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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是意外,也是他杀

    毛利兰和服部平次这对师姐弟,刚刚主要是在负责调查悬崖上留下的足迹。

    虽然和叶小姐和柯南同学都很幽怨地站在一边,但这些“闲杂人等”身上散发的幽怨气息,却是全然没有被忙于现场勘查的两人注意。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悬崖上的确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我们确认过了,没有掩盖足迹的痕迹。”

    有的凶手反侦察意识强,作案后还知道清理自己留在现场的足迹。

    这样的确是能破坏足迹,但清理那些泥土足迹的同时,又难免会留下更多异样的痕迹。

    只要仔细勘察,看泥土有没有被翻动、涂抹的痕迹,就能判断现场有没有被人清理过。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

    “悬崖边的土坡,案发时只有一个人来过。”

    “而如果这串足迹就是死者留下的话...”

    服部平次微微一顿,将探询的目光看向林新一。

    林新一当即会意。

    他取出了自己在崖底拿拍立得相机,拍摄的死者鞋底照片。

    然后跟土坡上的足迹一做了番对比:

    “鞋底花纹一致,看来这的确是死者留下的足迹。”

    “嗯,那就好!”

    服部平次点了点头。

    然后,他指着那串一路从密林里延伸出来,直直攀上土坡,通向悬崖的足迹:

    “既然确定这串足迹属于死者。”

    “那死者在生前,应该是跑着步跳下去的。”

    “跑步?”林新一微微蹙起眉头:“谁会在这种地方跑步?”

    这里山高林密,林中的地面上有树根有石头,稍微走快点都容易绊倒脚。

    这显然不是跑步的好地方。

    “但足迹显示的确如此...”

    毛利兰附和着服部平次的话,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林先生,你看:”

    “这一串足迹步长长,步频快,步宽窄,步角多处缩小。”

    “足迹有些不完整,前掌压力较重,后跟压力轻。”

    “蹬、挖、抬痕等积极步态特征较多,挑、耠、擦痕消极步态特征消失。”

    “这些不都是你教过我们的,人在跑步时留下的足迹特征吗?”

    “所以...”

    她微微一顿,给出了结论:

    “我们觉得死者应该不是自杀。”

    “毕竟...自杀只要站在崖边纵身一跃就好了,应该用不着跑着跳出去吧?”

    自杀哪还有助跑的。

    这的确不符合常理。

    “我们判断,死者是自己高速跑向土坡,结果没能在坡顶收住脚,失足掉下了悬崖。”

    “毕竟,这土坡高高隆起地面,看着就会让人产生视觉误导。”

    “乍一看去,好像翻过土坡前面还会有路一样。”

    “所以死者登上土坡后也没有放慢奔跑的速度。”

    “她一路奔跑,跑到坡顶才发现前面是悬崖——”

    “可那时候为时已晚,她已经下意识地跨步飞跃而出,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毛利兰的一番讲述,让林新一不由眼前一亮:

    “原来如此...”

    “你们的推断没有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林新一是根据这悬崖突出山体,和死者身上那一次形成的损伤特征...

    才判断死者在坠崖时有个“水平方向的加速度”,判断她有个“纵身一跃”的过程。

    照常理想,死者会在坠崖时纵身一跃,那显然是自杀。

    但现在看来,结合毛利兰和服部平次发现的足迹特征...

    “死者生前原来是在向悬崖方向奔跑,所以才会有一个‘水平方向’的运动姿态。”

    “而她跑向悬崖却没有减速,则是因为视线被那隆起土坡阻挡,误以为翻过土坡还会有路。”

    “所以,这很像是一场意外。”

    “只不过...”

    林新一现在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学生,刚刚为什么要说“很像意外,但是又很奇怪”了。

    “只不过,死者为什么要在林子里跑步?”

    “而且还一路从树林跑向了土坡。”

    “这可不是什么适合跑步的地方啊!”

    他紧紧皱着眉头,想了一想,便又对服部平次和毛利兰问道:

    “你们去树林里看过么,那里面能找到足迹么?”

    “如果我们能搞清楚死者在跑出树林前的运动轨迹,或许能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

    “这...”服部平次和毛利兰都为难地摇了摇头:“抱歉,林先生...”

    “树林里恐怕是找不到足迹的。”

    那片密林长的都是落叶树。

    这些树每年要褪光叶子过冬,年复一年,落叶早已在地面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人踩在上面就像是踩了一层软垫子,根本留不下脚印。

    “也罢...”

    林新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能放弃去树林里寻找死者生前足迹的线索,然后一边深沉思索,一边仔细地观察着那串留在土坡上的足迹。

    虽然服部平次和毛利兰已经勘察过一遍。

    但林新一现在也找不到其他突破口,只能试着去复查这唯一可供调查的痕迹,看看自己的学生会不会有什么遗漏。

    而他这么一看...

    “等等,你们看那只脚印!”

    林新一骤然发现了什么。

    他指着那长长一串足迹中的一只脚印,神色动容地说道:

    “这只脚印和其他的不一样。”

    “它有一种‘打横’的迹象。”

    “这...”毛利兰有些不解:“这不是跑步的时候,脚底打滑产生的痕迹么?”

    “不。”林新一摇了摇头:“这土坡上长着稀疏的草叶,就像是铺上了一层防滑网。”

    “脚踩在上面,即使是跑步,也不会有那么容易打滑。”

    “所以,这种足迹‘打横’的迹象,应该只能说明一点——”

    他的两个学生因为经验不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林新一却对这种“一足打横”的足迹特征非常熟悉:

    因为这种足迹特征,经常出现在作案人逃离现场时留下的足迹之中:

    “死者当时不是在跑步,而是在逃跑!”

    “因为人在逃跑的时候,途中常有回头张望的动作。”

    “而停下来回头张望,就会在脚下留下这种‘一足打横’的特征。”

    林新一稍作讲解,目光愈发深沉:

    “也就是说:”

    “死者当时是在被什么人追着,不然她不会回头张望。”

    “正因如此,她才会慌不择路地逃到这里。”

    “甚至都没时间查探地形,就匆忙加速冲上了土坡——”

    “而这,就是导致死者在坡顶止不住身形,失控‘一跃而出’的原因!”

    他对案件的推测再度发生改变:

    从意外滑落,到被人推落,再到自杀,到跑步时意外坠落。

    现在,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死者是在被什么人追逐的时候,失足坠落悬崖的。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合理了,但是...

    “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林新一眉头紧紧皱起。

    在那两位学生都在为他的发现而恍然大悟、感慨赞叹的时候,他却又沉默着看向了那一串自树林里延伸而出的,长长的奔跑足迹。

    仿佛这串长长的足迹里,还能藏着什么更多的秘密。

    林新一心里正这么想着...

    树林里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是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你们就是报案人?”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警员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在他们身旁,还跟着刚刚被安排去负责报警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贝尔摩德。

    那这些警察的身份就能很容易地判断出来:

    “我们是大阪府金刚山自然公园派出所的警察。”

    “我是所长,角田次郎。”

    为首的中年警察做了自我介绍。

    而这位角田所长说话时眉头紧紧皱起,情绪似乎是有些不妙:

    “真是的,这里又死人了...”

    “这些游客也真是的。”

    “有缆车不坐,有登山道不走,偏偏往深山老林里钻。”

    “把自己玩没了,还得我们这些派出所的小警察去漫山遍野地找。”

    “找到之后,那尸体都不知道烂成了什么样——还得我们去给他收拾!”

    “唉...”

    角田所长恼火发着牢骚。

    身旁跟着的几位年轻警察也不由齐齐点头。

    对此,林新一倒是也不好评价:

    这些在山区工作的基层警察本来就不如上头风光,拿着最低的待遇,还干着最苦的活计。

    那些牢骚话虽然难听刺耳,还有点影响警方的形象。

    但作为旁观者,他没吃过人家的苦,也实在不好拿什么道德高帽去批评人家。

    不过,林新一隐隐约约地,却是从这些牢骚话里听出了什么:

    “角田所长,你是说..”

    “在这个地方,我是特指这处悬崖,以前就死过人?”

    “嗯?”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有些意外,林新一这个报案人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情:

    “是啊,以前就死过。”

    “差不多每年都有1、2个吧?”

    “看到那土坡了么,看着前面好像还有路一样。”

    “要是走上坡顶的时候速度太快,一个止不住,就得给摔下悬崖去。”

    “这不就是个天然的陷阱么?”

    “真是的...”

    那位角田所长又开始抱怨了:

    “我都跟景区管理公司的人说了,让他们把这块地方给封起来。”

    “至少也得立个警示牌。”

    “他们拖拖拖,拖到现在也没有给办好。”

    “不过那些游客也真是的...”

    “给他们的登山道不走,他妈的怎么能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这牢骚发着发着,转了一圈,又转回到了对那些游客的指责上。

    眼见着这位角田所长越骂越带劲,似乎连查案都要给忘了...

    林新一只能无奈地制止:

    “角田所长,请冷静一下。”

    “我想请你尽快协助办案,调取景区的全部监控,最好是在这附近的。”

    “监控?”

    “这附近哪里来的监控啊?”

    “也就景区出入口有那么几个摄像头,至于山上?”

    “景区管理公司抠得跟坏掉的自动售货机一样,非得狠狠踢它几脚才肯吐东西出来。”

    “他们不给钱,难道我自己出钱装监控啊?”

    角田所长下意识地又喷了几句景区物管,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调监控...”

    “你要调监控干嘛?!”

    “查案。”

    林新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单纯的意外。”

    “死者昨天应该是被人追到这里来的——”

    “即使这是‘意外’,也必然存在一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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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熊出没

    林新一这话一说出来,便让在场一众派出所警员为之震惊。

    角田所长也是表情一滞,面露愕然:

    “你是说,这、这是他杀?”

    他们有些不敢置信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等等...你们是谁?”

    角田所长这时才发现,眼前这个神态沉着言语清晰的报案人,似乎不是什么单纯的游客。

    而且,林新一身旁那个长得黑乎乎的年轻人,看着也莫名有些眼熟。

    “我是警视厅鉴识课管理官,林新一。”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他知道自己的名号在曰本警察系统里应该足够响亮,只要报出名来,就能在案件的交流沟通、协助配合上省很多力气。

    果然,一听到他的名字,角田所长就面露惊诧之色。

    而紧跟着林新一,服部平次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

    在大阪地界,服部平次这个名字要比林新一更响亮许多。

    他的本意是想凭借自己的名声来赢取这些当地派出所警察的信任。

    但很可惜,一听到“服部平次”这个名字,角田所长还是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个名字背后蕴藏的力量:

    “你就是...”

    “服、服部本部长的儿子?!”

    在场警员纷纷为之一肃。

    东京警视厅的管理官管不到他们,但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公子,对他们来说可就是婆罗门一般的存在。

    一下子,包括先前牢骚不止的角田所长在内,大家的工作态度都变得严谨认真起来。

    “林管理官,服部先生。”

    角田所长神色严肃地问道:

    “说说你们发现的情况吧?”

    “那个所谓的‘凶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就把自己之前的发现都简单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只提了足迹,没说自己验尸。

    不然的话,光是解释自己是怎么下到崖底验尸的,就又要费上一番口舌。

    反正验尸

    “原来如此...”

