发挥,指桑骂槐了。

    “我没这个意思。”

    林新一搞清楚了状况,便干脆冷着脸,顺势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雪莉都已经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而林新一也不再跟她多聊,而是忙着去指挥现场警员进行收尾工作。

    看着林新一远去的背影,贝尔摩德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默默地叼在嘴里点着。

    在公共场所吞云吐雾并不礼貌,不符合她这个淑女的角色,但她现在还是想吞云吐雾。

    因为,想到林新一对自己的冷脸,还有他骂的那些话,她心里就按捺不住地有些烦躁:

    “可恶...这个女人,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

    贝尔摩德本能地讨厌着宫野志保。

    但是,这女人毕竟已经死了。

    仇人死了,恨意就会不自觉地消减。

    再想到高杉俊彦,那个滑稽可笑的复仇者...

    这感觉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镜子里清清楚楚地照出了自己的丑陋。

    “呵...把愤怒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贝尔摩德深深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缓缓弥散,她的目光也随之变得茫然:

    “这个无辜者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又能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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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贝尔摩德的秘密

    贝尔摩德心情复杂地抽着烟。

    没人能察觉到她的忧郁,人们只会觉得这位女士吸烟的姿态都是那么美丽。

    而在一根烟在雾气中缓缓燃尽之后,她的神色又变得那么自然而平静。

    “新一。”贝尔摩德微笑着走上前去。

    这时林新一已经忙完了对现场勘察的指挥事宜,准备收工回家。

    她以“克丽丝小姐”的身份,很自然地挽住了林新一的胳膊,又转头看向毛利兰:

    “毛利小姐,你刚刚的表现可真是精彩。”

    “仅仅靠言语就能让凶手认罪...不得不说,你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

    “就像天使一样,让罪人都能感受到温暖。”

    贝尔摩德这样意味深长地夸赞着。

    “额...过、过奖了。”

    毛利兰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她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案子带来的震撼和触动中,现在猛地被这样的危险人物搭话,顿时又不小心露了怯意。

    而贝尔摩德则是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么,毛利小姐,你有时间跟我多聊聊吗?”

    “我对你的事很感兴趣,或许我们能做朋友也说不定。”

    “我...”毛利兰还是结结巴巴地没缓过来。

    所幸,铃木园子及时出现,大大方方地护住了自己的闺蜜:

    “喂,你这女人是想跟小兰说什么?”

    “有时间还不如管好自己男朋友,别对小兰...”

    “咳咳!”毛利兰脸色发红地拉住了园子:

    “园子别说了,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我...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小百合老师的情况,路上再慢慢聊。”

    说着,她又转过头向贝尔摩德告了声别:

    “克丽丝小姐,我们下次再聊吧!”

    “今天我还得去看老师,就不陪你了。”

    话音刚落,也不待贝尔摩德回答,毛利兰就像是逃难一样,一手拽着柯南,一手拽着园子,匆匆转身跑出去了。

    而望着她这样慌乱逃离的背影...

    贝尔摩德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在林新一面前感叹道:

    “你的这位漂亮学生,似乎很怕见到我啊?”

    “额...”林新一脸色又是一滞:

    糟了...毛利小姐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不尽人意了。

    一跟贝尔摩德聊天就紧张,甚至还找理由逃跑,这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嘛!

    再加上这位千面魔女似乎本来就知道工藤新一的事...

    毛利兰表现的这么不自然,会不会已经让她对“工藤新一的失踪”产生了怀疑?

    “麻烦了...”林新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而就在他为队友的捉急表现而担忧不已的时候...

    贝尔摩德却是突然神色一正,一本正经地对他问道:

    “说吧,你和她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那位园子小姐说的‘欺骗感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额...”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猛然发现,这位贝尔摩德老师,可能是搞错了毛利小姐紧张的原因。

    “没发展到哪一步...”

    林新一索性半真半假,含糊其辞地答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最近走得比较近,所以让她误会了吧?”

    “走得比较近?”

    贝尔摩德细细地打量着林新一。

    那眼神非常复杂纠结,却又带着些许柔情。

    就像是在为出嫁女儿权衡男方条件的老母亲。

    而在一阵沉默过后,她最终却是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口吻,对林新一说道:

    “不管你们走得有多近...都到此为止吧!”

    “这个女孩不适合你。”

    “这...”林新一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怀疑:

    贝尔摩德之前不让他和雪莉在一起,是因为她和宫野家有夙仇。

    可现在,她又为什么要找阻挠自己和毛利兰的关系?

    这位在组织里都无比神秘的千面魔女,为什么要关心一个和她毫无瓜葛的普通女高中生?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林新一带着疑惑,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

    “我和毛利小姐在一起的话,会有什么坏处吗?”

    “因为那个姑娘太善良了。”

    贝尔摩德给出了一个看似有说服力的理由:

    “你和这种女人在一起,会让你变得软弱。”

    但林新一却是有些不服地继续逼问道:

    “软弱?老师,你以为我会因为她的影响变成一个所谓的'好人',然后背叛组织吗?”

    “雪莉都没能做到一点...”

    “毛利小姐也不可能。”

    说这话时,林新一的表情无限向琴酒靠拢。

    看着就像是一个可以为了任务放弃一切的冷血杀手。

    但贝尔摩德的反应却更耐人寻味了:

    “不行就是不行!”

    “只要动了感情,你迟早会被她带到歪路上去。”

    “谁带谁可不一定。”

    林新一冷着脸,针锋相对地说道:

    “反正毛利小姐的性子非常容易操控。”

    “为了她爱的人,她什么都会去做。”

    “给我时间...我自然有办法把她发展成‘自己人’。”

    “你?”贝尔摩德瞳孔一缩。

    听到林新一竟然想把她的Angel拖进泥潭,她竟是极其罕见地有些失态:“不行!”

    “为什么?”林新一掌握了主动权,步步紧逼。

    他真的很想知道贝尔摩德和毛利兰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以至于...让她对毛利兰这么关心。

    是的,是关心。

    在刚刚的试探中,林新一已经确认,贝尔摩德从头到尾都是在护着毛利兰。

    她好像很担心毛利兰会跟着自己学坏,想把她排除在组织的影响之外。

    这很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而且是一个可能非常有用的情报。

    “还有工藤新一...”

    林新一干脆自己把这件事挑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对贝尔摩德问道:

    “他不过是一个所谓的高中生侦探,我之前似乎也没跟你提过他的名字。”

    “老师你为什么要特地询问他的事情,这和组织的任务有关?”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

    最终,她却还是绕过了最核心的问题不谈,只是回答道:

    “工藤新一的确跟我们组织有些关系。”

    “琴酒给他喂了APTX4869,再后来,他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而有趣的是,到现在,他在APTX4869服用者名单上的状态,可还是‘不明’。”

    “这...”林新一眼里流露出震惊。

    这震惊一半是演的,一半却是发自真心:

    的确,小哀跟他说过,她在拿到那名单后一直没来得及去工藤家调查,所以没把那“不明”改成“已死亡”。

    是因为这一点,才让贝尔摩德注意到了工藤新一么?

    可连动手杀人的琴酒自己都不关心,其他人也不关心,为什么就只有她注意到了名单上的工藤新一呢?

    “原来工藤是因为这件事才失踪的...”

    “他服用了APTX4869却还没死,然后自己躲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打电话联系毛利小姐,却假称自己在外办案,从来不敢露面。”

    林新一装作全然不知地这样说着。

    然后,他冷着脸,阴森森地说道:

    “这件事琴酒老大知道吗?”

    “从他手里漏掉的鱼,应该告诉他吧?”

    林新一主动提出要把这件事告诉琴酒。

    因为反正贝尔摩德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她真是来为组织调查漏网之鱼的话,就算林新一不说,她也会告诉琴酒的。

    所以还不如林新一自己第一时间提出来,这样才更像是一个心向组织的杀手,不容易引人怀疑。

    可没想到,贝尔摩德的回答却是:

    “不,这件事先不要让琴酒知道。”

    “关于失踪的工藤新一,有我们两个来调查就行。”

    “这...”林新一顿时又察觉到了什么:

    贝尔摩德,竟然想把工藤新一还活着的这个重要情报,对组织里的其他人保密?

    这是来抓工藤新一的吗?

    怎么感觉...反倒像是来保护他的?

    林新一心中疑惑,便试着模仿琴酒的标志性冷笑,冷飕飕地说道:

    “那好...要找到工藤新一是吗?”

    “我有一个办法——”

    “我们可以利用毛利小姐,把工藤那家伙引出来。”

    “他现在虽然跟毛利小姐闹僵了,但要是毛利小姐出什么事的话,他不可能不出现的。”

    “.....”贝尔摩德一阵沉默,没有表态。

    而林新一努力地想从贝尔摩德的脸上看出什么,目光却总是无法穿透她那完美的假面。

    什么情绪都读不到,只能看到一张精致的脸。

    于是,林新一只能火上浇油地试探道:

    “这个办法怎么样?”

    “正好,对我来说...工藤始终是个障碍。”

    “把他引出来解决掉,呵...毛利小姐也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

    现在的气氛非常奇怪。

    跟贝尔摩德相比,林新一反倒更像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而在他提出这引蛇出洞的完美计划,表现出既要干掉工藤新一、还要把毛利兰拐上邪路的邪恶想法之后...

    贝尔摩德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她倒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是什么好人...

    但是,现在的林新一未免也太坏了。

    感觉就像是因为死了女友受了刺激,整个人都黑化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关于对工藤新一的调查,我自然有我的安排。”

    “而毛利小姐...你以后也离她远点。”

    贝尔摩德把偏心展露到了极限。

    就像是个只关心亲生孩子的后妈。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看出来,贝尔摩德一定有个不想说出来的秘密。

    但即使她不说,他现在也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

    贝尔摩德,似乎...

    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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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赶不走的无赖亲戚

    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林新一自己都不太敢信:

    组织里地位非凡的千面魔女,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如果连贝尔摩德这种级别的核心成员都是吃里扒外的二五仔的话...那这组织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还是得尽量小心。”

    “在搞清楚贝尔摩德护着工藤和毛利兰的具体原因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林新一心中正这么想着。

    而贝尔摩德却是悄然挽上他的胳膊,在他耳畔说道:

    “既然案子也破了,你今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林新一悄然皱起眉头。

    贝尔摩德玩味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林新一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吧。”

    说着,不待他继续询问“那地方到底是哪”,贝尔摩德就自顾自地牵着他走出了会场。

    会场外的停车场上停着一溜让人目不暇接的豪车。

    而贝尔摩德则是在一辆在豪车里都看着很壕的黑色跑车前停下了脚步。

    林新一本能地打量了一下这辆跑车的车标:

    不是马,不是牛,也不是粪叉...

