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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柯学验尸官》穿越到柯南时间线用现代科学破案,作者:河流之汪

第一章 林新一想过平静的生活

    东京都,米花町,堤无津川。

    正是黎明时分,天色尚且有些昏暗。

    几艘游轮从江上匆匆划过,迎着那初升的太阳驶向东方。

    而在江边的公园长椅上,一个初来乍到的异界来客正握着“自己”的驾照仔细端详:

    “氏名:林新一。”

    “昭和47年5月4日生...”

    看到那“昭和”二字,他整个人就像雨夜的华盛顿纪念碑一样猛地挨了一记惊雷。

    再尝试着把这“昭和47年”换算成熟悉的公元纪年,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便又如狂风中的米国国旗一般被某种神秘的自然伟力无情撕碎。

    良久的沉默之后,这个现在可以被称为“林新一”的异界来客开始自我调节情绪:

    “我竟然穿越成了一个70后...”

    “也罢...至少姓氏还跟以前一样,还是姓林。“

    其实完全不一样。曰本的“林”姓和华夏的“林”姓只是形同,读音和起源都截然不同。

    “长得也还可以,起码穿越之后没有变丑。”

    能把驾照上的证件照拍得这么好看,这具身体的颜值也算是足够亮眼了。

    “唉...”

    轻轻一叹,放下驾照,再从怀里摸出手机。

    手机是那种可以用来砸核桃的老款诺基亚,摁键因为使用过多有些褪色,摁键的缝隙间还带着些许未经清理的黑色污垢。

    “看来‘我’并不是个爱干净的人。”

    林新一微微皱眉。

    出于职业习惯,他喜欢把身边的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但这位被他“夺舍”的倒霉鬼显然没有这种好习惯。

    而且这家伙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林新一可不喜欢抽烟。

    他有些嫌弃地摁亮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1996年...”

    看到这里,林新一的表情愈发显得微妙:

    果然,自己不仅是穿越成了曰本的昭和男儿,还莫名地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过去”。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另一种人生,但这种猝不及防的穿越,还是不附赠原主记忆的魂穿,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经历了一开始的彷徨、迷茫、甚至是痛苦,确信自己已然穿越成另一个人的他不得不面临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

    林新一对这具身体的主人一无所知。

    只是一张驾照可没办法让他掌握“自己”的身份信息。

    而要在这过去的曰本安全合法地生活下去,他又很需要迅速进入这个名为林新一的角色。

    所以,他只能细细地检查“自己”身上携带的随身物品,希望能找到一些能帮助自己接管这个身份的有用线索。

    “钱包的厚度很赏心悦目,目测是个后浪。”

    “一张四菱银行的信用卡,一张驾照。”

    “驾照上写着住址,希望和实际住址相符。”

    “口袋里有打火机,空香烟盒子...太好了,房门钥匙也在。”

    有住址有钥匙,初来乍到的林新一也就能有个安身之处了。

    而且家里应该还有更多“林新一”的私人物品,可以帮助他更好地揣摩这个角色。

    “再检查一下手机吧。”

    “通讯录和短信信箱里或许也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新一这么想着,便再次从怀中掏出那部古董手机。

    而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在这人烟稀少的江滨绿地上却突然响起一声呼喊:

    “新一~”

    “你快点跟上来啊!”

    声音清脆好听,带着青春少女特有的活力。

    “嗯?”林新一蓦然一愣。

    虽然原主的经验性记忆都不复存在,但语言这种技能性记忆似乎还完整地保留在他的身体里。

    所以他现在能很流利地使用曰语,听说读写都和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无异。

    而刚刚那一声“新一”,很显然就是在叫他的名字。

    是本尊的熟人吗?

    那我是不是得赶快回应一下...不然被熟人发现蹊跷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林新一连忙站起身来,循着声音伸手打起招呼:

    “我在这呢!”

    “唉?”回应林新一的是那位少女满脸疑惑的表情。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练功服,秀美的脸颊上缀着薄薄的汗水,显然是位一大早来公园晨练的运动型少女。

    抛开本身的美貌不谈,她身上最捉人眼球的地方还要数她头顶因为头发过于蓬松而隆起突出的“角”了。

    而在这位头角峥嵘的美少女身旁不远,还站着一个俨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男生。

    那男生穿着一身风格休闲的白色衬衫,虽然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衣服也因为运动显得凌乱,但依然时时透露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帅气。

    俊男美女,他们大概就是这样一对无可挑剔的组合了。

    而现在,他们都在以一种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林新一。

    那目光就好像在说:“您是哪位?”

    “额...”林新一很快就认识到情况不对。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刚刚那声‘新一’不是叫我吗?”

    “不、不是啊。”

    那位“独角兽少女”有些茫然地指着身旁的男生说道:

    “我在叫他啊...”

    “没错,小兰是在叫我。”

    那男生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我叫工藤新一,新一是我的名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看着林新一,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先生,你应该是恰巧跟我同名吧?”

    “果然,是同名啊...“

    林新一轻轻舒了口气,答道:

    “我叫林新一,名字也是新一。”

    “不过...”他微微一顿,轻声自言自语:“工藤新一,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哈哈。”

    听到这话,那个名为工藤新一不禁有些自信地笑了笑:

    “或许是在报纸上看到过吧。”

    “我保证,以后您还会有很多机会听到这个名字的。”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又开始不自觉往林新一的身上瞟。

    那种目光专注而仔细,就好像在投入地检查某个物件。

    林新一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便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啊...不好意思。”

    工藤新一浅浅地道了声抱歉,笑道:

    “我是一名高中生侦探,习惯在第一时间观察别人身上的细节...”

    “你知道的,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样。”

    “高中生...侦探?”

    林新一面带微笑不失礼貌:

    高中生不是应该好好读书准备高考吗,当哪门子侦探啊?

    那些私家侦探平时也就能接接出轨抓奸的小委托,不仅社会地位和收入水平都上不了台面,而且还因为过多使用跟踪、窃听等违法手段,随时有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谈心的风险。

    这显然不会是一个被高中生憧憬的光彩职业。

    以他前世的所见所闻,还从未想过这两个词也能组合在一起。

    但这其实也是他自己见识少了。

    如果他能看看那部名为《名侦探柯南》的动漫,而不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未涉猎的话,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怎样逆天的高中生了。

    林新一心中不解,而那位自称高中生侦探的工藤新一却是按捺不住地问道:

    “林桑,我能问问吗?”

    “你的鞋子和小腿怎么都是湿的?”

    “看你的西裤和皮鞋都价值不菲,这么泡水不太好吧?”

    “.......”

    林新一选择沉默。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裤子和鞋子就是湿的。

    这事与他这个刚刚夺舍的穿越者无关,他也不想就此事和一个喜欢玩侦探游戏的高中学生深入探讨。

    “那个,林...”

    工藤新一讪讪地笑了笑,似乎是还想再问。

    但他身边那位名为小兰的少女却有些不满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新!一!不要对陌生人问东问西的,这样很不礼貌诶。”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工藤新一恍若未闻地挣开小兰的手。

    就好像面前这位萍水相逢的林新一先生要比他身边的青梅竹马更可爱一样。

    “林新一先生,你没事吧?”

    工藤新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新一有些意外地回望了这位年轻高中生一眼,稍一沉吟,笑道:“放心,我没事。”

    “.......”工藤新一终于安静下来,但目光却还锁定在林新一身上上下打量。

    直到小兰握紧拳头,指骨关节伴随着一个温婉的笑容咔咔作响:

    “新一~不要再给别人制造困扰了!”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可是你自己说要来陪我晨练备战空手道大赛啊!”

    “额...等等...“

    工藤新一欲言又止。

    他的眼睛仍旧被林新一牢牢吸引,身体却是已经被力气惊人的小兰渐渐拽远了几米。

    就好像是在甜品店前被母亲硬生生拖走的贪吃孩童。

    最终,工藤新一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算了,他应该没问题。”

    “你不要去骚扰别人就不会有问题了!”

    小兰一边头也不回地拽着工藤新一向远处走去,一边无奈地数落着这个无可救药的推理迷。

    而听到这对年轻情侣渐渐变得遥远的嬉笑之声,留在原地的林新一不由感慨:

    “年轻真好。”

    已经参加工作数年的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他的学生时代是完全泡在书本里的,似乎一点都不多姿多彩:

    “对...既然重活了一次,就应该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前世的我太过专注于锻炼、学业和工作,却是始终忘了自己。”

    “找份不那么累的工作,空出时间好好谈一次恋爱,才能算是不枉此行。”

    想到从前那常年和尸体为伴的单调人生,林新一不由感慨:

    “这辈子我要过风平浪静的幸福生活!”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不远处的江边却传来了小兰那中气十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树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水里有、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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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本警方的救世主

    不久前。

    “兰,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工藤新一一边跟在小兰身后慢跑,一边对小兰说道:

    “那位林新一先生一大早就穿得跟上班一样,和大家都不一样啊。”

    现在这江滨公园里只有零零星星早起锻炼的市民。

    大家都穿着比较宽松方便运动的休闲衣服,只有林新一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和环境格格不入。

    那西装革履的打扮实在过于体面,戴上墨镜就能拉去抬棺。

    “的确是有点奇怪呢...“

    小兰歪头想了一想,然后才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林新一先生应该是那种企业公关职员吧。”

    “我听说那些公关职员有时候要陪公司客户玩上一整个通宵才能下班,昼夜颠倒也很正常。”

    “而且我刚刚也闻到了,他身上有股很浓郁的香烟味道。”

    “他可能刚刚才下班,因为太累所以才在附近的公园坐坐。”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吧。”

    工藤新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小兰的猜测看似合理,但却解释不了林新一腿部被水浸湿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是一整个通宵都在陪客户娱乐的话,那位林新一先生的身上应该不仅仅有浓重的烟味,还会有很明显的酒气才对。

    所以小兰的推测其实是很难成立的。

    “其实,兰,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

    工藤新一正准备向小兰揭晓他心中的答案。

    但小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完全没有接新一的话,反而一脸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江面。

    “喂、喂?小兰,听到我说话了吗?”

