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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世界》,作者:南派三叔

孟虎中州建国的历史已经远去,相对和平下波澜微动,皇权、三圣(法圣、道圣、武圣)以及行会勉强维持一种平衡。当平衡被打乱,在人族你争我夺时,魔族和修罗族趁机而起,中州战火再现,每个被卷入其中的人都面临着生存和选择。


第一章  清山


提尔干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短刀,边上的同伴正在带护腕。他们看着眼前的洞,都开始平缓自己的呼吸。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在冲锋的时候,如果过早地心跳加速,那么在遇到敌人前就会用尽自己的注意力,导致格斗时会有几秒钟陷入晃神的状态,如果对方比你经验丰富,那么那将是最后一次晃神。
没有看到敌人之前,不要过度亢奋。保持冷静。
同伴用的是也是短刀,两个人眼神对视,对方问他道:“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村民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里面的是人,行动又和人不同,但绝对不是猿猴。”
这个洞位于西山的深处。
中州城就在西山环绕的盆地中,西山犹如三道屏障,保护着中州城免遭四面受敌之苦,但西山并不是高山,不靠陡峭山崖抵挡敌人。西山是一片连绵不断的丘陵,其中巨树丛生,泥沼密集。这使得山火无法蔓延,形成火攻之势。同时,过于潮湿的环境,让西山盛产有毒的丝草,被称为狐丝子,这种草在没有树木的地方,像地毯一样贴着地面生长,如果有树木则包裹树木。
狐丝子是整个大陆毒性最大的植物,触碰则皮肤溃烂,如果被它割伤,三分钟之内就会死亡。这种植物在西山的原始丛林连绵几百里,使得这里几千年都没有人深入过,从而成为中州城最坚固的屏障。谁也无法通过西山的丛林,出现在中州城的背面。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每年的春天,狐丝子的孢子会随着西山里的风,吹向中州城,几周之后,西山和中州城之间的田地山村,都会长出狐丝子。提尔干所属的参宿骑兵,是唯一可以抵御狐丝子的重甲军队,每年的春天,他们都会手持火把,进行烧山清山的活动。他们不仅会清除平原上的毒草,还会深入西山两三公里,把毒草烧尽,以保一年的安全。
毒草燃烧出的烟气,熏到参宿骑兵的盔甲和兵器上,在战场上有见血封喉之效,久而久之,这项活动就被参宿骑兵变成了神圣的仪式。毒草中有一种红色的特殊品种,可以将人麻痹,是非常名贵的冶炼药草。提尔干今年需要三株这样的药草,但他运气不好,所以他只能再往西山深入一些。
以往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冒险,但今年不一样,在清掉的山坡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去年没有的深洞。从村民的传言来看,这些洞是在今年冬天的时候就开始出现的。有村民进去看过,里面长有红色的毒草。但,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红色的特殊品种往往出现在阴暗的地方,骑兵长严令私自进洞,但提尔干回去的时候,如果没有三株草药,他就只能把马当掉还自己的赌债,而卖掉自己马的参宿骑兵,会被处死。
“你是因为什么欠的钱?”提尔干问同伴。同伴是一个安静的年轻人,对方说道:“女人。”
“你后悔么?”提尔干就笑,他年轻的时候,也常常因为女人欠钱,这真是无聊的理由。
“她死了。无所谓了。”
两人人潜身进入洞穴,年轻人打头,提尔干殿后。
洞穴里十分潮湿,入口的地方都是青苔。穿着重甲,两个人行进十分缓慢,提尔干摸着洞壁,“这是动物挖出来的,还是人挖出来的?”
“这些洞是冬天挖出来的,冬天这里的土都冻成石头了,无论是动物和人都不可能挖出这样大的洞。”年轻人道。
“但就是有东西挖出来了。”
“那就是其他东西。”年轻人谈论问题的时候,没有起伏,似乎是在说一件很久远时候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关于魔物的传说,在上上代老人口中,经常可以提及,但到现在,说起的人已经不多了,最早的传说是沙漠那边的旅人带来的,事实上中州的人几乎没有见过沙漠,沙漠离这里有几千里远,提尔干其实不知道沙漠是什么,只知道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沙子。