    好吧,以他那浅薄财力导致的匮乏车辆知识,根本就认不出贝尔摩德的座驾到底是什么。

    但只要看这辆跑车张扬大气的华丽造型就知道,车主是个富婆无疑。

    “车是我到曰本后刚买的,你想试试看吗?”贝尔摩德从手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车钥匙,在林新一面前晃了一晃。

    “不了。”林新一摇了摇头。

    “哦...”贝尔摩德握紧钥匙,似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两句:

    “你以前可是很喜欢开跑车的,现在怎么改性子了?”

    “说起来,Myboy,你有很多地方都和以前不一样呢...”

    “.......”

    林新一稍一沉默,紧接着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人是会变的。”

    “老师,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他从小哀那里不经意地了解过...

    “自己”在大学毕业后就跟她来了曰本工作,之后就天天在实验室里围着她转,已经两年多没见过贝尔摩德了。

    这么长的时间,用来解释一些性格和习惯上的变化,也是很合理的。

    “是啊...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贝尔摩德有些感触地低声一叹:“都是那个女人的缘故...”

    她再次在林新一面前提到了雪莉,但不知怎的,声音里的恨意已经比之前减轻了许多。

    至于刚刚那似乎是无意提出来的质疑,也好像被她忽略了过去。

    但林新一却并没有掉以轻心。

    他知道贝尔摩德的观察力非同寻常,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迟早会被她发现更多问题。

    可是...他现在又偏偏找不到理由摆脱这个难缠的女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现在也不知道她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做些什么。”

    林新一这样忧心忡忡地想着。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拖堂的学生,只希望自己眼前这位老师能赶快消失。

    然后,就在他的紧张和期待之中...

    贝尔摩德开着她的富婆超跑,载着副驾驶座上的小白脸,来到了...

    “我家?”

    看着眼前出现的这幢熟悉的高级公寓,林新一的冷脸都有些绷不住了:

    “老师,你来我家做什么?”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把跑车停在了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然后,她走下去打开跑车的前备箱,从里面提出了两个沉甸甸的旅行箱:

    “作为绅士,可不能在女士拎重物的时候袖手旁观啊。”

    贝尔摩德这么说着,紧接着就把那两个旅行箱递到了林新一的手上。

    “这...”林新一拎着这两个箱子,试着感受了一下箱子里面实打实的分量。

    “老师...“他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你...难道是要在我这里住下?”

    “没错。”

    贝尔摩德眨了眨眼,嘴角挂着魅惑的笑:

    “要知道,我可是你的‘女朋友’...”

    “不住在你这,我还能去哪呢?”

    “.......”

    林新一一阵头皮发麻,然后才冷着脸说道:

    “老师,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这很无聊。”

    贝尔摩德渐渐收敛了笑容。

    但现在这不开玩笑的她,却反而更让人不自在了:

    “你从小就跟我住在一起。”

    “我每次去大学看你,你都会像孩子一样高兴。”

    “可现在的你,竟然都不愿意让我进你的家门...”

    那双翠绿的眼眸如同鹰隼,明明没有刻意流露任何情绪,却仍旧觉得锐利。

    “我...”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再度涌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跟毒蛇共舞,稍稍有哪个动作不对,就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

    而就在林新一在心里组织语言想要辩解的时候....

    贝尔摩德却是又突然露出笑容,用出了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轻松语调:

    “MyBoy,就算你想赶我走,也不能这么着急。”

    “毕竟,你如果一直这么恨我这个老师,甚至不想让我接近的话...”

    “我反而没办法放心离开了。“

    说着,她悄然逼到近前,像是一只优雅的雪豹。

    那温热的鼻息轻轻从猎物身上拂过。

    很危险,但也很美。

    林新一僵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可贝尔摩德却是已经潇洒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手里多出的一把钥匙。

    这是林新一家门的钥匙,原本放在他的西装口袋,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贝尔摩德手中。

    “你变迟钝了呢。”

    贝尔摩德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只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

    “走吧,别忘了帮我把箱子也提上来。”

    “......”

    林新一现在就像是碰上了赖在自己家里不走的亲戚,想让人快点滚蛋,却又不敢撕破脸皮。

    而贝尔摩德说的也没错...

    自己现在越是抵触她的接近,她越是不可能放心离开。

    为了可以让她早点滚蛋,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装几天乖小孩。

    “唉...”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提着箱子跟了上去。

    ..........................

    另一边,柯南和毛利兰从医院离开。

    在被送到医院抢救后,松本小百合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但她的口腔和食管都被严重灼伤,即使顺利地从昏迷中被救醒,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说话,不方便这么快和亲属朋友见面。

    所以,在确认小百合老师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之后,毛利兰就带着柯南回家去了。

    而在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在为今天和贝尔摩德的遭遇感到纠结不安。

    “柯南,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太不正常了。”

    “那个女人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吧?”

    毛利兰心有余悸地做着自我检讨。

    之前贝尔摩德突然在她面前问起工藤新一,着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慌乱,最后干脆是在对方面前落荒而逃地溜了。

    当时还没感觉,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当时的慌乱简直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可疑。

    “这也不能怪你啦...小兰。”

    柯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

    “谁能想到,那个贝尔摩德竟然会主动地问起‘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不可能是林新一告诉她的。”

    “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是来调查我的...我已经被那个组织注意到了。”

    “那该怎么办呢?”

    毛利兰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

    “如果新一...你没死的这件事已经暴露了的话。”

    “那个女人接下来肯定还会不断地找理由接近我,从我这里探询你的下落。”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更加谨慎。”

    “反正小兰你都在她面前说出...额...”

    “说出自己已经和‘工藤新一’分手的事情了。”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坚称工藤新一失踪后就再没出现,而且还跟你彻底决裂,不再打电话联系。”

    “如果她始终不能从你身边调查到工藤新一的踪迹,应该就会渐渐地相信这个说辞,把注意力从小兰你身上转移开。”

    柯南神色古怪地,分析着让女朋友假装跟自己分手的事情。

    而毛利兰也有些犹豫:“这个办法或许可行。”

    “但我...我担心自己演不好,会在她面前露出破绽。”

    经过今天的实战演练,毛利兰已经全然没了信心。

    没办法,她从来不擅长说谎和欺骗。

    “这...”柯南对此也有些头疼。

    但他好歹也是顶级女演员的儿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演戏这件事上掌握着不少实用的技巧。

    于是,柯南稍稍想了一想,便对毛利兰指导道:

    “小兰姐姐,你只要演好自己平时的样子就行了。”

    他毫无违和感地把称呼换成了甜甜的“小兰姐姐”,做了个完美的示范:

    “还记得我身份暴露之前的那段时间吗?”

    “那个时候你本就以为我一直在外面查案,工藤新一的失踪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事实。”

    “想想那时候的感觉...”

    “只要把那时候的感觉拿出来,就能演好这个角色了。”

    柯南的戏剧指导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他给小兰指出了一个只需要本色演出的技巧。

    “找到那时候的感觉么...”

    毛利兰轻轻摩挲着下巴,回忆起了以前:

    “那时候...新一在游乐场一个人跑去查案,然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人家明明那么担心他,他却只会隔三差五打电话敷衍,说自己在外地查案。”

    “这家伙每次都是这样...”

    “约会的时候只会聊福尔摩斯,遇到案子就把我抛在身后不管...”

    “可恶!!新一实在是太讨厌了!!”

    毛利兰渐渐地找到了感觉。

    正好路旁有根电线杆。

    她一个没忍住,情绪一激动,就朝着电线杆轰出了一记铁拳。

    柯南:“......”

    他肿脸一疼,额头直冒冷汗。

    “小兰...你、你现在是在演戏吧?”

    看着那根粉身碎骨的电线杆,柯南战战兢兢地打起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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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和贝姐同居的日子

    在柯南那惊恐的目光中,毛利兰一拳就锤爆了电线杆,就跟她以前习惯做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的电线杆似乎有些太脆了,一锤就碎一大片,还掉渣。

    只见一小块碎水泥在那巨力轰击下从电线杆上剥落,像是飞溅出去的水花一样,凌空弹出去了十几米。

    远远的,那小水泥块从半空中落下,砸中了马路对面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的额头。

    小水泥块从他额头上轻轻弹开,无力地掉落地面。

    “哎?!”毛利兰微微一愣。

    她及时注意到了自己破坏公物时带来的附加伤害。

    “抱、抱歉!!”

    毛利兰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隔着马路就对那位受害者深深鞠了一躬。

    而那个被小水泥块砸中的年轻人,还拎着手里的超市购物袋,讷讷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得过去向人家道歉呢...”

    毛利兰心里这么想着,便准备拉这柯南走到马路对面。

    可就在这时...

    只见马路对面的那个年轻人突然身形摇摇晃晃地,骤然向前倒了下去。

    他就这样毫无知觉地,一头栽下了马路沿子,颜面朝下地趴在了机动车道上。

    手里的购物袋也就此坠落在地,里面装着的十几罐啤酒咕噜噜地滚了出去,散落一片。

    “什么?!”毛利兰和柯南都看得脸色一变。

    他们慌慌张张地想要穿过马路,走过去查看那年轻人的情况。

    可几辆高速驶过的汽车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就在耽误了十几秒钟之后,毛利兰和柯南终于要走到马路对面的时候...

    一辆飞驰而来的汽车突然打方向靠边,似乎是正准备在路旁停下——

    但司机却没有及时看到那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竟是一个刹车不及,直接从那个倒地的年轻人身上轧了过去。

    “这、这...”毛利兰整个人呆在那里。

    轧到那年轻人的司机,也神色骇然地停下车,恍恍惚惚地走了下来。

    短暂的震惊之后,毛利兰如梦初醒地冲上前去。

    她匆匆忙忙地走到了那个已然被车轮轧得血肉糜烂的年轻人身前,试着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生命体征。

    “怎么样,小兰?”柯南紧张地问道。

    “......”

    毛利兰脸色煞白地回答道:

    “已、已经死了。”

    ................................

