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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又遇自杀

    “放心啦,新一...”

    “我会有分寸的。”

    毛利兰最终还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但她要“拔刀相助”的态度却还是很坚定,因为她天生就有这种纯粹的正义感。

    看到校园霸凌这种不正义的事情,毛利兰可不会坐视不管。

    就算不动拳头,她也一定要挺身而出,劝告那两个恶劣的霸凌者及时改正自己的错误。

    当然,他们会不会听话就不一定了...要是对方不听劝还恶语相向,甚至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话,那...

    希望人没事[保佑][保佑]。

    “好吧...”

    工藤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千万别闹出人命了。”

    话音刚落,毛利兰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只听得在那队伍最后面,那个被称呼为青木的瘦高中生突然一脸惊骇地说道:

    “石、石川,你快看!”

    “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那个家伙....不会是那小子吧?”

    “内田那家伙...好像...”

    嘴里念出那个霸凌的受害者的名字,青木的脸色俨然有些苍白:

    “好像去跳楼了!”

    “哈?”石川微微一愣。

    他马上顺着青木的手指看向了马路对面。

    与此同时,林新一、工藤、毛利兰和宫野志保也下意识地向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望去。

    这一看便知道,青木并不是在开玩笑:

    此时此刻,马路对面的百货大楼楼顶上,的确有个人在高处站着。

    他穿着一身和石川、青木同款的黑色高中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咖啡色的棒球帽。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而他就这样低着脑袋站在百货大楼面朝马路那侧的天台边缘,沉默着看着脚下的地面。

    距离有些远,大家都看不清他的脸,更读不到他的表情。

    大家只能看到,这个男高中生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似乎随时都有向下纵身一跃的风险。

    “喂喂...”

    石川的脸色马上变了。

    他此刻全无校霸的猖狂和嚣张,满脸都是惊骇:

    “不会吧,玩真的?”

    “那小子竟...竟然真跑去自杀了?!”

    现场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除了只是眉头微皱的宫野志保,大家的表情都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而在这其中,林新一更是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彻彻底底地震惊到了:

    “搞什么...又双有人自杀?”

    “我今天是撞上死神了吗?”

    一天碰上三起自杀,他在警队工作的时候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而现在,不管林新一如何为这吊诡的现实感到震惊,对面百货大楼上站着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高中生都已经渐渐走到天台边缘...

    半只脚都快踏空掉出去了,他显然不是来高处吹风的。

    看到这一幕,那个名为石川的不良高中生明显有些慌乱:

    “别开玩笑啊...”

    “那小子要是跳了,我们会很麻烦的!”

    他气急败坏地骂着,就连手里的烟头都颤抖着掉在了地上。

    “是、是啊...”青木也脸色发白地说道:

    “他是被我们揍过之后才去跳楼的...”

    “警察肯定会找我们调查,说不定连记者都会找上门来!”

    “......”石川一阵沉默,旋即神色紧张地大喝道:

    “喂!内田,快从天台上下来!!”

    “给我冷静一点——”

    “我们以后不揍你行了吧?”

    石川这样子朝着对面楼顶放声大吼,声音大得整条马路都能听到。

    一时间,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百货大楼楼顶,看到了那个低着头站在天台边缘,半张脸掩藏在棒球帽下,被称呼为“内田”的男高中生。

    “看,天台上有人!”

    一时之间,马路上到处都是路人的惊呼。

    听到有人跳楼,大家都按捺不住地停住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在众人齐齐看来之后,天台边的内田却是往后稍稍退了两步。

    他一下子就从地面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内田好像是放弃了自杀,就这样一步一步地退了回去。

    而因为视线阻隔的原因,地面上的林新一等人现在根本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退回天台后倒地做了些什么。

    但不管怎样,内田跳楼自杀的危机似乎是暂时解除了。

    “呼,他没跳...”

    石川长长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他又按捺不住地骂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胆子跳的!”

    “他估计就是跑到楼上吓唬吓唬我们...”

    这自我安慰的话才说到一半。

    只听得马路对面,百货大楼侧面的那条无人小巷里...

    砰!

    骤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这声音就像是一记重鼓,让大家的心都随之猛然一颤。

    “这、这?!”

    站在一旁的青木吓得脸都绿了:

    “石川,那、那小子不会...”

    “换了一个方向,从朝着小巷的那一边跳了吧?!”

    “......”现场一片沉默。

    尽管没有亲眼看到内田那纵身跃下的身影,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刚刚那记沉闷的碰撞声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快去看看!!”石川慌慌张张地大喝一声。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横穿马路跑向对面的百货大楼。

    “等等我,石川!”

    青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很快也脸色苍白地追了上去。

    一旁的工藤新一目光闪烁,脸上满是一种名为“在意”的情绪。

    随后,他也毫不犹豫地跟在石川和后面,匆匆地跑过了马路。

    毛利兰自然下意识地跟住了她的青梅竹马。

    而林新一也如同本能一般,向着马路对面的案发现场迈开步伐。

    但就在这时,有人喊住了他:“等等。”

    回过头来,宫野志保正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为什么要跟过去?”她那冷冰冰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看热闹吗?”

    “因为有人死了啊,我当然要...”

    林新一下意识地回答着,但话说到一半却又卡在了嘴里:

    的确,他都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法医了。

    他再也不用去接触那些没人愿意接近的尸体,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脏污和臭气。

    眼前可能有人死了,但和他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轻易地得到了一个他曾经期待过的,轻松、省心、工资高的好工作。

    相比于第一时间跑去现场,照顾好宫野大小姐才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也是,那我们直接走...”

    林新一想停下脚步。

    但不知怎的,那句“直接走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很在意?”

    宫野志保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新一的情绪。

    但她同时又觉得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在意呢?”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死亡罢了。”

    “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

    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宫野志保的言语又变得捉摸不透起来:

    “我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无法自诩善良。”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感到惋惜...我们还没有资格。”

    一如既往,林新一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只当是宫野大小姐的文青病又犯了。

    这倒是也能理解,就像多年以前流行的暗黑非主流,后来被人滥用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年轻人嘛,谁还没中二过呢?

    不过,去掉那些不明觉厉的感言,宫野志保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完全没错...

    这件事的确和现在的林新一没有任何关系。

    他完全没有必要去管这个闲事。

    “这件事自然有该管的人去管。”

    “而我现在只是普通公民,要做的就是相信社会,相信警方...额...”

    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就早上警视厅表现出的那刑侦水平...真让人信不过啊。

    而且,尽管努力地想要忘掉...

    但刚刚那个男高中生在天台边缘绝望徘徊的身影,却始终浮现在林新一的脑海之中。

    说起来,这些年的工作过程中,感受到巨大压力的他也不是没想过要直接辞职改行。

    但每次接到出现场的电话,看到死者的尸体,身体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动了。

    办完这个案子,下次一定辞职。

    他每天都是这样想的。

    拖着拖着,都从菜鸟熬成老师傅了。

    要不是有这突如其来的穿越,他现在恐怕还守在解剖台上。

    “宫野。”

    “麻烦等等我。”

    林新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认真:

    “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一下现场。”

    “为什么?”

    宫野志保愈发不能理解。

    “谁知道呢...”

    林新一看向马路对面,那个男高中生纵身一跃的地方:

    “或许,那里有人在等着我为他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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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 霸凌,杀人

    林新一追着工藤等人穿过马路。

    宫野志保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最终也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循着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了百货大楼旁边的那条小巷。

    先走一步的石川、青木,还有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此时也都在这条小巷的巷口。

    仔细往里一望:

    这条小巷很窄,而且还是条死胡同。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有一座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从地面直通四楼的铁制消防楼梯,这小巷中便再无其他东西。

    而那座直通四楼的消防铁梯看起来也十分破旧。

    台阶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铁锈,护栏被岁月腐蚀得无比枯朽。

    就连这座消防铁梯唯一连接着的,那扇开在百货大楼四楼外墙的铁门,都已经被铁锈完完全全占领着,估计早就彻底锈死,打不开了。

    显然,这座年久失修的消防楼梯已经很久没人使用。

    而这条除消防楼梯外便别无去路的无头小巷,也一看就不是路人会进来的地方。

    和外面那车水马龙的大马路相比,这条死寂的无人小巷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在这条身处闹市却“与世隔绝”的无人小巷里...

    刚刚那个站在楼顶天台上的,名为内田的男高中生,已然一动不动趴伏在地。

    “内田!”

    “喂喂...内田!”

    石川和青木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来。

    似乎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霸凌行为酿出了怎样的恶果,他们表现得很是紧张。

    就这样,他们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地看着内田的尸体,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时,林新一行动了。

    如同本能一般,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伏地不起的内田身边。

    紧接着,林新一迅速蹲下身子,小心地将这个已然一动不动的陌生少年从地上翻正过来。

    内田的脸颊就这样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他的脸上布满了大面积的擦伤和挫伤,额头上还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骨折凹陷。

    这张青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这个年轻人曾经的笑容,有的只是糜烂的血肉,狰狞的伤痕,还有那永远的沉寂。

    “颅骨都撞变形了...”