    “仅仅通过足迹,竟然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角田所长颇为震撼地喃喃自语。

    “雕虫小技而已。”

    林新一没有费工夫去解释自己的成龙附体,而是径直吩咐道:

    “角田所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勘察现场。”

    “请你想办法尽可能地抽调警力过来,协助我们在这片树林里进行勘察。”

    这片树林实在太大,可不是几个人就能查得了的。

    刚刚毛利兰和服部平次勘察许久,也不过是勘察了密林边缘和林外土坡这一小块区域。

    “先派人把崖底下的尸体抬上来,我还得做做检查。”

    虽然之前已经验过尸体,但那只是私下的粗略检查。

    按照程序,林新一还得在大阪警察的陪同下正式做一次尸表检查,并全程拍照记录验尸过程,规范填写尸表检查报告。

    否则就是调查程序违规,到了法庭上,是会被律师抓住漏洞质疑的。

    “同时,还得找人调取监控——即使只有出入口的监控,也有看的必要。”

    “如果能在监控上看到有谁和死者一起进入景区,那就对案件的侦破很有帮助。”

    说着,林新一又有条不紊地按照程序,安排了联系上级汇报情况、协助调查死者信息、走访景区工作人员等等任务。

    角田所长听着有些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好的,我会把派出所的小伙子们全抽调过来的。”

    “不过,这些人手估计还不够,必须得请上级警署派人支援。”

    “嗯,麻烦你们了。”

    林新一点头感谢,却也不忘额外嘱咐两句:

    “对了,角田所长,能帮忙把以前在这里,不...”

    “把近些年来景区发生的所有命案的卷宗档案,都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这...”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有点无法林新一这样“多余”的折腾:

    “要看以前的案子做什么,那些意外和今天这个案子有关么?”

    “没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林新一微微皱起眉头:“角田所长你之前说过,这里每年都要死1、2个人。”

    “虽然这土坡的确是个天然陷阱,但每年都要在同一个地方死人...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这片土坡的确很容易让人掉下去。

    但它毕竟远在密林深处,位置极为偏僻。

    会有游客意外走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林新一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如果一个小概率事件连续发生,那就多半是出什么大问题了。

    “那些真的都是意外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缓缓浮现。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凝重:

    “昨天那个在密林里追杀死者的凶手,又到底是谁?”

    ...................................

    许久之后。

    调往年命案卷宗需要时间,资料一时半会送不过来。

    而为了回答“凶手是谁”这个问题,以林新一为指挥,毛利兰、服部平次参与领导,当地派出所的警员们在树林里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排查。

    野外勘察从来都是辛苦的。

    没有什么更省力的办法,只能靠人力织网,一寸一寸地勘察过去。

    而即使是这样努力,也很容易落得个一无所获的结果。

    林新一只能祈祷,这次他们的运气能比较好。

    而他们的运气似乎真的比较好...

    调查开始没多久,角田所长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林管理官,服部先生。”

    “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额?”林新一和服部平次的表情都有些讶异:“这么快?”

    “是啊!”角田所长兴冲冲地说道:“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一棵断裂的小树。”

    “那棵树明显是受过什么暴力打击,所以才会断裂成那种样子。”

    “而能够把一棵树劈成那样的怪物...”

    角田所长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毫无疑问,就是熊了!”

    “只有成年的曰本棕熊,才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也只有这种没有理智的疯狂野兽,才会无缘无故地去破坏一棵小树。”

    “额....”大家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远山和叶小姐...

    她脸色一红,难堪地低下脑袋。

    就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问责的小学生,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而角田所长却是全然没有察觉众人的异样。

    或者说,他也根本想象不到,山上除了熊,还有什么生物能对树造成那样的损伤:

    “凶手一定是熊!”

    “死者一定是在树林里遭遇了棕熊的袭击,所以才会慌不择路地,逃到悬崖上去的。”

    “这的确是一场有‘凶手’的意外,只不过,凶手并不是人而已。”

    角田所长信心满满地给出了自己的推理。

    甚至,他还给出了另外的依据:

    “这山脉里本来就有棕熊活动。”

    “基本每年都有游客目击棕熊的记录,甚至,以前还出过棕熊吃人的不幸意外。”

    “所以死者在生前遭遇野熊袭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林新一微一沉吟:

    虽然角田所长发现的那棵小树多半是和叶小姐劈断的,但他的这个猜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这片山区一直就有棕熊活动,那死者在野外遇到棕熊而慌乱逃跑,这个解释听着似乎也非常合理。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和叶小姐,你去一下...”

    “把你劈的那几棵树指认出来,别让人把你留下的痕迹跟熊弄混了。”

    “额...”远山和叶脸上发着烧。

    迎着在场警员们那诡异的目光,她尴尬地回答道:“嗯...”

    而林新一继续向众人嘱咐道:

    “大家再多长个心眼,勘察的时候顺便注意,林子里还有没有爪痕、脚印、毛发、粪便等,可能是野生棕熊留下的痕迹。”

    “如果有的话就及时汇报,我会亲自过去勘察。”

    “是!”警员们齐齐点头。

    勘察工作继续进行,大家再次散开,在树林里搜查起来。

    而这一次,过了一会...

    角田所长又兴冲冲地出现在了林新一面前:

    “林管理官,我手底下有个警员,刚刚在林子里发现熊的踪迹了!”

    “这么快?”林新一微微一愣。

    他特意问了一句:“是真的熊吗?不是和叶小姐吧?”

    “这次一定是真的熊。”

    “我特地先让发现踪迹的那个小伙子,带我去现场看了一下:”

    “那树干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爪印,绝对不可能是人干的。”

    角田所长信誓旦旦地说道。

    “好...那带我去看看。”林新一做出了决断。

    而角田所长转身带着大家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不一会便走到了一棵大树前面。

    那棵大树的树皮脱落了大半,树干上烙印着几道深深的爪痕,看着似乎是遭受过什么巨型野兽的肆虐。

    林新一蹲下来在树下仔细寻找,倒是很快就发现了几根长长的棕色硬毛。

    “真的是熊...”

    “这个地方,真的有熊出没。”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

    “而且,从这棵树下的落叶来看...”

    林新一蹲下来,拾起了一片稍显干枯的葱绿树叶:

    “现在还不是落叶季节,而这棵树下却有许多绿色的落叶,比其他树掉的叶子都多得多。”

    “这些落叶应该不是自然脱落的,而是受到外力被摇晃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脱落的叶子仍然呈现绿色,只是稍稍显得干枯——”

    “这说明它们是最近两天才刚刚脱落下来,所以还没脱水太多。”

    树上有好几道熊爪印,树下有棕色动物毛发,有最近才掉下来的大片落叶。

    这些证据都表面,最近两天,在这片林子里,的确有棕熊出没。

    案发地点,案发时间,都差不多能对得上。

    “难道...”

    案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进展:

    “凶手真的是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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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来自女友的提醒

    “看来凶手就是熊没错了!”

    角田所长第一个支持这个猜想。

    而对他和在场警员,甚至林新一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一个猜想。

    毕竟,如果凶手是熊,那这就是单纯的意外,不是凶杀。

    有了这个结论,调查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大家也就不用在钻在这林子里摸灰吃土,可以舒舒服服地回去躺下。

    “结论不能下得这么早。”

    林新一当然不会同意这种省事的做法。

    他眉头微微皱起,望向角田所长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位基层同僚起初还只是发发牢骚。

    现在却是已经展现出了得过且过、敷衍应付,想要在调查上草草了事的摸鱼想法。

    让这样的警察来办案,可不得把每个案子都办成意外么?

    想到这里,林新一不仅没有这些最新的重要发现而轻松释怀,反而更加谨慎多疑起来:

    “那个,角田所长,你还是帮我催催派出所那边吧?”

    “我还是想尽快看看近年来景区死亡案件的卷宗档案。”

    “额....”角田所长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在嫌林新一太过多事,所以表情有些不愉:

    “凶手不是都找到了么,怎么还要费那功夫?”

    “我说了,结论不能下得那么早。”林新一把语气放得稍稍重了一些:“现在只是确定最近这里有熊出没,至于凶手是不是熊,那还得另当别论。”

    说着,林新一也不再理会那角田所长的无声抱怨。

    他开始将目光放到那棵被熊肆虐过的树上:

    “这些爪痕似乎有些不对...”

    “那头熊怎么只盯着这一棵树抓,甚至把这棵树的树皮都撕下了大半。”

    “难道这树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林新一一番喃喃自语,而角田所长却是觉得这样的怀疑毫无道理:

    “熊有时候会在树上磨爪子。”

    “你要是多在山上逛逛,估计还能找到不少类似的树。”

    “这么说也是...”

    林新一并没有反驳角田所长的质疑。

    但他却指出了一个新的疑点:

    “但是,这树上的爪痕不仅多,而且还自下至上,延伸到了非常高的地方。”

    “最高的爪痕,差不多已经有3米多了。”

    “从这爪痕的尺寸看,这头熊应该是已经成年了。”

    “但即使按成年棕熊最长2.8米的夸张数据,这也得它站起来,踮着脚才能够到。”

    “而更重要的是,那位置最低的爪痕,竟然是在树干最底下,接近地面的位置。”

    “这种爪痕分布...”

    林新一在脑海里模拟着当时的场景。

    他惯于用这种角色代入的方式还原凶手作案时的具体动作,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模拟成一头熊。

    “那头熊当时恐怕不是在磨爪子...”

    “它应该是在爬树!”

    林新一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头大棕熊,手脚并用爬树的模样。

    是的,除了北极熊,所有熊都是会爬树的。

    而北极熊不会,只是因为北极没有树。

    千万不要相信在野外碰到棕熊可以靠爬树逃生,这个广为流传、且由来已久的说法。

    面对棕熊最好的办法,就是冲上去一个头槌。

    这样可以让熊一口咬掉自己的脑袋,死得干净利落,避免遭受更多的痛苦。

    “树上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这个东西,或许就是它看中的‘猎物’。”

    “不然的话,成年熊体型庞大,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去爬树。”

    “而它似乎向上爬了一点就放弃了...不然最高处的爪痕不会仅仅停留在3米多的高度。”

    “这棵树的树干足够粗大,不像是不能承受熊的重量。”

    “那它为什么要放弃攀爬?”

    “难道是...树上的‘猎物’对它发动了什么攻击,把它给驱赶走了?”

    这番推理其实不太严谨。

    因为他以前只调查过凶手,没调查过熊手。

    缺少相关经验的林新一,现在完全是在靠自己从《动物世界》里学到的有限知识,胡乱推测熊的行动。

    但是...这不严谨的推测,却很容易就能验证出结果对错。

    “我到树上去看看。”

    林新一二话不说,便手脚并用攀援直上,轻盈地爬上了那棵大树。

    树皮很粗糙,就算之前有什么人爬上来过,也不会留下什么手印、脚印这种明显的痕迹。

    但他要找的是另一种痕迹:

    “纺织纤维。”

    “如果之前有人爬过这棵树,粗糙的树皮和衣服发生剐蹭,就肯定会有纺织纤维被卡在树皮的缝隙里。”

    林新一这么想着,目光便愈发仔细。

    很快,他还真的发现了什么:

    那是几缕白色的纺织纤维,它们卡在那高高的树干上,树皮的缝隙里。

    “果然...这棵树之前果然被人爬过。”

    “那头熊当时是在追一个人,而这个人,恐怕不是死者!”