他们继续往里,光线迅速变暗,年轻人打起了火镰,不久,他们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洞分成四五个岔路,提尔干抬头就看到了从岔路的顶上垂下的毒草的根。
这些根来年还会复生,毒草的根系最深在十几米的地下都有,所以每年都要清山,他们小心翼翼地避过。这个时候,提尔干看到了第一棵红色的毒草,它倒长在洞顶上。
他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过去,却发现年轻人面色并未变化,他仔细去看,忽然草上的红色滴落下来。他把火镰递过去。
是血!这片毒草沾满了血和一些肉絮。
“新鲜的血。”
“动物的血?”
年轻人看向地面,地面上有很多脚印,脚印中也有血迹,一直通往一个岔口的深处。
“人血。”人血比动物血油腻。参宿骑兵每天面对死亡,巨大的伤口,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血迹,都是司空见惯的。
如果人的底线是死亡,而你免于了对死亡的恐惧,那你会变得足够狡猾和勇敢。
提尔干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他从背包中拿出几根机括,把机括的发射器埋入洞顶的毒草根中,拉出一根丝线,垂直立在洞穴的中间。
丝线非常细,有任何东西从这里经过,都会立即触发机括。钢箭就会呈伞状射出,一共有十二根,都有剧毒。
两人绕过细线继续往前,血迹越来越多,忽然,远远的,黑暗被火镰的光逼退的尽头,在朦胧的黑色和光照的交界处,提尔干看到了有东西。
年轻人也停了下来,这里四处都是血,他反手又拿出一只火镰,打亮,同时将手里的这一只,直接甩出去。
火镰打转飞入黑暗中,撞到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他们就看到那个黑暗中的东西,是一个人,穿着村民的衣服,浑身是血。这个人被粘在了洞顶上,上头狐丝子的根都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这是一具尸体,死了很久了。火镰过去,空气一热,气流运动,他们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血腥味中有一股尘气,似乎空气中有很多的灰尘。
他们缓缓靠近,就看到尸体的后面,横七竖八全部都是村民尸体,足有十几具,都挤成一团。
“看衣服是冬天的时候进来的。”衣服都非常厚。“冬天被冻住了,没有太腐烂。”
“那血为什么还在流?”提尔干奇怪,就算是解冻,血液应该凝固了,他来到第一具尸体面前,非常熟练地从尸体身上把钱袋取了出来,里面只有六个币,他取了三个丢给年轻人,剩余三个放入自己的口袋。然后他打开尸体背的袋子,里面是一些矿石和红色毒草。尸体的腰间还有一把匕首。
他把匕首插入自己腰带,包裹里的红色毒草已经腐烂了,矿石倒是值几个钱,但是太重了。他示意年轻人看看其他人的包裹。
收集战利品是他们的习惯,对于死人的财产他们从来不客气。
“里面有红色的毒草,这些人是冬天到洞里来找草的。”他说道,示意年轻人继续前进。
烧山是参宿骑兵的神圣仪式。春天,骑兵能够到达的区域,狐丝子会全部被清理。附近村民要得到一些红色毒草换取费用,只能在冬天的时候,深入山洞中一些有温泉区域,可能会有一些。
“可是怎么死了呢?被毒死的?”年轻人看着尸体后面的更深的黑暗。这个时候,提尔干发现第一具尸体身后的棉衣上,有人用黑墨写着字。
他用火镰凑近,摊平衣服,仔细去看,是这么几个字:
此尸会活走,见之请焚烧,莫拿走尸身矿物。
“什么意思?”提尔干纳闷。
年轻人脱开尸体的上衣,就看到尸体的关节处,都被硬生生打进了矿石,好像镶嵌一样。提尔干用匕首立即撬下一块来,是铁矿。但是矿石上有很多绿点,不知道伴生了什么。
“说是这具尸体会活过来。见到了就要焚烧掉。”
“为何写这些字的人不焚烧?”提尔干又撬下一块来,是在咽喉部位的矿石,“这一块可以卖三十个币,武圣正在打造兵器,需要上好的铁矿,这些成色都不错。”
“字体歪歪扭扭,不像是读书人的手笔,可能是同村的识字人,同村人不忍心下手,于是将尸体赶入洞里,等路过人?”年轻人思索,忽然,他按住了提尔干继续挖矿石的手。
年轻人没有看提尔干,而是看那具尸体,尸体已经回过了头来,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全是血。
“僵尸?”提尔干话音未落,尸体忽然就咬了过来,年轻人的短刀一下上去,顶住了尸体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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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马一下惊醒了过来,不停地喘气。