    林新一心中一沉,他知道这样的伤势绝对足以致命。

    他这时也顾不得自己没戴手套,当即伸出手测了测内田的鼻息,又翻开眼皮检查了一下瞳孔。

    鼻息早已经停了,双侧瞳孔散大,眼里没有了光。

    触摸手腕,没有脉搏,手臂肌肉也已经松弛下来。

    “怎么样?”工藤新一也缓缓凑上近前。

    “已经死了。”林新一紧紧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复杂。

    他的确见过很多死人,但还真没有像现在这样,走在路上都能碰见有人死掉。

    得到事先通知去现场查验尸体,跟猝不及防地在生活中见证死亡...这两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新一不免有些感慨。

    而相比之下,工藤新一的表现则是要沉稳多了。

    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位高中生表现得比前法医还要冷静。

    就好像,他早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

    而在听到内田已经确认去世之后,工藤新一更是立刻进入了那种专注的名侦探模式。

    他在观察,在思考,无比投入,就像演员站上舞台,考生坐在考场。

    “跳楼自杀么...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消防铁梯也锈成了那样,平时估计不会有什么人来。”

    “既然如此,地面上的物品应该大都和今天坠楼的死者有关。”

    心中这么想着,工藤新一开始仔细地观察尸体附近的地面。

    首先,他看到了一顶咖啡色的棒球帽。

    这就是他们之前看到的,内田头上戴着的棒球帽。

    只不过这顶棒球帽现在没戴在死者头上,而是散落在尸体旁边,多半是坠落的时候脱离出去的。

    再然后,工藤新一又从地上看到了几块普普通通的碎砖。

    除此之外,唯一能被找到的就是...

    一截布满铁锈的铁护栏。

    “这护栏...是从铁梯上掉下来的?”

    工藤新一抬起头,看向那座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消防铁梯:

    果然,在那座消防铁梯的最顶端,位于四楼的铁门前,有一大截铁护栏消失不见了。

    “铁梯年久失修,所以一部分护栏掉下来了么...”

    “还是说,这是死者在坠落的过程中,将这段铁梯护栏给撞落了。”

    工藤新一微微皱起了眉头。

    棒球帽,几块碎砖,修建墙壁外侧、直达四层的铁梯,铁梯顶端断掉的护栏...

    现场的一切线索都在他的脑海中汇聚。

    “难道说...”

    “会是那种情况吗?”

    工藤新一眼神一亮,他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他蓦然转过头去,目光炯炯地看向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不良少年:

    “石川、青木。”

    “这么称呼你们可以吗?”

    石川和青木两人没有回答,他们仍旧沉默着站在一旁。

    “跳楼死去的内田,就是那个被你们霸凌的同学吧?”

    “你们是什么时候和他分开的?刚刚又是在哪里打的他?”

    工藤新一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额...”

    石川微微一愣,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敌意:

    “你、你问我这些干嘛?”

    “你是警察吗?凭什么告诉你啊?”

    “再说,再说...”

    他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们打了内田又怎么样?”

    “我们下手又不重,更没打死他。”

    “他是自己跑去跳楼的,这一点你们,还有那些过路的人也都看到了。”

    “所以,他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最多...最多只是霸凌而已,被警察教训几句就没事了。”

    石川越说越有底气,似乎自己的霸凌行为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甚至,他还理直气壮地对林新一、工藤、以及后续赶来的毛利兰和宫野志保说道:

    “对了...你们几个可别急着走啊。”

    “你们是目击证人,都看到内田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

    “内田的死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等警察来了,你们可得把这些事跟警察说清楚。”

    “.......”

    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新一静静地看着尸体,完全没有理会。

    工藤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很是意味深长。

    而后来赶到的宫野志保就更是懒得说话,因为她对这事根本没有兴趣。

    相比于命案,那个正一脸严肃地观察尸体的林新一倒是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最后,唯一打破沉默的是毛利兰小姐:

    “你...你们这两个混蛋!”

    她将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积攒已久的不平之气在此刻彻底爆发:

    “这位内田同学已经被你们逼得跳楼了。”

    “你们两个难道连一点最起码的愧疚都没有吗?”

    那个名为青木的男高中生目光躲闪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毛利兰对视。

    但石川却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内疚,反而还恶狠狠地回怼道:

    “什么叫被我们害得跳楼...”

    “他自己心态不好跑来自杀,能、能赖在我们头上吗?”

    “有本事跟警察说去啊!”

    “看看他们会因为这事抓我们吗?”

    “你?!”极其罕见地,毛利兰生气了。

    她看到了内田那完全没了生气的尸体,也看到了石川那丝毫不显愧疚的狰狞表情。

    这死者和生者的鲜明对比,让她的愤怒几乎无法自已。

    “别激动,兰!”

    关键时刻,工藤新一再次及时制止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新一!”

    毛利兰显然不想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霸凌者在受害者的尸体前继续嚣张。

    但工藤新一的态度却是非常坚定:“惩治犯人的事应该交给警察。”

    毛利兰缓缓地放下拳头,她知道新一说得没错,自己不该以暴制暴。

    但是,她还是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警察不会管这种事的...”

    “校园霸凌这种事...从来不会有人管的。”

    毛利兰的神情有些黯然,她为死者遭遇的不公而感到悲伤。

    “不,这次不一样。”

    工藤新一非常认真地在毛利兰耳畔说道:

    “你没有注意到吗?”

    “林新一先生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都在观察尸体,他的眼神就和那时一样。”

    “唉?”毛利兰微微一愣,骤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是说...”

    “没错。”

    “林先生一定也看出来了。”

    工藤新一轻轻点头,眼神无比锐利:

    “霸凌没人管,但杀人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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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工藤新一的挑战

    亲耳从工藤口中听到这“杀人”二字,毛利兰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们真的杀了内田同学?!”

    而工藤却是用目光示意她不要表现出激动,然后,又轻声在她耳畔说道:

    “现在我也只是有个猜想,还不能完全确定。”

    “先不要轻举妄动,也别和那两个家伙起冲突。”

    “等我再深入调查一下...”

    “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我才能印证这个猜想。”

    说着,工藤假装息事宁人的模样,很快拉着毛利兰远离了那两个霸凌者。

    毛利兰略带不甘地看了仍旧面无愧色的石川一眼,转而对工藤说道:

    “新一...要怎么调查?”

    “我能帮到忙吗?”

    即使不动拳头,她也本能地想为这个案子出一份力。

    “放心吧。”工藤新一很自信地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

    他转过身,缓缓走近那座就位于小巷中,焊接在百货大楼墙壁外侧的老旧消防铁梯。

    “喂...你、你跑去那里干什么?”

    一看到工藤新一靠近那消防铁梯,石川的脸色马上就微微发生了变化。

    他阴沉着脸,色厉内荏地说道:

    “这、这里是案发现场,你可不要乱跑乱动啊。”

    “哦?”

    工藤新一的脚步丝毫没有停下:

    “真看不出来啊...”

    “作为不良少年,却还有这种帮警察看护现场的觉悟吗?”

    “可内田同学不是自杀吗?”

    可能是之前被宫野志保教育过,这位大侦探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这种根本就没有悬念的自杀现场,我随便走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石川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脸色僵硬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地站在了那。

    而工藤则是头也不回地踏上那消防铁梯,开始沿着楼梯往高处攀爬。

    这铁梯已然被锈蚀得不成样子。

    脚踩在台阶上,每往上走一步,都能听到那令人心惊的铁梯颤抖声。

    而那锈迹斑斑的护栏扶手更是不堪使用,稍稍用手一撑,就摇摇晃晃地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新一!”

    毛利兰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

    说起来,她和新一当初在纽约旅行的时候,就曾经在这种破旧的消防铁梯上,救过一个因为护栏脱落而差点摔死的家伙。

    有过这样惊险的经历,她自然对贸然爬上铁梯的工藤有些不太放心。

    但工藤新一仍旧在坚定地向上走,他的眼里只有专注。

    终于,他爬到了消防楼梯的最高处。

    而百货大楼一共有六层,这消防楼梯只修建到了四层的高度。

    爬到这四层之后,工藤新一试着去摸了摸那扇开在大楼外墙上的铁门:

    “果然,这扇门已经完全锈死了。”

    “从这里是进不到大楼内部的。”

    他若有所思地轻轻摩挲起下巴,紧接着又低下头,在这铁梯顶端的小小平台上细细搜索。

    但工藤并没有在这里找到什么。

    他只是近距离地观察到了这里的护栏缺口。

    稍稍对比了一下长度和形状,他更加确定,那段掉落在尸体旁边的护栏就是从这里脱落的。

    “线索还不够...”

    “看来得去别的地方找找了。”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便迅速地走下了楼梯,回到了小巷的地面上。

    而他的调查行为进一步地引起了石川的在意:

    “喂喂...臭小子,你能不能适可而止了??”

    “别在死亡现场跑来跑去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侦探吗?”

    石川这样恶狠狠地对工藤新一呵斥道。

    但工藤却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你的直觉很准嘛。”

    “我的确是一个侦探...“

    “帝丹中学的工藤新一,你听过吗?”

    “工、工藤新一?”

    听到这个名字,石川的脸都变得有点绿了。

    一边一直低头不语的青木更是蓦地抬起头来,脸色无比苍白: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嗯,没错。”

    工藤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笑得很是和善。

    石川、青木:“......”

    他们两个嘴角嚅嗫着说不出话,表情异常精彩。

    工藤新一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接转过头望向林新一:

    林新一仍旧蹲在死者旁边,细细地观察着尸体表面的种种伤痕。

    “林新一先生。”

    工藤新一直接对刚刚接触过尸体的林新一开口问道:

    “死者的尸表温度怎么样?有热度吗?”

    “哦?”林新一眉头一挑。

    他知道,虽然发现问题的途径可能不一样,但这位大侦探一定是也注意到不对了。

    问尸表温度,其实就是在问死亡时间。

    如果死者像他们看到的那样是刚刚跳楼死的,尸体还是新鲜的,尸表肯定会有余温。

    而如果死者是死后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已经死亡超过一段时间的,尸表的热量很快就会逸散到环境中,摸起来没有温热的感觉。

    但这其实这是大多数人对尸温的基础印象而已。

    真实的情况往往会有所不同:

    “死者的尸体还是热的,尸表也有余温。”

    “但现在是夏天,还没到日落,环境温度比较高。”

    和与工藤初见的黎明时分不一样,现在的东京还是比较热的:

    “环境温度越高,尸温下降越慢。”

    “而且当尸温下降到和环境温度相等时,温度便几乎不会再下降。”

    “现在的环境温度比人体温度也低不了多少,所以,如果只从触摸感受到的尸表余热上出发,是没办法准确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的。”

    而工藤新一很快便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也就是说,死者不一定是刚刚才死的喽?”