    林新一提着箱子,跟着贝尔摩德回到自家门前。

    而跟他相比,现在这位银发美人倒是看着更像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一边推门而入,还一边对林新一招呼着:

    “进来吧,行李放在卧室就行。”

    林新一脸色一黑:“我家只有一个卧室能用,另一个连床都没有。”

    “这样啊...”

    贝尔摩德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

    “那我们就一起睡吧。”

    “反正老师我一点都不介意呢。”

    林新一:“.......”

    他实在拿这位贝尔摩德老师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地说道:

    “卧室让给你,我睡沙发。”

    说着,林新一老老实实地提着箱子,带着贝尔摩德进了自己的家。

    而这门一打开,看到屋子里那摆放整齐的桌椅,一尘不染的地板,洁净如新的家具...

    贝尔摩德的目光马上便变得微妙起来:

    “不错嘛...”

    “你自己一个人住,竟然都能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了?”

    “这...”林新一心中一沉:

    糟了...他都忘了,原主本人是个不怎么收拾屋子的邋遢鬼。

    自己出于习惯把屋子打扫得太过整洁,让人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但贝尔摩德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像是完全没有在意,就自顾自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趿上玄关摆着的男士拖鞋,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那是我的拖鞋...”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贝尔摩德却是已经满不在乎地走到客厅,慵懒地坐进了沙发里。

    简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随便。

    “唉..”林新一硬着头皮,默默地帮着把贝尔摩德的行李送进了自己的卧室。

    而等到他走出卧室的时候,他看到...

    贝尔摩德正忙着脱衣服。

    她随手摘下礼帽,解开那精致的淑女发髻,任由一头柔顺亮滑的银色长发散落肩头。

    再然后,她解开那身带着英伦风格的深色风衣,将它随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面。

    而这时,林新一才看清楚...

    她那长长风衣的内衬里竟是整齐有序地绑着匕首,手枪,秘密行动电话...

    简直就像军火库一样。

    更让人震惊的是...贝尔摩德还顺势把自己里面穿的白衬衫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

    紧接着她从打开的领口里伸手进去,一阵摸索,竟是又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备用手枪。

    “那地方也能藏东西?”

    林新一被这种空间魔法给稍稍震惊了一下。

    “呵...”贝尔摩德注意到了林新一的目光。

    她轻轻将自己披散的银发撩到耳后,不无玩味地说道:

    “看来你也长大了呢,boy。”

    “......”林新一默默地转过头去,没有理会这位糟糕长辈的调笑。

    “不愿意跟我讲话吗?”

    贝尔摩德拍了拍身边的空沙发,示意他坐过来:

    “老师我可很想跟你聊聊呢。”

    “我还有篇论文要发,没空。”

    林新一嘴上这么说着,转身就想去书房寻个清净。

    但贝尔摩德却一如既往地,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boy,你现在很缺钱吧?”

    “钱包里就剩这么几个可怜巴巴的硬币...”

    她晃着手里那个饿得营养不良的空钱包,神情有些不愉:

    “钱又是为那个女人花光的吧?”

    “真是蠢的可以...”

    说着,贝尔摩德的语气又悄然变得复杂:

    “怪不得你都不开车来参加婚礼,原来是连油费都付不起了。”

    “穷到这个地步,你也不愿意向我打电话求助吗?”

    “你...”林新一摸着口袋,脸色一黑:

    自己的钱包,竟然也不知何时被那女人摸去了。

    “唉...”看着林新一那不愉的脸色,贝尔摩德轻轻一叹。

    她打开随身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卡:

    “过来跟我聊天,我就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里面有你的薪水,还有我的一部分存款,够你花的了。”

    林新一转身离去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当然不是什么贪图钱财之辈。

    如果可以,他也一点不愿意跟这个危险的女人多聊。

    但...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资啊!”

    “穿越成犯罪分子之前就是穷鬼。”

    “穿越成犯罪分子之后还是穷鬼。”

    “这工资要是不拿的话,那我这犯罪分子不就白当了吗?”

    林新一抱着一种冒死讨薪的决心,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坐回到了贝尔摩德身边。

    他摆出一副过年时“我真的不想要红包你怎么还这么客气”的矜持模样,神色平静地把卡赛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个...”

    林新一仍然保持着一张冷脸,就是声音少了几分底气。

    这种拿钱陪聊的情形,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从事了什么特殊职业。

    “老师你要聊什么?”

    林新一这么问着,而贝尔摩德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地搂住了林新一。

    并不是什么爱人的拥抱,反倒更像是母亲在拥抱自己的孩子。

    因为现在是林新一被搂着趴在她的肩头,而不是反过来。

    “你总算回到我身边了...”

    贝尔摩德这么喃喃地说着。

    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在人前从来没有展现过的疲累。

    就好像凶残的母狮在一天的搏杀后回到巢穴,终于安心地睡了下去。

    林新一不禁有些触动...

    他这时候突然感觉,眼前这个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女人,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狠毒无情?

    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一会儿。

    因为贝尔摩德很快就从“沉睡”中醒来。

    她轻轻推开林新一,让林新一能与之对视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然变得跟平时一样优雅而神秘。

    带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林新一正在静静地欣赏着这种危险。

    而贝尔摩德却是又突然说道:

    “怎么...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以前的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是那么热情,总是会主动地找着话题。”

    “可现在...你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林新一只能沉默:“我说了,人是会变的。”

    “是么...”贝尔摩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新一。

    林新一被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而这时,一个电话恰到好处地,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是谁?”贝尔摩德有些好奇。

    “毛利小姐...”林新一看到来电显示,有些不自然地答道。

    “哦?”贝尔摩德微微眯起了眼睛:

    “能让我听听这个电话吗?”

    “对了...”她特地嘱咐道:“不要说我在你旁边。”

    “我真的很想知道,毛利小姐私下里会跟你聊什么呢。”

    “我....”林新一的冷脸里悄然多了丝紧张:

    糟了...毛利兰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一直跟贝尔摩德在一起。

    万一她大大咧咧地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况可就麻烦了。

    但现在,看到贝尔摩德那让人猜不透的翠绿眼眸,林新一却根本不敢找理由拒绝。

    “可以。”

    林新一努力地保持着平静。

    然后,他抱着一种赌博的心态,开启了手机的免提:

    “毛利小姐,有什么事吗?”

    “林、林先生...”

    出乎意料地,毛利兰的声音里带着股无助:

    “我...我可能闯祸了。”

    “嗯?!”最先反应过来的却不是林新一,而是贝尔摩德。

    她紧紧皱起眉头,眼底藏着没人能察觉到的关切。

    “闯祸?”林新一也神色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毛利兰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我可能...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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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毛利兰是凶手?

    警视厅。

    林新一在接到电话后就火速赶到了这里。

    贝尔摩德也是。

    她甚至比林新一还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只要回味一下贝尔摩德刚刚那把东京都高架当秋名山赛道玩的可怕车技...

    差点没被晃晕的乘客林新一就知道,这位司机女士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林新一肯定得好好揣摩一下,贝尔摩德为什么对毛利兰这么关心。

    但现在,他却是也没这个心思了。

    因为毛利兰遭遇的事情的确非同小可。

    据她所说,她在街头练拳的时候不小心锤飞了一小块水泥,那水泥正好远远地砸中了一个名为“松原健一”的年轻人的额头。

    结果,这位松原健一先生竟然没几秒钟就倒地扑街,还被汽车狠狠地轧了过去。

    现在死者松原健一的父母都已经赶到了警视厅。

    他们在听到现场目击者还原的说法之后,竟是坚称自己的儿子是被毛利兰用石头砸倒,才会倒在马路上被车轧死的。

    这样一来,毛利兰和那个没刹住车的轿车司机,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杀人凶手。

    “你们两个家伙,还我儿子的命来!!”

    当林新一和贝尔摩德赶到警视厅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怒吼。

    这怒吼声的音量够大,但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感情。

    正在对“杀人凶手”口诛笔伐的正是死者的父亲,松原胜先生。

    他长得高大魁梧、壮硕如熊,一身都是腱子肉,跟他那个死去的瘦弱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还有这个开车的混蛋!”

    松原胜这么歇斯底里地骂着,嘴里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而站在他身边的孩子母亲,松原夫人,则是一脸悲伤地站在那里低头抹眼泪。

    至于毛利兰,还有当时开车轧到人的轿车司机,就是两个挨骂的受气包,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都是因为你们两个...我儿子才会死的。”

    “说吧——”

    松原胜吐着刺鼻的酒气,指着毛利兰和那轿车司机骂道:

    “你们两个准备赔多少钱?!”

    “额...”毛利兰和轿车司机都微微一愣。

    毛利兰是因为没想到,死者父亲会这么直接地谈到钱。

    而那轿车司机则是不服气:

    “喂喂...赔钱?我又不是故意的!”

    “当时我刚拐弯过来,你儿子正好在我视觉死角——谁能想到那里还躺着个人啊!”

    这司机大叔也骂骂咧咧起来:

    “我是按规矩正常行驶,这事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真要找...你找那个把你儿子砸晕的家伙去!”

    他毫不客气地把锅全都甩在了毛利兰头上。

    没办法...毛利兰外表太过柔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一看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这司机大叔一蛮不讲理地闹将起来,那刚死了儿子的松原胜先生,便也不由自主地把火力集中到了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毛利兰身上。

    “对,就是你个臭女人...”

    松原胜指着毛利兰的鼻子骂骂咧咧地说道:

    “是你用石头把我儿子给砸倒,他才会死的!”

    “你这个杀人凶手,就不知道羞耻吗?!”

    “我...对、对不起。”毛利兰羞愧地低着头,声音微弱无比。

    “听不见!大声一点!”

    “声音这么小也算是道歉?!”

    松原胜得理不饶人地吼叫着。

    刚刚赶到办公室门口的林新一和贝尔摩德同时皱起眉头。

    尤其是贝尔摩德...她看向松原胜的眼神,骤然降了温。

    而就在松原胜还要继续辱骂毛利兰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是柯南。

    他知道自己应该低调。

    但现在,他却已经是忍无可忍:

    “小兰姐姐才不是杀人凶手!”

    “当时那颗小水泥块飞到马路对面的时候本身就没剩下什么力量,而死去的松原健一先生是被砸中的地方还是前额头——”

    “这些事现场的目击者们也都能看见!”

    “如果他是因为被砸才倒下的话,按照受力方向,不应该向身后倒去吗?”

    “他怎么可能向前倒到马路上呢?!”