他没想到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自己还会在梦里记起事情的最开始。



天还没有亮,他躺在一棵大树最高处的枝杈上,头上是挂着的防雨麻布棚,旁边的枝杈上有火腿,晒干的蔬菜,各种酒罐子,挂的到处都是,还有换洗的衣服。

他生活在这棵树上。



在树的另外一根高树杈上,绑着三把弓箭,一把大木弩,边上是六七个大竹筐子,里面都是弓箭,应该有几百支。

天气很好,寻马扯下边上六七个葫芦中的一个,喝了几口,发现水不多了,他摇晃了一下其他的葫芦,似乎都空了。



树下是中州的跑马庙,有很大一块跑马地。这棵树叫皇樱,是一棵七百岁的老樱花树了,去年,樱花刚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中州城情侣们许愿看花灯的地方。今年樱花开的时候,城里的活人都不多了。

几具行尸零零星星的在跑马场上缓慢地走着。这里的马早就被这些活尸吃完了。三个月之前,这些尸体就没有再进食了,它们一直保持着非常缓慢的运动状态。



自从他和提尔干在九个月之前,在清山中发现了山洞中的那几具行尸之后,在中州各方向的关卡,陆续都出现了这种身上写着炭字的尸体。尸体通常都是冻死的行脚和农民,在天亮的时候被发现倒在路上。路过的人行人或者守卫去查看的时候,行尸会忽然动起来,攻击身边的活人,有一些人立即被咬。还有的,尸体被带到驿站收敛的时候,晚上忽然活过来,攻击差旅。

这些行尸的咬合力非常大,有时候它撕咬会导致自己的下巴脱臼。被它咬伤的人,很快就会死去,因为没有医生得出结论,所以不知道大多人是失血过多而死的,还是直接被咬死的,还是说被咬之后会中毒。



死去之后大概一个时辰到七个时辰之间,死人就会变成行尸,重新动起来。一开始这些事情皇帝并不相信,虽然民间到处都是死人复活的传闻,但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只到有一行尸咬了皇宫的守卫,晚上验尸的时候尸变,一路在宫里咬了十几个太监,皇帝亲眼看到了,才开始调查。



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这9个月之后,整个中州城的三分之一,已经被行尸占领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人,举目望去,能看到的到处都是行尸。



现在也不知道中州城另外三分之二的情况,作为最开始爆发的区域,他所在的这个城区最先失去控制,因为中州城除了中间的皇城之外,由三圣各有一块区域管理,三个区域之间都有高墙相隔,所以事发之后,所有的城区大门都被紧锁封锁,普通人已经无法知道对面发生的事情。但看到高墙后面时常的巨大黑烟和皮肉焚烧的味道,就知道情况不妙。