    “可以这么理解。”

    林新一点了点头,说着,他还准备把自己的发现也讲出来:

    “其实,我已经...”

    话还没说完,工藤新一就直接打断了他:

    “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他直接就转过身去,神色自信地说道:

    “林先生,现场就交给你来保护了。”

    “我先去旁边的百货大楼看看。”

    “额...”林新一表情微妙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工藤新一却像是在参加和什么人赛跑一样,已经急匆匆地踏步走了出去。

    “等等!”石川一阵目光闪烁,紧紧不放地跟了上来:“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跟来?”

    工藤新一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没错...”石川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对名侦探也很感兴趣,想看看你是怎么办案的。”

    “好啊,你跟着看看也没有问题。”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意见。

    他继续往前走,而石川也脸色僵硬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新一,我也去!”

    看了看石川那健壮魁梧的身板,毛利兰也匆匆忙忙地跟了上来。

    让这个疑似杀人凶手的霸凌者跟在新一旁边,她可不能放心得下。

    就这样,以工藤新一为首,三人一齐离开了这条安静的小巷。

    而在彻底走出小巷之前...

    工藤新一突然在巷口停下,回过头,目光炯炯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这一次...或许是我们再次比拼的机会。”

    林新一:“......”

    他可不像和人在这种事上跟人争强好胜。

    但工藤新一却是已经悄然沉浸在了这种面临挑战的兴奋感中:

    “让我们趁这个机会分一个高下吧。”

    “我用我的调查方法,你用你的,看看谁能先找到这起案件的真相。”

    “那个...”林新一欲言又止。

    而大侦探工藤却是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等会见,我先去调查了。”

    石川、毛利兰随之离开,小巷里就只剩下了林新一,安静看戏的宫野志保,以及紧张到开始发抖的青木。

    “唔...”

    “算了,他去多调查调查也好。”

    望着工藤那意气风发的远去背影,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过话说回来,这有什么好比拼的。”

    “这种简单的案子...看看尸体不就破了?”

    他一番自言自语,语气很是无奈。

    然后,林新一从尸体旁站起身来,平静说道:

    “青木同学。”

    “唉?”突然被点名,青木不由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只见林新一正在用一种锐利如刀的目光盯着他:

    “这样的心态还死撑?”

    “别装了,来我这认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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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凶手的诡计

    另一边,工藤新一步履匆匆地走进旁边的百货大楼。

    石川和毛利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在工藤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6层楼顶的天台。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随意地堆砌着一些建筑废料。

    工藤新一走到那堆建筑废料旁边蹲下,随便拿起一块砖头,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看到这一幕,石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但工藤新一很快就站起了身:

    “走吧,我们再去楼下看看监控。”

    他以前和小兰来过这家商场,知道这里是有安装监控的。

    而就在这时,听到工藤新一要去查看监控,石川反而表情变得轻松了:

    “对,这家商场有监控的。”

    “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内田是不是‘一个人’来跳楼的了。”

    他把“一个人”这三个字咬得很重,颇有些此地无银的味道。

    “是啊,看看监控就知道。”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然后带头走下天台。

    很快,他们就回到商场一楼,来到了监控室。

    监控录像一般是不会随便给人看的。

    但工藤新一这个高中生名侦探的名头却比警察还要好用。

    在把这“平成福尔摩斯”的名号亮出来之后,商场的安保人员马上就露出一副狂热粉丝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把工藤新一请进自己负责的监控室了。

    就这样,工藤新一很轻松地看到了商场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

    而在一番加速观看之后,大约在5分钟前的监控录像里...

    “看,内田是一个人进来的!”

    指着监控录像上出现的那个身影,石川这样迫不及待地说道:

    “而且我和青木今天根本就没进过这家商场。”

    “不信的话可以继续往前看,这监控绝对没拍到我们两个。”

    “.......”

    工藤新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仔细地盯着监控画面上的“内田”:

    因为拍摄角度和棒球帽遮挡的原因,这个“内田”根本就看不到脸。

    但工藤新一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情绪。

    他只是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对小兰说道:

    “我们直接回去吧。”

    “这里没什么好查的了。”

    “哦?”

    毛利兰还没说话,石川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你不查了?”

    “内田的自杀,果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

    工藤新一深深地看了石川一眼:

    “的确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直接回现场了。”

    “等警察过来,我会以目击者的身份跟他们说明情况的。”

    “哦,这样啊...”

    听到这里,石川马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他就像是恨不得工藤能离开这里一样,匆匆地带着头往回走了。

    而石川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毛利兰则是有些在意地凑到工藤新一身边,轻声问道:

    “新一,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只是一起自杀?”

    “不,那只是用来稳住他的假话。”

    工藤新一一边若无其事地走着,一边压低声音对毛利兰说道:

    “现在我还没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没办法证明他们有罪。”

    “但是,我已经能基本确定这是一场杀人案件了。”

    “果然还是杀人么...”

    毛利兰有些疑惑不解:

    “但内田在天台上出现的时候,石川和青木明明跟我们在一起啊。”

    “还有,监控里也有内田的身影。”

    “这很简单。”

    工藤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兰,仔细想想,当时‘内田’站到天台边缘的时候,我们有人能看清他的脸吗?”

    “商场的监控也只是拍到他的身影,脸被棒球帽挡住了。”

    “既然从头到尾都看不清脸,又怎么能确定那个家伙就是内田呢?”

    “额...”

    毛利兰微微一愣,诧异问道: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那个内田,其实是凶手假扮的?”

    “石川和青木,他们还有一个帮凶?”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真正的内田那时应该已经死了。”

    “而那第三个凶手却假扮成他的样子走进商场,登上6层天台,故意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在他就位之后,石川、青木则故意在马路对面大喊大叫,吸引注意。”

    “等路人们都知道有个叫内田的家伙要跳楼,天台上的第三人就让内田的尸体从高处坠向地面,伪装出跳楼自杀的现场。”

    “这样一来,警察就会把这起案子当成简单的自杀案。”

    “自杀案是从来不会受重视的...”

    “调查很有可能就草草了事地直接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大致听懂了真相。

    但她却又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可是,还是有些不对吧?”

    “监控里只拍到了'内田’一个人进来。”

    “如果这个内田是凶手假扮,而真正的内田是在死后被凶手扔下去的...”

    “那凶手又是怎么把内田的尸体带到天台上的?”

    “街上人多眼杂,商场还有监控,要是带着一具尸体走动...不管怎样都会被人发现吧?”

    毛利兰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

    “难道...内田的尸体本来就在这百货大楼里?”

    “他就是在这商场里被杀的?”

    “好像还是不对...”

    “监控里只拍到了一次‘内田’,而且还没拍到石川和青木进商场。”

    “而且这百货大楼里人这么多,在这里面杀人还要不被发现,应该会很难做到。”

    “哈哈。”

    工藤新一微微一笑,答道:

    “这就是石川他们玩的小伎俩了。”

    “因为商场入口就监控,所以他们就利用这个给自己制造证据:”

    “监控能证明‘内田’今天只进来过一次,石川和青木则根本没有进过商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监控里恐怕也拍不到第三人进商场的模样——因为第三人是伪装成内田进来的,他已经以‘内田’的身份被拍到过了。”

    “既然如此,利用监控录像...”

    他压低声音,细细地阐述着凶手的想法:

    “他们三人就都有‘没进过商场’的不在场证明。”

    “既然如此,警方就不可能怀疑他们是在商场里杀死内田。”

    “至于在商场外面杀死内田,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带进百货大楼,那就更加不可能做到。”

    “而在这两个可能都被排除之后...”

    “一般人只会想到这是内田自己走进商场,跑到楼顶跳楼自杀的。”

    “但问题是...”

    工藤微微一顿,继续讲解着:

    “谁说内田的尸体一定是从百货大楼楼顶掉下去的呢?”

    “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内田'在出现在天台边缘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在那里跳?”

    “当时他下方的人行道上并没有人,跳下去也不会伤到别人。”

    “想跳楼的话直接从面朝马路的这一侧跳不就行了。”

    “何必多此一举,跑到天台侧面跳进那条小巷?”

    “对哦....”

    毛利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从那时就感到奇怪了。”

    “如果把这看成是自杀,那内田的行为就有些不合逻辑。”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说道:

    “但是如果把‘内田’看作凶手假扮的,他的奇怪举动就完全可以理解。”

    “他走到面朝马路的那一侧,是为了扮演给目击者看的。”

    “而他后来让内田的尸体从侧面掉进小巷...”

    “是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让死者‘摔’在那小巷里。”

    “因为...”

    “事实的真相是...”

    “内田的尸体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这家商场,更没有被运上天台。”

    “尸体一直都被藏在那条小巷,从来没离开过。”

    “哈?”

    毛利兰听得云里雾里:

    “尸体一直就在那条小巷里?”

    “可是...我们明明听到有重物坠落的声音。”

    “而且你刚刚也说了,内田的尸体是从高处落下的。”

    “很简单。”

    工藤新一细细讲出自己的想法:

    “凶手利用的是那座消防铁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条无人小巷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也是他们霸凌内田的地方。”

    “因为小巷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马路,在发现自己失手将内田杀死之后,那三个霸凌者根本就没办法把尸体带出小巷。”

    “于是,他们想到利用小巷里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

    “那座消防铁梯。”

    “消防铁梯的顶端足足有4层高度,而且护栏还极不牢固。”

    “所以,凶手直接把尸体运到铁梯顶端,依靠在了那生锈的护栏上。”

    “然后,他们从小巷里走出来。”

    “其中石川、青木负责到马路对面等候,而第三个凶手则伪装成内田的样子走进商场。”

    “这第三人登上天台,先是演了一出‘内田跳楼’的戏码。”

    “然后,那个假内田从天台边缘退回,走到面朝小巷的天台侧面...”