    柯南这样据理力争地为毛利兰辩护着。

    贝尔摩德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的小鬼一眼。

    在看到他那肿得让人看着就疼的胖脸之后,她却是也很快移开了眼睛。

    而这时候,松原胜却是被柯南的话激起了怒火:

    “胡说八道!目击者说那石头没什么力气就没什么力气?用眼睛看能看得多准确?”

    “还有,谁说被砸中之后只能往后倒的?”

    “我儿子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他就不能是被石头砸晕了脑袋,然后才晕晕乎乎地向前倒到马路上的吗?”

    “这...”柯南被这样强词夺理的说法噎得说不出话。

    而林新一则是皱着眉头站了出来,说道:

    “松原先生,冷静一点。”

    “现在你儿子的死因还没查清楚,请不要太早下结论。”

    在他看来,松原胜的说法的确很难站得住脚:

    人的额头算是全身最硬的地方了,哪有被小石头一砸就破防晕倒的。

    额...不过这石头要是毛利小姐扔出来的...

    那倒是也说不好了。

    “不管怎样,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请等我们警方做完后续的调查,再追责也不迟。。”

    林新一努力地想要平息死者家属的情绪。

    但松原胜却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意思:

    “调查?调查什么?”

    “结果不是一目了然吗?”

    “等等...你们怎么都帮这个杀人凶手说话——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他叫叫嚷嚷的,俨然是要在这警视厅里大闹起来。

    林新一也无力去管,只能皱着眉头,向旁边负责招待的警员询问情况:

    “现在死者的尸体在哪?做过尸表检查了吗?”

    “尸体已经送到鉴识课验尸系了。”

    “浅井系长在负责尸检,还没出结果。”

    警员这样回答道。

    而这时,毛利兰忐忑地抬起头来。

    现在的气氛对她很不利,但看到为自己奔波的林新一,她还是按捺不住地小声说道:

    “林先生...其实我在现场看过死者的尸体...”

    “他的身体上本来就有很多瘀伤。”

    “好像...还都是旧伤。”

    毛利兰忐忑不安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却是激得松原胜一道恶狠狠的目光:

    “喂,臭女人,你什么意思!”

    “你想说我儿子是因为旧伤才死的吗?”

    “可恶...那是他三天前...三天前跟人打架留下的伤。”

    “这三天来我儿子都好好的,下午还能帮我去便利店买啤酒...他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点小伤死的?”

    “混蛋!我看你就是想跟警察串通一气脱罪!”

    松原胜这样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而林新一却是心头一动:

    “死者身上本来就有伤?这...”

    他想了一想,转而神色严肃地说道:

    “通知验尸系那边,准备对死者做司法解剖。”

    “光是尸表检查,恐怕查不清死者的死因。”

    “什、什么?!”

    听到这件事情,松原胜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就连那一直低头抹眼泪的松原夫人,都露出了难以接受的神情。

    “解剖...怎么可以解剖?!”

    松原胜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儿子都死了,你们还想把他开膛破肚!”

    “不...我坚决不同意!”

    很多思想保守的家属,都不能接受对死者进行解剖。

    这也是曰本解剖率低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林新一的意志却完全没有被家属意见阻挠:

    “做解剖是为了传达死者的声音。”

    “如果让他有冤却无法发声,这样含恨死去,才是对死者最大的罪行。”

    “我理解你们作为父母的心情。”

    “但我这次要做的是司法解剖——这是我的判断,本案有必须进行解剖的必要性。”

    司法解剖,是法医代表司法机关,对有犯罪嫌疑的命案死者进行解剖。

    在这种情况下,解剖只需要通知家属,但不需要征得家属同意。

    毕竟...家属自己就可能是凶手。

    等潜在的犯罪嫌疑人同意,那不是开玩笑吗?

    林新一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决定,而松原胜显然没有任何听得进去的意思。

    他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狗熊,被逗弄得更加暴戾:

    “可恶...我已经看出来了...”

    “你和这个臭女人本来就是认识的!”

    “说什么做解剖调查,我看,就是要找理由给她脱罪!”

    松原胜一边骂着,一边恶狠狠地逼到毛利兰身前:

    “杀人凶手!”

    “你害死我儿子,还有脸在这里狡辩?!”

    “我...”毛利兰本能地露出愧疚的神色。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到底是不是害死了一条人命。

    所以她不敢还口。

    而她这么一退让,对方的气焰就更加嚣张。

    那松原胜干脆抡圆了那粗壮有力的胳膊,想要狠狠地扇毛利兰一记耳光:

    “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给你长长教训!”

    毛利兰闭上了眼。

    她不是躲不开,而是不愿意躲——

    看到一旁松原夫人那痛苦流下的泪水,再想到当时死者被车轧过后的惨状,她就变得有些茫然无措。

    而就在这记耳光将要落下的时候...

    有人帮她挡了下来。

    是贝尔摩德,她出手了。

    她一把握住了松原胜落下的魁梧手臂,然后冷冷地看了过去:

    “谁让你碰她的。”

    “你?!”松原胜暴怒地想要发难。

    但他却骇然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挣扎,竟然都没办法挣脱面前这个“柔弱”女人的手。

    “你、你放开...”

    松原胜有些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难道也想保护这个杀人凶手?”

    “她是不是杀人凶手我不知道。”

    贝尔摩德手上的力气悄然加重,眼神冷得吓人:

    “我知道的是,你再不收手...后果会很严重。”

    “我...”松原胜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知怎的,在跟面前这个漂亮女人对视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让他冷得发抖。

    “不打就不打...哼!”

    他脸色难看地收回了手,乖乖地站到了一把。

    而贝尔摩德则是转过身去,用平静掩饰着心疼,静静地看向了脸上满是内疚的毛利兰。

    “克丽丝小姐...”

    尽管知道面前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人。

    但此时此刻,毛利兰却还是觉得...这位千面魔女的眼神,很暖。

    “竟然站着让人打...”

    “真傻。”

    贝尔摩德神色感慨地摸了摸毛利兰的头。

    “我...谢,谢谢。”

    毛利兰的心里有些恍惚: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感觉,贝尔摩德的手...

    就像母亲一样温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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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未知的死因

    毛利兰有些讶异,这个危险的女人竟然会让自己感到温暖。

    而贝尔摩德却是已经轻轻地牵着她的手,引着她坐到了一旁:

    “坐着休息休息吧。”

    “毛利小姐,这只是一场和你毫无关系的意外,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毛利兰知道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士不是什么好人。

    但不知怎的,她却能感受到对方目光里的真诚,以至于不自觉地放下戒备,讲出自己的心声:

    “我还是有点担心。”

    “死者会不会,真是因为我的错...”

    “不会的。”贝尔摩德这么坚定地说道。

    她把毛利兰轻轻拥在怀里暖声安慰,那双没人能注意到的眼睛,却渐渐地有些变冷:

    不管事实是不是真像毛利兰担心的那样。

    她都绝对不会让毛利兰受伤。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帮自己的Angel免于惩罚的办法。

    “不过...按照Angel的性格,她担心的应该根本不是受罚吧?”

    看着眼前这双澄澈洁净,没有受到一丝污染的眼睛,贝尔摩德竟是也纠结着没了办法。

    她感觉自己要是暗中帮忙做了那些脏活,反而会亵渎了天使的圣洁。

    而毛利兰根本就不怕受罚...她只是在担心自己的过失,是不是真的让别人受了伤。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贝尔摩德无奈地笑了笑:

    “那么,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悄然转移到了林新一身上。

    林新一这时候已然做好了解剖的决定,正准备赶往鉴识课,协助浅井成实一起完成尸检。

    而就在这时,浅井成实却是出人意料地,先一步找到了这里。

    “林先生,你也在啊?”

    浅井成实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尸表检查报告,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已经给死者做了尸表检查。”

    “从尸表检查上基本可以确定,死者的死和毛利兰小姐、以及那位轿车司机先生,都没有关系。”

    “什、什么?!”林新一还没搭话,松原胜就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两个要是都没关系,那我儿子难道是被空气杀掉的吗?”

    浅井成实被这个突然蹿出来的暴怒壮汉骇了一跳。

    但他还是努力地保持着平静,对松原胜说道:

    “松原先生,冷静一点。”

    “令郎的死因我的确还没查清楚,但目前已有的证据便足以证明,他的死不是毛利小姐和那位司机先生造成的。”

    听到浅井成实如此确定地说着结论,毛利兰还有那轿车司机全都神色期待地望了过来。

    尤其是那位司机大叔,更是激动地喊出了声:

    “我、我就说了吧?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胡说八道!”松原胜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儿子都被你的汽车轧成那样了,还能和你没关系?”

    “的确没关系。”浅井成实拿出了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是鉴识课警员在现场拍的照片,也有他在做尸表检查时对局部伤口拍的照片。

    林新一稍稍一看那照片:

    照片上,死者松原健一的伤势看着的确非常可怖。

    他的大腿被车轮重重碾压而过,裤腿布料和大腿皮肤都在旋转的车轮下剥裂撕脱,绞作一滩带着碎布的肉泥。

    而在那半环形的大面积碾压性剥皮创下,那令人作呕的黄色脂肪和红色肌肉,此刻也都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车轮与脆弱的人体一接触,完全成了一种可怕的剥皮机器。

    这画面是极具冲击力的。

    正常人一眼看去,就会觉得死者是死在车轮的碾压之下。

    “但真正的死因的确不是车祸。”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大腿皮肤撕脱这么严重,但从现场照片上看,出血量却出奇得小。”

    “伤口完全没有生活反应,这说明,死者在被车轮碾压之前...就已经死了。”

    “司机先生,你轧到的其实是一具尸体。”

    “我...我轧的是一具尸体?”那司机大叔大喜过望,转而就冲着松原胜喊道:

    “混蛋,听到了吧?”

    “这明明就是你那个死鬼儿子自己的错,和我有什么关系?!”

    “留点口德。”林新一紧紧地皱起眉头。

    他冷冷地瞪了那个已经摆脱责任的司机一眼,然后又转头对脸色铁青的松原胜说道:

    “松原先生,事实正是如此。”

    “令郎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这死亡同样和毛利兰小姐没有关系——”

    林新一从浅井成实手里接过照片,指着照片上死者的头部特写说道:

    “目击者可以证明,死者是额头被小水泥块击中。”

    “可是你们看看死者的额头...连一点表皮剥落,皮下出血的症状都没有。”

    “那水泥块连点浅印子都没留下,怎么可能把人砸晕,甚至把人砸死?!”