    林新一验尸的时候就确认过了,死者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白色的衣物。

    所以当时被熊追杀,撵到树上的那个家伙,多半不是那位失足摔落悬崖的山口佳子小姐。

    但这似乎还是不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最近一段时间,这里有个人被熊追过。

    至于那个人和死者有没有关系,那头熊又和死者有没有遭遇过,一切都无从知晓。

    甚至,林新一都没法判断,这两人一熊,到底是不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这的。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他神色凝重地爬下了树。

    案情似乎有进展,但反而有了更多的谜团。

    “再继续勘察吧...”

    “一定要把这片林子彻彻底底地搜上一遍。”

    林新一语气认真地吩咐大家继续工作:

    “还有,角田所长,我要的资料你再帮忙催一催。”

    “是...”角田所长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但服部本部长的公子就在旁边看着,他和其他警员不管有什么牢骚,也都只能老老实实地憋在肚子里,埋头干活。

    而林新一并没有参与到这一轮的勘察工作中来。

    他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无法得到解答。

    “那头熊为什么往上爬了一点,就放弃了。”

    “树干上并没有那种‘连续下滑’的爪痕,从这一点看,它并不是因为爬不上树,从树上滑落下来,才放弃爬树的。”

    “那为什么它会突然放弃追杀树上的猎物?”

    “难道人类的攻击,能吓退这么一头成年棕熊吗?”

    “还有...之前的那串足迹...”

    “为什么我会有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

    林新一皱着眉头,在林间缓缓踱步。

    树林里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垫子,让人和熊的足迹都难以留存,这对他的调查和判断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所以他不知不觉地,还是走出那片树林,回到了悬崖边的土坡。

    土坡上有他们唯一能从现场找到的清晰足迹。

    林新一望着这串长长的足迹,目光越发深沉。

    “你在纠结?”

    灰原小小姐的声音悄然响起。

    她不知何时从贝尔摩德的温暖囚笼里逃了出来,悄然来到了林新一的身边:

    “我以前可还从来没见过你会为一个案子这么焦虑。”

    “这还是第一次。”

    说着,灰原哀主动把小手送到林新一掌心,似乎是想用手心的温度给与其鼓励。

    林新一握住那软软的小手,也总算放下那名管理官的架子,表现出了脆弱无奈的一面:

    “唉...是啊。”

    “即使是我,也会有破不了的案子。”

    现在连还原案情都很困难,就别说找证据了。

    在这荒郊野岭,查什么都不容易。

    “别太着急了。”

    灰原哀轻声安慰道。

    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体己话。

    但现在看到林新一那前所未有的纠结神态,她却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现场勘察还轮不到她这个小孩帮忙,至于案情分析,她也没能分析出什么进展。

    灰原小小姐也只能以女朋友的身份,给与林新一些许安慰:

    “你之前也说过,破案得像做课题研究一样耐心。”

    “一个案子耗费五天、十天、甚至几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这么赶,慢慢来就好。”

    “嗯...”

    林新一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你了,小哀。”

    “我会调整心态,放慢步伐...等等...”

    他表情微微一滞:

    “放慢步伐?”

    “对了...我想到了!”

    此时此刻,林新一终于想到,之前在观察那串足迹的时候,为什么会一直有种异样的感觉。

    因为他有一点没注意到:

    “那就是死者在逃跑过程中始终没有放慢步伐。”

    “尤其是在出现‘一足打横’,她停下来回头观望之后...”

    “看到身后的情况,死者不仅没有放慢步伐,反而还逃得更快了。”

    这些都能从足迹的变化,尤其是“步长”上看出来。

    “而最重要的是...那串足迹很长!”

    足迹长,自然说明逃得远。

    “死者那个时候,已经从林子里逃出去了3、40米的距离。”

    从树林出来,先是一片泥地,然后是一道土坡。

    林子里有落叶垫着留不下足迹,可是走到泥地和土坡上,是肯定会留下足迹的。

    而现场却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足迹。

    也就是说,那个追着她的家伙,至少在林子边缘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追。

    “如果是这样,那死者回头观望的时候,她和追击者就至少已经保持了3、40米的距离。”

    “无论追她的是人还是熊...”、

    “不,是熊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猎物就在前面,熊可不会老实地停在树林里不出来。”

    “而即使真是熊在后面追,这个距离看起来都已经足够‘安全’。”

    林新一神色激动地分析道:

    “那按照正常情况,看到追击者被自己甩得那么远,死者应该会下意识地有所放松,步伐也会随之变缓。”

    “可她为什么,却反而逃得更快、更急、脚步更凌乱了呢?”

    “那个被甩开那么远的追击者,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是什么东西,能远远地把死者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这样意外的突破令其心情激荡。

    林新一一个高兴,不由伸出手,激动地摸了摸灰原哀的小脑袋:

    “小哀,谢谢!”

    “你这次可真是帮到我大忙了!”

    灰原小小姐的脸有些冷冰冰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反倒有些不太高兴。

    而林新一也顾不上观察女朋友的表情。

    他兴奋地捋了捋灰原哀软软的茶色头发,便匆匆转身去,忙着做下一步的调查。

    灰原哀:“........”

    她默默捋顺了被男朋友弄乱的头发,表情愈发冷了:

    “就只会摸人脑袋...”

    “真把我当成小鬼了吗?”

    灰原小小姐不禁想到了自己最近在家里,跟姐姐一起看得各种肥皂剧。

    按照电视上的套路,这种男主被女主角意外激发灵感的时候...

    反应可不应该是摸头啊。

    灰原哀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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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寻枪

    林新一在第一时间,回到了之前那棵被熊光临过的大树旁。

    之前在他的吩咐下,角田所长已经带着手下一众警员,围绕着这棵大树,做起了全面的地毯式搜查。

    “怎么样,有发现么?”

    林新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棵树既然至少被一人一熊光临过,那这附近就很有可能还会有更多的,人、熊活动留下的痕迹。

    在现在这种调查深陷泥沼、裹足不前的情况下,哪怕能多找到一处痕迹,都会对案件的侦破起到巨大的帮助。

    所以林新一才着重安排人手在这棵树附近展开勘察。

    而此刻面对他的询问,负责勘察的角田所长愈发显得不悦。

    那种工作不好好干,还在领导面前憋着股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像极了林新一以前在鉴识课遇到的那些老油条。

    “除了几根熊毛,什么都没找到。”

    “林管理官,你到底想找什么啊?”

    角田所长不无抱怨地嘟囔着。

    “弹壳。”林新一给出了一个惊人的回答:“你们有没有在这棵树附近,找到弹壳、弹头、弹孔一类的东西?”

    “这...”

    不仅是角田所长,在场一众警员都为之感到震惊:

    曰本的枪支管理同样极为严格,一个案子如果涉及到枪械,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在这个世界...犯罪分子炸药一搞就是几吨,时不时就要炸栋大楼助兴。

    小小的涉枪案而已,似乎也不值得太过大惊小怪。

    “但是...林管理官,你为什么要我们找弹壳?”

    “难道有人在这里开过枪?”

    “嗯。”林新一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在这开过枪。”

    “因为从爪痕分布的高度和形态上看,那头棕熊只是向上爬了一点,就主动放弃了。”

    “捕食者可不会无缘无故放弃快要吃到嘴里的猎物。”

    “而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那个被熊撵着逃到树上的家伙,恐怕也没有单单凭借拳脚棍棒,把一头成年棕熊给打跑的本领。”

    “所以....”角田所长几乎把质疑都写到了脸上:“您就觉得,那个人手里有枪,他是开枪把熊打跑的?”

    “这也太牵强了吧?”

    这样的推理的确很牵强。

    林新一会做出这样的推理,更多地是因为,他刚刚在土坡足迹上的发现:

    死者在至少远隔3、40米的位置,被追击者吓得加快了逃跑的步伐。

    是什么东西能远远地吓到她?

    应该是枪。

    既然那个追击者有枪,那这个被熊堵在树上、却又莫名被熊“放过”的神秘人,会不会也有枪?

    他们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林新一心中产生了一连串的猜想。

    “角田所长,如你所言,我的猜想还太过牵强。”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验证这个猜想。”

    林新一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推理上存在的问题。

    但他同时又问道:

    “在这棵树附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么?”

    “什么都没有!”

    角田所长无奈答道:

    “别说弹壳、弹头、弹孔了,就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你说那个人可能用枪攻击过熊,那头熊挨了枪子,总该掉点血到地面上吧?”

    林新一一阵沉默。

    他倒也没有怀疑角田所长回答的真实性,也没质疑他们的勘察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因为他之前在安排勘察任务的时候,还特地让服部平次留在在现场当着“监工”。

    有这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宝贝儿子在,这些基层警员们积极表现都来不及,怎么敢偷奸耍滑。

    “没有血,没有弹壳,没有弹孔...”

    “难道我的推测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没。

    “不...还有一项最基本的勘察工作没做。”

    “硝烟反应——”

    “如果那个神秘人真的在树上开枪了,那树皮上就一定会有射击后产生的射击残留物。”

    “没找到弹壳、弹孔也没关系,只要能从树上测出有射击残留物,就能证明我的猜想!”

    .................................

    许久之后,大阪府警本部的支援终于赶到现场。

    他们带来了林新一所需要的勘察工具。

    检查硝烟反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即使是普遍拉胯的各地鉴识课,也会配备有测试硝烟反应试纸。

    这种试纸会用比硝更活泼的金属化合物取代硝,产生明显的颜色变化。

    而林新一早已从那棵树的树干、树冠、枝杈等各个部位,分别提取下相应的树皮样本,加以编号、记录、保存。

    在这些待检测的树皮上喷淋诸如乙醇、丙酮的有机溶剂,将之浸湿,再用试纸接触测试...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树皮上测出有射击残留物了——”

    “的确有人在这树上开过枪!”

    林新一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不过...

    “还是很奇怪啊...”

    在得到检测成功的结果后,协助林新一做硝烟反应测试的毛利小姐,反而有些为之纠结:

    “那个神秘人明明开过枪,我们却没能在现场附近找到弹壳、弹孔和弹头。”

    “这些痕迹都哪去了?”

    “如果是朝地上开枪,地上应该也弹孔、弹头。”

    “如果是打在熊身上,现场应该会留下熊的血迹。”

    “难道...他是朝天开枪,把熊给吓走的?”

    “可是那样,我们至少也该在树下找到抛出的弹壳,还有从天上掉下来的弹头吧?”

    “难不成,这些都被那个神秘人,给事后清理干净了吗?”

    毛利兰一阵纠结思考,不仅没得出什么结论,反倒是把自己绕得愈发犹豫不定。

    而跟她不同,林新一的目光显得格外清明:

    “毛利小姐...”

    “我倒是已经知道,现场为什么会没有弹壳、弹孔和弹头。”

    “首先,我可以确定,那神秘人并不是在朝天鸣枪示警。”

    “他是站在树上,朝着下方开枪的。”

    他微微一顿,有条不紊地给出了证明:

    “没注意到么...”