寻马来到了弓箭处,取了一把长弓,拔出箭,一箭一箭地将跑马场上的行尸射倒。他的箭术很准,每一箭都射中行尸的头部。

等了一会儿,没有行尸再出现,寻马才背上刀跳下树去,树下有他的一副铠甲,他穿上铠甲把尸体上的箭拔下来。



只要射中行尸的头部,就可以让尸体停止活动,彻底死亡。



他盯着尸体看,这是他每天的观察,尸体已经出现高度腐烂的迹象,但是仍旧可以行动。他射倒的都是附近的村民,都是男性。非常奇怪的是,极少有女性的行尸出现,到现在为止,他看到的女性行尸,一共才三到四具。听说,女人被咬了之后,比较不容易尸变,但是男人几乎是百分一百尸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看到很多的女性活人,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真正的活人了。



他摸了行尸的身上,把它身上的钱币都收集起来,倒不是说钱还有什么用,而是这些钱可以用来做弓箭的箭头。接着他走出马场,开始来到街道上。

这一片区域,是法圣管理的城区,法圣本身就极少出现,如今这里似乎已经被完全放弃了,街上不管是活人还是行尸,都已经看不到了。马场外原来是一条花街,如今所有的妓院都已经和鬼屋差不多了。



寻马带着六七个葫芦,他是要来找干净的水,很多井里都飘着腐烂的死尸,他知道的干净水井一共就两三个。

他进入了一个妓院,这个妓院有一个下沉式的天井,里面现在站着十几个嫖客和龟公,都已经是行尸了,这个天井里全是水,本来是给他们和姑娘戏水用的,如今已经长满了青苔和水草。他们就站在水里,齐腰深,上也上不来,死也死不了。

射死他们很难取回箭,寻马没有理会他们,穿过这里到了后厢,老鸨吊死在后厢的大厅中间。尸体没有化成水,反而干了,以前来还有苍蝇,现在连苍蝇都没有了。只是吊死之后的屎尿全部都堆在尸体下方,长满了蘑菇。



他从后厢的窗户出去,来到院子里,这里有一口花井,以前是非常香艳的,节日的时候,会放一个浑身赤裸的姑娘下去,然后用井里的水掺酒水,美其名曰香酒,如今姑娘当然没了,但井水还是干净的。他放下水桶,打了上来,开始灌满自己的葫芦。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他听到了箭矢破风的声音,他立即一个翻身,躲到了房檐下,就看到很多箭矢从天而降,箭头上都绑着哨子,嗖嗖嗖嗖,落到地上,院子里的树上,房檐上,廊柱上。起码有十几支。

每只箭上都有纸条,他拔了一支,翻身上了房檐,就看到在四五条街道外的法圣府内,不知道哪个院子,铺天盖地的向外射出箭雨,无目的地往四周发散。



他摊开纸条,上面写着“吾乃府衙司司徒,受困府中,小女苏荣,亦被困于九街巷藏书楼中,昨夜仍有烛火信号,如有勇士前往救援,送出城外,十六里外有法圣的避难站,有黄金相赠,当封侯爵。”



司徒就是法圣的书记官,官职很大了。看样子司徒大人被困在法圣府里了,寻马知道那里的行尸“人山人海”,大概有几千具,都围着法圣府。里面的人肯定是出不来了。这个苏荣为何又被困在另外的地方,他尚且不知道,但司徒救女心切,竟然对外射出这样的信箭。



寻马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他对于法圣并无好感,但苏荣小姐,他有所耳闻,是中州有名的女医。虽然据说面貌中庸,但有着一双中州最长的腿,在参宿军中也是有名的嘴里腻,就是被人口亵的对象。



他拔下所有的箭,不想浪费。九街巷的藏书楼,非常狭窄的巷子,也是在闹市区,恐怕不好通过,他开始在屋顶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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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九街巷

屋顶参差不齐,寻马翻过几个屋顶,就到了九街巷。九街巷几乎横贯法圣区,是一条长巷,里面多是富商人家和书院,巷子勉强可以行马车。因为富商多住独立的大院落,建筑和建筑之间分隔很开,高高低低,中间也隔着池塘,柳树,还有叉开去的各种弄堂,就没有横亘的屋顶相连。