    “最后,他就地取材地从天台堆砌的建筑废料里捡了几块砖头,朝着位于自己正下方的消防铁梯扔了下去。”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毛利兰终于想通了这最终的答案:

    “砖头从6楼的天台掉落,砸到了4层外侧,铁梯护栏上依靠着的尸体。”

    “因为尸体倚靠的护栏本就不牢固,所以在被几块沉重的砖头砸到之后...”

    “护栏断裂,尸体也就从4层的消防铁梯上掉下来了。”

    “这样一来,内田就被伪装成了跳楼自杀的模样。”

    “而石川、青木他们则可以利用监控视频证明自己从来没进过百货大楼,排除自己的犯罪嫌疑,让调查者更相信内田是死于自杀。”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而且,当时石川、青木还故意在自动售货机前说起自己霸凌的事。”

    “这其实是想把我们几个都变成他们的目击证人。”

    “一方面证明他们在案发时不在现场,另一方面,可以通过我们的嘴间接证明他们曾经霸凌过死者——”

    “这样一来,就算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也可以用因为霸凌所以发生过身体接触来做借口,让证据无法指向杀人。”

    “只可惜...”

    说着,大侦探的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选我们几个当目击证人...”

    “凶手的运气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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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来晚了

    “石川他们的作案手法就是如此。”

    讲述完凶手的诡计,工藤新一最后总结道:

    “只不过,我现在还缺少关键的证据,得再回那条小巷仔细搜查。”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神色却显得不是很紧张:

    作案手法已经被彻底看破了,证据应该是不难找的。

    走到这一步,破案进度也就有了九成。

    而相比之下...

    林新一应该会比自己慢的。

    毕竟他之前展现的能力只是查验尸体,恐怕很难识破凶手利用环境设下的脱罪诡计吧?

    “这一次...”

    想着想着,工藤新一顿时有了自信:

    “赢的应该是我了。”

    就这样,石川在前面领路,工藤意气风发地跟出了百货大楼。

    工藤现在觉得自己很稳:

    他相信在这个案子上,自己的侦探技巧一定比林新一的法医技能更加具有优势。

    石川现在也觉得自己很稳:

    连大侦探工藤新一都亲口确认这个案子是单纯的自杀,那些无能的东京都警察肯定更拿他这个凶手没有办法。

    就这样,怀着相似的自信心情,杀人犯和大侦探,一前一后地回到了百货大楼旁的小巷。

    而这时,乘着工藤他们前去调查的差不多十分钟功夫,出警迅速的东京警方已经及时赶到了现场。

    马路上已经停了几辆警车,人行道上还有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

    那条无人小巷的巷口已经被紧急拉起的封锁线隔离起来,封锁线外人头攒动,站满了被案件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

    “让一让。”

    工藤新一匆匆挤到了封锁线前。

    石川、毛利兰也跟着回到了现场。

    维持封锁的警员正想拦他们一行三人,但工藤新一作为曰本警方的救世主,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工藤新一就这样走进封锁线,再一看带队的那位警官:

    果然,还是他合作已久的老朋友:

    “目暮警部!”

    工藤新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警方到了,他正好可以利用鉴识课的力量仔细搜查现场,帮自己找出那补上最后一块碎片的关键证据。

    这样一来,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推理比试中,他就能取得真正的胜利了。

    “工藤老弟。”

    “你也在这里啊?”

    目暮警部微微有些讶异,紧接着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难怪我今天会在案发现场碰到林新一先生两次。”

    “原来不是他的原因啊...”

    “有工藤老弟在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死神有一个就够了。

    要是林新一也跟工藤一样走到哪哪里死人,警视厅的压力可就更大了。

    作为年纪较长的中年人,目暮警部还是比较信这种玄学的。

    “哈哈...”

    工藤新一自动地无视了目暮警部的吐槽。

    侦探总是会被案件所吸引嘛...被人误解也是很正常的。

    他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目暮警部,关于这个案子,我有一点想法。”

    “额...”

    目暮警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工藤新一敏锐地读到了目暮警部的表情:“这个案子出了什么情况吗?”

    “倒是没出什么情况,就是...”

    目暮警部似乎也是第一次跟工藤说这种话,语气很是委婉:

    “你来的有点晚...”

    “嫌疑人都已经认罪了。”

    说着,目暮警官指了指身后:

    果然,刚刚被留在小巷的青木已经被几个身强体健的警员团团围了起来。

    他手上戴着手铐,被警员押向警车的时候还按捺不住地哭诉道:

    “人、人是石川杀的!”

    “我们只是帮凶...只是帮凶而已...这你们一定要弄清楚啊!”

    工藤新一:“......”

    我就离开十分钟,到现在连关键证据都没找到,嫌疑人竟然都认罪了?

    这是林新一做到的吗?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大侦探工藤的好胜心被瞬间击穿。

    而在他身侧,石川的表情则更加精彩:

    “青、青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我什么时候杀人了...你自己发疯不要扯上我啊!”

    看到青木这样不留余地地在警察面前揭穿真相,石川整个人都傻了:

    老子设计的诡计可是连名侦探都骗过了!

    结果同伙在背后反手把我举报了?

    你对得起我的脑细胞吗!

    “混蛋!”

    “快给我闭嘴吧!”

    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青木大吼,但这反而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哦?你就是那个石川?”

    警员们不怀好意地齐齐望了过来。

    而石川则是紧张地缩了缩脑袋,最终硬着头皮地吼道:

    “是又怎么样?”

    “青木的脑子有问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看你们应该把他赶快送进精神病院去!”

    “想说我是凶手...你们得拿出证据!”

    “是啊。”

    “目暮警部,证据到底是什么?”

    前所未见地,工藤新一给犯罪分子帮了句腔。

    因为他也很像知道林新一是通过什么线索发现真相,又是用什么证据让青木乖乖认罪的。

    总不会是利用青木心理脆弱的特点胡乱诈出来的吧?

    那可就太没技术含量了。

    “额...这个...”

    目暮警部非常坦然地说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才刚刚抵达现场。”

    “而就我们在抵达现场的时候,那个叫青木的家伙已经在林老弟面前跪地忏悔,哭喊着自己有罪了。”

    “我们都还没来得说话,他就跑过来痛哭流涕地说要自首,还主动要我们给他戴上手铐。”

    “至于具体的案情...”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问呢。”

    工藤:“......”

    石川:“......”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石川更是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现在恨不得连青木一起杀了。

    这个没出息的软蛋,可真的要把他给害惨了。

    “所以就是根本没证据咯?”

    石川在一阵沉默中强硬地保持住了心态。

    他咬死不肯松口,准备做拼死一搏:

    “只靠青木的胡言乱语可没办法证明我杀人。”

    “你们警方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吧?不会吧?”

    “额...”

    目暮警部一阵无语,最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林新一:

    “关于这一点,林老弟应该能给出答案。”

    话音刚落,林新一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在场警员,围观群众,全都向他投去目光。

    人群里甚至还有群众在神色期待地拿着照相机在拍他。

    而我们的大侦探工藤新一,此刻也很憋屈地,被归在那毫不起眼的“围观群众”一列。

    “好,那就让我再费一番口舌吧。”

    林新一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向死死不肯松口的石川。

    而石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给自己壮壮气势,旁边早就乖乖戴上手铐的青木就已经抢先一步,用他那颤颤发抖的声音说道:

    “石、石川,认罪吧。”

    “那个男人就像是偷偷在女更衣室安了摄像头的变态偷窥狂一样,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把我们做的事情全都‘看’到了!”

    “我们根本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现在认罪的话,至少还算是自首,能减轻一点刑罚啊!”

    “......”

    石川听得脸都绿了:

    “你给老子闭嘴!”

    “自首...我又没杀人,自个哪门子首?!”

    “青木你自己发疯就去精神病院,不要跑到警察那里胡乱咬人啊!”

    青木被吼得不说话了。

    但他看向石川的眼神却是充满了绝望。

    而就在这时,作为全场的焦点,林新一也终于再次开口:

    “不自首正好。”

    “杀人作恶,应得惩罚。”

    “要是让你这样的人渣靠自首减轻量刑,未免也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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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铁证

    林新一缓缓走到了内田的尸体旁边。

    内田仍旧静静地躺在那地面上,这个生前得不到足够关注的霸凌受害者,终于在死后得到了警方和社会迟来的重视目光。

    “手套。”

    就像手术中忙碌的主治医师,林新一直接伸出手,向在场警员索要工具。

    “在这呢。”一个年轻警员提着法医勘察箱匆忙走上前来。

    定睛一看,正是早上认识的那个老熟人,兼职验尸官的小松巡查。

    林新一不在的时候他是验尸官,现在看到林新一在场,小松巡查就自动地把自己降到了提箱助手的地位。

    他打开工具箱,恭恭敬敬地为林新一递上一副手套。

    “要两双...”

    林新一很无奈地看着这个菜到不行的“同行”。

    “额...”小松巡查脸色一红,赶紧给林新一把手套补上。

    而林新一手脚麻利地戴上手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松巡查一言:

    “这次还是让我来帮你们做尸表检查吧...”

    “你把我说的东西按顺序记上。”

    “好!”小松巡查欣然同意,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查。

    这时,林新一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并没有急着道出案件的真相,反而趁着这个机会,不紧不慢地给小松巡查做起了尸表检查的步骤教学。

    不然,要是警方的验尸官一直这么菜下去...