    工藤新一伸出手在小兰的眼前晃了晃,而小兰的眼睛却依旧是那么呆滞、茫然且...恐惧。

    新一不解地顺着小兰的目光往那江面上一看:

    只见在那太阳浅露的昏暗天幕下,船来船往的平静江面上...

    正有一滩猩红的红色在江水中缓缓蔓延开来。

    那红色已然有些淡了,面积也不算大,但却依旧能将那滚滚浪花染得触目惊心。

    终于,一缕初升的阳光洒落江面,让那片血浪中漂浮着的物什清晰地显露在了新一和小兰面前:

    “那个是...”

    “腿...手...还有断开的头。”

    工藤新一的面色微微变化。

    他出道当高中生侦探的时间已然不短,但如此触目惊心的画面却是也没见过几回。

    看看那七零八落飘在江上的块状物体...显然,这是一场手段残忍至极的碎尸案件!

    “不好!”

    工藤新一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一手聊胜于无地捂住耳朵,一手匆匆忙忙地遮住了小兰的眼睛。

    但小兰那突破天际的女高音却是已经像加了曼妥思的可乐一般喷涌而起:

    “啊啊啊啊啊!!!”

    “水里有、有尸体!”

    ..........................................................

    十分钟后。

    案发现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警方封锁。

    水上搜查人员也开着小艇带着装备,开始着手打捞江面上漂浮的尸块。

    不得不说,能在寻常人都没睡醒的时间如此及时地赶到案发现场,东京警视厅的出警速度绝对无可挑剔。

    而这次带队来的是一个穿着棕色西装、戴着顶棕色帽子、身材圆润面相和善的中年警察。

    他正站在警戒线里,向发现尸体的工藤新一、毛利兰了解案情。

    听工藤新一对他的称呼,这位胖警官似乎该被称作目暮警部。

    而在拉起的长长警戒线外,聚在一起的是被这副阵仗吸引过来的围观群众。

    林新一也在这里。

    是的,刚刚穿越过来的林新一也按捺不住地凑过来看热闹了。

    看热闹是全人类的共同爱好,他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出于以前养成的职业本能,他也按捺不住地想到这杀人现场看上一看。

    “尸体还没捞上岸来,具体情况还不好分析。”

    “不过既然是碎尸案...那可就不好破了。”

    林新一遥遥看着江面上的打捞队伍,心中暗自考量:

    碎尸的目的基本都是为了掩盖被害者的身份,碎尸案的凶手通常具有超出一般犯罪者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

    想从被高度破坏的尸块中找出能指向被害人和凶手的蛛丝马迹,需要高深的验尸技巧和细致的勘察、检验工作。

    而如果凶手还精通些许处理尸体痕迹的医学知识的话,那验尸工作就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自觉进入加班模式的林新一蓦然回过神来:

    “我现在只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曰本的案件还是交给曰本警方来破吧。”

    他露出一个事不关己的轻松笑容。

    但那案件本身,尤其是江上漂浮着的尸体,却还是牢牢地吸引着他的视线。

    而与此同时,警戒线里的目暮警官也在为这次案件感到头疼:

    “碎尸案啊...”

    “很久没有遇见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了,恐怕不好办啊。”

    作为一名资深的东京刑警,目暮警官也很了解碎尸案的严重性。

    这个世界上的群众们似乎个个都是侦探文学爱好者,他们对刑事案件抱有超乎寻常的关注热情。

    这种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的碎尸案要是不能得破,他们曰本警方恐怕又要在新闻头条上向大家低头谢罪了。

    破案的压力很大,而现在目暮警官又对案情毫无头绪。

    所以,他只能习惯性地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身边那位熟悉的高中生侦探:

    “工藤老弟,你怎么看?”

    工藤新一沉默着没有回答,但眼中的自信光芒却是在不断闪烁。

    而与此同时,警戒线外的围观群众也已经发出了阵阵惊呼:

    “工藤新一,是那个有名的工藤新一诶!”

    “太好了...看来这次案件马上就能有结果了。”

    人群一阵喧哗躁动。

    看那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粉丝在路上巧遇了什么天王巨星。

    可是...这是案发现场诶,血淋淋的案发现场诶。

    旁边就是尸体还能这么兴奋,这些围观群众的心是不是大得有些过分了...

    林新一心中腹诽:

    他去过那么多现场,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能把案发现场变成追星会的情况。

    “那个...工藤新一到底是谁?”

    林新一终于按捺不住地低声询问起了身旁的围观群众。

    而那些狂热粉丝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更加诧异:

    “工藤新一都不知道?”

    “那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这个称号吗?”

    “没...”林新一摇了摇头。

    “没?”

    围观群众就好像听到21世纪还有人不信大地是圆的一样震惊:

    “不会吧...平时都不看报纸的吗?”

    “曰本警方的救世主,这个名头你总该听说过吧?”

    “哈?”林新一眼露诧异。

    作为同行,即使他在穿越后不打算再干这份苦累难言的工作,这份职业也是他未曾后悔的理想。

    所以,他根本无法想象“警方”二字后面竟然还能带上“救世主”这样的字眼。

    救世主救世主...

    “曰本警方是有多菜啊...”

    “竟然要一个高中生来救?”

    按捺不住地,林新一把心中的想法脱口道出。

    现场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尤其是那些在警戒线里忙碌的警察。

    他们个个身形僵立,脸色难看,嘴角微微嚅嗫却又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林新一读得懂这样的面部表情,他小时候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被老妈劈头盖脸训斥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被骂很难堪很耻辱,但菜就是菜,菜是原罪,被人骂就只能忍着。

    曰本警察的救世主,这个称号放在工藤新一身上是荣誉,放在曰本警方身上可就是大大的伤疤了。

    那些年轻气盛的警察都因为林新一的嘲弄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有见惯大风大浪的目暮警官还能保持镇定:

    “咳咳...”

    “能把案子办好就行了。”

    “不管破案的人是谁,让真相水落石出才是我们警方的天职。”

    目暮警官很坦然地承认了目前曰本警方需要场外援助的尴尬事实。

    然后,他又毫不回避地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工藤新一。

    “目暮警官。”

    这位赫赫有名的高中生侦探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现在尸体还没捞上岸,具体的情况还很难判断。”

    “也是...那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期待工藤新一能在线索如此有限的情况下推断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真相。

    但是,就在这时,工藤新一却是又话锋一转:

    “不过,对于本案的嫌疑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断。”

    “什么?”

    目暮警官惊了。

    林新一也惊了:

    连尸体都不看就先锁定碎尸案的嫌疑人?

    这是该说这小子料事如神、多智近妖呢,还是说他空口胡言、狂妄自大呢?

    作为一名一切靠实际证据说话的前法医刑警,林新一其实是偏向后者的。

    但是,只听得工藤新一又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猛料:

    “而且,那名嫌疑人还就在现场!”

    “就在现场?!”

    围观群众们也骇了一跳。

    他们警惕地互相对视且各自拉开距离,生怕那个可怕的杀人魔就站在自己身边。

    而林新一也不禁在暗暗期待,这位来头不小的工藤新一到底该怎么把那个所谓的嫌疑人从人群中抓出来。

    然后,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

    只见工藤新一在小兰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倾慕目光中,一手插兜摆了个帅气的pose,一手笔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男人:

    “林新一先生。”

    “还请你过来配合我们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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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张口就是老罪犯了

    “哈?”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众人纷纷本能退避,林新一的身周自动空出一片空地。

    “竟然是他?!”

    围观群众的语气里满是惊骇,似乎是在后怕自己刚刚竟然和一个杀人魔站得如此接近。

    “竟然是他!!”

    现场警员的声音却是已然有些气恼愤怒:

    犯人是谁都好,怎么偏偏是这个刚刚才嘲笑了一遍警方无能的家伙?

    杀人弃尸还不跑,还留在这里当面嘲弄警方...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些年轻警员一阵血气上涌,旋即气势汹汹地围上前来:

    “竟然敢这么挑衅我们东京警方?”

    “混蛋,你被捕了!”

    “喂喂喂喂...”

    林新一表情习惯性保持淡定,但心情却是不免有些愕然:

    “那个高中生随手指了一下,你们就直接确认我是凶手?”

    “作为警方,难道不懂得办案要用证据说话吗?”

    他隐隐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明明只是一个高中生,却能有这种让警方和群众本能信任信的话语权。

    在这个世界,警方的存在感似乎颇为薄弱,而一位名侦探的威望似乎有些大得过头。

    “证据。”

    林新一面不改色地笔直迎向那些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无尸不成案,最重要的证据往往就在尸体本身。”

    “你们连尸体都没验,怎么能妄下论断。”

    “额...”

    警员们面面相觑,但却仍旧没放松对林新一的警惕。

    而工藤新一却是及时出声说道:

    “大家冷静一点。”

    “我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新一先生就是凶手。”

    “请他配合调查,只是出于推理而判断他有犯罪嫌疑。”

    “明白了...”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及时制止了部下对林新一采取强制措施的冲动行为。

    然后,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了一副温和近人的笑容,和声和气地对林新一说道:

    “林新一先生是吧?”