寻马落到九街巷,天此时才大亮,阳光明媚,但偌大的一个巷子里,一个行人都没有。无数的杂物,垃圾,腐烂的尸体,横亘在路上。到处是苍蝇的嗡嗡声,倒是各家书院的招旗还在。

阳光下来,一半的巷子暗,一半的巷子亮。



寻马放慢了速度,他知道这里躺着的一堆一堆尸体里,有可能有还没死透的行尸。行尸攻击人的速度非常快,如果它忽然暴起,自己未必能阻挡。

他翻出刀来,尽量不靠近尸堆。忽然他听到一边的阴暗处,柱子后面有一声熟悉的尸嗝。

行尸体内腐烂,在一段时间内,会持续发出打嗝的声音。寻马翻动刀,让刀顺着手腕旋转,然后悄悄绕到行尸边上。行尸一下发现了他,在扑过来的瞬间,寻马手起刀落,把这具尸体的头砍掉一半。接着他并不停留,继续往前,很快就来到了藏书楼门口。



这是一幢非常巨大的建筑,大门洞开着,里面起码有十几具行尸,挤压藏书楼门口,因为门槛太高了,所以尸体都被到膝盖以上的门槛卡在楼外。楼有七八层高,所有的窗门都闭着,没有看到任何活人。

如果还有护卫活着,应该会在三楼或者四楼做一个哨位,这样四周如果有幸存者在晚上燃火,他们就能看见。如果行尸聚集,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但是现在一个哨位都没有,而且窗门紧闭,可能只剩下女眷了。寻马心想,但他现在也没法进楼,只要超过两个以上的行尸,靠得比较近,那自己被咬的几率就非常大。



他回想起自己清山时候,在洞里被行尸近距离攻击,如果不是自己当时的刀快,现在应该也烂着了。那把刀几乎被咬得卷刃,后来花了很多钱才恢复。想着他爬到了藏书楼对面的屋顶上,拔掉箭头,对着每一层的窗户,各射了一箭。



结果,顶楼的窗户开了,一个少女探出头来张望,寻马轻声道:“苏荣小姐在么?在下原参宿骑兵寻马,知道小姐困在这里,特来带小姐去城外避难。”

“你是城南沈末沈公子家派来的么?”那少女问道。

“不是,我是参宿骑兵,不受雇于富商。”寻马心说,你该不是傻子,我都说了我是参宿骑兵。你听不懂人话么?

“那不行,我们小姐说了,除非城南沈末公子亲自来,或者沈末公子派的人来救,否则她不走。”那少女说,“而且你刚才那一箭正射在我小姐头上,把她发髻都射歪了,我小姐恼着呢。”

寻马楞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了,他努力回味了一下,问道:“你们几个人?”

“就我和小姐两人,我们的护卫家丁都在一楼,想来已经都死了。”

“你们就两个姑娘家,整个城里都是行尸,你们却要等一个沈末公子才肯走,你小姐怕是个猪脑子吧?”寻马说道。



那少女面色一变,呸了一口,就把窗户关上了。寻马心里觉得好笑,拔出箭来,拔掉箭头,连射了三箭,那窗户又开了,侍女捂着额头,轻声大骂:“你疯了!射到人眼睛怎么办?”

寻马道:“沈未公子是小姐的心上人么?”

少女道:“不是沈公子,难道是你不成,沈公子是城南的才子,你听过击节而歌不休这片文章么,就是沈公子写的?”



寻马读过几年书,他也知道沈末是谁,沈末是有名的才子,中州排名六名之内,而且家里是富商,哥哥也在皇城任职。没有想到,沈末竟然和苏荣有一腿。



“我知道沈公子在哪里。”寻马说道,“你家小姐若能跟我走,我带她去见沈公子。城里已经失控了,他应该是没法来救你们家小姐了。”

话还没有说完,那侍女就一下被抓住头发拽回到窗户里,又一个少女探出头来:“此话当真?”