    真是很让人放心不下啊。

    而这尸表检查是有一套标准流程的,从头到尾照着程序做一遍,就算自己看不清真相,至少也能帮着把线索记完整了。

    “死者姓名、检测地点、检查时间等信息你自己填上。”

    “然后,先测尸检环境温度,还有尸检环境相对湿度。”

    林新一从工具箱里拿起了气温计和湿度计,一番测量:

    “环境温度,35.5。”

    “相对湿度,46%”

    小松巡查点头称是,拿着纸笔在一旁唰唰记上。

    “再从宏观的几项开始:”

    林新一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卷尺,仔细测量:

    “尸长:161cm。”

    “肤色苍白,无黄染,发育正常,营养良好,四肢无畸形。”

    “尸斑,无。尸僵,无。腐败征象,无。指压感受到肌肉松弛。”

    “尸温...额...这个先略过。”

    测量尸温的最佳部位是直肠和肝脏,现在周围人这么多看着,不方便查。

    “记完这几项,我们再从开始检查尸体的各个部位。”

    “这里要从头部开始,自上而下检查。”

    “首先是头面部:”

    “头发,黑色,长碎发,顶部发长...8cm。”

    “耳廓,无异常。外耳道,无异常。”

    “外鼻,有擦伤。鼻腔,未见异常分泌物。”

    林新一其实已经隐隐有些跑题。

    他说要用证据送石川进去,但现在却是趁着尸检的机会,给小松巡查开起了现场教学。

    但在场众人并没有质疑他的拖沓,反而看得十分投入。

    因为林新一和之前所有出名的侦探风格都不一样。

    他办案子主要盯的尸体,而且查案的手法就像现在这样,跟工厂流水线一样步骤分明、条理有序,极为规范化标准化。

    其他侦探就像是所谓的“匠心”老师傅,靠那难以复制的手工技艺出彩。

    而林新一则是工业化的生产线,标准严格,条理分明。

    “注意...重点要来了。”

    就在众人看得认真,小松巡查听得仔细的时候,林新一突然加重了语气。

    他一边用工具箱里取出的直尺测量伤口尺寸,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

    “额部正中见一2.0 cm×0.3 cm 的挫裂创口。“

    “左额部至左眉弓外侧见 4.0 cm×3.0 cm 的凹陷性颅骨骨折,伴两处大小分别为 1.0cm×0.6cm、2.0cm×1.0cm 的挫裂创。”

    “以上创口均无出血、肿胀、组织收缩征状,且创口呈黄褐色样变。”

    说着,他刻意停下描述,将目光投向小松巡查。

    果然,小松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

    饭都喂到嘴边了,这家伙还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唉...”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死者有颅骨骨折,且颜面部损伤分布集中,能看出是一次形成。”

    “加上位于四肢裸露部分的广泛擦伤...基本可以判定,这些伤势都是由高处坠落导致的。”

    “也就是说,死者的确是从楼上掉下来过。”

    终于听懂意思,一旁的石川马上语气急促地低吼起来:

    “那不就是说内田是跳楼自杀的吗?”

    “还、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林新一暂时放弃了对小松巡查的教学,这家伙明摆着是个一时半会根本带不起来的纯菜鸟。

    他冷冷看向石川,开始将精力重点放在对真相的揭露上:

    “死者是从楼上摔下来的没错。”

    “但我可没说,他是活着从楼上跳下来的。”

    “因为,我刚刚也提到了...”

    “虽然尸表伤痕符合高坠伤的特征,但其头面部创口和体表擦伤大多呈黄色或黄褐色改变,并没有出血、肿胀及组织收缩等生活反应。”

    生活反应,是人在存活状态下受到暴力伤害,才会在损伤局部及全身出现的防卫反应。

    而人一旦死了,各项身体机能停止运转,此时再受到外力伤害,呈现出的伤痕状态就会和生前受伤截然不同。

    “石川,你以为自己的诡计很高明么?”

    “随便找一个法医,检查伤口有无生活反应,就能判断死者是生前受伤还是死后受伤。”

    “而这一次的死者,他毫无疑问不是死于高处坠落。”

    “他真正的死因...得看这里。”

    林新一拿出了铁一样的证据,证明死者根本就不是因为跳楼死的。

    然后,他用手略微抬起死者的脑袋,让众人能够看清他的颈部:

    “颈部隐约可见皮下出血,分布在喉头两侧,显然是暴力造成的颈部扼痕。”

    “这说明死者生前曾经被人用力地扼住过脖子。”

    “这、这又怎么样了...”

    关于这一点,石川早就想好借口应对了:

    “我不久之前曾经和青木一起揍过内田一顿。”

    “虽然掐过他的脖子,但又没把他掐死...只是平平常常的打架而已。”

    他直接承认了自己的霸凌行为。

    但与此同时,石川又把自己和内田的死分得干干净净。

    毕竟,有扼痕只能说明他掐过内田的脖子,还没办法证明内田就是被他掐死的。

    但林新一却只是冷冷地对他说道:

    “别幻想了...”

    “你真的以为,我只能看到扼痕这么简单么?”

    “连死者的真实死因都没办法确认的话,我的书也就白读了。”

    说着,他再度俯下身子,用手小心地撑开死者的眼皮:

    “大家可以看见,死者的双眼睑、球结膜呈现充血状态,且伴有密集出血点。”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出血?”

    “这种淤点性出血的发生与窒息缺氧所致的血管通透性增强、毛细血管破裂、血压升高有关,常在窒息发生当时或15至30秒内出现。”

    “而死者其颜面部有淤血症状,面色发绀,呈青紫色。”

    “这是因为死者在生前颈部遭遇压迫,导致头面部静脉回流受阻,血液瘀滞严重,加之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增多,导致颜面部发绀肿胀。”

    林新一目光如剑,直指石川已然不怎么牢固的心理防线:

    “我刚刚说的,都是窒息致死的基本征状。”

    “有这样的征状,加上已经确认是死后造成的高坠伤...”

    “就足以证明死者是死于外力导致的机械性窒息,而不是跳楼自杀。”

    “而这个害死他的凶手...”

    “也不根本不难找。”

    林新一抬起死者的手,让大家看到他的指尖:

    “死者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抵抗伤和约束伤,这说明他在遭受凶手殴打时进行了抵抗。”

    “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抵抗并不是全无成效。”

    “至少,他在自己的手指甲里留下了证据。”

    “他的指甲里有着来自凶手皮肤的皮屑,通过鉴定皮屑的DNA,就能锁定凶手的身份。”

    “而那个凶手身上...现在恐怕还留有死者抵抗时造成的抓伤吧。”

    “我...”

    石川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露着道道血痕的胳膊。

    “有、有抓伤又怎么样?”

    “我说了,我之前揍过内田,他指甲里有我的皮屑不是很正常?”

    “蠢货!”

    林新一都被这个死硬的杀人凶手给气笑了:

    “我不是已经证明了内田的真正死因吗?”

    “既然他是死于他杀窒息,而不是死于自杀跳楼...”

    “那这些皮屑就足以充作指认凶手的关键性证据了!”

    “石川...”

    他的声音里多了种别样的压迫感:

    “铁证在前,你还有什么话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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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狡诈的凶手

    在林新一的步步紧逼之下,石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个与众不同的“侦探”并不是在推理,而是在一步步地罗列证据。

    而在这些钢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狡辩是完全无力的。

    但石川仍旧不甘心。

    他明明就离脱罪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能倒在这里:

    “不...不...我是无辜的!”

    “不信的话你们去商场查监控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石川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监控里可根本没拍到我和青木进商场的样子!”

    “既然你说内田是被我杀死再从楼上扔下去的,那你倒是解释解释...”

    “我是怎么在监控都没拍到的情况下,把尸体运到百货大楼的楼顶的?”

    石川歇斯底里地质问着。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障眼法,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辛辛苦苦设下这样的杀人诡计,想抓他的话,对方怎么也应该把这个谜题解开再说吧?

    石川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是,面对他的质问,林新一却不屑地笑了:

    “呵...玩这种小伎俩,还让人解释?”

    “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在现实里,杀人手法越是复杂,就越容易留下痕迹。”

    多年工作经验让林新一知道,现实里最难查的案子往往是那种手法简单至极的流窜杀人案:

    凶手和死者并不认识,因为某种原因上去捅了一刀,调头就直接跑了。

    要是现场再没监控的话,这种案子就更能让调查人员头皮发麻。

    至于那些自诩聪明,苦心竭力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杀完人不仅不跑,还佯装没事留在现场的蠢货们...

    十个有九个在牢里,剩下一个判了枪毙。

    而在林新一眼里,石川就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你只想到用障眼法迷惑调查者的眼睛,却完全没有考虑如何应对科学的眼睛。”

    “让我来解释你的杀人手法?”

    “我为什么需要解释?”

    林新一不屑一顾地笑道:

    “死者证明是死于他杀,而且通过测量尸温,还能进一步确认他的真实死亡时间。”

    “死者指甲里有你的皮屑,你身上还有死者留下的抓痕。”

    “更何况,你恐怕也拿不出自己在死者真实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吧?”

    “所以...现在需要解释的可是你啊!”

    死因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又有皮屑可以确定凶手DNA。

    而石川只能拿出自己在“内田自杀”时的不在场证明,却拿不出自己在内田真实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已经形成。

    根本就不需要知道杀人手法,靠这些就足以将石川定罪了。

    “怎、怎么会这样...”

    “我的手法竟然完全派不上用上。”

    石川彻底陷入了绝望,还有崩溃:

    这可是他看了1000集《大侦探左文字》才想出来的诡计啊...

    你怎么能不走流程,连杀人手法都不破解,就直接把我拿下了呢?

    这不柯学!