    “我这次提取了那棵树上各个部位的树皮样本,依次做了硝烟反应测试。”

    “其中有一块取自树冠部位的树皮,竟然也测出了射击残留物。”

    “这说明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纠结不定的毛利兰很快便眼前一亮地反应过来:

    “开枪的时候,火药烟雾应该是向枪械后方喷射的。”

    “如果连树顶的位置都能检测到射击残留物,那就只能说明,那神秘人是在朝着下方开枪,而不是朝着上方开枪。”

    “没错。”

    林新一点了点头,循序渐进地说道:

    “而且,我还可以确定,凶手用的是一种左轮手枪。”

    “这...”毛利兰有些意外:“我们连弹壳、弹头都没找到,林先生,你又是怎么确认枪种的?”

    “同样的道理。”

    “通过检测各部位树皮样本的射击残留物,还可以确认射击残留物的分布范围。”

    “而左轮枪和其他枪不一样,其喷射出的射击残留物,分布范围更广。”

    一边的自动枪械,因为较为封闭的枪械构造,其硝烟喷射形状,会呈现一个向后、向下的半圆。

    可左轮手枪因为开放式的弹仓射击,其射击残留物会毫无阻碍地向后喷射。

    所以左轮手枪的硝烟喷射形状呈现一个向后的“伞状”,射击残留物分布覆盖的区域会更广。

    “所以,我能确定那神秘人用的是左轮枪。”

    “而正因为是左轮枪,所以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弹壳——”

    “左轮枪不会自动抛壳,发射后弹壳会留在弹仓里,很容易被收集、清理、并带离现场。”

    “那么,这个神秘人就显得非常可疑了。”

    “他如果只是意外地遭遇棕熊,被迫开枪反击,那又为什么要刻意清理现场,带走开枪后留下的弹壳呢?”

    “是不是...他在遭遇棕熊之前还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不想留下痕迹,让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林新一的语气愈发凝重。

    在他眼里,那个神秘人,和追击死者的凶手,已经越来越能够划上等号。

    而毛利兰却没有心思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她心里还有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林先生,既然你已经确定那神秘人是站在树上朝下开枪,那我们为什么在地上没有发现弹头和弹孔?”

    “就算他清理走了弹头,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地,清理掉地上的弹孔。”

    翻动、填埋泥土的痕迹,可是非常明显的。

    那颗子弹要是朝下打进了地面,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既然地面上没有弹孔,树根上也没有,而又能确定凶手是朝下开枪...”

    “那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一定是真相。”

    林新一说了一句福尔摩斯的名言。

    根据硝烟反应测试和现场勘察反馈的结果,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那颗子弹,应该是打中了那头熊。”

    “弹头和弹孔都在熊身上,所以我们才会找不到这些物证。”

    “不过...”

    这时不用毛利兰质疑。

    林新一自己就注意到了,这个唯一结论的“漏洞”。

    有一点依旧很难解释:

    “如果子弹击中了熊,现场为什么会没有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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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犯罪侧写

    这可能是林新一自穿越以来,办得最为艰难的案子。

    尽管已经一路突破推进至此,眼前的迷雾也始终没有消散。

    而刚刚解开一个谜题,就又有新的谜题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会没有血迹呢...”

    “子弹的威力可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如果那头熊真的被子弹击中,就应该有血迹留在附近的地面上。”

    “可这现场却那么干净,干净得只能找到几根熊毛。”

    林新一百思不得其解。

    可其他选项都被有力地排除了,纵然缺少血迹的问题无法得到解释,他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熊被子弹击中”的结论。

    “没办法...光靠推理可无法确定结果。”

    “必须得用实际行动去验证这个结论。”

    林新一想到了唯一的那个办法:

    找当事人,不,找当事熊来问一问。

    片刻之后...

    “什么...找熊?!”

    听到这位林管理官的最新指示,角田所长的脸色俨然是彻底绷不住了:

    “林管理官,这又是为什么?”

    “一场意外而已...先是找人,后是找枪,现在又要找熊...这、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执行命令就好。”

    林新一干脆不解释了。

    反正他已经看出来,就算自己详细解释、好言相劝,这位老油条般的角田所长,也会一直牢骚不断地抵触调查工作。

    “我会让大阪府警本部派来的鉴识课人员配合你们行动,用警犬追踪熊的下落。”

    “你们找到熊之后,就尽快通知我。”

    林新一本来倒是想用警犬鉴别一下那个神秘人的气味。

    但时间毕竟过了一天,那神秘人又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可供追踪的足迹和物品。

    残留的气味都消散得差不多了,警犬也派不上作用。

    而熊就不一样了...

    野生动物的体味重,过了一天也不容易消散干净。

    而且它还一路掉毛,脱发问题比较严重。

    那些残留在落叶里,沾染着浓重气味的毛发,正好可以成为警犬追踪的线索。

    再加上大规模的警力协助搜查,应该是不难找到那头熊的。

    “对了,角田所长...”

    林新一安排完搜查工作,又问道:

    “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往年命案资料,你准备好没有?”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不会还没弄好吧?”

    “额...”角田所长神色尴尬地回答道:“准、准备好了,正好刚刚才送过来。”

    “好,拿过来给我看看。”

    “嗯...”角田所长不情不愿地,派人送上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递交完资料,他就按照林新一的吩咐,跟大阪府警本部派下来支援的人马一同行动,赶着寻找起了那头当事熊的下落。

    而林新一拿起那叠资料,开始细细翻阅:

    “这些年死得还不少...”

    “包括这处悬崖在内,整个景区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

    这个结果倒是没让林新一觉得奇怪。

    因为景区每年要招待数以百万计的游客,难保里面会有几个心情不好跑来自杀的,遭遇事故意外身亡的。

    从概率上讲,一个景区每年死几个人很正常。

    这根本不会引起什么社会关注。

    事实上,很多有类似风险的大型单位,都有潜在的“死亡指标”。

    只要每年事故死亡的人数不超过一定数量,就不算有安全管理问题。

    “再看看死在这段悬崖的人...”

    林新一从那叠厚厚的文件资料里,挑出了仅在这一处悬崖死亡的案件资料。

    “意外、意外、意外...”

    “就这么一个地方,最近5年就发生了整整7起意外。”

    “所有案件都是以‘意外’结案,没有经过尸体检查,甚至,连现场照片都没拍几张...”

    “这些资料,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啊。”

    之前的7起案件,全都没有经过严谨调查便以“意外”之名草草结案。

    档案上除了干巴巴的文字记录和几张简略的现场照片就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就算想复查也没办法。

    那么,这些案件到底是不是意外呢?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抱着那种细思极恐的怀疑,林新一翻来覆去地在资料里寻找着蛛丝马迹: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是时间——”

    “这些‘意外’的发生时间,全都是在景区的淡季!”

    他终于从那信息有限的资料里发现了可疑之处:

    7起意外,竟然都是在景区旅游淡季的那几个月份里发生的。

    是巧合?还是因为...

    “旅游淡季山里没有什么人,作案更方便?”

    林新一心里冒出了种可怕的猜测:

    这处悬崖位于密林深处,位置较为隐蔽。

    可算是加上这次死去的山口佳子小姐,5年里已经连续有8名游客误闯此地,还意外地掉了下去。

    这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说是意外有些解释不通。

    可要是有人熟悉这里的地形,故意把游客挟持到这里,再用左轮手枪加以恐吓的话...

    那受害者就一定会慌不择路地冲上土坡,坠入悬崖,以“意外”的方式死去。

    “事实真会如此惊悚么?”

    林新一表情无比凝重:

    他不能随便下结论。

    毕竟资料不够翔实,线索不过有力,他的怀疑就只能停留在毫无根据的怀疑。

    不过,假设这个怀疑成立。

    假设真存在那么一个用“意外”来作案的凶手。

    “让我试着做一下他的犯罪者侧写...”

    林新一开始默默地进行思考:

    首先,对方一定对景区的地形地貌非常熟悉——

    不然他不会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有处容易让人失足的悬崖,也想不到这种利用土坡和悬崖来制造意外的杀人手法。

    紧接着,通过上一点,可以大致推测凶手的身份:

    A.常年来金刚山旅行的登山客

    B.景区工作人员

    C.当地派出所警察

    D.附近居民

    林新一脑海里冒出了这四个选项。

    范围实在太大,线索实在太少,一时间很难从这四个选项里选出一个答案。

    但是,联系到那疑似凶手的神秘人,“持有左轮手枪”这一重要线索:

    “当地派出所的警察?”

    林新一下意识地选了C。

    因为曰本警察目前配备的制式警枪,就是“新南部M60”左轮手枪。

    但仅仅因为这样,就判断答案是C,似乎也有些太过想当然。

    毕竟,经历过水水晶的恐怖袭击之后...

    现在犯罪分子就算是能搞来机枪坦克直升机,林新一都不会觉得奇怪的。

    一把左轮枪而已,普通人想想办法也能搞到,不一定非得是警察。

    调查似乎又陷入了一片迷雾。

    而就在这时...

    “等等...”

    “神秘人用那把左轮手枪,朝爬树追击他的熊开了一枪。”

    “子弹一定是打中了熊,不然地上无论如何都会留有弹孔等痕迹。”

    “而棕熊中枪之后,却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血迹。”

    “这是为什么?”

    关键时刻,林新一想到了这个之前没有得到解答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因为那颗子弹威力不够。”

    “那弹头虽然让棕熊受了伤,也留在了棕熊的身体上。”

    “但它威力太小,根本就没有击穿棕熊的‘生物护甲’。”

    “而如果棕熊仅仅是‘破了点皮’,那流出的血量自然极为有限。”

    “这点血刚一流出来就会被毛发吸收,伤口也会很快凝固止血,所以才不会有血液滴到地上。”

    林新一之前是出于惯性思维,觉得那头熊既然挨了枪子,就该大量出血才对。

    但现场找不到血迹,却很可能是因为那头熊受的伤太轻,流的血太少。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但和多数人潜意识想象的不一样,不是所有枪都有那么大的威力,一枪就能让野生动物遭受重创。

    部分枪的威力极小,根本无法对棕熊这种大型生物造成有效杀伤。

    比如说,1.8J,也算是枪。

    又比如说,警用手枪。

    为了尽量不在行动中造成伤亡,警用手枪的威力普遍被设计得较小。

    说到这,林新一就不用想起自己以前工作时接触过的,国产05型警用左轮手枪。

    这把枪江湖人称“善良之枪”。

    曾有警察以此枪近距离射击匪徒,子弹尽数被匪徒的羽绒服挡下。

    还有警察试以此枪射杀发疯公牛,前后射击四十多枪未果。

    公牛表示:“你给爷刮痧呢?”