    松原胜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下意识地想要发脾气耍赖,但旁边那个银发的漂亮女人,却骤然向他投来了冷冽如刀的眼神。

    说来也怪...明明那女人的外表是那么柔弱无害...

    可这眼神偏偏就让人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一样。

    松原胜被压制得气势大减,不敢再像疯牛一样横冲直撞。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黑着脸对林新一发出质问:

    “你说不是车轧死的,不是石头砸死的,那我儿子还能是怎么死的?”

    “他下午明明还好好地帮我出门买啤酒,怎么半路上就死了呢?”

    “这...”浅井成实一阵犹豫。

    关于这一点,他也还没有得到答案。

    但林新一却是仔细翻看了一下尸表检查时拍摄的照片,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又突然抬起头问道:

    “松原先生,你儿子身上的伤...”

    “到底是怎么来的?”

    死者身上有很多瘀伤,多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其中大部分伤还是条形损伤形态,多见中空性皮下出血。

    一些破了皮的地方,能看出创缘不甚整齐,呈现锯齿状。

    林新一一看就知道,这是让人拿木质棍棒多次殴打造成的典型钝器伤。

    “这...这是他三天前跟人打架造成的。”

    松原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哦,那你说说,他是跟什么人打架造成的?”林新一追问道。

    “这...”松原胜的眼神飘忽不定,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那天我儿子从外面回来就这样,我怎么知道是谁打的他?”

    “估计是惹到了什么地痞流氓吧!”

    “呵呵。”林新一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打人只打胸部、背部、大腿,全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会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脸颊、小腿,就一点伤都没有了。”

    “据我所知,这种伤可不是街头斗殴能打出来的。”

    街头斗殴,凶手一般都是不管不顾地怎么顺手怎么招呼。

    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都是很常见的事。

    尤其是受害者本能用来格挡的手臂,几乎必然能发现明显的抵抗伤。

    可现在,这个施加暴力的凶手打人还挑地方打,似乎是担心受害者的伤会露出来让人看到。

    一般出现这种伤势,不是校园霸凌,就是家庭暴力。

    “松原先生,请你坦诚一点...”

    “这些伤是不是你打出来的?”

    林新一步步紧逼,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不要说谎,这种事是瞒不住别人的。”

    “你不说,你的邻居也会说。”

    “就算你们都不说,你用来把死者打得皮开肉绽的那根棍子,也能作为证据!”

    “我想——那根被你专门用来教训儿子的木棍,你肯定没处理掉吧?”

    “你、你...”松原胜吓得一哆嗦:“你怎么知道我用木棍打...咳咳...”

    他脸色一沉,自觉失态多言,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但他不说话。

    一旁沉默哭泣的松原夫人却是开口了:

    “是的...就是他打的。”

    “你?!”松原胜恶狠狠地看了过来:“臭女人,你说什么?!”

    在可怕的贝尔摩德面前,他不敢大声说话。

    但回过头看向自己老婆,他那股“气魄”却马上就回来了:、

    “给我闭嘴,不然我、我...”

    “要打我是吗?”

    松原夫人擦干净眼泪,冷冷说道:

    “你想打就打吧...我已经受够了!”

    松原夫人看着比松原胜年轻很多。

    同样的,也娇弱很多。

    站在那魁梧雄壮的松原胜面前,她就像是一株弱不禁风的花朵。

    但这是很,她还是迎着丈夫那色厉内荏的凶狠目光,勇敢地站出来,说出了真相:

    原来,松原胜自经济危机被裁员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酗酒度日。

    失业的日子让他渐渐变得心理扭曲,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便常常在家里对妻儿施加家庭暴力。

    松原夫人和死去的松原健一,全都受到过这个男人的家庭暴力。

    而死者甚至还不是挨打挨得最狠的。

    平时被打得最多,受伤最严重的是松原夫人。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甚至曾经因为丈夫的家庭暴力而住过两次医院。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松原夫人这样决绝地说道:

    “我也好,死去的健一也罢,都只是这个无能男人的出气筒罢了!”

    松原胜听得暴跳如雷。

    看他这样子,如果不是有警察在场,他可能又要失控。

    但在众人的逼视之下,松原胜只能不甘地放下拳头,脸色难看地说道:

    “是,我是打过我儿子。”

    “但那是三天前的事情,这和我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三天来他都是好好的,能吃能睡能出门。”

    “你们不会想说,我儿子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吧?”

    “这...”浅井成实听得微微一愣:

    而据他观察,死者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出现了结痂的情况,而且痂皮边缘还有不明显的脱开。

    根据表皮剥落的愈合时间的一般规律,浅井成实判断,松原胜并没有说谎:

    死者的确是三天前受的伤。

    既然他在这三天都安然无恙,那又怎么会在今天才突然死去呢?

    浅井成实毕竟工作经验太少,还判断不出死因。

    于是,和其他人一样,他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林新一。

    而林新一的回答是:

    “我不能随便下结论。”

    “做完解剖,真相才能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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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解剖得出的证据

    解剖室。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已经换好了三连体解剖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这验尸系别的不行,设备倒是够好够全。

    所以,林新一这次还特地用上了防割手套。

    在乳胶手套外套一层防割手套,解剖时非常有用。

    因为防割手套不像乳胶手套那样那么容易被刀划破,戴着可以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不失手被手术刀割伤。

    而且,在防割的同时还能防滑。

    比如说,在给死者开胸腔,需要用手连皮带脂肪外加肌肉层一起向两侧剥开的时候...

    这种防割手套可以帮助增大摩擦,方便发力,免得一个握不紧,让那些人体组织呲溜一下滑出去。

    “浅井,再把防毒面具也戴上。”

    说着,林新一给自己戴上了高配的防毒面具。

    这种奢侈货他以前很少用,基本戴个一次性口罩就上阵了。

    但现在不一样...鉴识课的情况是人傻钱多,他用不着帮着省钱省物资。

    于是,在穿上一身高级装备之后,林新一跟浅井成实一起走进解剖室。

    而打下手的警员们已经提前帮着将死者的尸体送上了解剖台。

    那个名为“松原健一”的年轻人,此刻就安静地躺在那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等待着有人为他寻得真相。

    “林先生...”

    浅井成实看着这具已经由他做过尸表检查的尸体,终于按捺不住地好奇问道:

    “松原健一的死,真的跟他父亲三天前的暴力虐待有关?”

    “受伤三天后才死去,期间也没出现什么严重的症状这可能吗?”

    “当然可能。”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而看着浅井成实那满是求知欲的眼睛,他的神色也不由认真起来:

    “浅井,你听说过挤压综合征吗?”

    “挤压综合征”浅井成实心头一跳。

    和毛利兰这个刚入门的菜鸟助手不同,浅井成实可是正经的名校医学生,有足够深厚的医学基础。

    不用林新一详细解释,他就能理解林新一提到的专业知识:

    “挤压综合征,是人体肌肉丰富部位遭受重物长时间挤压,在挤压解除后出现的一系列病理生理改变。”

    “临床上主要表现为以肢体肿胀、肌红蛋白尿、高血钾为特点的急性肾功能衰竭。”

    “如果不及时处理,患者的确是会在受到挤压后的一段时间后死亡。”

    浅井成实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了解过的,关于挤压综合征的知识:

    说白了,就是身体被重物压得太久,压出要命的病了。

    而这知识对他,对现在大多数曰本医护人员来说都并不陌生。

    因为在医学界,最早对挤压综合征有研究,让挤压综合征为世人所知的就是曰本。

    这主要是因为...

    曰本地震多。

    在地震发生后,常常会出现受灾民众被困在废墟之中,身体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的情况。

    这些灾民就算幸运地被救援队从废墟中救出,如果得不到及时、专业的治疗,也可能会因为肢体长时间受压导致的挤压综合征,在一段时间后“离奇“猝死。

    这段时间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

    在不了解的人看来:

    伤员救出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休养几天后反而没了?

    导致他们死亡的正是挤压综合征。

    而这个问题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没被人注意到。

    直到1995年曰本阪神大地震,救援人员发现许多伤员在获救后因不明原因猝死后,医学界才开始注意到挤压综合征的存在。

    所以,在目前这个年代,医学界对挤压综合征的研究其实还刚刚开始。

    而浅井成实这两年还一直潜伏在小岛上当社区医生,没有在医院学校进修,也没有机会接触最新的医学研究。

    他虽然从报刊上了解过挤压综合征的知识,但却了解不深:

    “如果是挤压综合征的话,患者的确可能在3天后因为病情恶化导致的急性肾衰竭而猝死。”

    “但是...死者不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吗?”

    “他是被钝器击打致伤,又不是被重物持续挤压,怎么会得挤压综合征呢?”

    浅井成实有些不解地问道。

    “哈哈...思维可不能太局限了。”

    “虽然这个病的名字叫“挤压”,但其实直接击打肢体,也是可以导致挤压综合征的。”

    “因为暴力击打可以造成和重物挤压相似、甚至更严重的皮下出血和肌肉损伤。”

    “而机体严重受创后会导致微循环障碍,组织灌注不足,加重肾脏功能的损害。”

    “损伤所致肌红蛋白损伤在酸性尿液中形成正铁血红蛋白管型沉积在肾小管中,使肾小管变性、坏死,引发急性肾衰。”

    “.....”

    “总之,从形成机制上讲,'挤压'和'殴打'其实并没有太多不同。”

    林新一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所以在我们法医,不,不仅仅是法医...”

    “在医生的日常工作里,因棍棒打击、拳脚殴打导致的挤压伤,才是最常见的。”

    “毕竟,地震这种自然灾害不可能天天碰上。”

    “而人对人的恶意,可要比天灾厉害多了。”

    “原来如此...”浅井成实很快反应过来:

    “死者是在受到家庭暴力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在这3天内病情持续恶化,最终因为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功能衰竭在街头猝死!”

    “而害死他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对家人拳脚相向的混蛋父亲!”

    他这样神色愤慨地下了定论。

    但提出这一点的林新一却“唱起了反调”:

    “不要用这么确定的口吻。”

    “我们得用解剖找到证据,才能下定论。”

    林新一的态度始终谨慎。

    在找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他会有所猜测,但也会永远保留怀疑。

    不然的话,这就是带着目的找证据,在调查上容易出现主观性的偏差。

    说得极端点,这就好比让一个本身就反科学的红脖子去做验证口罩有效性的科学试验

    他们得出的结论肯定是口罩完全没用,而且里面还藏着精神控制天线。

    “所以,开始解剖吧!”