    “你这样出彩的年轻人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杀人碎尸的恶徒,我也相信你与此事无关。”

    “相信通过我们警方的调查,一定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话听上去很暖,仿佛这位目暮警官根本不是执法严明的警官,而是一个设身处地为林新一着想的慈祥大叔。

    但林新一却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得,目暮警官...

    一张口就是老刑警了。

    他以前是法医不参加审讯,却也跟一同办案的刑警同事了解过不少课外知识:

    目暮警部这招在审讯心理学中被称为“情感涉入法”,主要用于审讯的开场阶段。就是用从个人角度表现信任、替犯罪嫌疑人主动开脱的语言方式,让受审者放下警惕心理、消除对立情绪。

    而那些年轻警员的冲动其实也可能不是冲动,而是配合目暮警官展开审讯的套路。

    那招叫“定位刺激法”,就是一开场就劈头盖脸地给犯罪嫌疑人扣下罪犯的大帽子,从而观察嫌疑人在被当面指认犯罪时的细微反应,了解嫌疑人“定势心理”的程度——

    定势心理,也就是嫌疑人为应对审讯提前做的、相对稳定的心理准备。

    无论是定位刺激法还是情感涉入法,都是为了接下来突破嫌疑人定势心理做的准备。

    这两招组合起来,也就是那个广为人知的老套路: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

    用这两招在审讯开场阶段给犯罪嫌疑人施加压力之后,审讯者往往会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进一步拉近和嫌疑人之间的心理距离。

    按流程一般会从性别、年龄、籍贯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开始,这样可以顺便用一连串简单机械的问答给嫌疑人造成本能回应审讯的心理惯性。

    但是,在如今这种完全不了解嫌疑人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警方首先要做的还是通过一系列的提问来了解嫌疑人的个人情况。

    而一个成年人的生活基本都是由两部分来组成的,工作和家庭。

    所以,目暮警官接下来多半会问...

    “你在哪里工作?”林新一轻声念道。

    “你在哪里工作?”目暮警官异口同声地道出了这个问题。

    “......”

    一阵沉默。

    现场有些莫名的安静。

    目暮警官更是表情微妙、心中腹诽:

    这小子有点邪门啊...而且这表现也有些熟悉。

    对了,以前他审过某个腐败警察知法犯法的案子,那时候的犯罪嫌疑人表现得也是如此...专业。

    “麻烦了...”

    “嫌疑人的定势心理稳定性极强,不好对付。”

    目暮警官心中暗道不妙,却又觉得放松:

    林新一一开始就展现出了这么强的对抗情绪,他是犯罪者的嫌疑显然是更大了。

    “那么,林桑,你能说说你的职业吗?”

    目暮警官继续有条不紊地展开询问。

    林新一:“.......”

    目暮警官在冷场中坚持发问:“你家住在哪里,家里有哪些人?”

    林新一:“......”

    “有女朋友吗?结婚了没有?”

    林新一:“.......”

    “你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林新一:“.......”

    一连几次发问,一连几次沉默。

    几轮问答下来,在场众人看林新一的目光全都不对劲了:

    如此简单的问题都不配合?太不正常了。

    警察问话你一声不吭,你不犯罪谁犯罪?

    林新一身上的犯罪嫌疑愈发显得厚重。

    而在场的警员更是被林新一这样的表现刺激得心中愤懑:

    沉默,在所有问题上都保持沉默——

    这已然不是所谓的做贼心虚,而是肆无忌惮了。

    这个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是在毫不掩饰地挑衅警方,在趾高气扬地对他们下达战书:

    “我就不解释,你们爱怀疑就怀疑,有本事拿证据来抓我啊?”

    想到这里,先前才刚刚被林新一无意羞辱了一番的警员们顿时眼神越发犀利。

    林新一却是被盯得有苦说不出:

    这哪是我挑衅...

    你们问的这些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啊!

    魂穿不送记忆太坑爹了,一上来就要把爹坑进监狱...

    要不干脆坦白自己是“失忆”了?不...

    那样子看上去更像是在睁眼说瞎话,是在肆无忌惮地向警方挑衅了。

    “那个...”

    沉默许久,一直保持面瘫的林新一终于开口说话了。

    但他仍旧没有回答目暮警官的问题,而是转头对那位万众瞩目的高中生侦探说道:

    “工藤新一,我能问一下...”

    “你到底是通过什么线索来确认我有犯罪嫌疑的?”

    此言一出,大家又都蓦然反应过来:

    是啊,他们都被林新一那异常的表现吸引走了注意力,连最精彩的名侦探工藤新一的推理表演都忘记看了。

    按照某种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套路,一般都要等名侦探帅气十足地说完自己的推理,犯人才会痛哭流涕地跪地认罪。

    现在抓犯人的确太早了一些,“犯人”死撑着不肯开口也情有可原。

    于是,在场众人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工藤新一。

    而那位年轻的高中生侦探则是毫不怯场地笑了一笑:

    “当然有证据了。”

    “我可不会空口无凭地指认别人。”

    “那么,各位,请听听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推理吧...”

    工藤新一自信地走上前来,吸引了包括林新一在内的在场众人的注意。

    只有目暮警官暗暗地移开眼神,用一种无比警惕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新一:

    这小子不回答问题还反过来提出问题。

    随随便便说句话,警方建立起来的审讯节奏就完全被他打乱了。

    嘶...好一招“反客为主”!

    一张口就是老罪犯了。

    手上沾染的人命说不定都不只一条。

    目暮警官额间冒汗,只感觉自己遇到了从警二十年来的最强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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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名侦探的推理

    目暮警官在警惕地提防着林新一的动作。

    而此刻已然是全场焦点的工藤新一则是在众人瞩目下缓缓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这个推理其实很简单。”

    “首先,我刚刚也跟目暮警部汇报过了:”

    “在我们十分钟前发现江上浮尸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猩红的血浪。”

    “对吧,小兰?”

    工藤新一回头看向小兰。

    而小兰则是稍稍回忆了一下之前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脸色稍显苍白:

    “没错,当时就是因为江上有片显眼的红色,我们才会注意到尸体。”

    “不然当时天色还有些昏暗,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到那里的。”

    在小兰的辅助指证下,发现尸体时的目击场景被清晰地还原在了大家面前。

    而目暮警官一边暗暗盯着林新一,一边还习惯性地为工藤新一的推理当起了捧哏:

    “工藤老弟,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想说,那些尸块是在不久前才刚刚被凶手丢弃进江里的对吧?”

    “没错。”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顺着目暮警官的话说道:“就像料理人通常会用浸水的方法来去除猪肉内多余的血水,如果尸块在水中浸泡超过一定时间,上面附着的血液就会在水流的冲刷下稀释干净。”

    “那样的话,我和小兰就不可能看见那种江水被血液染红的画面了。”

    “所以,那些尸块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一定不长。”

    “而这也就意味着...”

    工藤新一微微一顿,向林新一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凶手在不久前才刚刚完成抛尸。”

    “他现在说不定还没有走远——而且,这个凶手大概率还留在现场,就在这里!”

    “唉、不会吧?”

    围观群众中有人很不理解地质疑道:

    “抛完尸体还不赶快逃跑,等警察过来不会很麻烦吗?”

    “那凶手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不,恰恰相反。”

    “这反而是凶手内心惴惴不安、胆小害怕的表现。”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将他对凶手的心理描摹娓娓道来:

    “凶手的抛尸时间是在黎明时分——”

    “这个时间虽然也天色昏暗便于行动,但却避免不了撞上那极少数早起晨练的市民的风险。”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足够完美的抛尸时间。”

    “选择在这个并不理想的时间抛尸,说明凶手很可能是没有其他选择。”

    “他大概率是在半夜冲动杀人,慌乱处理完尸体后又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将尸体藏在家里,所以才赶在天亮之前匆匆来到这里抛尸。”

    “而凶手碎尸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掩盖被害者的体貌特征,从而让警方无法锁定被害者的身份。”

    “那么,大家想想,如果你们是凶手...“

    “在冲动地杀人抛尸之后,会不会担心自己的手法哪里出了疏漏,会不会担心警察还是有办法查到被害者的身份?”

    “嗯,的确是这样。”

    一经代入,大家不禁都深有其感地点了点头:

    “做坏事难免心虚,所以凶手才更要留在现场,混在人群里观察警方的调查状况!”

    “如果发现警方调查失利,他就能安下心来继续生活。”

    “如果发现警方调查顺利,他也能提前准备逃跑事宜。”

    “可是,工藤老弟...”

    目暮警官又略带疑虑地追问道:

    “仅仅是这样,还没办法把嫌疑锁定在林先生身上吧?”

    “在场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凶手啊!”

    “当然。”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但林新一先生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工藤新一完全没有因为这样的质疑而乱了推理的节奏:

    “而我这么说的理由就是...”

    “林先生腿上被水浸湿的痕迹!”

    话音刚落,随着工藤新一的指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定住了林新一的小腿。

    虽然是在东京,但现在天气不仅不热,还因为是清晨时分而显得有些清冷。

    所以林新一那双被水浸湿的裤管和鞋子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干透,仍旧存留着一大片肉眼可见的湿痕。

    “湿痕,他的腿被水泡过!”

    一些脑子比较灵活的吃瓜群众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一定是凶手!”

    “今天又没有下雨,来晨练的普通市民不可能把自己的腿打湿。”

    “只有在江中弃尸的凶手,才有可能为了将尸体扔得远一点而踩进水里!”