    而话说回来,虽然林新一把他当作是蠢货中的蠢货,但其实石川考虑得十分精明。

    因为曰本法医数量极少,家属也普遍觉得死者为大、对解剖抱有抵触,所以常年以来,曰本非自然死亡的尸体解剖率还不到12%。

    也就是说,只要懂点专业知识,下点功夫把杀人现场伪装成自杀,凶手就有9成概率直接逃过调查。

    而以上还是现实世界的数据。

    在这个警视厅能力被无限削弱的世界,验尸官毫无存在感,伪装自杀的成功概率就更大。

    像石川这种不仅伪装自杀现场,还知道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有心人”...

    只要不是运气不好碰到名侦探,想糊弄过去太容易了。

    而这次,他运气极差地碰到了名侦探工藤新一。

    但石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千防万防的那位名侦探没把他揪出来,倒是一个死死盯着尸体发呆的怪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石川根本不能接受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

    “不,不...我不是凶手...”

    “名侦探工藤新一可都确认内田是死于自杀了!”

    “平成的福尔摩斯都这么说了...内田他一定就是自杀!”

    石川这样歇斯底里地吼着。

    仿佛来自名侦探的“肯定”,还能让他在这种绝境翻盘一样。

    “喂喂...”

    “狗急跳墙不要扯上我啊...”

    一旁的工藤新一听得头都大了:

    什么叫做“工藤新一都确认内田是死于自杀”...

    那是我骗你的好吗?

    这么简单的手法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啊!

    你这么乱喊...会让人误解我的智商的...

    果然,在石川这一阵大吼大叫之后,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

    “什么?工藤新一也在场?!”

    打了许久酱油的大侦探终于被人发现。

    但这次照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不再是崇拜,而是一阵惊诧:

    “原来他根本没看破真相么...”

    “名侦探也有输给犯人的时候啊!”

    “......”

    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工藤新一无奈捂脸:

    风评被害,风评被害啊!

    工藤新一有些气恼,但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在这次比拼中彻底输了呢?

    他按照自己一贯的调查方式,从案发现场的种种线索出发,运用智慧和想象力,一步一步地破解了凶手的杀人诡计。

    但林新一却干脆完全不理会凶手设下的诡计,直接从尸体上还原了真相。

    在这种简单直接的调查手段面前...凶手苦心积虑设障眼法,似乎完全成了个笑话。

    “唉...”工藤新一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对林新一的挑战欲却是更强烈了。

    而与此同时,在场的另一个失败者,石川,似乎也终于冷静了一些。

    局势发展到这里,他已经看出来,自己是绝对逃不掉这个杀人的罪名了。

    但是石川却并不准备就这样彻底放弃。

    他低着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刚刚那张充满凶厉的脸,已然变得充满了痛苦和悔意。

    酝酿了一下情绪,眼里的泪珠都要给挤出来了:

    “人...人是我杀的。”

    “是我杀了内田,又害怕被抓...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伪装现场。”

    石川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杀人事实。

    不仅如此,他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脸颊,痛声大哭道:

    “都是我不对...我、我不该欺负内田的。”

    “因为之前霸凌他的事被警察和校长知道了,学校要开除我们,只有得到内田的谅解有可能让我们回去读书。”

    “所以,所以我们三个就想着把他揍怕了,逼他把谅解同意书写出来。”

    “当时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但是没想到...没想到...”

    “我脑子一热,下手太重,把、把他害死了...”

    说到这里,石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眼泪哗哗地溢出眼眶,是真的在流,丝毫不假。

    “这混蛋...”

    “不去当演员真可惜了。”

    林新一差点又被石川气笑了,他已经看透了这个杀人凶手的伎俩:

    既然杀人的罪名已经摆脱不掉了,那干脆就直接把罪名认下来。

    但与此同时,又要在警方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悔过情绪,并且重点突出一点——

    他是“控制不住”下重了手,“不小心”把内田干掉的。

    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

    而曰本本来就量刑较松,石川又是个未成年的少年犯,要是最后再把性质定成过失杀人,这个小混蛋在牢里呆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别痴心妄想了!”

    林新一语气冰冷地说道:

    “过失杀人,行为人的行为可以能是有意识的,或者说是故意的。”

    “但最重要的是,必须是对致使他人死亡结果发生是没有预见的,是过失的。”

    “石川,你扪心自问吧...”

    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似乎都重若千钧,让演得正是投入的石川表情逐渐僵硬:

    “你对内田下手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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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故意杀人

    石川的表情再度变得僵硬。

    因为林新一之前的表现已经给了他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对方面前就好像是透明的,根本藏不住秘密。

    但即便如此,石川也还是硬着头皮再次看向林新一。

    这事关他以后的人生,就算一直有个硬茬在砸场子,他也得坚持演下去:

    “当...当然了。”

    “想想就知道,杀了内田只会给我麻烦...”

    “我怎么可能故意杀掉他呢?”

    “那可就不一定了。”

    林新一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人有时候会忘掉理性,做出杀人的决定也很正常。”

    “而只要当时你明确知道自己的伤害行为会致人死亡,那就不能算是过失杀人。”

    “可、可是...”

    石川梗着脖子,强行狡辩道:

    “我就是不小心杀死内田的啊...”

    “难道你还能找到证据证明我是故意的吗?”

    “当然能。”

    林新一平静而沉稳地回答道:

    “因为我能感受到,死者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说着,他再度在尸体旁边蹲下。

    而众人的目光也再度汇聚到了林新一身上。

    就连起初对案情毫不关心的宫野志保,此刻也不知不觉地被林新一的表现所吸引。

    “让我来大胆地还原一下死者生前的遭遇吧。”

    “首先,我们看到死者的双手手腕上都有明显的约束伤。”

    “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一开始石川可能的确并没有想杀人,只是想给内田一个教训。”

    “所以,在把内田带进这条无人小巷之后,在霸凌的一开始,凶手的同伴紧紧擒握住了内田的手腕,控制住内田使他不能动弹。”

    “如果我没猜错,在内田被控制住的这段时间,凶手对他进行了霸凌。”

    “而霸凌者为了不让自己的霸凌行为在外界暴露,往往不会攻击受害者的裸露部位,以至于留下遮掩不住的伤痕。”

    “他们只会对受害者的胸腹、脊背等可以被衣服遮挡住的部位下手,所以,只要剪开死者的衣服...”

    林新一停下讲解,伸手从小松巡查递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剪刀。

    再然后,他轻车熟路地用剪刀剪开了死者的衣服,让内田的胸部和腹部全都裸露了出来。

    “这...”

    围观者发出了一阵惊呼。

    因为内田胸腹部上的淤伤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不规则形状的擦伤、皮内出血和皮下出血,从脖子往下就没有一块好皮。

    不用法医知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在死前遭遇了怎样的暴行。

    一时之间,所有人望向石川的眼神都充满了憎恶。

    而同理心强烈的毛利兰小姐更是紧紧攥住了拳头,眼里满是同情。

    石川之前营造出的痛苦悔过形象瞬间崩塌。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紧牙关对林新一叫嚣道:

    “这、这又怎么样....”

    “我不是承认我霸凌过内田吗?”

    “你自己也说了内田是死于窒息,又不是被拳头打死的。”

    “别跟我争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林新一丝毫没有理会内田的叫嚣,只是继续语气平稳地说道:

    “内田的胸腹部受到了凶手连续、重复、多次的暴力殴击。”

    “这种程度的伤势大概率会引起人体内部的胸腔出血和器官损伤,严重影响人体的呼吸功能——这也是死者后来因窒息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这段时间里,作为霸凌的受害者,内田应该会向凶手求饶,乞求他手下留情。”

    “但凶手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内田。”

    “他不仅没有放过内田,甚至还因为内田的某些表现,加之自身的冲动,情绪激化,加重了自己的霸凌行为。”

    “所以这时候,凶手停下拳头,转而更进一步,单手掐住了内田的脖子。”

    “......”

    听到这里,石川的表情已然极为难看。

    他这时才知道青木之前说的“那个男人全看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新一说的话一点没错:

    当时他的确在例行惯例地教训内田——当然,为了逼迫内田签署谅解同意书,石川比平时下手更重了“一点点”。

    但内田却表现很不配合。

    他坚称自己已经谅解了石川他们,而且谅解同意书都已经递交给校长了。

    而石川当然不会信这种拙劣至极的谎话:

    开玩笑...

    我都没来揍你,你自己就乖乖谅解我了?

    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如果自己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信了,估计内田脱身之后又要找警察告状。

    更何况,就算真谅解了又怎样?

    上次找警察告状的账可还没算呢!

    不把这个胆敢反抗的刺头揍惨了,用内田树个反面典型杀鸡儆猴,以后他石川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啊?

    只有把内田打疼了,他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乖乖地听话当奴隶,不敢像上次一样跑去找警察。

    所以,就按一开始计划的那样,石川给内田来了一场无比深刻的“教训”。

    而在一番暴力的殴打之后,石川发现,内田在被揍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同时,竟然还一直努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停下拳头,把内田伸进口袋的手拽出来一看:

    是一台手机。

    内田那时在拿自己的手机。

    这明摆着是想偷偷摸摸地报警求救。

    想到内田找警察告状的“前科”,石川愈发愤怒了。

    他觉得自己给内田的教训还不够深,只有打得更重一些,才能治好内田动不动找人告状的老毛病。

    于是,石川开始用自己的手掐住内田的脖子,准备让内田体验一下什么叫“不听话就会死”的恐怖。

    “这时候,内田的脖颈被凶手单手扼住。”

    石川在回忆之前的事情,而林新一也在还原当时的现场:

    “颈部受压,加上之前的伤势,马上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

    “如同所有窒息者一样,内田开始本能地挣扎、抵抗。”

    “就在抵抗过程中,他的手抓到了石川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抓伤。”

    “而事情也就是在这里彻底失控的。”

    说着,林新一看向了石川:

    “霸凌者通常都有一种把自己当成‘高等动物’的高傲。”

    “他们根本无法容忍那些弱小者的反抗,更无法接受自己会因此受伤。”

    “于是,他松开扼住内田脖子的手,换了一个更加残暴的施虐方式。”

    “嗯?”