    “让死者告诉我们,他到底是为何而死。”

    林新一这么说着,便站到解剖台的右侧,郑重地向死者鞠了一躬。

    浅井成实同样认真地向死者鞠躬致敬。

    他以前是警方漠视生命、玩忽职守的受害者,所以更能理解“尊重”二字的分量。

    而后,解剖正式开始。

    有了浅井成实这个专业的助手之后,林新一的解剖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他首先切开背部、胸部,这两大处瘀伤最多、肿胀最严重的部位:

    “切开背部及胸部皮肤组织可见浅层及深层肌肉大面积出血,肌肉组织疏松,水肿。”

    “广泛性的皮下出血,这是挤压综合征的典型症状之一。”

    坏死的肌肉组织明显苍白、易碎,看着就像死鱼肉一样。

    这和周围的肌肉组织有这明显的分界。

    而看着那不甚规则的分界形状,就更能确定,这是多次重复殴打造成的

    如果是大块重物挤压造成的,坏死的肌肉组织会连成一片,形状也更加规则。

    “还有...”

    林新一在浅井的帮助下打开胸腔、腹腔。

    其他各个器官出现的不同程度的衰歇暂且不提,要鉴定死者是死于挤压综合征,最重要的便是心脏、肾脏和膀胱这三个器官的状况。

    “心血提取出来了,现在就送去科搜研做鉴定。”

    “如果血钾、血镁、肌红蛋白浓度严重超标,就可以证明是挤压综合征致死了。”

    一番忙碌之后,林新一开始检查肾脏。

    死者的两个肾脏明显肿大,一看就有问题。

    再取出来做组织学检查:

    “肾小球玻璃样变性,近曲小管部分上皮细胞变性肿胀、坏死、脱落,远曲小管及集合管内见红染蛋白管型...”

    “这是肾衰竭的症状,是鉴别挤压综合征的必备条件之一。”

    林新一找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

    而一旁浅井成实负责检查的膀胱,问题就更加明显:

    “尿液都成酱油色了...”

    “不由鉴定,也知道尿液里肌红蛋白浓度超标。”

    肌肉组织坏死后释放的大量肌红蛋白,就是导致肾衰竭的罪魁祸首之一。

    所以褐色的肌红蛋白尿,便是鉴定挤压综合征的有力证据。

    “林先生。”

    浅井成实松了一口气:

    “现在应该可以下结论了吧?”

    “死者就是死于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衰猝死。”

    “而害死他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已经承认了家暴行为的松原胜!”

    他本以为,现在可以得到林新一肯定的答复。

    但林新一的回答却是:

    “的确,我们已经查明了死者的死因。”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试着确认凶手的身份了。”

    “哎?”浅井成实微微一愣:“凶手的身份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除了那个施暴的松原胜,还能有谁?”

    “他的确是凶手。”

    “没有他3天前的施暴,死者的挤压综合征不可能如此严重。”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谁说...”

    “凶手就只能有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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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悲剧之家

    “凶、凶手不止一个?”

    “你的意思是,有两个人在死者生前对他施暴?”

    “等等...这也能从尸体上看出来么?”

    听到这样离奇的言论,浅井成实的表情有些愕然。

    “哈哈,你还是缺了一点经验啊。”

    林新一笑了一笑,便指着尸体靠近肩膀的两侧上臂,细细说道:

    “浅井,你做尸表检查的时候,有注意到死者两侧上臂部位的瘀伤么?”

    “注意到了啊...有什么问题么?”

    浅井成实的语气很是疑惑:

    死者左右两条上臂都有大片的瘀伤。

    对于几乎全身肿胀发紫、没有一块好肉的可怜死者来说,这两处瘀伤看着一点都不起眼。

    甚至,显得都有些轻了。

    “就是因为伤得太轻了,所以才显得可疑。”

    林新一指着死者肿胀发紫的大臂:

    “松原胜力气不小,喜欢用拳脚棍棒打人。”

    “所以他打出来的伤口,往往伴有严重的表皮剥落损伤。”

    “而死者两侧大臂上的皮肤...”

    “你看,虽然有可见的皮下出血,但皮肤表面却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浅井成实已经琢磨出一些不对劲来了:“对啊...如果这瘀伤是被暴力殴打出来的,皮肤表面不可能这么完好!”

    而林新一则是继续说道:

    “更奇怪的是,跟棍棒导致的条形损伤,拳脚导致的块状损伤相比...”

    “死者大臂上的瘀伤面积非常大,几乎前后左右地覆盖了半条大臂。”

    “这是打能打出来的吗?”

    “要挨打,手臂也只能被打中一侧,不可能四面都被均匀地打中吧?”

    “再看看这里...”

    林新一抬起了死者的手,让浅井成实看清了死者的指尖:

    “死者的指尖,也有不太明显的发绀肿胀。”

    “他的指甲下面,还有些许红黑色的斑点。”

    “浅井,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浅井成实一番沉思。

    而医学生的知识储备,让他很快理解了过来:

    “该死...原来是这样...”

    “我当时做尸表检查的时候,还以为这些手指上的也是被虐待造成的瘀伤。”

    “但真正的原因应该是手部远端供血不足,造成了指尖肌肉坏死,所以才会出现轻微的肿胀。”

    “而导致手部远端供血不足的原因就是...”

    “是因为死者上臂部位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导致血液循环不畅!”

    “没错!”林新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和死者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势不同。”

    “他两侧大臂上的瘀伤不是钝器打击伤,而是...”

    “是挤压伤!”浅井成实脱口而出道:“这是手臂受到重物长时间挤压,才会形成的大面积瘀伤。”

    “而这个重物还非常柔软,不然不可能连一点表皮剥落都没有造成。”

    “可生活里可很难找到什么,既足够柔软,又足够沉重的东西。”

    “所以...”

    在受到林新一的启发之后,浅井成实已然能举一反三地提出猜测了:

    “所以,这可能是某人用被子、枕头之类的柔软物体压住死者的手臂。”

    “然后再跪压到被子、枕头上,均匀地向下施加重压。”

    “没错。”林新一说道:“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杀人手法。”

    “因为这重物足够柔软,所以在施加持续的重压之后,压痕还很不明显。”

    “而死者在浑身是伤、疼痛不已的情况下,可能都注意不到自己手臂上多出来的,皮都没破的轻微瘀伤。”

    “等到受到长时间挤压的手臂肌肉坏死充血,这瘀伤恶化到肿胀发紫、不容忽视的时候...”

    “他的生命已然走向了终结。”

    林新一这么唏嘘地感叹着。

    但浅井成实却是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林新一的说法,马上就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种方法造成的瘀伤一开始的确不明显。”

    “可是,长时间压在死者的手臂上...”

    “这件事本身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吧?”

    “死者身上压了这么重的东西,还压了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就不会发现吗?”

    “这就得看鉴定结果了。”

    林新一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正常情况下,自己的手臂被重物压着,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但要是死者当时是在醉酒状态,当然,更可能的猜测是...”

    “死者是喝了安眠药,所以不省人事,任由凶手施为。”

    “所以我一提取到心血,就马上送去科搜研鉴定了。”

    “除了鉴定血钾、肌红蛋白浓度等能够证明挤压综合征的指标,我还想让他们帮忙看看,死者的血液里有没有安眠药物的成分。”

    “如果有,那我们的猜测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证实。”

    “嗯...”

    浅井成实顺着这个思路,仔细想了一想:

    “的确,如果这些都能得到证实的话,凶手恐怕就不只松原胜一个了。”

    “因为他根本不会用重物挤压手臂的方式去虐待死者”

    “如果是虐待,他根本没必要用柔软的物体垫着作掩饰。”

    “而松原胜的目的只是想施加暴力发泄情绪,对他来说,动用拳脚棍棒才更直接、爽快一些。”

    “那么...”浅井成实抬起头看向林新一:“林先生,这第二个凶手,到底会是什么人?”

    “唉...”林新一深深叹息。

    说到这里,即使他跟那位死去的松原健一先生素不相识,也依旧替他感到悲哀。

    “假设我们之前的猜想没有出现偏差。”

    “那可以趁着死者睡着,进到他的房间里,对他手臂长时间施加重压的人...”

    “除了跟他住在一起的家人,还能有谁?”

    “家人...”

    说起这个字眼,浅井成实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对从小就遭遇剧变的他来说,家人永远是他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放在这位不幸的松原健一先生的身上,“家人”却仿佛成了最为可怕的恶魔。

    “死者家里一共有几个人?”

    浅井成实这么低声问着。

    不知怎的,他竟是对这个问题有些紧张。

    “我事先问过了,死者家里只有三口人。”

    “跟他住在一起,只有作为父母的松原夫妇而已。”

    林新一的声音里满是唏嘘。

    “只有三口人...”

    浅井成实微微一愣:

    第二个凶手大概率是跟死者住在一起的家人,而跟他住在一起的却只有父母。

    既然如此,除了对他施加家庭暴力的松原胜。

    那个用重物挤压他胳膊的第二个凶手,就只能是...

    “松原夫人?!”

    浅井成实的表情无比骇然。

    他的脑海里不由闪过,那位松原夫人在办公室里哭得泪流满面的伤感模样。

    真的会是她吗?

    浅井成实不敢相信:

    “松原夫人怎么会知道用那种重物挤压的方式去加重死者的伤势?”

    “学界挤压综合征的研究才开始没两年,这应该只有拥有一定医学知识的人才懂的吧?”

    “松原夫人的职业可不是医生!”

    “松原夫人的确不是医生。”林新一回答道:“但你之前没听她说过吗?”

    “她曾经被松原胜家庭暴力,严重时还住过两次医院。”

    “久病成医,如果她自己就出现过这种症状,松原夫人自然会对挤压综合征有所了解。”

    “这...”浅井成实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愿相信,凶手会是那可怜的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明明也是家暴的受害者,为什么要对死者做这么残忍的事?”

    “而且...而且那可是她自己的儿子?”