    当然,曰本警方目前使用的新南部M60转轮手枪,可要比林新一以前工作时见过的“善良之枪”大上许多。

    但这个“大”字只是相对而言。

    同为警用手枪,新南部M60转轮手枪的威力其实也十分拉胯。

    用来杀人还勉强行,想用来杀熊,那基本是痴心妄想。

    成年棕熊如此皮糙肉厚,其体表的毛皮和脂肪堪称是生物坦克装甲。

    如果那神秘人用的是警用新南部M60左轮,那即便是抵近射击,也绝对不会对棕熊造成什么重伤。

    棕熊只会受到轻伤,然后被枪击吓得负伤逃走。

    而因为受伤太轻,出血太少,所以才没有在现场留下血迹。

    “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些线索在林新一的脑海中连成一线。

    那个大胆的猜测变得愈发清晰:

    “凶手,难道是一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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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钓鱼执法

    群山之中,密林深处。

    由大阪府警本部搜查一课、鉴识课、以及当地景区派出所组成的一支人数多达数十的搜查队伍,正在这片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山野森林中,忙碌着寻找那头当事熊的下落。

    这支队伍看着浩浩荡荡,警力充足。

    但让这几十个人没入那荒蛮山林,那就像是往茫茫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很快就散了个没影。

    警犬起初倒是能为大家指明方向。

    可一旦进入棕熊经常出没的日常活动区域,狗的鼻子也不好使了。

    因为那林子里到处都是熊留下的痕迹和气味。

    有时大家兴冲冲地跟在奔跑的警犬后面前进,在山林里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最终却只能被狗子引领着,找到一坨臭气熏天的熊屎。

    “那头棕熊的巢穴应该就在这附近,到这里就很难再依靠警犬了。”

    “大家各自分散开搜索,注意时刻持枪警戒、保持通讯。”

    似乎是看到再这么拖下去,指不定就要拖到太阳落山。

    那位临时负责带队指挥的大阪府警本部搜查一课警官,突然改变了搜索策略,采取分散拉网的办法,扩大搜索范围。

    “还得继续找啊...”

    “这么大一片林子,得搜到什么时候?”

    角田所长嘴上发着牢骚,几乎把郁闷都放在了脸上。

    他还在自己的下属面前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们说说,那林管理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无缘无故让我们跑来这里找熊...”

    “找到熊能做什么,熊会说话吗?!”

    角田所长的牢骚赢得了一众下属的点头认同。

    大家都对林新一的安排非常不满。

    但他们再不满也没办法。

    上级都发了话,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搜查。

    和其他人一样,角田所长脱离了大部队,按照上级警官的指挥,往自己被分配负责到的那个方向前进寻找。

    一个人走在山林里,下属不在身边,没人跟他说话。

    嘴碎的角田所长倒是安静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

    “熊当然不会说话。”

    “但它却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凶手。”

    林新一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直把角田所长骇得头皮发麻。

    就像是晚自习玩手机时被班主任悄悄摸到了背后...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才发现自己刚刚点名辱骂的领导,竟然一直都微笑着跟在身旁。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

    在这寂静无人的山林里,这一幕甚至都显得有些恐怖。

    “咳咳...林管理官,你怎么来了?”

    角田所长的表情不免有些尴尬。

    “我刚刚查验了一遍从崖底运上来的尸体,写完尸表检查报告,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听说这边已经很接近棕熊的巢穴,就想赶着过来看看。”

    “正好,我也有事想找角田所长你了解情况。”

    林新一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哦...是这样啊。”角田所长悻悻然问道:“那林管理官,你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我们边走边说。”

    林新一也不急着发问。

    他跟角田所长一同继续前进,搜寻着棕熊的下落。

    就像是散步时跟同伴的闲聊,林新一一边走,一边语气平静地对角田所长问道:

    “角田所长,我想问问:”

    “昨天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里,你们派出所有没有什么人单独外出,不在所里工作?”

    “......”角田所长一阵沉默。

    他憋了好一会,才一脸尴尬地憋出三个字来:“不知道。”

    “不知道?”林新一悄然皱起眉头:“你们派出所一共就十来号人,你是所长,怎么连所里有没有人不在都不知道?”

    “我没、没注意...”

    角田所长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

    可看到林新一那愈显严肃的目光,他却又紧张不安地改了口:

    “好吧...我不知道,是因为我提前下班了。”

    “你中午就提前下班?”

    林新一前些日子天天提前下班回家陪女朋友,也没好意思翘班翘一整个下午。

    而角田所长...这鱼也摸得太过分了。

    “是啊...”角田所长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下午正好有球赛,我、我就提前下班回去看了。”

    “看球赛?办公室里不能看,非得回家看?”

    “我好歹也是所长,在办公室看球赛,影响多不好...”

    “......”林新一一阵沉默:“没想到,你倒还挺注意维护警纪警风。”

    “咳咳...”

    “总之,我昨天中午到下午,一直都一个人在家喝酒看球赛。”

    “那段时间所里发生的事,你得问其他人。”

    角田所长心一横牙一咬,索性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而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味来:

    “对了...”

    “林管理官,你问这些干什么?”

    “这个案子,难道还会跟我们所里的人有关?”

    “很有可能。”林新一直言不讳地答道。

    说着,不顾角田所长那震惊骇然的表情,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推理和发现。

    “不、不会吧...”

    角田所长的表情很不自然:

    “林管理官,你怀疑以前的那7起意外都不是意外?”

    “而且,凶手还很有可能就隐藏在我们派出所里面?”

    “别开玩笑了...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是不是异想天开,我们很快就知道了。”林新一语气很是平静:“我刚刚说过,熊能帮我们找到凶手。”

    “因为我们只要找到那头身上中弹的熊,就可以从它的伤口里提取到弹头。”

    “而角田所长你或许听说过...”

    “因为制造精度和膛线磨损程度的关系,没有两根枪管的内部微观形貌是完全一样的。”

    “而子弹在发射时会和枪管内部摩擦,造成弹头轻微磨损,留下痕迹。”

    “这种弹头上的痕迹,就相当于是枪的‘指纹’。”

    “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林新一微微一顿,用自信的声音给出结论: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那头熊,从熊身上取得弹头。”

    “然后再对弹头的磨损痕迹鉴定分析,跟你们派出所全体警员的配枪进行对比,就能确定那个凶手是不是你们其中之一。”

    这个猜想虽然大胆,但却不难得到验证。

    只要能找到那头熊就行。

    甚至,如果一切顺利,甚至连凶手的身份都能直接得到确定。

    “但是...”

    角田所长神色古怪地提出质疑:

    “就算真找出来,那颗子弹来自我们所里某个警察的配枪。”

    “那也只能证明他这两天来过这里,遭遇棕熊后开枪还击。”

    “这怎么能证明他是凶手呢?”

    “甚至,你都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神秘人跟死者的坠崖有关系。”

    他一语中的,点到了最为致命的地方。

    证据。

    尸体、足迹、爪痕、弹头、射击残留物,这些证据加在一起也组成不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它们的存在只能证明:

    1.死者在逃跑时意外坠崖,追击者疑似有枪。

    2.有人最近在此遭遇棕熊,开枪还击。

    这两个结论并不能想当然地联系在一起。

    因为现有的证据还远远不够支撑“神秘人就是追击者”的推测。

    而这也正是凶手的高明之处。

    他在这荒郊野岭杀人,没有监控,更没有目击者。

    甚至,连崖都是死者自己跳的。

    他尽可能地减少了自己跟死者的接触,也就避免了留下更多痕迹的可能。

    这样一来,即使警方识破了他的手法,怀疑到他的头上,甚至确认了他的身份,也不会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杀人。

    林新一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思前想后,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钓鱼。

    “想找证据的确很难,这需要强大的运气。”

    “而幸运的是,我们这次的运气似乎不错。”

    林新一不露声色地,微笑着回答了角田所长的质疑。

    “什么意思...”角田所长很是意外:“难道林管理官,你已经找到关键性的证据了?”

    “没错。”林新一点了点头:“我说过,尸体已经被搜救队从崖底上运上来了。”

    “我第一时间为死者做了尸表检查,结果发现,她背后的衣服上竟然沾着几根短短的头发。”

    “死者是留长发的女性,这些粘在她背上的短发,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我猜测,凶手虽然谨慎,但还是跟死者发生过肢体接触的。”

    “他多半是在登山道上用枪劫持了独自来山上旅行的死者,然后逼迫死者走进这片树林,靠近那道悬崖。”

    “等到了悬崖附近,凶手再假作要开枪杀人,让死者在惊吓之下,慌不择路地向那悬崖逃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

    “凶手曾经用戴着手套的手,从身后推攘过死者的肩膀,催促她走快一点。”

    “他可能觉得自己戴着手套就不会留下痕迹,但实际上,在他靠近死者的时候...已经有几根头发从他身上脱离飘落,粘到了死者的背上。”

    “因为死者穿着的是跟发丝颜色一样的黑色衣服,所以凶手根本没有发现,那几根毫不起眼的发丝。”

    “而这...”

    林新一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了一个透明证物袋。

    证物袋里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

    “便是能证明他杀人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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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演员熊先生

    林新一分析得有鼻子有眼。

    他甚至说出了凶手曾经用戴着手套的手,从身后推过死者肩膀的极致细节。

    就好像他当时在场一样。

    这些都是林新一将从死者肩膀上找到的白色棉纱纤维,和树上神秘人留下的同材质白色纤维联系在一起,推测、还原出的成果。

    而有了这样真实的细节,便让他那番“死者背上粘着凶手头发”的说辞变得更加可信。

    角田所长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但看着林新一手里拿着的透明证物袋,他的目光却是陡然变得异样:

    “这...这就是从死者背上找到的头发?”

    “林管理官,这么重要的证据,你怎么自己带在身上?”

    “这不太符合程序吧?”

    “因为我不放心别人。”

    林新一将展示出来的证物袋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他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以前警视厅出现过证物被人掉包的情况。”

    “从那以后,只要是这种能决定案情走向的关键性证据,我都会自己带在身上,亲自送去科搜研检查。”

    林新一把话说得十分自然。

    角田所长一阵沉默,目光闪烁不定。

    但他也没有再继续发问。

    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林新一身旁,与之一同在林间穿行。

    而林新一也佯作无事,只是继续发问:

    “角田所长,你再帮我想想:”

    “之前7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所里有没有人连续几次都不在岗位,找不到人。”

    “这...”角田所长回答得滴水不漏:“林管理官你这可就为难人了。”

    “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我平时就没怎么注意,现在还怎么想得起来具体某个日子,什么人不在所里?”

    “也是...”

    林新一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既然找不到确切都嫌疑人,那就只能用笨办法。”

    “一个个地去比对DNA和配枪的枪弹痕迹。”

    “如果DNA和枪弹痕迹都能吻合,那这个人就是凶手无疑。”

    “是啊。”角田所长点头附和,仿佛全然不关自己的事:“既然都发现了凶手的头发,就多花点时间比对好了。”

    “不过,我还是不信凶手会是我们所里的人。”

    “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忍恐怖的事情?”

    角田所长说话时正气凛然,显得很是镇定。

    林新一也无话可说,只能沉默着继续往前走,陪着角田所长去执行搜查棕熊的任务。

    两人一路无话,林间只有脚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响。

    如果事态就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估计会一直这么相安无事地走下去,直到棕熊被找到。

    可就在这时...

    只见那密林之中,陡然传来了一阵沉闷巨响。

    那声音如同擂鼓,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让人还没用肉眼看见,脑海里就能浮现出一头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的可怕画面。

    “棕熊?!”

    林新一和角田所长都脸色都为之一变:

    出现在他们面前都是一头成年棕熊。

    它头大如斗,体型健硕,肩背高高隆起,行动时能让人看到一身颤动的肥膘,还有那随风飘舞的油亮皮毛。

    客观地讲,这头棕熊很可爱,看着就像是一只胖胖的大仓鼠。

    但是...