    哦吼!伴随着一阵惊呼,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那些锁定在林新一身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灼热且富有敌意了。

    林新一仍是沉默。

    而工藤新一则是趁热打铁地追问道:

    “那么,林新一君。”

    “你能解释一下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把裤腿弄湿吗?”

    林新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说道:

    “光靠推理可没办法让法庭定罪。”

    “要指认我是凶手,你得拿出确切存在的证据。”

    “这是自然。”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自信笑道:

    “碎尸案最难的地方就在于锁定犯罪嫌疑人。”

    “一旦有了目标人选,想找到证据并不算难。”

    “毕竟,杀人碎尸的阵仗可是很大的,想要抹去痕迹可没那么容易。”

    “只要尽快去嫌疑人的家里仔细搜查,基本都能找到没擦拭干净的血迹。”

    “有道理!”

    围观群众们又是一阵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家伙刚刚死也不肯回答警官的问话。”

    “他肯定是怕警方现在就去他家搜查,查到还没有收拾干净的分尸现场!”

    这场推理show似乎已然进入了尾声。

    大家或多或少都在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位有名的高中生侦探:

    真不愧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凶手自作聪明地留在现场观察警察反应,却是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自己腿上的水渍,以致于误打误撞地把自己暴露在了名侦探的眼前。

    这真不得不说是恶有恶报,冥冥中自有天降正义。

    “林新一先生,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

    目暮警官适时地站了出来。

    他一改之前的情感涉入策略,转而用严肃的口吻威吓道:

    “你的确有沉默的权利。”

    “但是请注意,你现在的表现都会被我们记录在案。”

    “一昧的沉默只会让你陷入不利的境地,希望你不要做出这种不智的选择。”

    林新一:“.......“

    说实话,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犯罪分子。

    但是这也没办法。

    他很清楚,没有本尊记忆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回答警方的诸多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说话根本就没有意义。

    证据,一切都得看证据。

    即使林新一现在口灿莲花把自己的嫌疑洗清,等确确实实的证据摆上前来,他也没办法再为“自己”的罪行狡辩——

    是的,没有本尊记忆的他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自己”的嫌疑。

    纵然心中略微不爽,但林新一不得不承认,那位工藤侦探的推理并没有问题。

    从目前展现的线索来看,他是凶手的概率很大。

    希望不要那么倒霉吧...

    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一个杀人犯身上,那可就回天无力了。

    林新一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但他仍旧神色平静地抬着头,迎着那一道道质疑警惕的目光说道:“再等等。”

    “等什么?”目暮警官不解发问。

    “等你们把尸体捞上来。”

    林新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江面,水上巡逻队正在那水面上忙着打捞:

    “我到底是不是凶手...”

    “尸体会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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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嚣张罪犯,在线嘲讽

    五分钟后,尸体终于被打捞上岸。

    当然,此刻被捞上岸的尸体并不完整。

    因为尸体本来就被分得七零八落,漂浮在水面上的只是一些软组织较多、浮力较强的尸块。还有一部分尸块半浮半沉淹在水面之下,打捞起来很不容易。

    目前被打捞上来的有左下肢大腿,右上肢连手,一颗面目全非的残缺脑袋,还有那相对比较完整的上身躯干。

    它们被现场鉴识课的警员们小心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白色塑料布上,勉强拼出了一个接近完整的人形。

    从体型上不难看出,死者是一位身材颇为肥胖的成年女性。

    断肢的截面上血肉糜烂扭曲,不忍卒视。

    而残破的尸体上还遍布着大片猩红糜烂的剐蹭伤痕,画面极为触目惊心。

    饶是目暮警官在职业生涯中见惯了生死,如此残忍的死相也令其本能感到戚然:

    “怎么样,林新一先生?”

    他的声音中俨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愤怒。

    很显然,死者的凄惨遭遇激发了这位正义刑警对凶手的愤恨:

    “尸体你已经看到了。”

    “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些锁定在林新一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他仿佛成了恐怖片里相貌狰狞的丧尸,令人畏惧,也令人厌恶。

    然后,就在围观群众那恐惧而憎恶的目光中...

    这个“碎尸恶魔”竟然笑了。

    是的,林新一只是冲着尸体轻轻地扫了一眼,嘴角便立刻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笑容在警方眼里看来就是挑衅,在群众眼里更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但他们还来不及义愤填膺地出声指责,林新一那沉稳有力的声音便已经在现场缓缓回荡起来:“这很不专业。”

    “很不专业?”目暮警官微微一愣。

    “没错。”林新一神色平静地说道:“很不专业。”

    “虽然最关键的头部被削成了两半,面部也存在大面积的、疑似剐蹭伤的表皮脱落——如此一来,想从相貌上分辨死者身份的确很难。”

    “但是,死者的上身躯干基本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而只要有了躯干部分,甚至不需要收集到全部尸体,资深的法医就能通过测量胸锁部、胸骨处、上腹和下腹的脂肪厚度,计算推测出死者的体重。”

    “此外,尸体牙齿和耻骨联合面的形态还能帮助法医综合推测死者的具体年龄。”

    “身高则可以根据多根长骨的多元回归方程计算,将结果确定在四厘米的误差以内。”

    “而有了身高、体重、年龄的数据,再跟失踪人口记录一做对比...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就不算太难。”

    “更不要说,相信大家也能看到,尸体上甚至还留有死者的随身衣物...”

    “虽然衣物破碎不堪,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件超大号的女士睡衣,颜色、样式、品牌都不难确定...这就更是一个能帮助确认死者身份的有力线索。”

    林新一讲出了一段长篇大论。

    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工藤新一听出了弦外之音:

    林新一的话其实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说,这事不是他干的。

    如果是他这种“专业人士”干的,他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完整的尸块,让警方有可能追查到死者的身份。

    但林新一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坚定地表态呢?

    难道就在刚刚那一眼扫过的时候...

    他就已经从尸体上找到了足以证明他不是凶手的证据吗?

    工藤新一心头微微躁动,半是兴奋,半是焦灼:

    他都还没有发现情况有什么不对,难道,会有人比他更早发现线索、找到真相?

    一想到这里,这位名侦探看向林新一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是在看犯罪嫌疑人,现在却好像是在看一个推理道路上的对手。

    “别看我。”

    林新一注意到了工藤新一的目光:

    “想要找到证据,你的目光应该多放在尸体上面。”

    “仔细看,看明白就知道凶手不是我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去,目光地从现场警员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牢牢地盯住了一个手里拎着一个大工具箱的年轻警员。

    那工具箱林新一很熟悉,是法医出现场必备的勘察工具箱。

    “你是验尸官?怎么称呼?”

    林新一很自来熟地凑上前去。

    “额...我算是验尸官吧...”

    “小松幸一郎,叫我小松巡查就行了。”

    这位来自警视厅的小松警官讷讷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也过来看啊!”

    林新一不由分说地把这位看起来就有点呆愣的小松警官给拉了过来:

    “查验尸体是你的工作,你站住旁边发呆干嘛?”

    “额...”小松这次恍然大悟地凑上前来:“还以为这次有名侦探工藤新一在,就用不着我出场了呢。”

    “.......”

    听到这话,林新一愈发无语:

    这个世界的警方对名侦探的依赖未免也太深了...不正常,很不正常。

    正常的执法机关哪会如此依赖民间力量来破案?又不是在写侦探小说。

    他一边腹诽,一边拉着小松警官过来检查尸体。

    然后,就这样...

    在林新一的指引下,工藤新一和小松警官一同盯着那具残破的尸体看了大半分钟。

    而小松警官更是终于展现了一点专业人士的风采,他小心地戴上了乳胶手套,谨慎地凑上前去,试探着在尸体的各个部位上轻轻摁压。

    “那么,你们都看出了什么?”

    林新一的语言功能明显比之前活跃了很多。

    他不紧不慢地引导着工藤新一和小松警官说话,看着就像是个循循善诱的学术导师。

    “的确有不对劲的地方。”

    “腰部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痕...”

    工藤新一牢牢地盯着死者的腰部,目光变幻不定。

    他看得无比专注,嘴里还喃喃自语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不可能...这明明是一场碎尸案...”

    “尸体都被分割成了这样...我和小兰还看到了的血浪,又怎么可能会是...”

    这位赫赫有名的名侦探,完全陷入了纠结和沉思之中。

    他已经发现了疑点,但还欠缺一把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而隐隐令其焦躁的是,工藤新一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名为林新一的家伙已经找到了那把他找不到的“钥匙”。

    难道,我今天会在推理上输给一个意外撞见的...犯罪嫌疑人?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沉思得更加专注了。

    “有点道行...”

    一旁的林新一很意外地轻轻感叹:

    不仅没有被残破的尸体吓到发呆,而且还能这么快从尸体上发现蹊跷...对一个高中生来说,这已经是超乎想象的强大了。

    看来这位“平成的福尔摩斯”的确有两把刷子,不是浪得虚名。

    “那么...”

    观察完这位高中生侦探的表现,林新一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小松警官。

    这位小松警官是正儿八经的东京刑警,吃公粮的专业人士,所以林新一对他抱有的期待要远远超过那个名为工藤新一的“业余票友”。

    “小松巡查,你看出什么了吗?”

    “额...”

    小松警官一阵犹豫,最后才磨磨蹭蹭地说道:

    “经过我刚刚的检验,死者相对完整的躯干部位已经出现了初步的大面积尸僵。”

    “考虑到最近夜里的温度,我猜测死者已经死亡了4小时以上。”

    “.......”

    他已经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但林新一却还是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他。

    “你、你看我干嘛?”小松警官一脸不适地问道。

    林新一嘴里结结实实蹦出了一个问号:“说完了?”