    “因为那很可能不是她亲生儿子。”

    “死者的登记年龄已经有24岁了,而松原夫人,看着却不像是能有个24岁儿子的样子。”

    松原夫人比松原胜看着年轻很多。

    虽然妃英里、有希子还有贝尔摩德已经用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的老阿姨们保质期长得要命。

    所以理论上,松原夫人可能只是单纯得显年轻而已。

    但林新一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毕竟,虎毒不食子,他想象不到一个女人会去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果松原夫人是后妈,死者并不是他亲儿子的话,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松原胜的家暴,让她对松原一家都产生了恨意。”

    “所以她想杀掉松原健一。”

    “这样一来,松原胜不仅会失去唯一的后代,而且还得背上过失杀人的罪名。”

    “毕竟,他的确对死者进行了残忍的殴打。”

    “只要我们警方参与调查,如果尸检不够仔细的话,就很容易想当然的,把死者的死完全算在松原胜的家暴行为上。”

    “但事实上,在松原健一的死亡过程中...”

    “第二个凶手造成的大面积重物挤压伤,也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他见惯了社会的阴暗,向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嫌疑人的心理。

    但这样冷酷无情的猜测,却仍旧令人不忍卒视:

    “如果一切都能如凶手所想地发展。”

    “她就能以纯粹受害者的身份,永远地和松原一家告别。”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一种完美的复仇吧?”

    听到这里,浅井成实久久不语。

    “真相真的会是这样吗...”

    “这样的话,生在这样的家庭,松原健一先生未免也太可悲了。”

    跟松原健一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经历都算是幸福的了。

    “唉....”林新一也跟着叹出声来:

    “我在解剖开始之前,就提前拜托搜查一课去着手调查松原一家的情况了。”

    “而死者最后的声音,也已经得到了传达。”

    “走吧,该去找松原夫妇聊聊了。”

    林新一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们改变不了他的悲剧,但至少...不要让正义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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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意外的检测结果

    经过漫长的解剖和调查,时间已到深夜。

    众人仍旧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林新一的调查结果,但气氛却已然与一开始完全不同。

    此时松本胜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显然已经从林新一解剖前说的那些话里隐隐意识到,儿子的离奇死亡,和他3天前的暴力殴打有关。

    这样的猜想让他非常紧张不安。

    而已经和丈夫彻底撕破脸皮的松原夫人,则是面带哀色地远远坐在办公室的另一头。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悲伤和愤怒,时不时还会泛起点点泪光。

    “够了!”

    看到妻子那似乎是在无声控诉自己罪行的眼泪,松原胜心里只觉得烦躁:

    “哭哭哭,就知道哭...”

    “儿子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演给谁看呢!”

    松原夫人泪光一滞,神色更加憔悴了几分。

    见到这副景象,毛利兰顿时有些按捺不住地挡在了松原夫人身前:

    “松原先生,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

    “对妻儿作出这样的暴虐之举,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看到这个之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竟然敢这么嘲讽自己,松原胜下意识地想要发火。

    但现在他已经不再占着道德优势,更不要说,旁边还有贝尔摩德那冷冰冰的眼神盯着。

    松原胜憋了好久,最后还是悻悻然缩回了头。

    看着毛利兰那满怀愤怒的目光,他还有些不服气地自顾自嘟囔着:

    “我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别被她这博同情的眼泪骗了,那女人平时和健一的关系可好不到哪去!”

    “你?!”

    毛利兰有些生气:

    这混蛋自己做的丑事都败露了,竟然还不忘抹黑同为受害者的妻子一把。

    她从来没想象过,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么无耻的丈夫,这么冷血的父亲。

    此时此刻,被这恶臭污浊的松原胜这么一反衬,毛利兰突然觉得自己那个同样酗酒、赌马、没啥出息的老爹,似乎都成了一个完美的父亲。

    至少小五郎是真的爱自己的家人,更不可能家暴。

    当然...他要是真醉酒家暴,最后住院的是谁还真说不定。

    毛利兰心里这么想着,望向松本胜的目光更加溢满愤怒,望向松本夫人的目光,则是更加充满同情。

    而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新一和浅井成实,带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解剖报告,神色严肃地走进了门。

    “有、有结果了?”

    松原胜紧张地站了起来。

    而松原夫人和毛利兰,也随即投来期待的目光。

    就连一开始对案件本身毫不关心的贝尔摩德,眼里也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好奇。

    “是啊,有结果了。”

    林新一缓缓扬起手里的解剖报告:

    “通过尸体解剖,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死者松原健一是死于‘挤压综合征’导致的急性肾衰竭。”

    “换言之,他的死完全是松本胜先生3天前对死者的暴力殴打导致的!”

    “什、什么?!”松本胜脸色一白:“胡说八道...开什么玩笑!”

    “我儿子这3天来都好好的,他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些小伤死的?”

    “还有那什么‘挤压综合征'...这是什么玩意?!”

    他仓皇失措地这样问道。

    而一旁的毛利兰,还有松原夫人,也都随即露出疑惑的目光。

    “唉...”林新一深叹口气:“无知!”

    他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挤压综合征的知识。

    然后,他故作感慨地看向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

    “死者在生前,应该已经出现了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四肢发冷的症状了吧?”

    “其中,那就是挤压综合征发展到严重程度的征兆,有必须立刻送到医院治疗的必要了。”

    “是、是啊...”松原夫人讷讷地点了点头。

    而在林新一那“循循善诱”的目光下,她的脸上更是很快浮现出了内疚和伤感的神色:

    “下午健一出去买酒的时候,脸色就已经白的吓人了。”

    “我当时还问过健一要不要去医院...”

    “但那孩子说自己还好,我又不知道这什么挤压综合征的事情,就随他去了。”

    “这都、都是我的错...”松原夫人悲痛地说道:“我当时要是能多关心他一点的话,健一也不会死。”

    “松原夫人...”毛利兰同情地搀扶了松原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不要太难过了。”

    “你又不懂挤压综合征的事情,这不该是你的错。”

    “不——”

    林新一的声音骤然变冷:

    “这就是她的错。”

    “松原夫人,你真的不知道挤压综合征的事情吗?!”

    “......”松原夫人的脸色骤然一滞。

    在场众人,尤其是满脸写着同情的毛利兰,更是为之骇然:

    “林先生,你,你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松原夫人事先就知道挤压综合征,但是却没让健一先生去医院治疗?”

    “没错,但松原夫人做的,可不仅仅是没送儿子去医院这么简单。”

    林新一摇了摇头,眼神愈发锐利:

    他刚刚一进门就把黑锅完全扣在松本胜一个人头上,为的就是让松原夫人以为自己计划得逞,从而放松警惕。

    再试着一套话,松原夫人果然为了证明松本胜过失杀人的罪行,说出了自己见过死者生前出现症状的事情。

    而且,还顺水推舟地说出了自己“不知道挤压综合征”的谎话。

    但事实是...

    “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已经查到了松原夫人此前两次的住院记录,联系到了她当时的主治医师。”

    “按照那位医生的说法,松原夫人两次因为家暴重伤昏迷住院,在住院期间都出现了挤压综合征的症状。”

    “而他也亲口跟松原夫人讲解过她的病情。”

    “所以,作为挤压综合征的患者,松原夫人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

    林新一讲出了这冷冰冰的事实。

    而松原夫人的脸色一阵阴晴变幻,眼中写满了心虚。

    大家都被这样的消息震得有些发懵,而林新一则是乘胜追击地讲述道:

    “而我们通过验尸发现,死者身上不仅有家暴留下的钝器伤,还有重物长时间施压的挤压伤。”

    “这第二种挤压伤,显然是某个了解挤压综合征作用机制的人,为了加重死者的病情,把他推上绝路而留下的。”

    “而松原夫人...”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了松原夫人:

    “我的同事们还正好在你家附近的药店里,调查到了你购买安眠药物‘氟硝西泮’的记录。”

    “从药店留存的,你当时提供的医生处方上看——”

    “你购买药物的医生处方,根本是私自伪造的!”

    “所以,你能解释解释...”

    他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为什么要伪造处方购买强效安眠药物?”

    “你明明了解挤压综合征的知识,刚刚为什么说自己不知道?”

    “你见到死者生前出现了挤压综合征的症状,又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这一连串的问号,如同一颗颗炮弹,将对方本来坚固的心理壁垒轰得摇摇欲坠。

    松原夫人的神色无比仓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

    “让我来帮你说吧——”

    林新一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现在血液检测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我想,死者的血液里大概率能检测出残留的安眠药‘氟硝西泮’的成分。”

    “因为这是松原夫人你专门为了杀害这个可怜人而买的药。”

    “你给死者下了安眠药,又趁着他睡着,用重物持续挤压他的手臂。”

    “你用这种办法暗中加重了死者的病情,又不让他去医院,他自然会按你设想的那样死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毛利兰大大地瞪着眼睛,纯洁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而贝尔摩德则是颇有些意外地看了松原夫人一眼:

    这个女人刚刚完全是在演戏?

    竟然连她都能骗过去,这样的演技...拿个奥斯卡影后都没问题。

    不过,那种悲伤真是演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真的一样。

    还是说,她杀了人,却在杀人后仍旧为之悲伤?

    又爱又恨,会是因为这样的情绪么...

    贝尔摩德在心里对松原夫人的演技做着专业的评价。

    这时候,松本胜的暴起叫嚣,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空气:

    “你、你这疯女人...”

    “原来是你杀死了我儿子?”

    “混蛋!你、你这是不是想嫁祸给我,让老子去坐牢,再离婚分走我的房子?”

    刀砍到自己身上,松本胜的脑子突然就好使了。

    而看到丈夫现在这还好意思跑出来兴师问罪的丑陋嘴脸...

    松原夫人顿时不想装下去了。

    “哈哈哈哈...”

    她的脸上骤然露出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充满复仇的快意:

    “是啊,就是我杀了你儿子!”

    “我想让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尝尝亲手害死自己亲人的痛苦。”

    “但是,我真是没想到...”

    松原夫人笑着笑着,竟是又流出泪来:

    “在知道儿子死掉之后,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张口要钱?”

    “真是...真是太可笑了。”

    “亏我还以为你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人性。”

    “没想到你的心能那么冷,冷到亲人的血都融不化。”

    “这么看来,我精心设计的复仇,倒是完全被你的无耻给打败了。”

    “我...”松本胜的脸上有些发烧。

    而一旁的毛利兰已经听得有些懵了。

    她性格太过善良,以至于见到这种超乎想象的丑恶之后,不禁有些崩溃:

    “松、松原夫人,你在说什么啊...”

    “健一先生真的是你杀的?!”