    当这只“大仓鼠”流着口水朝人靠近的时候,一切就显得不是那么可爱了。

    “快、快跑!”

    角田所长腿上打着哆嗦,当即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而林新一的反应却极为迟钝。

    他似乎是被熊给吓傻了,只是讷讷地站在那。

    直到熊跑到自己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角田所长,快、快开枪把那头熊给赶跑!”

    “是...”

    角田所长下意识地想要掏出腰间的小左轮。

    可就在手摸到枪把的那一刹那,他却不知怎的,犹豫着停了下来。

    而他这么一犹豫...

    那头几百公斤重的棕毛巨熊,就已经以一个泰山压顶的姿态,把吓得无法行动的林新一给轰隆扑倒在了身下。

    “啊——”

    林新一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被那头巨熊压在身下,那张血盆巨口里的两排锋锐獠牙,离他的脑袋只有咫尺之遥。

    “角、角田所长...”

    “你快点开枪啊!”

    林新一似乎是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求生的力量。

    他额上青筋直爆,浑身肌肉绷紧成棱角分明的线条,用尽所有力气,伸手抵住了棕熊随时将要咬下的大脑袋。

    而这样的僵持显然维持不了多久。

    林新一看上去处于绝对的下风,随时都有可能脱力失手,命丧熊口。

    所以他只能绝望地向角田所长求救。

    而角田所长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慌张:

    “我知道...我现在就开枪...”

    “可、可恶——我怎么连枪都拿不住!”

    角田所长瞬间患上了帕金森。

    他哆哆嗦嗦地打着颤,一只手都握在枪把上了,却怎么也握不稳,更掏不出,举不起来。

    就这样,又过去几秒...

    林新一眼见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角田所长那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表情,才终于变得镇定下来。

    不仅仅是镇定。

    还多了一抹冷漠,一份戏谑:

    “真是都...”

    “我还以为你是特意安排了人手在旁边埋伏,想拿什么假证据来诓我。”

    “现在看来,你这是偷偷带了录音机,想要把我的话录下来?”

    “算了,不想了...”

    “等你被熊咬死了,我自然会仔细地检查你身上的东西,想办法验证的。”

    要是旁边真埋伏了什么人手,看到林新一陷入这即将命丧熊口的危险境况,他们是不可能不现身的。

    所以,角田所长可以确定,现在在场的就只有他和林新一两人。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稳。

    “你在说什么啊?!”

    林新一被巨熊压在身下,拼死与之角力。

    那重压使他脸色涨得通红,似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快、快点开枪救我!!”

    “呵呵。”角田所长报以冷笑:“这是你自找的。”

    “想在没人的地方用假证据套我的话,却阴差阳错地把自己给送进熊的肚子里了。”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套话...我带来的证据明明是真的啊!”

    林新一艰难地抵抗着那只大仓鼠的熊抱,那目眦欲裂、青筋虬结的骇人模样,看着好像体内的血管都要承受不住地爆开:

    “快...快点救我。”

    “呵呵。”角田所长冷笑不止:“装听不懂?”

    “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你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带到自己身上吗?”

    “而且,你明明都已经在怀疑凶手是我们派出所的人了...”

    “可当我说出自己昨天下午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竟然对我连怀疑都不怀疑一下。”

    “装得这么明显,蠢货...”

    “不要太小看人啊!”

    “你....”林新一彻底绝望了:“你果然就是那个凶手!”

    “没错,哈哈哈哈...”

    角田所长得意地笑道:

    “凶手就是我。”

    “之前的7个人,也都是我杀的。”

    “整整7个人啊...那些高高在上的酒囊饭袋,竟然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就是曰本的警察。”

    “像我这种真正有才能的人只能在山沟的派出所里发霉发烂,而那些靠着侦探才能破案的废物,却能安稳地在府警本部升官发财!”

    这番话他已经压抑很久了。

    现在看到林新一,这位年纪轻轻级别就比自己大上几阶的警视厅管理官,竟然如此狼狈地在自己面前哀声求救...

    角田所长不禁快意地笑出了声。

    而他笑着笑着...

    却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林新一已经保持着“下一秒就完蛋”的姿态,撑过去好多个一秒了。

    “你怎么还有力气?!”

    角田所长心中愈发觉得不妙。

    而他这话一说出口...

    林新一就突然不挣扎了。

    他的手仍然牢牢地摁着熊的脑袋,一双腿也如蟒蛇一般,紧紧地缠在那熊腰之上。

    动作姿势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林新一现在不动了,只有熊还在挣扎。

    角田所长:“???”

    此时此刻,角田所长才骇然发现...

    之前看着,好像是林新一在抵抗熊的啃咬。

    但实际上,却是棕熊在抵抗林新一的束缚。

    他就像是一把钢铁铸成的巨锁,死死地锁住了那头巨熊。

    不仅不让它走,还牢牢地摁住了它的头,让它时不时地作出朝下方啃咬的假动作。

    “你说我是在用假证据套你话?”

    “那你可真的猜对了。”

    林新一缓缓把身上压着的巨熊推开,那动作看着沉稳,就像是掀一层稍显厚重的被子。

    然后,摸着棕熊毛茸茸的大脑袋,他微笑着站了起来:

    “角田所长,我来之前就秘密调查过了——”

    “昨天的景区派出所就只有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凶手是派出所警察,那就只能是你!”

    “所以我设了一个局。”

    “我让已经发现棕熊下落的警员不要声张,然后设计让带队警官安排分散搜索,把你引到这里。”

    “结果证明,你的反侦察意识的确很强,心思也远远比常人更加缜密。”

    “我用假证据钓鱼的计谋,马上就被你发现了。”

    “但是,很可惜...”

    林新一笑摸熊头,声音愈发凛冽:

    “你没有想到,这头熊也是我安排的演员。”

    “当你以为周围没人可以放心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掉进了我的陷阱!”

    话音刚落,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里,陡然闪现出数道身影。

    有毛利兰、服部平次,也有被请来作见证的,大阪府警本部的警官。

    他们手里甚至还拿着录音机和摄像机。

    角田所长:“.......”

    什么玩意?

    把自己的脑袋放在棕熊嘴里,让他放松警惕?

    这踏马是人能用出来的计谋吗?

    角田所长有点想哭。

    而在他之前,棕熊先生已经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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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和叶拜师

    角田所长只能束手就擒。

    那头小半吨重的棕熊都已经放弃抵抗地坐在那COS宠物仓鼠了,他再负隅顽抗,也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警员们一拥而上夺下了他腰间的枪,给他戴上了手铐。

    感受着手腕上那股冰冷的触感,角田所长从茫然和绝望中稍稍反应过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新一,用歇斯底地的声音嘶吼道:

    “我不服...”

    “我的手法明明是完美无缺的。”

    “你、你竟然用这种作弊的手法赢了我!”

    角田所长很骄傲于自己的智慧。

    而他展现智慧,并将自身智慧兑现成“愉悦”的方式,便是杀人。

    他的杀人手法是那么完美,那些昏聩无能的同僚、上司,甚至根本就看不出受害者不是死于意外。

    而即使有林新一这样的聪明人可以发现情况不对,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他杀人。

    他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没人能胜过他的智慧。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合该是人上人?”

    林新一冷冷地看向角田所长:

    这种思维,他不是没有见过。

    很多犯下无理由杀人案的愉悦犯,都有类似的变态心理。

    比如说,现实里就曾经出现过,有凶手利用自己作为医护人员的职业之便,暗中杀害医院收治患者的案例。

    他的想法就是自己智慧过人、高人一等,所以合该有决定他人杀死的权力。

    角田所长差不多也是如此。

    “但你亦不过是个愚蠢的疯子。”

    “说什么完美的杀人手法...”

    “你能杀掉那些受害者,不是因为他们比你劣等,而是你手上有枪。”

    “能连续作案不被发现,也不过是因为景区缺少安全监控设施,警方常年对‘意外’事件缺乏重视。”

    “而你本人还就混在执法者的队伍里,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遮掩罪行。”

    “这些难道能成为你智慧的证明吗?”

    “你不过是一只钻了这不完善体制空子的老鼠,一个恃强凌弱还洋洋自得的懦夫!”

    林新一已然怒不可遏:

    “你做得这些事情什么都不能证明,只能证明一个执法者堕落之后,到底能做出多么丑陋的恶行!”

    “别沉浸在幻想里了——”

    “你从来就是一个怨天尤人的废物。”

    “即使是像你说的那样‘烂在这山沟里发霉’,都是污染了自然环境!”

    “你、你...”角田所长敏感的心被深深刺痛。

    他气得脸色涨红,额爆青筋,最终却还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而一旁大阪警察们的表情也很凝重:

    林新一话里批评的,那个被凶手利用了的“不完善体制”,指的可就是他们大阪府警。

    本地警方自上而下常年贪图省事,看到“意外”二字就大松口气,不加调查地草草结案——别说验尸,连现场照片都没有怎么认真拍摄保存。

    正因为有这么大的漏洞,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利用“意外”来大作文章的连环杀手,酿成今天这样的惨剧。

    “你不配当警察。”

    林新一这话是在对角田所长说的。

    但又像是在在场所有大阪警察说的。

    不知不觉地,在那种莫名的耻辱感下,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回想起了自己作为警察应该负起的责任。

    “把他带走吧!”

    “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案件了。”

    林新一轻轻一叹,给这个案子画上了句号。

    ...............................

    角田所长被拷下了山。

    而棕熊先生在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林新一摘取弹头的微创手术之后,也被当场放归山林。

    本来按照规矩,这种有袭击人类黑历史的野生动物,应该是被“无害化处理”掉的。

    但是...自从演完今天这场戏,那头几百公斤重的大棕熊,不知道怎么搞的,一看到人类就会瑟瑟发抖。

    看它那在人类面前唯唯诺诺、坐下任撸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有再次袭击人类的可能。

    于是,林新一还是安排着,把这头棕熊给放归了山林。

    分别时熊先生热泪盈眶。

    尤其是,看到和叶小姐和毛利小姐那挥手告别的动作,它更是下意识地缩起了脑袋,逃命似地跑进了山里。

    做完这放生工作,日头渐渐西垂。

    警方的大部队已经押送着犯人走了,而林新一等人则是自行结伴下山,准备跟来时一样,开着服部家的车回城里。

    “林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你教的那些知识,恐怕,我们都不会发现那不是一场意外。”

    下山的路上,服部平次连连发声感叹。

    经历了今天的案子,他更加认识到刑事科学技术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掌握着那些科学知识,即使是智慧过人的名侦探,也不可能从那足迹和尸体上还原出案发的情形。

    “我要学的还要很多啊...”

    服部平次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不知不觉地,他也对林新一这位年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老师更加敬服、热情。

    下山的路上,他一直都凑在林新一和毛利兰身边,同老师和师姐一同复盘今天的调查过程,请教更多关于刑事科学技术的知识。

    至于身后那双失落消沉、复杂纠结的眼睛,服部平次甚至都从未有过注意。

    直到快下山时...

    “林先生!”

    先前不声不吭跟在众人身后的远山和叶,终于按捺不住地站了出来。

    她强势打断了林新一师徒三人的讨论。

    而在众人那疑惑的目光中,和叶小姐攥着拳头,抿着嘴唇,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踌躇着走到了林新一面前:

    “林、林先生...“

    “请您也收我为徒吧!”