    “是、是啊...”不知怎的,小松警官有种当年面对自己警校教员时的紧张感。

    “就这?”林新一的脸都有点冷了。

    “就这...”小松警官默默地低下了头。

    “唔...”林新一嘴角微微抽搐,然后是长长一叹:“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工藤新一倏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和不甘。

    但林新一的声音里却只有无奈:

    “我看明白了...”

    “曰本警方的确是挺需要救世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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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门的职业

    又来了!

    他们曰本警方又被当面群嘲了!

    你这家伙可还是犯罪嫌疑人啊...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在场警员们个个面色僵硬,就连沉稳的目暮警官都有些嘴角抽搐。

    但林新一却是半点没有要给这些曰本同行留面子的打算:

    “你们以为这是在写侦探小说吗?”

    “如果连最基础的现场勘察工作都要依赖侦探的话,警察可就像外卖里多送的那一双筷子一样多余了!”

    “尤其是你,小松巡查!”

    林新一把批判的矛头集中对准了那位作为验尸官的小松警官:

    “你的能力根本对不起你的职业。”

    “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怎么从医学院毕业的?!”

    不是林新一多管闲事。

    作为一名前法医,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同行里有这种滥竽充数的存在。

    当总统你可以不懂也装懂,但法医不行。

    法医不是一般的职业,如果从业者只是个半瓶水晃荡的南郭先生,那就会导致死者的声音无法传达到人世,真相被永远掩盖,正义无法得到伸张。

    现在看到那位小松警官如此无能的表现,林新一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难道什么事情都要等着侦探来做?

    明明你才是警察,你才是法医啊!

    当然,事实上...

    这也是林新一太过较真了。

    如果他能知道自己到底穿越到一个怎样的世界,他就应该知道:

    在这个侦探的世界里,警方的能力本来就是被无限削弱的。

    不然要是警方真能拿出现实世界里的刑侦能力和技术手段,哪怕是能在街上多安几个监控摄像头...九成九的案子自己就能给破了,哪还有名侦探们发挥的空间呢?

    而除此之外,这位小松警官的“菜”也还有另一部分现实原因:

    “医学院...我没上过啊。”

    小松警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起来,我应该只算是个兼职的验尸官。”

    “因为我们鉴识课的验尸系一直都处于缺员状态...”

    “所以只能从我们现场勘查系抽调人手,兼职做一些简单的验尸工作。”

    “哈?”林新一听得一愣一愣:“这种工作还能有兼职的?”

    事实上,这又是他少见多怪了。

    法医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稀缺人才,在曰本更是如此。

    要知道当法医需要和普通医生一样完成6年的医学院教育。

    而曰本医生的收入水平始终处于所有职业的顶端,其平均年收入足足有1232万円。那些有水平、有经验的医生,一年赚个2、3000万绝不困难。

    可同样在医学院苦读了6年的法医,其平均年收入却还不如医生的一半。

    而且,相比于有稳定上升渠道的医生,法医的升迁之路还特别艰难——人数本来就少,要是再让你升迁当官坐办公室去了,那谁来当负责一线验尸的“螺丝钉”呢?

    这两者其中的差距用肉眼就能看到。

    更不要说曰本医学院的学费极贵,如果是私立医学院,6年读完甚至要花掉几千万日元。

    有医生不当去当法医...工作几年可能连学费都赚不回来。

    收入低,工作累,升迁难,还天天得跟死人打交道,聪明的医学生们都不会选择法医这份职业。

    “整个曰本持有医师免许证的法医只有150人。”

    “想让每个案子都有法医跟着出现场,未免太不现实了。”

    小松警官如此无奈地感叹道:

    “所以我们警视厅的做法一贯是让我这种兼职验尸官完成最基本的勘察工作,比如说初步判定死因和死亡时间,完成检材收集和现场勘查。”

    “如果发现案情还有没有办法解决的疑点,我们才会委托科学警察研究所、或是合作的大学法医研究室来进行深入的验尸工作。”

    “我明白了...”

    林新一迅速地冷静下来:

    的确,法医不管在哪都是这么个不容易干的冷门职业。

    虽然比曰本情况好很多,但前世整个公安系统的在编法医也只有1万1千多人,他们要负责的是14亿人口大国的全部刑事案件。

    作为法医中的一员,他自然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正是因为这样,林新一才会决定借着“重活一次”的机会换一种相对轻松的职业,去体验那种风平浪静的日常生活。

    “既然如此...“

    在清晰认识到曰本警方在验尸能力上的严重不足之后,林新一稍稍思索,最终沉声说道:

    “让我替你们做初步的验尸工作,怎么样?”

    “你?这怎么能行?”

    小松警官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可还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你动尸体?

    对啊,这小子可还是犯罪嫌疑人来着...

    怎么自己不知不觉地被他占据了主动权,先像孙子一样站着挨骂,又老老实实地听着他指挥呢?

    不仅是小松警官,就连周围的围观群众都发现了不对:

    林新一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气质。

    这种气质很难形容。

    但小兰却能下意识地将其形象地描述出来:“林新一先生的气质...看着跟推理时的新一很像啊。”

    这其实就是名侦探们在追寻真相时流露出的专注和自信。

    没有迷惘,没有茫然,侦探的眼睛始终能引领大家走向真相。

    而法医亦是如此。

    带着这份特别的魅力,林新一非常坦然地说道:

    “我不会乱来的。”

    “如果我在你们警方和那位名侦探的眼皮底下对尸体做手脚,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可是...”小松警官犹豫着用目光请示着一旁的目暮警部。

    “工藤老弟?”但目暮警部却反而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陷入沉思的工藤新一。

    林新一强忍着吐槽曰本警方破案要听高中生指挥的冲动,也看向这位平成的福尔摩斯。

    很显然,现在工藤新一说话才是最管用的。

    但工藤新一没有直接给出答复,他只是好奇、疑惑且略显不甘地问道:

    “还需要继续做尸检?”

    “林新一先生,你不是已经早我一步发现了决定性的证据么。”

    下意识地,他将“早我一步”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很显然,这种久违的在推理上的落后,已然激起了工藤新一对林新一强大的兴趣。

    而林新一很自然地无视了这种年轻人争强好胜的目光:

    “哪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要知道法医工作最忌讳先入为主,即使对案情有初步判断也绝对不能因此放松验尸工作。”

    “因为下一步发现的证据很有可能会推翻上一个推测,这关系着死者的尊严和正义的执行,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比如说,就像现在这个案子...”

    林新一微微一顿,将手指向那塑料布上支离破碎的肢体:

    “无论是谁,都会在第一时间觉得这是个恶性他杀案件,会相信本案一定有个杀人分尸的凶手吧?”

    “但其实只要仔细观察尸体,就不难发现...”

    “哈?”

    围观群众用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打断了林新一的发言:

    听你这意思...这还能不是他杀?

    这可是碎尸案,死者被分成好些块,连尸体都捞不全...

    受害者都变成这样了,不是他杀能是什么?

    这些质疑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显在眼里。

    但林新一却全然无视了这些饱含对立意味的目光。

    他指着那碎成一地的块状物体,掷地有声地说道:

    “没错,经过我的初步观察...”

    “这是一起自杀碎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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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法医的工作

    纳尼(ÒωÓױ)?!

    在场众人的表情基本都是这样的,只是看上去没有那么可爱而已。

    除了表情复杂的工藤新一,所有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撼:

    喂喂...自杀碎尸案?

    这是你自己编出来的词吧?

    都碎尸了怎么可能是自杀?

    群众一片哗然,倒是目暮警部在一阵愕然后心思活络地问道:

    “那个,林新一先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说...”

    “死者是在自杀之后,又被第二人出于某种原因分尸丢弃的?”

    “你的猜测很好。”

    “这的确是发生'自杀碎尸案'的一种可能。”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赞同了目暮警官的猜想:

    他曾经就在职业生涯中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某女性为了冒领自杀丈夫的退休金,又怕随意处理丈夫的尸体会被人发现。于是,此人竟然在发现丈夫自杀之后,偷偷将丈夫的尸体分割成数块装袋丢弃。随后她一直对外营造出丈夫尚在人世的假象,直到装尸的袋子被人意外发现。

    这种难以理解的骚操作迷惑了全体办案人员的眼睛。

    如果不是当时作为验尸法医的林新一通过解剖确认死者的确是死于生前自缢,大家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荒谬绝伦的事情。

    所以,这个世界是很大的。

    在看到“尸体碎成三段,警方确认自杀”、“死者身中三十刀,警方确认自杀”这种断章取义的新闻标题先别急着骂...

    这些匪夷所思的案件其实都是确实存在的,要骂也该骂那些天天想搞大新闻的自媒体。

    “不过。”

    “就按目前尸体告诉我的线索来看...”

    在赞赏完目暮警官的灵活思考能力之后,林新一又话锋一转地说道:

    “这件案子并没有第二人参与。”

    “从自杀到碎尸,都只有死者一人。”

    “哈?”这一次,就连目暮警官那胖胖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呢...”小兰强忍着不适悄悄看了一眼那塑料布上残破不堪的尸体,然后又按捺不住地对工藤新一问道:“新一,死者真的会是自杀吗?”

    “......”