    “傻姑娘,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了。”

    迎着毛利兰那纯洁得有些晃眼睛的目光,松原夫人自嘲地笑了一笑:

    “人就是我杀的。”

    “我看到他这几天状态似乎在不断恶化,就猜到他可能会患上挤压综合征。”

    “所以,昨天晚上,我在给他的水杯里下了安眠药,又趁着他睡着,压住了他的手臂。”

    “健一这家伙...”

    松原夫人的眼里涌出一股恨意:

    “我一直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在养,但他却辜负了我的期望。”

    “他和他那个恶魔父亲就是这个家里的寄生虫,24岁还毫无出息,得靠我去工作养着才能活命!”

    “而我在重伤住院的时候,他竟然跟他那个冷血的父亲一样,都不来看我...”

    懦弱,没出息,竟是成了死者的罪。

    松原夫人开始反感这个一事无成的孩子,渐渐地把他当成负担。

    而在住院过程中,他不来医院看望养母的“冷血表现”,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松原夫人彻底地憎恨起了健一。

    “哈哈...”

    她的声音里带着悲伤,但更多的却是疯狂:

    “我是上辈子欠他们父子两个的吗?”

    “他们吸我的血吸得够多了,现在该还了!”

    松原夫人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恨意。

    而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真相已然大白。

    “结束了...”林新一深深一叹。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死者讨回了正义。

    这或许是一种胜利,但是,却沉重得让人无法高兴。

    而就在林新一准备站出来,为这场悲剧正式画上一个句号的时候...

    “科搜研那边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

    有警员从门外赶来,递来一份报告。

    林新一随手接过报告,站在一边,随意地翻看起来。

    案子都破了,他知道,血液检测结果跟他的事先猜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偏离。

    “血钾浓度超标。”

    “肌红蛋白超标。”

    “果然都和我想的一样...”

    林新一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发生变化:

    “等等,这...”

    “怎么了?”身边的浅井成实不解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竟然没有...”

    林新一的神色有些震惊:

    “死者的血液样本里,没有检测出任何安眠药物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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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

    看到这个结果,林新一的心情满是震撼。

    他反反复复地把那一页检测报告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真的没有,死者的心血样本里没有安眠药物的残留...”

    林新一有些失神地喃喃说道。

    “这...”

    听到这话,身旁的浅井成实也微微色变:

    “是不是血液检测出错了?”

    “松原夫人都已经亲口承认她给死者下安眠药了,怎么可能没有呢?”

    “对了,她是昨天晚上下的安眠药...”

    浅井成实想了想,提出一个猜测:

    “死者是今天下午才死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体内的安眠药物会不会都被身体代谢掉了?”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

    “如果是‘阿普唑仑’、‘劳拉西泮’、‘三唑仑’这种持续时间较短的安眠药,的确有可能在半天内完全代谢干净。”

    “但松原夫人给死者喂的可是‘氟硝西泮’。”

    “氟硝西泮的半衰期足足有12-15个小时,晚上睡觉前吃下去,到第二天下午也依旧会有残留。”

    半衰期,在药学领域又叫生物半衰期,指的是血液中药物浓度或者是体内药物量减低到二分之一所花费的时间。

    药物的半衰期越长,在身体里残留的时间自然也越长。

    所以,从松原夫人选择的安眠药物来看,如果死者昨晚真的吃下了那些安眠药,那他的血液里就不可能完全检测不出残留的安眠药物成分。

    “怎么会这样...”

    林新一紧紧地皱起眉头。

    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他不禁有了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看来我得再打个电话问问...”

    林新一拿出手机,走出门外,神色复杂地拨通了某个号码。

    而这时,办公室里的空气异常凝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林新一的异样举动。

    大家都还在为松原夫人犯下的罪行而震撼。

    沉默之中,毛利兰的眼中悄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松原夫人,你一定还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吧?”

    虽然此刻的松原夫人目光狰狞、面色扭曲,但毛利兰却敏锐地从那疯狂和快意中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你...”

    “你之前的悲伤,不像是装的。”

    “而你自己也说了,你一直是把健一先生当成亲生儿子在养。”

    “健一先生的表现让你失望且憎恨,但你在内心深处一定还是爱着他的...只可惜,意识到得太晚了。”

    “别、别说了!”

    松原夫人很不自然地打断了毛利兰的心灵探测。

    她紧紧攥着拳头,恨恨不已地说道:

    “我是曾经爱过这个孩子,但他却只会让我失望。”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被他那个恶魔父亲打得两次住进了医院,而那个养不熟的小混蛋却连看都不愿意来看我。”

    “呵...这让我还怎么爱他?”

    松原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恨意。

    而这时,松原胜却是悄然站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个,其实...”

    “是我不让健一去看你的。”

    “额?”松原夫人微微一愣。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你说什么?”

    “是真的....”

    松原胜的脸皮很厚。

    但即使是以他那可以用来当坦克防护装甲的脸皮,说起这事,也不禁有些羞赧:

    “我当时对你很生气,所以根本就没去医院,也不准健一去医院看你。”

    “可是他却违背我的命令,偷偷跑去了医院。”

    在众人那看社会垃圾的厌恶目光中,松原胜的声音愈发不自然:

    “这件事当时被我发现了。”

    “然后我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他,他就再也不敢去医院了。”

    即使是在垃圾里,松原胜也是不可回收的有毒垃圾。

    但现在松原夫人却已经没心思为松原胜自白中透露的恶行感到生气。

    她只是为松原胜说出的真相感到震惊。

    “这...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的阻挠,健一他,他才没来医院看我?”

    “不,不可能...”

    松原夫人有些不愿相信地喃喃自语:

    “如果健一去医院看过我的话,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那时候你还昏迷没醒。”

    一个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林新一。

    他拿着刚刚挂掉电话的手机,神色凝重地走进了办公室:

    “我刚刚又特地打了个电话,去找松原夫人当时的主治医师详细询问情况。”

    “根据他的回忆,当时的确有一个自称是你儿子的人找到医院来。“

    “而那时候,松原夫人你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

    “于是,健一先生出于担心,便向主治医师详细地了解过你的病情。”

    林新一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你的主治医师当时就向健一先生详细解释了,你那时患上的,‘挤压综合征’的相关情况。”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陷入震惊:

    “死者自己也知道挤压综合征?”

    “那、那他在感觉身体不对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医院?”

    林新一轻叹口气,没有直接回答。

    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猜测,却已经在大家的脑海中涌出。

    “不...不...”

    松原夫人神色呆滞地自言自语:

    “如果真是这样,健一他怎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你就没向健一先生问过吧?”

    林新一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没有去医院当面看望你,可能只是在漫长痛苦中经历的一件小事。”

    “而健一先生恐怕也想不到,自己在父亲胁迫下的一次缺席,竟然会成为让母亲由爱转恨的导火索。”

    是的,这只是引爆悲剧的导火索而已。

    真正的悲剧,早就在这漫长的苦痛中酝酿成形了。

    因为在这个家里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松原夫人开始渐渐地对这个懦弱无能、没有出息、不能帮她分担痛苦的义子产生憎恨。

    这个24岁还赚不到钱,没稳定工作,和他那个废物父亲一样,给松原夫人带去巨大负担的孩子...

    光是活着,就是一种错。

    “而那位可怜的健一先生,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母亲这样憎恨着。”

    “当然,他后来一定知道了。”

    林新一稍稍一顿,目光深沉地看向松原夫人:

    “松原夫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昨晚给死者下安眠药的时候,你是看着他把安眠药服用下去的吗?”

    “额?”松原夫人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回答道:

    “没有...我把安眠药混在了他床头摆着的茶水里,就悄悄离开了那里。”

    “过段时间再回来,就看到他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等...”

    松原夫人说着说着,也听出了林新一的弦外之音:

    “你、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林新一拿出了死者的血液检测报告:

    “在死者的血液样本里,我们没有检测出任何安眠药物的成分。”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喝那杯混着安眠药的茶水。”

    “这...”松原夫人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健一昨晚没喝安眠药?

    那,那她昨夜重重压住健一手臂的时候,他...

    “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林新一的语气里带着沉重慨叹:

    “可能是他发现了你暗下安眠药的行为,也发现了你对他真正的看法。”

    “母亲长期以来对他积攒下来的恨意,终于在这个儿子面前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所以,健一先生绝望了。”

    “或者说,他终于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活下去。”

    “他选择像你设计的那样,在挤压综合征的痛苦中无声死去。”

    “那样既能完成对父亲的复仇,也能帮你这个母亲脱离困境,这对健一先生来说...”

    “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

    下午,案发前二十分钟,松原家。

    松原胜又喝了很多酒,现在正醉醺醺地对着妻子叫骂着:

    “蠢女人,你这蠢女人!”

    “我昨天让你买的酒怎么没买?”

    “家里就剩下这么点酒了,你想把老子渴死吗?!”

    “对、对不起...”

    松原夫人瑟瑟发抖地低头道歉,眼里却闪过一抹阴冷的恨意。

    松原胜当然没有注意到这一抹冷光。

    他只是意犹未尽地转过头去,对他那个受气包儿子叫骂道:

    “健一,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给我去便利店买啤酒!”

    “半个小时内买不回酒,你今天就死定了!”

    “是...”松原健一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让人听不见。

    而和这无力声音相伴的,是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冷汗在他额头不断冒出,向下汇成一道小溪。

    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垂垂老朽,每往前走出一步,看着都是那么吃力。

    一旁的松原夫人知道,这是挤压综合征发作严重的症状。

    她的计划应该很快就要实现了。

    松原健一很快就会因为外伤导致的挤压综合征而死去,松原胜也会因为过失杀人去坐牢。

    而她则可以永远摆脱这两个寄生虫、吸血鬼,并且得到松原家唯一值钱的这幢祖宅作为补偿。

    未来是那么美好。

    但这时候,看着儿子那苍白失血的脸,不知怎的...

    松原夫人竟是突然有些不忍:

    “那个,健一...”

    “你的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她今天是要杀人的。

    但此时此刻,她却还是不知不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如同鬼使神差一般。

    而听到母亲的问候,松原健一推门离开的动作不由一滞。

    他像是木头人一样,站在那愣了一会。

    许久过来,等清醒过来,他的嘴角已然多了一抹释然的笑:

    “不用担心,妈妈...”

    “我很好。”

    “真、真的没事吗?”松原夫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嗯。”松原健一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

    “没事的...很快就不会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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