    “哈?!”服部平次最先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脱口而出道:

    “你也要当法医?开玩笑吧!”

    “和叶,你不是最害怕看到尸体了吗?”

    “还有,你不是一点也不喜欢刑侦推理么?”

    “远山叔叔以前想培养你长大当警察,你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服部平次的目光里充满了疑问:

    “怎么你现在...“

    “突然想起拜林先生为师了?”

    “我...”远山和叶纠结着说不话来。

    她决定拜林新一为师,当然不是因为脑子一热,突然就喜欢上刑侦推理了。

    她只是想借此机会,跟某个迟钝的家伙找到共同话题,从而潜移默化地让关系更进一步。

    但是...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你问、问这个干嘛...”

    “别管我为什么,原因不重要。”

    “总之,我就是想跟林先生学习刑事科学技术。”

    和叶小姐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她试图强行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但服部平次还没发问,林新一就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和叶小姐,原因很重要。”

    “如果你想选择法医或痕检作为职业,那我就必须先了解,你到底是为什么想要走上这条道路。”

    “因为这是关乎你一生的决定。”

    “而且那路也并不好走。”

    林新一的态度极为严肃。

    为了减轻自己未来的工作压力,他自然是极想推广刑事科学技术,培养出更多专业人才的。

    但这个专业并不好干,如果不是带着坚定的决心,恐怕会干不下去。

    他之前招揽浅井成实和服部平次时都没有犹豫,是因为他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侦探,两人各自都有足够的医学基础和刑侦基础,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而毛利兰当初虽然是纯菜鸟,但她至少尸体见得多,胆子给练出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林新一也很小心地试探了她几次,确定她信念足够坚定,不会被劝退之后,才放心地把她当成了正式弟子。

    至于远山和叶...

    只看她之前看到崖底下远远隔着几十米远的尸体,都能吓得喊出刺耳女高音的青涩表现...

    林新一就知道,这小姑娘不适合当法医和痕检。

    她可是天天跟名侦探混在一起的人,从小到大见过的死人应该不少了,竟然还会害怕尸体。

    “如果你没有足够坚定的理由,等你真正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是一定会打退堂鼓的。”

    “所以,在收你为徒之前...”

    “我想听一听,你到底为什么想当法医。”

    林新一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服部平次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和叶小姐的表情变得更纠结了。

    “我、我...”她低着脑袋,吞吞吐吐地,始终没能憋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而林新一却大致看懂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找男人谈恋爱,我劝你最好还是先冷静冷静。”

    他这样不冷不热地告诫道。

    “哎、哎?!”远山和叶脸颊刷的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咳咳咳...”

    她差点没一个激动,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吐露了出来。

    绯云染红了双颊,平时大大咧咧的她此时羞涩地低着脑袋,看着有些娇弱可爱:

    “这、这些话不方便在大家面前说...”

    “林先生,我们能不能到树林里单独聊一聊。”

    和叶小姐用那细若蚊冉的声音说道。

    “好。”林新一点了点头,也不拒绝。

    他很自然地跟在远山和叶身后,准备走到山路旁边的树林里,跟这位脑子一热跑来拜师的恋爱期少女好好地谈一下心。

    两人很快便并肩没入树林,消失在了大家面前。

    大家都神色如常。

    只有服部平次表情异样,目光震撼。

    “谈、谈恋爱?”

    “和叶她...她难道,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服部平次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那表情,仿佛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怪不得她突然要学法医。”

    “一定是她喜欢的那个人也喜欢刑侦推理,所以她想通过这个方式拉近自己和他的关系!”

    “额...”众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

    毛利兰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无可救药家伙,现在总算是开窍了。

    之前远山和叶几乎是明示的约会邀请他毫无反应。

    现在真相都被林新一一句话地揭示到了这种地步,不管他多么迟钝,现在也总该理解和叶小姐的心意了吧?

    毛利小姐心里正这么想着...

    只见服部平次瞳孔一缩,目光一凝,福尔摩斯模式瞬间开启:

    “喜欢刑侦推理,跟和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又跟和叶走得很近...”

    “和叶喜欢的这个人...”

    “到底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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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含蓄的情意

    毛利兰:“......”

    她已然对这位平次师弟彻底无语:

    喜欢刑侦推理,跟和叶没什么共同话题,却又跟和叶走得很近...

    “平次先生,你觉得...”

    “这个人还能是谁?”

    毛利兰的语气里,已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了。

    只见服部平次轻轻摩挲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分析道:

    “根据已有的线索条件,在和叶的社交关系中筛选...”

    “符合条件的应该就只有我,还有林新一先生了。”

    “林、林新一先生?”

    毛利兰表情一僵,显得很是古怪。

    灰原小小姐也按捺不住地送来了一记关爱低智儿童的可爱小白眼。

    如果现在不是躺在贝尔摩德的怀里,舒服得有点想打瞌睡,不太愿意讲话。

    她一定会冷冷地评价上一句:“三流侦探。”

    林新一可是有女朋友的。

    即使外人不知道他的正牌女朋友到底是谁。

    但至少,在众人眼里,他怎么也是个名草有主的男人。

    就算他的条件再怎么符合那个推理范围,服部平次也不该把他算进“嫌疑人”之一。

    等等...

    灰原哀想着想着,倒是觉得贝尔摩德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如果没有贝尔摩德这个假女朋友,她这个正牌女朋友又没办法出面,林新一在外人眼里就一直会是单身贵族,时不时就会招蜂引蝶。

    而现在,就算真有小姑娘喜欢上林新一...

    她们只要看到林新一身边那位艳光四射的“克丽丝小姐”,就会自惭形愧地灰溜溜离开。

    有了贝尔摩德这个“对手”之后,灰原小小姐的安全感反而前所未有地提升了。

    “唔...”

    灰原哀很不想承认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坏女人存在的羞耻事实。

    而贝尔摩德却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意一样...

    贝尔摩德宠溺地用低头嗅了嗅怀里那个小家伙的软软茶色头发,然后代表这位林新一的正牌女朋友,微笑着表明立场:

    “林新一的女朋友可就在这呢。”

    “和叶小姐再怎么脑子发热,也不会去喜欢一个别人的男朋友吧?”

    “可、可是...”

    服部平次很是紧张犹豫。

    他不由想到了,刚刚和叶在林新一面前,那羞怯可爱的模样。

    这样的表情以前还从未出现在和叶的脸上。

    她不会真的是被林新一的智慧、帅气和魅力所吸引,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这么一个有女朋友的人吧?

    服部平次的脑海里按捺不住地,想到以前被和叶强行拖着一起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浪漫爱情电影的剧情...

    只要真爱的穷小子一出现,女主角马上就会抛弃无趣的未婚夫,去不顾一切地拥抱爱情。

    真爱一来,哪里管主角原本是不是单身了。

    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诞不经。

    但在情感这方面,名侦探服部平次,却根本就没办法展现出自己侦办命案时的自信:

    “如果不是林先生,难道会是我么?”

    “我跟和叶认识那么长时间,她要是喜欢我的话,我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贝尔摩德:“......”

    毛利兰:“......”

    是啊,你怎么这都能察觉不到...

    大家的目光都变得无比异样,服部平次却完全没有注意。

    他只是继续忧心忡忡地分析道:

    “而且,如果和叶是为了跟我有共同话题...”

    “那她早就该向我了解推理才对,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突然想到要向林先生拜师?”

    “这...”毛利兰无言以对:

    这当然是因为受她的影响。

    在毛利兰这个成功案例出现之前,远山和叶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花瓶”也能通过学习,跟那个智慧超群的大侦探服部平次站在一起。

    “和叶喜欢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前所未有地,服部平次变得患得患失。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那片丛林,终于按捺不住地将步子迈了出去。

    ...............................

    不久前,树林里。

    时间已近傍晚。

    在那茂密的枝叶之下,光线愈发显得昏暗。

    远山和叶羞羞答答地,把林新一单独带到了这里。

    这模样看着倒是真像是要跟他表白一样。

    但林新一却知道,这位和叶小姐只是在单纯地,因为心意在青梅竹马面前被揭露出来,而感到羞涩难当而已。

    “你想学法医,是因为服部平次吧?”

    林新一单刀直入地问道。

    虽说他不是感情专家,但即使是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有一腿。

    因为他们两个,跟之前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太像了。

    都是侦探加“花瓶”的组合。

    都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都有着死也不肯告白的羞怯情节。

    不光是人设像,他们这两对连长得都像:

    服部平次就是被送去非洲的工藤新一,远山和叶就是发型没有特色的毛利兰。

    “所以,就跟毛利小姐一样...”

    “你也是想跟男朋友找到共同话题,所以才决定向我拜师学艺的吧?”

    林新一很无奈地问道。

    而远山和叶的回答也让他极有既视感:

    “他、他才不是男朋友哩!”

    她口是心非地轻啐一声,粉嫩的脸颊烧得更红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

    “我得告诉你的是,职业选择关乎一生,必须细细想好再做决定。”

    “只是想谈恋爱可没必要学法医。”

    “你直接向他表明心意,说不定能更简单地决定问题——现在就去,说不定今天就能确定关系。”

    林新一的语气坚定而清晰,听着仿佛是个专业的情感导师。

    “真、真的么...”远山和叶一阵纠结:“我这么直接地去告白,万一被拒绝怎么办?”

    “胆子放大一点。”

    “告白就像是做心脏病理解剖,不去把你藏在胸膛里的真心掏出来让人切片观察,人家怎么知道你心里装的是什么?”

    林新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励着。

    他还顺便拿自己的恋爱经历举例:

    “我女朋友就是直接向我告白,我才知道她喜欢我的。”

    “她要是不主动告白的话,我们可能直到现在都不会在一起。”

    “这...”远山和叶犹豫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鼓励,她就像是听完传消讲座的韭菜,有点激情澎湃、跃跃欲试了。

    不用弯弯绕绕地学法医,直接点,现在就去告白。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向服部平次大胆告白,服部平次与她在山林中激情相拥,再快进到几年后,林新一和毛利兰给他们当伴郎和伴娘的美妙画面。

    “唔...”

    “不,我还是得学法医!”

    沉默许久之后,和叶小姐突然激动地攥住了拳头:

    “我要是不去学法医,就永远和平次没有共同话题。”

    “等到结婚之后,平次天天在外面办案子,我就只能在家里带孩子。”

    “激情会在平淡的日子里迅速消磨殆尽,在他眼里,我会慢慢变成除了洗衣服做饭什么都不会,一张嘴就只知道聊电视肥皂剧的的无趣欧巴桑。”

    “再然后...就是冷战,出轨,离婚。”

    “他肯定会成天在外面喝酒鬼混,连家都不愿回。”

    和叶小姐越说越动容,仿佛这时服部平次已经搂着另一个女人,把离婚协议书冷冷地拍在了她和“孩子”的面前。

    林新一:“......”

    “你...你想得可真长远啊...”

    他嘴角微微抽搐,语气愈发无奈。

    劝退没有成功。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和叶小姐,铁了心要做一个能真正跟上青梅竹马步伐的,永远不会丧失魅力的女人。

    “也罢...作为一种动机,这也算足够强烈的了。”

    “希望你能抱着这股信念,一直坚持下去。”

    “如果你能像毛利小姐那样坚持着没被劝退,那追赶上服部平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林新一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弟子。

    “谢谢你,林先生!”远山和叶无比感激地,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您的教导!”