    工藤新一一阵沉默。

    他难得一次在小兰面前露出了那种不是十分自信的表情:

    “那个...死者的尸体的确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但,但我还没有想通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说着,带着那种难言的不甘和期待,工藤新一再次将目光投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在工藤新一看来,这已然成了一场无形的推理竞赛。

    是侦探和侦探之间的对决,是头脑和智慧的比拼。

    但林新一却不这么想。

    这对他来说不是游戏,更不是比拼。

    而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

    “可以开始了。”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而坚定,像是一块铁。

    林新一就这样从那位小松警官的手中接过那个硕大的铝合金法医勘察箱,然后默默地蹲下身子,将法医勘察箱轻轻打开:

    放大镜、指纹板、止血钳、穿刺针、手术刀、尖头剪刀、平头剪刀、乳胶手套、骨锯、骨锤、骨凿、骨剪、舀勺...

    各式各样的法医工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箱子里,看上去很能让强迫症患者感到舒适。

    但林新一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勘察箱里的工具倒是挺齐的...

    齐得像是买回来就没用过。

    毕竟,真正跑过现场的专业法医应该都知道,诸如骨锯、骨凿、舀勺之类的解剖工具在现场的初步勘察中是根本用不到的。

    在现场能用上的无非是口罩、手套、直尺、卷尺、穿刺针、止血钳、气温计、肛温计等几样常用检验工具。

    有经验的老法医才不会在现场勘察箱里装这么多东西,除非他是想增加配重锻炼身体。

    看来这位小松警官的确菜得有水平....

    “唉...”

    林新一在腹诽中迅速收敛情绪,轻车熟路地戴上口罩,套上两层乳胶手套:

    口罩得尽量戴上,毕竟法医每天接触各种尸体,谁也不知道死者身上有没有传染疾病。

    手套也得戴两层,一层容易渗进去味道。

    再然后,林新一走到死者旁边蹲下。

    如同方才的小松警官一般,他开始轻轻地用手指对尸体的各个部位进行按压。

    “小松巡查刚刚的勘察基本没错。”

    “尸体上已经出现了不明显的全身性尸僵。”

    林新一收回手,一般回身去勘察箱里拿取工具,一边细细解释道:

    “但死亡时间却并不一定是在四小时以上:”

    “因为人在水中溺死的时候会发生挣扎抽搐,肌肉剧烈运动,且环境水温较低,所以尸僵发生的时间会比正常情况提前不少。”

    “额...”小松巡查的表情异常难堪。

    他一共就从尸体上看出来这么一点,竟然还有差错。

    “抱歉,是我弄错了...”

    “的确,我记得书上写到过,淹死的人的确会提前出现尸...唉,等等!”

    “林先生,你是说死者是被淹死的吗?”

    小松巡查如猛然惊醒一般大声问道。

    “没错。”

    “而且这是一个专业人士一眼就该看出来的事情。”

    林新一无奈地看了眼这位业务能力捉急的小松警官,然后又将略带欣赏的目光轻轻投向旁边的工藤新一:

    “我想,这位名侦探应该也已经看出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吧?”

    “的确如此。”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

    “虽然尸体残破不堪,但也不难看出:”

    “死者的皮肤整体颜色苍白,双臂、两腿外侧的皮肤上有鸡皮疙瘩一样的凸起...这都是溺死者皮肤受冷水刺激,导致皮肤血管收缩、立毛肌收缩、毛囊隆起才有的特征。”

    “而且,死者的手指、脚趾部位还出现了角质层浸软、变白、膨胀的现象。”

    “再考虑到林新一先生刚刚勘察出来的全身性尸僵...”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尸块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应该在三小时左右。”

    “我之前对凶手弃尸时间的推理...恐怕是错的。”

    一开始,工藤新一因为目击到血水而断定尸体入水的时间很短,凶手刚刚才完成抛尸。

    正是因为如此,正好在现场围观的林新一才会被视为是第一嫌疑人。

    而现在,尸体上的种种迹象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他的推理错了。

    他太过相信自己作为侦探的直觉,以至于在线索极其有限的时候便妄自下了判断。

    一想到这里,极少在推理上出现疏漏的工藤新一不禁有些沉默。

    但林新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大侦探那几乎写在脸上的自我批判情绪。

    他好像是不知不觉地成了与工藤新一合作的搭档,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工藤的推理补充起细节:

    “工藤说得很对。”

    “尸表肤色苍白、皮肤鹅皮样改变、还有被法医学称为'洗衣妇手'的表皮角质层变化,这些都是浸水尸体的基本特征。”

    “不过...这些特征只能证明死者在水中浸泡超过了一定时间。”

    “要证明死者是死于生前溺水,一般得先检查这里...”

    说着,林新一亮出了自己刚刚从勘察箱里取出的工具:

    “这是手指扳直器,用来将死者握拳的手指拉直。”

    “而溺死者在生前剧烈挣扎,手部肌肉痉挛,手掌往往会在死后呈现紧绷的握拳状。”

    “所以,只要像这样把死者的手掌打开...”

    在众人那惊骇、害怕、但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的复杂目光中...

    林新一从塑料布上拿起了那仅有的一截断臂,然后缓缓地、稳稳地将扳指器卡入手指,将这只断手的手指一根根掰直。

    紧握的手掌被打开了。

    在那终于摊开的掌心,所有人都能看见:

    “那是...水草?”

    “没错,是水草。”

    林新一放下那截断臂,沉声说道:

    “不仅仅有水草,我在打开死者手掌之前就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缝里带着些许泥沙。”

    “这些都是死者生前溺水的证据——”

    “因为只有在生前溺死的人,才有可能在本能挣扎时用手抓到水中的水草和泥沙。”

    “如果是死后弃尸,尸体的手掌和指甲缝里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而通过分析水草的种类,以及进一步用死者肺液中的水生微生物种类和这里的河水取样做对比,应该不难确认死者就是在这条河里淹死的。”

    “而且淹死的时间就如刚刚工藤所分析的,大概在三小时前左右。”

    他的声音无比认真,眼中满是一种别样的专注。

    这种专注的眼神足以征服人心。

    不知不觉的,所有人都忘了林新一原来还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

    他们的目光中甚至不乏赞叹的情绪:

    “这个‘新一’竟然也这么擅长推理?!”

    有人这样不自觉地感叹道。

    但林新一可不会因为他刚刚展现的那些入门级法医知识而沾沾自喜。

    观众眼里的猎奇好戏,只不过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日常。

    “推理?不...”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说道:

    “推理是侦探的工作。”

    “而我的工作,只是帮死者说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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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相,浮出水面

    林新一已然摆脱了被视作犯罪嫌疑人的困境。

    甚至没有人能对他提出质疑。

    因为他的证明总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以尸体表现出的证据为根基。

    这个过程不像是名侦探们天马行空、反转多变的推理,更像是一次朴实无华的陈述,一场简单直接的报告。

    这样的报告陈述,拥有最无可辩驳的说服力。

    “看来林新一先生的确没有犯罪嫌疑。”

    目暮警官最终认可了这个结论。

    他彻底放下敌意,望向林新一的目光中满是好奇:

    “如你所说,死者是生前溺水而死,而且在水中浸泡时间超过3个小时。”

    “但这还不能证明死者是自杀吧?”

    “更重要的是,碎尸是如何形成的?”

    “还有,工藤老弟和小兰目击到的血浪又该如何解释?”

    目暮警部问出了那最关键的问题。

    “自杀的事我们最后再分析。”

    林新一很平静有序地回答道:

    “我先来说说这碎尸和血浪的成因吧。”

    听到这话,工藤新一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里就是最令其困扰的地方!

    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时间他也能很轻松地看出来,但他却想象不到一个溺死的人怎么会在3小时后变成碎尸的。

    而他和小兰在十多分钟前还目击到了血浪现象:

    既然尸块已经在水中浸泡了三小时,那血液应该早就被江水冲刷干净了,应该根本看不到那大面积的血浪才对。

    “工藤看到血浪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林新一神色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尸体变成碎尸的时间其实并不相同。”

    “不仅不同,而且还相差甚远。”

    “这...我明白了!”

    工藤新一脑中灵光乍现,恍然大悟道:

    “死者是在3小时前淹死的没错,但从那之后她的尸体就一直漂浮在江中。”

    “在这个过程中尸体一直是完整的,所以体内的血液并不会大量流失到水中。”

    “而在十几分钟前,我和小兰发现尸体的时候...”

    “尸体正好因为某种原因被分割成了尸块!”

    “其体内的血液也在这个分尸的过程中大量流失到江水之中,导致我和小兰看到那种疑似刚刚抛尸的血浪现象。”

    “什么?”

    听到这位名侦探的推理,目暮警部有些不解:

    “工藤老弟,那这个让死者变成碎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有第二人介入...不...”

    他又蓦然转头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先生说了,这整起案件目前看来没有第二人介入。”

    “那么,死者到底是怎么在死后还‘将自己分尸’的呢?“

    这个问题横亘在在场众人心间,即使是名侦探工藤新一都在为此纠结不已。

    刹那间,无数道炽热的目光集中到了林新一身上。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新一不知不觉地代替工藤新一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

    “答案很简单。”

    林新一不疾不徐地说道。

    但他却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先给证据,再下结论:

    “大家可以看到...”

    林新一轻轻让开位置,让大家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塑料布上摆放的狰狞尸块:

    “这里摆放的尸块目前有头部、躯干、右上肢连手、左下肢大腿。”

    “而在这些尸块上,也就是尸体的面部、胸部、小臂、腿部,都存在着大面积基本呈平行排列的线条状、弧形、斜向、间距接近一致的剐蹭伤、擦划伤。“

    “与此同时,这些部位上还存在着大面积的表皮脱落。”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

    “一个人要受到怎样的攻击,才能全身上下都受到大面积的剐蹭?”

    “这...”围观者们下意识进入思考。

    却是办案经验最多的目暮警官最先反应过来:

    “难道是...交通事故?”