刚才那个少女容貌甚是俏丽,简直可以算是个美女了。这个少女则脸上棱角分明,不能说是漂亮,但五官硬挺,看的也是让人眼中舒适干净。寻马心说这一定是苏荣了,于是点头:“苏姑娘是达官贵人,我只是一个小兵,我不敢骗你。”



刚说完,就看见苏荣直接爬出了窗户,那侍女在后面叫:“小姐不可,你的肚子!”

寻马就立即看到,苏荣的肚子,竟然已经隆起。他傻眼了,这是已经珠胎暗结,怀了沈公子的孩子了么?而此时,苏荣已经爬了出来,趴在藏书楼从上往下的第二楼的瓦檐上,然后就看到她像只猴子一样,快速地从顶楼,一层一层翻下来,翻到了二楼的位置,和寻马在同一个高度了。



那侍女崩溃也地爬出窗外,但却被困在瓦檐边缘,再也下不来了。苏荣在二楼瓦檐站了起来,顶着个肚子,对上面道:“你记得把医书都带下来。”就看着寻马,“你赶紧的,带我去见我公子,我们两人团聚,你重重有赏。他再不出现,孩子都要生下来了。”

“这是——”



“我躲在藏书楼,假装看医术找行尸病的方法,其实就是怕我爹知道我肚子大了。”苏荣抬头看着那侍女又爬回去拿书,“结果九街巷行尸一下就爆发了,我就被困在这里了。三个月我肚子就大起来了,应该是个儿子,期间有不少人路过这里,我都没敢出去,怕别人一看我肚子大了,告诉我爹。”



寻马看着苏荣,就看到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动作飒得和男人似的,心里忽然明白,这姐们是个憨憨。他还没反应过来,苏荣直接一个助跑,就从她站的瓦檐起跳,朝他站的屋顶跳了过来。



他们中间隔了整个九街巷,人类绝对是跳不过来的,寻马就看着她一下掉了下去,掉在了行尸堆里。



“X!”群马心中大骂,一个翻身翻了下去,就看到苏荣正摔在一个尸体堆里,满身的尸液,边上的行尸都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来。寻马快速射箭,三箭把苏荣边上的三具行尸全部射倒,然后过去一把把苏荣抱了起来。



四周的黑暗中,一下子开始冲出无数具行尸,它们几乎是狂奔着朝两个人冲过来。几乎是同时,他们头顶一声惊呼,那个侍女抱着一大摞书,从顶楼摔到了第二层,中间撞了两下中间的瓦檐缓冲,接着从二楼摔到了地面上,血就开始渗出来。



寻马心中暗叹,死了!那群行尸一下就被这更大的动静吸引,冲向了侍女的尸体,寻马趁机把苏荣直接甩到屋檐上,自己也翻身上去。回头看那侍女的惨状,就看到侍女竟然一个翻身,从尸群的脚下滚了出来,速度极快地朝他们跑来。



看她的动作,寻马就知道这侍女是练家子,立即搭箭掩护,一摸弓箭,弓箭没了,转头一看,苏荣已经拿着他的弓,又从他腰间掏出了箭,三只咬在嘴里,搭上一只,一箭一个,把追在侍女身后的行尸射倒,动作行云流水。



尸体跑得飞快,一倒就绊倒了后面一群,那侍女得以脱身,一个翻身上了屋檐,和苏荣抱在一起:“小姐,吓死我了!”