    “额...用不着给我鞠躬。”

    “我们是师生更是朋友,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林新一当即伸出手阻止了和叶小姐。

    由于文化差异,他不是很习惯,有人对他行这种90度鞠躬的礼节。

    毕竟,在他以前的生活里...只有在面对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才会有人行此大礼。

    所以一见到和叶小姐要这么拜他,林新一便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那重重向前下压的身体,又稳稳地托举了回去。

    直到把和叶小姐的身子掰直,感到她已经彻底放弃行礼、可以安稳地站好了,林新一才放心地把手收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

    他也隐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树林的地面上都是落叶,脚踩在上面,很难不发出声音。

    即使对方已经竭力收敛着脚步,但感官敏锐的林新一还是能听见有人靠近。

    “是谁?!”

    林新一冷不丁地看向了那声音的来源。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他这么一喊,安静的树林顿时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那个悄然向着接近的脚步声陡然变得凌乱无比,并且很快就变得越来越远,显然是从接近变成了逃离。

    林新一和远山和叶都看到那个一闪而没的身影。

    但那个家伙就像是彻底融入了这片树林的幽暗之中,让人根本看不清脸。

    “有、有人在偷窥我们?”

    远山和叶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在这幽森昏暗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个窥视的黑影,这已然足够称得上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尤其是,在这座刚刚抓出来个变态杀人魔的大山里。

    她不禁有些紧张:

    “林先生...那、那到底是谁啊?”

    林新一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嘀咕道:

    “竟然连脸都不敢露,真是的...”

    “至于这么含蓄么?”

    “两边都是这个样子,心里有话也不说出来,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山和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随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林新一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和叶小姐,你不是想跟我学刑事科学技术么?”

    “正好,我现在就可以教一教你。”

    “什、什么意思?”远山和叶有些不解。

    而林新一却是已经掏出了手电筒,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紧紧追去:

    “走,跟我来。”

    “我教你怎么用痕迹检验的力量,把那个不敢露脸的家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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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追踪与反追踪

    林新一没有急着地去追那个已然消失在丛林中的黑影,而是掏出怀里的手电筒,照亮了那黑影刚刚踩过的地面。

    就这那炽亮的光柱,他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林先生?”远山和叶好奇地凑到了身边:“你在看什么呢?”

    她也顺着林新一的目光看向地面: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放眼望去只有枯黄一片,没有看到任何黑影留下的足迹。

    “连足迹都没有,该怎么追踪呢?”远山和叶有些不解。

    “自然是有办法的。”林新一笑了笑:“飞鸿踏雪、雁过留痕,只要有人从这里走过,就必然会对地貌造成一定的改变,并留下相应的痕迹。”

    “比如说,在这森林里...”

    “人从落叶上踩过去,的确不会留下清晰的足迹。”

    “但枯叶轻盈如纸,堆成的枯枝落叶层也不能承重。”

    “人的腿脚就像是一道'铁犁',在落脚时会深深嵌入枯叶层下,行动时又难免会从地面上带起些许叶片,使这枯枝落叶层发生明显的‘翻动’。”

    “而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条件下:”

    “枯枝落叶层最表面是新凋落的枝叶,呈现枯黄色,原形尚可辨识。”

    “未分解的落叶表层之下,则是半分解的、粗腐殖质化的枯枝落叶层。”

    “中下层的落叶已经部分分解,颜色呈现黑绿色,叶片结构也不完整。”

    “所以...”

    林新一指着那布满落叶的地面上,几片不太起眼的黑绿色叶片,对远山和叶解释道:

    “哪里有这样的黑绿色叶片出现在枯枝落叶层的表面,哪里就是犯人最近活动过的位置。”

    “这些被人踩踏后、翻动到表层的黑绿色落叶,便是能帮助我们在森林中追踪犯人的最佳标识。”

    “原来如此...”远山和叶听得很明白:“只要找到这些黑绿色落叶,就能知道犯人是往哪个方向逃了!”

    她的瞳孔里悄然多了几分光亮,表情也变得专注投入了许多。

    和叶小姐以前对推理不感兴趣。

    想学法医,也只是为了能跟未来男友有更多共同话题。

    但现在和以前却有些不同。

    以前的她只能在案件中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只能全程挂机扮演花瓶,看着服部平次在那里大秀推理。

    只是站在一边看别人玩游戏,当然体验不到游戏真正的乐趣。

    所以远山和叶始终不喜欢推理,更没想过要选择侦探、警察之类的职业作为自己的人生目光。

    插一句,【换源神器】真心不错,值得装个,毕竟书源多,书籍全,更新快!

    但现在,在林新一的带领下,她却是在以一个“玩家”的身份,亲身参与到了这游戏里。

    而服部平次擅长的推理游戏就像是黑魂,让那些“手残党”想跟着玩,也根本玩不下去。

    相比之下,林新一就像是三流换皮手游里会自动寻路的任务小精灵,他讲的东西只要智商正常肯认真听,老老实实跟着走,就没有学不会的。

    “学习这些知识,似乎本来就很有趣啊...”

    和叶小姐隐隐体会到了刑侦调查,这份工作本身的乐趣。

    她开始跟着林新一,在他的指导下,认真寻找起了地面上被“犯人”翻动过的黑绿色落叶。

    就这样,循着这些黑绿色落叶,两人一路在这树林中穿行。

    “还挺能绕圈子...”

    “这家伙,就那么害怕被人知道他在这里偷窥么...”

    林新一按捺不住地小声嘟囔了两句。

    那“黑影”似乎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在追。

    所以他没有直接逃出树林。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在林子里绕起远路,准备迂回着回到登山道上。

    对方试图甩掉他们的追踪,不让他们发现,那个偷窥者到底是谁。

    不过...

    “这问题还用想么?”

    林新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还按捺不住地对身旁认真循迹追踪的远山和叶,提醒着问了一句:

    “和叶小姐,你觉得,那个偷窥我们的人会是谁呢?”

    “这...”远山和叶低眉沉思,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会不会是角田所长还有同党,在案发后埋伏在这,伺机报复我们?”

    林新一:“.......”

    这么离谱的答案都想得出来,却就是猜不出正确答案。

    说起来,那位大侦探也是...这么费心思逃跑,也不想想,除了他,还有谁会跑来这里偷窥。

    一谈感情就如此迟钝。

    难怪你们认识十几年都没确定关系...

    “算了...”

    林新一放弃了直接揭晓答案的想法。

    他还是决定让远山和叶亲手把那个偷窥者揪出来,让她亲自确定,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林新一保持着沉默,带着自己的新学生跟“犯人”绕起了圈子。

    没过多久...

    他们走出这片树林,来到了一条溪流旁边。

    溪流边有一片小石滩,上面堆砌着几块长满青苔的大块岩石,还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石砾。

    “犯人刚刚是沿着溪流,踩在这石滩上往左边走了。”

    林新一稍作观察,便给出了结论。

    “是因为那岩石上的足迹吧?”

    远山和叶反应不慢。

    因为那岩石上铺着的青苔有明显的滑痕,即使是她这个菜鸟也能一眼看见。

    “那滑痕是鲜绿色的,和其他暗青色的青苔比起来,应该是刚刚才形成的。”

    “犯人的确是从这里走过。”

    “不过,林先生,这方向是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林新一不慌不忙地讲起课来:“你试着在有青苔的岩石上走一步就能知道:”

    “如果岩石上有足迹的擦痕,擦痕尖端指向的方向,就是前进的‘后方’。”

    “不过,其实光凭这一颗岩石上的单枚足迹,还不能那么确定地判断犯人的逃窜方向。”

    “毕竟这样本量太少,很难说明问题。”

    “犯人有可能之后变幻方向,也有可能,这是他蓄意伪造。”

    说着,林新一指向了那溪边铺满了的小石粒:

    “真正要确认犯人逃跑的方向,还得看这石砾地面上的成串足迹。”

    “额...”远山和叶细细观察了一下:“这里有足迹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片石滩在她眼里除了石子还是石子,根本看不出上面有什么痕迹。

    “仔细看就能看到。”

    “石砾地面虽然不易变形,难以留下清晰的足迹。”

    “但人的重量到底还是足以使这这些小石头发生移动,并且在足迹旁形成裂缝。”

    “就像这里...犯人足掌落地,被踩到的石砾便受力向后移动。”

    “形成的裂缝一面,便指向前进的方向。”

    林新一简单地做了解释,又悄然地加快了追踪的步伐。

    那个“犯人”很是能逃。

    顺着溪流追了一会,他们很快追到了一处没有被石砾覆盖的泥地。

    这种草木稀疏的泥地是痕检人员最喜欢看到的地形。

    因为这种地形容易印下清晰完整的足迹,让犯人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林先生,这里有犯人留下的足迹!”

    “这串足迹指向了小溪。”

    “难道,犯人是涉水逃到小溪对面去了?”

    远山和叶指着泥地上的那一串足迹,语气略显激动。

    不知不觉地,她已经沉浸到了这有趣的追踪游戏里。

    “逃到小溪对面去了?”

    林新一的表情有些古怪:

    为了不被追到竟然不惜涉水渡溪,至于这么拼么?

    不过,从这泥土足迹的指向来看,“犯人”是真的趟进水里了。

    而石砾上的足迹也正好能和这泥土足迹连在一起,似乎这真就是那家伙留下的脚印。

    “等等...”

    “这是那家伙设下的陷阱。”

    林新一叫住了干劲满满,准备直接追过河去的和叶小姐。

    “陷、陷阱?”远山和叶的大眼睛里写满不解。

    “没错...”

    “这串脚印根本就不是他的。”

    “而是有什么人,可能是登山客,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留下来的。”

    林新一俯下身来,细细观察起了泥地上的脚印:

    “看到了吗?”

    “最近两天都没有下雨,而且今天日照强烈,这块泥地现在是干燥的。”

    “如果脚踩上去,应该会留下相对清晰、平整的脚印。”

    “可你看看这串足迹...”

    “这串足迹表面相对粗糙,明显是下雨之后,天气潮湿时留下来的。”

    “因为这时候土质返潮,地面变湿,脚着力部位将泥土带走,所以才会使足迹出现鳞状凹凸不平的现象。”

    林新一给出了结论:

    “所以这串足迹绝对是前人留下的。”

    “而那家伙看到了这串别人留下的足迹,就故意走到这里,让自己在石砾上的踏痕和这串泥土足迹连在一起,看着好像是一个人留下的足迹。”

    “但实际上...”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那家伙应该是侧身踩到了这些没长青苔的岩石上,然后从岩石上跳过这片容易留下清晰足迹的泥地,钻进前面的树林里去了。”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在泥土地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而且还能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他转弯涉水渡河,逃到了河对面去了。”

    “这...”远山和叶听得愈发紧张:

    “对方竟然这么害怕被我们追到,而且还用这种陷阱来误导我们。”

    “他、他不会真的是角田所长的同党,想藏在暗处做些坏事吧?”

    “唔...”林新一一阵无语:

    是啊,这家伙,...

    竟然连反追踪技巧都用上了。

    他是铁了心想单身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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