    一旁的工藤新一顿时听出了什么:

    “你是说,死者其实不是因为脖子被扼住而窒息致死的?”

    “没错。”

    林新一点了点头:

    “他脖子上的扼痕不太明显,说明当时石川扼颈的力量和时间都相对有限。”

    “当然这一点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重要的是...”

    “看,内田的右手小臂外侧。”

    他将死者的右臂抬起,让大家都能看到内田右手小臂上的伤痕:

    “从手肘到手腕,整条小臂的尺骨外侧,都有连续、大片的青紫色瘀伤。”

    “这种连贯的、大面积的、长条形的伤痕十分少见。”

    “大家觉得它会是如何形成的?”

    “额...”众人一阵犹豫,最终却是毛利兰先有了反应。

    这位名侦探身旁的漂亮跟班,在感受死者痛苦的时候,总能表现得比名侦探更为敏锐:

    “小臂尺骨外侧,格斗时经常会用这个地方朝外格挡。”

    “但格挡造成的伤痕不可能是这样连续大片的形状,这种形状更像是跟某个坚硬平面挤压出来的,所以我猜...”

    “内田生前可能被凶手推倒在地面上了。”

    “而他用小臂撑住了地面,努力想要爬起,所以尺骨外侧才会有这种伤势。”

    毛利兰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如果只是单纯从地上爬起,根本就用不到多大的力量,也不至于让人受伤。”

    “所以,我觉得,那时候...”

    “很可能有人踩住了内田的背,压制着不让他爬起来。”

    “内田一次次地想要爬起,但凶手却一次次地把他踩了回去...就是因为他一直在痛苦地挣扎,手臂外侧的瘀伤才会如此明显吧。”

    说到这里,如同感同身受一般,小兰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没错。”

    林新一用赞赏的目光看向毛利兰。

    这姑娘可比小松巡查好带多了,很有天赋:

    “凶手曾经长时间把内田压倒在地,小臂外侧的瘀伤可以证明。”

    “但是联想到内田是死于窒息,那么,凶手踩住的恐怕不是内田的背,而应该是...”

    “更致命的脖子。”

    说着,林新一将尸体轻轻翻过来,露出死者的后颈。

    死者的头发不短,后颈也都被头发遮住了,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是,就在林新一伸出手撩开死者的头发之后...

    人群中顿时又响起了一阵惊呼:

    “这、这是鞋印?!”

    是的,在内田的后颈处,还留有一个无比清晰的鞋印。

    这鞋印是用死者的血肉烙印出来的。

    而内田的整个后颈也都因此出现大面积的表皮脱落和皮下出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后颈处的踏痕明显要比前颈处的扼痕要重。”

    “而小臂外侧的瘀伤,更能证明死者曾经被长时间压制在地上。”

    “所以即使不做解剖,我也能推断,死者是死于后颈受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林新一平静地讲出了自己的结论。

    然后,他死死望向石川,目光变得锐利:

    “人的气管在前颈,而不是在后颈。”

    “从前面扼住脖子,才能更快地致人死亡。”

    “而如果从后面踩住脖子,石川,你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杀死一个人吗?”

    石川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你应该知道的。”

    林新一语气冰冷地说道:

    “因为你踩住了他的脖子,足足数分钟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漫长,足够让你认清自身行为的后果,让你知道自己是在杀人。”

    “但你始终都没有松开脚,没有!”

    “因为你已经下了杀心。”

    “可能是因为愤怒和冲动,也可能是因为杀人带来的愉悦,最终...”

    “你杀了他——在故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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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温柔的孩子

    林新一的话一锤定音,揭露了石川的罪行。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之前还有人在把这当成是一场好戏,当成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推理表演...

    但此时此刻,在听到林新一如此详实地还原出案发过程之后,大家都终于感同身受地读懂了死者的痛苦,看到了凶手的残暴。

    “我...我...”

    石川额上渗着层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但他却再无任何办法为自己开脱。

    因为林新一用证据把真相一点不差地还原出来了:

    他的确杀死了内田,故意的。

    当时,在内田下意识挣扎反抗,抓伤石川的手臂,让他感到疼痛的时候...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无形的开关,他的兽性被彻底唤醒了。

    石川就这样将内田推倒在地,用脚狠狠地踏住了内田的后颈,用堪称疯狂的凌虐来发泄心中的躁热。

    而就在这个残忍凌虐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自己感受到了愉悦。

    那种将同类踩在脚下,看着弱者一点一点痛苦死去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一阵舒爽。

    是啊,仔细想来...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钱而霸凌同学的——

    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事实上,他就是因为喜欢享受那种凌虐弱者的快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对同学施加暴力。

    而在这时,在霸凌升级到凌虐、甚至是杀人的过火时刻,石川终于认清了自己。

    没错,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控制不住地,石川入迷了。

    他决定就这样杀了内田。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冲动,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石川当时并没有因为内田的死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极为冷静地,在短时间内想出了一个帮自己脱罪的诡计。

    “没错...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听完林新一的分析之后,一旁沉默已久的青木畏畏缩缩地看了石川一眼,然后才鼓起勇气供述道:

    “那时石川踩着内田的脖子踩了很久。”

    “后来我们两个觉得情况不妙,想劝他收手,但石川却用眼神把我们瞪了回来。”

    “再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石川威胁我们帮他伪装现场,我们一向听他的话...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照着做了。”

    青木的供述给了石川最后一击。

    这个一直嚣张狂妄的死硬分子,终于在此刻彻底低下脑袋,沉默了。

    林新一,警方,群众,所有人都在等他认罪。

    而就在石川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反而多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是啊,人是我杀的,故意的。”

    “我知道那样做会杀了他,但我还是做了...哈哈哈哈!”

    在彻底的自暴自弃之下,石川这样狂妄而肆意地道出了自己的罪行。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反而全是猖狂和快意。

    “人!渣!”

    毛利兰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怒喝。

    她已经忍这混蛋忍了很久了。

    结果拳头一直没打出去,石川展现出的恶行还一步一步升级。

    从霸凌到杀人,从杀人到虐杀,死者生前遭受的痛苦令人震惊。

    “冷静、冷静!”

    工藤新一冒着生命危险挡在了青梅竹马身前。

    他知道,要是让现在这种状态的小兰冲出去了...

    到时候石川坐灵车,小兰坐警车,两个人的人生一起完蛋。

    “林新一先生?”

    “你帮忙劝劝啊...”

    工藤按捺不住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没有说话。

    但他这次并不是在袖手旁观,而是像又发现了什么线索一样,在专注而投入地盯着尸体。

    “嗯?”

    看到这里,工藤新一顿时忘了自己刚刚是要做什么的:

    “林新一先生,你难道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幸运的是,这个疑问同样吸引了毛利兰的注意。

    她不由停下自己向法律边缘冲刺的脚步,转头看向林新一,眼中的愤怒变成了疑惑和好奇。

    “算不上什么问题。”

    “这个线索对案情没有影响,只是...”

    想了一想,林新一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你们注意到了吗?”

    “死者只有右手小臂外侧有瘀伤,左手小臂上只有抵抗伤和约束伤。”

    “这说明死者在被石川踏倒在地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来撑地反抗。”

    “这很奇怪不是吗?”

    林新一模仿着死者的动作,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却无所事事地闲置了起来:

    “想要挣脱压制,肯定是两只手同时支撑地面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但为什么死者在这种生死关头不用两只手,而是只用一只手去撑地挣扎呢?”

    “当时,死者空出来的左手在做什么?”

    “是在尝试着用左手抵抗石川吧?”

    毛利兰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在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死者的死角之后...

    她尝试着假想自己跟将死的内田一样趴在地上,然后将左手反过来伸到脖子后面,努力地去攻击那条压在自己脖子上的“腿”。

    “不行...看来我猜错了。”

    “这种姿势下,手臂十成的力量发挥不出三成,是根本不可能起到抵抗效果的。”

    毛利兰微微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问道:

    “那内田,他死前到底在用这一只手做什么呢?”

    “是、是在拿手机。”

    给出答案的不是林新一,而是青木。

    这个认罪态度良好的帮凶,直接剧透了答案:

    “内田在被石川踩住的时候,一直在试着用左手够他的手机。”

    “只不过...手机被石川踢开了,他最后也没拿到。”

    “内田拿手机做什么?”

    毛利兰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可能...可能是想用手机报警吧。”

    青木这样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林新一眉头一挑:“可能?”

    青木有些畏惧地看了林新一一眼,酝酿片刻才说道:

    “内田在之前被石川殴打的时候,就已经痛得说不了话了。”

    “再之后...内田偷偷去摸手机,我们都觉得他是想报警。”

    “那恐怕不太可能。”

    “在霸凌过程中当面报警,想想就不可能成功。”

    “不仅不可能成功,还反而会激起霸凌者的报复。”

    “内田他应该不会做这种自找苦吃的事情。”

    林新一深深吸了口气,说话带着叹息:

    “我想,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努力摸索手机...”

    “应该是有什么讯息存在手机里,想要拿出来给你们看吧!”

    “什、什么?”

    青木微微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想不通内田的手机里能有什么重要讯息必须拿出来给他们看,难道在那种情况下,这讯息还能救他一命吗?