    “我以前见过不少因交通事故而死的死者尸体,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和汽车表面、路面碰撞剐蹭出来的大面积外伤。”

    “可是...”

    说着说着,他又觉得不对:

    “工藤老弟不是推理死者死后尸体一直都泡在水里吗?”

    “江里又没有汽车,怎么会发生交通事故呢?”

    “不,是可能的...“

    说话的是工藤新一。

    在林新一提醒到这个地步之后,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船!”

    “我记得在我和小兰发现尸体之前,江上正好有几艘游轮驶过!”

    “也就是说,尸体曾经和那几艘船发生过碰撞?!”

    “没错。”

    林新一认真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因为游轮本身速度有限,仅仅和船发生碰撞还造不成这么严重的剐蹭伤。”

    “更不要说,那种伤害的力度还足以让一具完整的尸体变得七零八落。”

    “各位请看...”

    他随手指向死者断臂的截面。

    那里血肉糜烂骨骼断折,红的白的黄的搅作一块,让人看一眼就冷汗直冒胃酸翻腾。

    但林新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景象:

    “人为分尸,被最多采用的工具是普通人家中常见的菜刀、尖刀等砍切刀具。”

    “所以人为分尸造成的创口,其创缘往往可见游离肉瓣,也就是来回切割的痕迹。”

    “骨骼上的砍痕一般较短较浅,有多次重复劈砍痕迹。”

    “皮肤上常可见划痕、鱼尾状拖刀痕,大关节处可见较多划痕。”

    “而如果使用锯子,则能在尸体断端看到明显的锯痕,其创面凹凸不平,骨骼断面可见波浪状或阶梯状锯齿痕迹。”

    “斧子的痕迹则更为明显,那种上宽下窄的创腔形状是非常容易分辨的。”

    “这些都是凶手在人工分割尸体时,因为个人力量不足、工具有限,而不可避免会留下的痕迹。”

    人为碎尸一共就只有这么几种工具可用。

    而每一种工具造成的创伤痕迹都特征明显。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法医,林新一一眼就能从分尸创面上区分出其中不同:

    “而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分布凌乱、形态各异,在身体各个部位的伤口形态各有不同。”

    “其中头部的伤口创缘、创壁分布整齐,类似砍创。”

    “腹部、大腿等软组织丰富处有多道创口排列方向一致,间距大体相等的弧形创口,其创缘创壁不整齐、创角不甚锐,创腔普通较深、腔内软组织层次不齐——这是某种锐器在尸体上高速、重复斩削造成的结果。”

    “而最为重要的是...”

    “其断肢处的肌肉、肌腱可以见到明显的扭转、撕拉、断裂的痕迹。”

    “且断端骨头上有重复多次、相对光滑的锐器砍断创痕,部分创伤底部露出的骨头呈现出了凹陷粉碎性骨折的特征。”

    林新一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

    “人为劈砍根本造不成这种伤害。”

    “这种伤害需要某种具有高速旋转、巨大劈力和切削特性的‘凶器’才能做到。”

    “就好像...把人扔进了绞肉机一样。”

    话到这里,在场众人都听懂了林新一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尸体上的创伤实在太乱、太深、太重。

    力量有限的人类根本砍不出这样的伤痕,能造成这种现象的,只有类似绞肉机一般的强力机器。

    而在本次案件中,这个将死者尸体变成零碎尸块的机器就是...

    “螺旋桨?”

    在被“对手”手把手提醒到这种地步之后,工藤新一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真相:

    “尸体是被路过的游轮卷进了螺旋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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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自杀的线索

    林新一给出了答案。

    大家也都在脑海中还原出了这起案件的全貌:

    约三小时前,死者溺水而死,尸体因为体型肥胖而直接浮上水面,一直泡在黑夜的江水中未曾被人发现。

    十几分钟前,尸体意外地和路过游轮发生碰撞,并因此被卷入螺旋桨。

    螺旋桨的巨大力量将尸体斩成数段,并在尸体上留下大量凌乱的砍切伤痕。

    而尸体也在这个过程中和螺旋桨一同高速旋转运动,与船身发生多次剐蹭,造成大面积表皮脱落。

    之后,游轮继续往前行驶,化成碎块的尸体则是被留在了这片水域。

    血液随着尸体的碎裂而大量流失染红江水,最终让路过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目击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血浪现象。

    “原来是这样。”

    “因为一场简单的意外,让案情在表面上变得复杂了起来。”

    知道真相的目暮警部不禁为此感到唏嘘不已。

    而这个螺旋桨意外碎尸的真相听上去其实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但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包括工藤新一在内,可以质疑林新一的结论。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可依。

    就像林新一自己说的,他做的不是推理,只是帮死者把话说出来罢了。

    “等等...”一番感叹之后,目暮警部方才猛然注意到另一个问题:“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死者是死于溺水,并且被螺旋桨意外卷入,还不能证明她是自杀。”

    “林老弟。”

    他很自来熟地换了一个称呼:

    “为什么你一开始就判定死者是死于自杀呢?”

    “这个嘛...”

    “推测死者是自杀的线索,就在尸体的腰腹部位。”

    “关于这一点,这位工藤侦探也应该注意到了吧?”

    林新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名侦探在看到尸块的第一时间就把目光锁定在了死者的腰腹部位。

    很明显,工藤新一也注意到了这个尸体上的细节。

    “没错。”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在林新一的注视下解释起来: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死者的腰腹部位存在一道明显的绳子捆绑造成的勒痕。”

    “是凶手把死者捆起来的?”

    目暮警官下意识有了猜测。

    “不,这多半是死者自己捆的。”

    林新一缓缓出声否定:

    “因为在死者的手腕上——虽然目前捞上来的只有一只手,但我们还是能看见,死者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绳痕。”

    “只捆住腰,但双手却还能自由活动...”

    “如果这是他杀,绳索是凶手捆的,他会给死者留下一双能自由活动的手吗?”

    “要是手能自由活动的话,受害人被推下水后,就能自己把绳索解开了。”

    “所以,能造成这种绳痕的往往只有一种情况...”

    他在这里微微停顿。

    而那位名为工藤新一的名侦探则是非常默契地接起话茬:

    “是跳水自杀。”

    “跳水自杀的人往往会在自己腰上捆上重物,让自己在入水后无法浮出水面。”

    “所以他们的腰间会有绳痕,手腕上则不会出现被捆绑的痕迹。”

    “死者只有腰间有绳痕,又是死于溺水,这多半是一起自杀投水案件。”

    工藤新一有条不紊地还原着现场:

    “我推测死者是腰间捆有重物下水,并且因此溺亡。”

    “而在此后的3小时内,捆缚在腰间的绳圈在江水的冲击下渐渐松动,尸体也就此摆脱重物浮上水面。”

    “这就是此案全部的真相了。”

    工藤根据推理复原现场,对此案下了定论。

    而林新一则是出于职业习惯,非常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还不好说已成定论,毕竟我现在只有条件做尸表检测,还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

    “但从目前能收集到的证据来看,死者大概率是死于自杀。”

    “接下来还请派蛙人下水仔细搜查,应该能在江底发现死者遗留的绳索和重物。”

    “同时,需要警方尽快确认死者身份,通过走访调查确认死者生前是否有自杀动机。”

    “有条件的话还得做全身解剖,确认死者没有生前外伤造成的皮下出血。”

    “我明白了!”

    目暮警部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林新一的话始终留有余地,但他也多少能听出来,这个案子基本是稳了:

    “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合着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凶手。

    被林新一和工藤新一这两个“新一”随便一推理,一场社会影响恶劣、办案压力巨大的碎尸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想到这里,在场的警察们都跟目暮警部一样表情舒展起来。

    但刚刚破了一起大案的工藤新一却反而陷入了沉思。

    “没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船,螺旋桨,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意外。”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这个答案对工藤新一这位名侦探来说其实不难。

    如果给他更多时间思考,他应该也能看破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只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次他都彻彻底底地被林新一甩在了身后。

    林新一早在他纠结不定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一切,很显然,这场侦探间的对决是他工藤新一败了。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侦探对决中落败吧?

    抬起头,工藤新一望向林新一的目光已然变了。

    那眼神中是不甘,却又是尊重和敬佩:

    “林新一先生,你也是侦探吗?”

    “不。”

    林新一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什么你想象中的名侦探,而我也并不比普通人聪明多少。”

    “你会慢我一步,只不过是因为欠缺了一些知识和经验而已。”

    虽然参与侦破过不少案件,其中也不乏一些大案要案,但林新一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小说里那种多智近妖的名侦探。

    因为就像程序员会编程、建筑师懂设计、数学家擅长计算...验尸对林新一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技能。

    他擅长此道不是因为他比普通人智商高,而是他比普通人花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钻研。

    “的确...”

    工藤新一若有若思地点了点头:

    “我更擅长从尸体以外的现场线索入手,伤口痕迹检验不是我的强项。”

    “如果能懂得更多一点,或许我也可以像你一样在第一时间看到真相。”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工藤新一的知识量其实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丰富了。

    因为他有一个逆天的老爸,老爸带他去了一家逆天的夏威夷技校。

    但那夏威夷能教他开车开船开飞机,却偏偏没办法教他验尸。

    因为这项技能光看书没用,只有经过长期实践才能锻炼出实力。

    就算是正经科班毕业、在此道苦读多年的法医学学生,在刚参加实习时也基本是两眼一抹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帮师傅搬搬尸体。

    只有出过足够多的现场,看过足够多的尸体,才能慢慢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法医。

    而工藤新一这次会输,就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没办法像林新一那样在第一时间读懂尸体想要表达的话语。

    “我明白了。”

    “我会在这方面努力锻炼的!”