    最终,一片迷茫之下,青木老老实实地道出了内田手机的线索:

    “内田的手机被我们放回到他的上衣口袋了。”

    “不知道...他被从高处扔下的时候,有没有摔坏。”

    “明白了...”毫不犹豫地,林新一俯下身子,在内田尸体的衣服口袋里轻轻摸索起来。

    里面果然有一台手机,而且很幸运地没有摔坏。

    摁一下键盘,屏幕还有反应。

    “让我们看看内田到底留了怎样的讯息吧...”

    这其实已经和案件本身完全无关,更不在法医的工作范畴。

    但林新一觉得,他有必要让死者最后的讯息重现人间。

    于是,林新一轻轻摁亮手机,仔细查看了一番内田生前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

    然后...他顿时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毛利兰有些关心地问道。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手机递到了一旁青木的手上:

    “青木,你把这两条短信念出来。”

    “让我念?”

    青木不解,内田最后的讯息,为什么要让他这个作恶的帮凶来传达呢。

    “我觉得你有必要念。”

    林新一这样语气沉重地回答道。

    青木老老实实地接过手机,目光轻轻扫过短信上的内容。

    “这...”就像是触电一般,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念!”林新一冷冷地催促着。

    “我...第一条...第一条是校长发给内田的:”

    青木哆嗦着念出了内田手机里的讯息:

    “校长在短信里问...”

    “内田同学,你递交的谅解同意书我已经收到了。”

    “在这里,我要代表学校郑重地问你一句,你真的是自愿谅解石川他们吗?”

    念完第一条,青木的声音已然在剧烈颤抖:

    “第、第二条,内田回复校长:”

    “校长先生,我是自愿的。”

    “虽然他们对我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我还是决定选择原谅。”

    “毕竟...如果让他们被学校开除的话,以后的人生一定会很艰难吧?”

    “书上说‘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我想,如果能尝试着原谅,或许像他们这样恶劣的人也有希望变好。”

    “尽管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请校长先生也给他们一个机会,说不定,这样可以挽救三个人的一生。”

    “以上,发信者,内田翔。”

    念完这些,青木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控制不住地抱头痛哭,眼泪如倾泻而下的雨水,浸着化解不开的愧疚和悲伤。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青木的哭泣声在悠悠回荡。

    “呼...”

    林新一长长地舒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内田的尸体: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只可惜...世界没有温柔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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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正义的飞踢

    内田留下的最后讯息,让这凝重的气氛发酵到了极点。

    几乎所有人都能想象到,内田被石川踩在脚下,他一次次挣扎爬起,却又一次次被石川踏回地面。

    但他还是努力地想要伸手去拿那台手机,他想告诉霸凌者:

    “我原谅了你。”

    他明明已经谅解了石川,甚至还天真地相信这样的霸凌者有迷途知返的可能。

    但石川却还是杀了内田,以一个极其残忍的方式。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似乎都跟在绝望中挣扎死去的内田一样,痛苦得无法呼吸了。

    “竟然对这么善良的孩子下毒手...”

    “这个石川简直是恶魔!”

    恶行激起了民愤,人群里响起一阵饱含仇恨的喊叫:

    “就应该判他死刑才对!”

    “是啊,绝对不能再让这种垃圾回归社会了!”

    “杀人犯去死!”

    “人渣!”

    “呐呐...他怎么还好意思活着啊?”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让人恶心!”

    “........”

    谩骂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像是有无形的火焰熊熊燃起。

    而因为心态崩溃而僵硬沉默的石川也终于有了反应:

    听到那些难听至极的辱骂,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的人生也要被彻底毁掉了。

    这个毁不是指牢狱之灾,而是来自整个社会的孤立和霸凌:

    是的,虽然霸凌被公认为是恶行,但曰本社会却有对霸凌者展开集体霸凌的特殊风气。

    尤其是像石川这样手段恶劣、激起民愤、社会影响恶劣的杀人犯...

    只要媒体把他一曝光,热度一炒起来,马上就会有义愤填膺的群众自发跑到他家门口扔石头、搞涂鸦、寄恐吓信、塞动物尸体。

    杀人犯的父母妻儿,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被人鄙夷、孤立、甚至是暴力欺凌。

    毕竟,作为杀人犯的家属,就算被根本不认识的“正义使者”莫名揍上一顿,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扛下来,只当是在替家人“赎罪”而已。

    “不....不可以...”

    石川倒是不怎么关心家人会因为自己遭遇什么。

    他害怕的是,自己激起民愤恶名远扬之后,以后在监狱里和社会上都会受到“特殊待遇”。

    一下子从霸凌者变成被霸凌者,石川无法接受这样可怕的现实。

    “石川,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候,警员们拿着手铐围上来了。

    案情已然水落石出,石川更是当众认罪,也差不多可以带他回去喝茶了。

    但石川却在这时彻底精神崩溃了:

    “不,我不要进去!”

    “我不想进监狱啊!”

    冷着脸的警员们察完全没有理会石川的疯狂:

    他们曰本警方的作用已经被弱化到只负责抓人收尾了,怎么可能在这个环节上还放水呢?

    “不要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

    石川的表情变得极为疯狂。

    就好像,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这一刻,如同被逼入绝路的恶犬一般,他掉过头开始“跳墙”。

    “哦?”

    看到突然掉头逃跑的石川,林新一眼前一亮。

    他正好挡在石川疯狂逃窜的道路上,成了石川逃亡路上的第一个障碍。

    于是,毫不犹豫地...

    林新一侧过身子,把路让了出来。

    他就是期待石川逃跑,逃得越起劲越好。

    反正他身后还有一道警方的封锁线,封锁线外还站着乌泱泱的围观群众。

    石川要是就这样疯疯癫癫地跑过去了...

    他要不是被警员强行拦下,多加两个拒捕和袭警的罪名。

    要不是被人潮挡住,然后被群情激奋的群众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从林新一的角度来说,他更期待后者变成现实,而且程度越严重越好。

    所以,就这样...

    林新一让开了路,石川迅速从他身边掠过,眼红着向前逃跑。

    而林新一顺势转过身。

    这一转身,他就看到了...

    “宫野!”

    林新一脸色一变:

    他要保护的那位宫野大小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自己把路给石川让开了,挡在石川前面的障碍可就是宫野志保了。

    “宫野,快让开!”

    林新一下意识出声提醒。

    但宫野志保却像是愣了神一样,仍旧挡在已然精神失控的石川前面。

    没办法,林新一只能选择放弃引诱石川作死,主动出手制止。

    “给我回来吧!”

    林新一纵身往前一跃,展现出的动作远远比石川更加迅捷。

    几乎是毫无悬念地,林新一从背后一手擒住了石川的衣领。

    左手擒住衣领向后一拽,同时右掌印上对方后腰向前一拍,石川马上就失去了身体重心,开始控制不住地向后倾倒。

    但林新一并没有就这样简单地让石川倒在地上。

    他错身上前,一手伸出,接住石川向后倒来的脖颈。

    肌肉收缩,手腕一颤,一股巧劲就从掌心传到石川的脖颈之上。

    石川脖子一歪,整个脑袋不受控制地向着侧面的墙壁猛然撞去。

    砰!

    大脑和墙壁发生了亲切的接触,血液从皮肤破损处缓缓渗出。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流畅,简洁,还带着股纯粹的暴力美学。

    但林新一其实是刻意留了手了。

    一方面他期待着石川能再站起来作更大的死,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出手过重,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臊。

    不然就刚刚那一下,用全力的话,这家伙就算侥幸不死,下半辈子也是植物人了。

    而现在,在林新一的刻意留手之下,石川只是受了轻伤。

    他捂住自己受伤的头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满是疯狂和狠辣:

    “可、可恶!”

    “我要离开...都不要拦着我啊!”

    说着,石川竟然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他摁下机关,弹出刀刃,做出一副疯疯癫癫,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模样。

    “这...”

    林新一并没有因为对方越来越作死的行为感到轻松,反而还隐隐生出忧虑:

    靠,这小王八蛋...

    突然大叫,逃跑,还张牙舞爪地玩刀...

    他不会是想故意装疯,把自己往精神病那里靠吧?

    林新一有些拿捏不准。

    而石川还在胡乱着挥舞刀刃,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够了!”

    就在警员们紧张展开应对的时候,一个看似娇弱的身影骤然冲上前方。

    那是毛利兰小姐。

    她已经忍得足够久了。

    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在她心中彻底爆发。

    她毫不畏惧地迎着石川的刀刃冲刺上前,身形快得像是道一掠而过的闪电。

    刀刃在这“幻影”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毛利兰飞起一脚,纤细的大腿在半空中踢出一道劲风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这姑娘的裙摆是怎么在这劲风中起舞又回落的,石川便胸膛正中一脚,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重重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定睛一看:

    石川已经半个身子嵌在了墙里,连带着那道墙都跟着凹陷了半边。

    他和这堵墙壁的关系更加亲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被这么踢一下...恐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这个...”

    目暮警部表情尴尬,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毛利兰却是毫不畏惧地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说道:

    “他刚刚用刀了,而且精神还不正常。”

    “如果我不及时采取正当防卫的话,说不定会被杀掉呢。”

    “额...”

    目暮警部的表情依旧微妙:

    虽说拿着刀的疯子的确危险...但他似乎还没有让你“防卫”的资格啊。

    “我还是未成年人。”

    “实在不行,妈妈也会帮我打官司的。”

    毛利兰这样条理清晰地说道。

    很显然,她这次出手是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就算吃上官司,这人她也打定了。

    “咳咳...”

    目暮警部轻咳两声,板着脸说道:

    “额,没错...”

    “刚刚小兰差点被持刀歹徒伤到性命,所以有防卫行为也很正常。”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

    “歹徒竟然对这么娇弱的女孩亮刀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群众警员齐齐点头,携手共筑警民团结。

    现场气氛一片和谐,除了石川还被嵌在墙里,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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