    工藤新一干劲十足地说道。

    “额...你加油。”

    林新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

    一个高中生而已,哪来那么多尸体给你锻炼...

    难道你天天都能遇上死人?

    还是回去好好读书,看看以后能不能考个有名的医学院吧。

    “林新一先生。”

    工藤新一又满怀期待地说道:

    “希望我们还能再有机会对决。”

    “......”

    林新一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

    这种事情谁会想有下次...

    碰上死人还能这么兴奋,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对了,不仅是这个工藤新一...

    好像包括围观群众在内的所有人,都对刑事案件抱有一种别样的热情。

    就连那么恐怖的碎尸都不能完全吓到他们,围观群众里甚至还有许多是女人和孩子...

    比如说那位看上去娇娇弱弱的毛利兰小姐,她明明都被那支离破碎的尸块吓得脸色发白了,但却还能一脸投入地坚持守在一旁欣赏工藤新一的现场推理。

    “我是不是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新一渐渐发现,这个世界有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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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最后的声音

    林新一很快压抑住这种微妙的违和感。

    而与此同时,那位工藤大侦探对林新一的兴趣愈发高涨:

    “林新一先生,你的侦察经验看起来很丰富。”

    “以前应该还解决过不少案子吧?”

    “我对这种运用法医学知识的推理方式很感兴趣。”

    “有时间的话,能多跟我说说你的破案经历么?”

    “......”

    他比刚刚的目暮警官还要像是来审犯人的,一直在问些林新一根本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林新一始终保持沉默。

    他自动屏蔽了耳边的杂音,然后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

    目暮警官在指挥着现场警员着手收队事宜,围观群众们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欣赏到的精彩推理。

    小松巡查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现场勘察箱,而工藤新一仍旧在锲而不舍地缠着林新一这个神秘的“竞争对手”问东问西。

    一场大戏落幕了。

    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场戏的主角——那位死者。

    渐渐地,林新一的目光重新锁定住了那具孤独躺在白色塑料布上,甚至没有一个完整人形的尸体。

    “嗯?”

    工藤新一很快注意到了林新一的目光。

    他不禁有些讶异:

    林新一竟然又开始用那种专注的眼神锁定尸体...

    难道,尸体上还有什么尚未揭露的线索?

    刚刚他慢上林新一一步发现碎尸成因,就已经是先败一局。

    要是尸体上还存在什么别的线索,而他这个自诩为福尔摩斯弟子的名侦探却完全没注意到的话,那可就是彻彻底底的一败涂地了。

    “怎么,林先生?”

    “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工藤新一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紧张。

    林新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过头对他稍稍打量。

    这位年纪侦探的脸上满是一股冲劲。

    就仿佛是刚刚参加完一场激烈竞赛的运动员,心中满是对下一场赛事的期待。

    但这可不是什么比赛啊...

    “工藤。”

    沉吟片刻,林新一终于开口:

    “我并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不过,除了破案的线索,你还能在尸体上读懂什么?”

    “额?这个...”

    工藤新一微微一愣:

    不看破案的线索,还能看出什么?

    这是林新一给他设下的推理考题么?

    他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马上直勾勾地盯向了那具尸体。

    “唉...”林新一无奈地摇了摇头:

    用这种审益智题目的眼神去观察死者,是根本看不出那个答案的。

    果然,沉思片刻,工藤新一仍旧没有解出这个“谜题”。

    他一边观察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摩挲下巴,都快把他那立体有型的下巴磨秃噜皮了也没憋出只言片语。

    “那个...”

    却是一旁的毛利兰小姐有些犹豫地打破了沉默。

    她似乎是在那少女天生感性的驱使下,无意识地参与这个“谜题”的破解:

    “一定很痛苦吧。”

    “哦?”林新一很意外地看了过去。

    而工藤新一也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痛苦,什么意思?”

    “我是说...”

    小兰鼓足勇气看了看地上的死者:

    “死者,这位女士,她一定很痛苦吧。”

    “她是在三小时前死去的,而那时候还是在半夜两点。”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一般是睡眠时间的两点自杀呢...”

    “再看看她的衣服,穿的还是睡衣。”

    在工藤新一那出乎意料的目光中,小兰道出了他这位名侦探根本说不出来的推理:

    “一定是因为太痛苦了。”

    “她一开始应该并没有下定决心自杀,穿着睡衣,说明她本来只是想要入睡。”

    “但痛苦却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她或许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却还是被那种痛苦压得喘不过气。”

    小兰渐渐握紧了拳头。

    她全然代入了那位不知姓名的死者,这位素不相识的女性:

    “最终,她忍受不下去了。“

    “她没有勇气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再去面对这世界给她的压力。”

    “所以,在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家,来到深夜无人的堤无津川边。”

    “她或许还独自一人站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思考了很久。”

    “但最终黑暗还是将她吞噬了。”

    说到这里,小兰的声音已然变得低沉:

    “如果有人能及时注意到她的离去,能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话...”

    “或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错。”

    林新一投去一个饱含欣赏的目光:

    “死者很痛苦,而她在死前面对的痛苦要比我们能想象到的更加恐怖。”

    “因为溺水本就是世界上最为痛苦的死法之一。”

    “溺死的人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还有一分钟左右的呼吸困难期,那时冷水被大量吸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会在肺部引起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而我刚刚在掰开死者手掌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在死者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部位,也存在着轻微的绳痕。”

    “拇指和食指之间?”

    工藤新一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手掌: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绳痕呢?”

    “死者的手腕明明没有捆绑的痕迹...而且就算要绑手也不会绑到那里去啊。”

    “因为那根本不是捆绑留下的绳痕。”

    林新一伸出手,摊开双手拇指,然后向下伸向自己的腰部。

    他假装自己的腰上捆绑着一根并不存在的绳圈,随后将拇指卡进“绳索”和腰腹之间,用虎口卡住“绳索”,用力向下拉扯。

    “原来是这样...”

    毛利兰又一次反应得比工藤新一更快:

    “那是死者为了解开腰间绳圈而留下的勒痕。”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后悔了。”

    “她想活下去,想要再回到这个世界。”

    “所以她努力地想要伸手解开腰间那根捆绑着重物的绳圈,但是...”

    “但是她醒悟得太迟了,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林新一语气沉重地说道:“她的肌肉已经在冷水的刺激下出现痉挛的症状,意识也随着呼吸的停滞而逐渐消失。”

    “即使是那根在正常情况应该很容易挣脱的绳圈,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被解开了。”

    “就这样,在那剧烈的痛苦中,死者甚至没办法清醒地去握住那根绳索。”

    说着,林新一又放开了那根根本不存在的绳索。

    他将双手紧紧捂在胸口,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那胸膛内有一炉火炭在熊熊燃烧:

    “进入意识丧失期的死者已经想不到求生了。”

    “她开始在本能的作用下,努力地将双手捂在她痛苦最烈的胸肺部位——或许,这种外力摁压的方式能让她的疼痛减轻一些。”

    “但这样做丝毫没有作用,她的一双手就这样紧紧抵在胸前,在剧痛和痉挛之下牢牢地握成了拳头。”

    “所以,我们现在能看到,死者的手臂成握拳状,而且手臂上的某几道切割痕迹正好和胸膛上的几道切割痕迹能吻合连接成一条线。”

    林新一就这样捂着胸口,紧握拳头,将死者生前最后的姿态还原了出来:

    “她的意识彻底湮灭,生命也就此走向终结。”

    “而她死前这最后一番挣扎也使得绳圈更加松动,让她的尸体能在水流的冲击下摆脱束缚,最终浮上水面。”

    “呼...”

    林新一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死者最后留下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么...”

    工藤新一一番思索,却是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谜题的答案让他有些不太接受:

    的确,睡衣能证明死者的自杀很大可能是临时起意,虎口的绳痕能说明死者在死前曾经试图求生。

    但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不过能将这位女士的死亡过程复原得更详实一些...对破案本身根本就没有帮助啊!

    工藤新一虽然有些触动,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看到他这样的表现,林新一想了一想,却是径直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毛利兰:

    “毛利小姐,我发现你应该比工藤更有天赋成为顶尖的法医。”

    “唉,我、我吗?”

    毛利兰有些意外地微微长大嘴巴。

    她被人夸过漂亮、温柔、武艺高强,但还从来没被人夸过有什么刑侦天赋。

    “林先生,别开玩笑了...”

    “我的推理能力可要比新一差远了,怎么能成为什么名法医呢?”

    毛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你理解错了,法医和侦探可不一样。”

    “法医并不需要什么天生的推理能力,那些都是可以靠经验和学识来弥补的东西。”

    “成为名法医最需要的是...对死者的同理心。”

    林新一非常认真地说道:

    “对法医来说,验尸查案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这项工作并不有趣,甚至可以说是枯燥乏味。”

    “而枯燥必然导致懈怠,乏味往往会让热血降温。”

    “所以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只有那些能切身感受到死者痛苦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肩上背负着的责任,才能用最耐心的态度去为每一个死者发声。”

    “毛利兰小姐,你正好就拥有这种能力。”

    话说到这里,空气悄然变得安静。

    毛利兰并没有因夸奖而沾沾自喜,反而因为林新一的话而再次触动了对死者的共情。

    这种温柔,似乎是她天生的能力。

    而工藤新一,他也悄然陷入了沉默:

    “体会死者痛苦的能力么...”

    隐隐约约,这位名侦探似乎学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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