此时,尸群已经在他们脚下聚集,甚至说是堆积了起来。都朝上升着手,想要抓住他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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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马拿回弓箭,扣到自己的腰间。他看了一眼苏荣,刚才那几箭丝毫不逊色于自己,但他实在不喜欢苏荣自作主张的性格。

行尸在他们脚下越聚越多,开始堆叠起来,有可以爬到屋顶的势头。



寻马示意离开。苏荣和侍女互相搀扶着,在屋顶上爬出去十几米,行尸看不见他们,逐渐就安静了下来。此时日头完全升了起来,天色爽朗,如果不是行尸围城的话,是极好的时节。



苏荣一边还在数落侍女,医书都丢了,自己在藏书楼里的研究都白费了。寻马回过头来,看着苏荣,行了个礼。

苏荣看着他:“头前带路,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



寻马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他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就觉得窝火,以往在战场上见到憨憨,他的态度是由着他去死。他是一个很难容忍傻子的人,他宁可没有任何的朋友,也不愿意和傻子相处。

“苏荣小姐,我们约法三章,我带你去见沈公子,然后带去你去城外避难,在这个过程当中,你绝对不能再贸然行事,也不能随便扯我的武器。”他的手搭在自己刀上,“否则我就砍掉你们两个的脑袋,丢下去喂行尸,谁也不会发现。”



苏荣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不知道穿的是什么鞋,和寻马几乎一样高。她轻蔑地看着他,说道:“你放心,见到沈公子之后,沈公子自然会照顾我,你到时候别忘记你说过这样的话,信不信我到时候恩将仇报,把你杀了。”

寻马冷冷地看着苏荣,侍女在一边拉了拉她:“小姐,你不用把实话说出来,万一他信了,就不带我们去了,怎么办?”



苏荣冷笑了一声,对侍女说道:“放心,参宿骑兵脑子没那么灵光,都是武圣的手下,练武练傻了,只知道砍啊杀的。”

“苏小姐,我听得见。”寻马气得已经想砍死她们两个,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等一下见到沈公子之后,这个苏小姐绝对没有那么好受。之前他还有所担心,苏荣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伤心过度,但现在他不由期待想看到苏荣到时候的表情。



三个人气氛紧张,一路来到了寻马之前打水的妓院里,苏荣虽然有点憨,但还是很聪明的,看到寻马往妓院走去,不由就有点迟疑。

寻马回头看着她:“知道这里是哪里?对么?”

苏荣不甘示弱,也没有张嘴问,就跟了进去,其实也不用多问了,来到了下沉式的水池这里,他们扶着栏杆往下一看,苏荣就看到了水中困着的行尸。



其中有一具,就是沈公子。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了,双眼发黄,但沈公子的相貌还是非常容易辨认的。毕竟是中州排名第六的才子,身上的白衣以前叫做胜雪,如今已经全是霉斑和尸液。

“你的沈公子。”寻马靠到一边的柱子上,等待苏荣崩溃。



行尸围城,自己的心上人被困藏书楼,而沈公子却死在花月楼妓院的香榭艳池里,这里有很多很多故事情节。有万般可能,但无一个可能,是不让苏荣心碎的。而如今沈公子面目可憎恨,犹如行尸一般站立在这里,简直就是死有对症,对于一个痴情女子来说,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了。



苏荣果然就不说话了,侍女吓得脸色苍白,也不敢说话。三个人就沉默地站在那里。



良久,苏荣才对寻马说道:“你早知道,你不说,诓我来看一个死人,有意思么?”

“说了你信么?你一定要等他来救,不就是抱着他如果死了,你也一并死了殉情的想法。”寻马道,“这种场面,你这种没有被世间毒打过的千金女子,应该多看看。”

“看完了。”苏荣就道,伸手对寻马,“弓箭给我。”



寻马发现苏荣虽然眼泛泪光,但是丝毫没有被击垮的情况,不由有些动容,把弓递过去,然后丢了一只箭过去。

苏荣搭箭,毫不犹豫地一箭射穿了沈公子的头部。



然后她就看着寻马:“你这个参宿骑兵倒很特别,改天重重赏你。说吧,你接下来什么计划?”

“参宿骑兵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都是跟在将领后面,当背景板,不说话只杀人,可能就因为这样,你以为我们都是石头人,不是的,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寻马心里说,但他这一次没有去刺激苏荣,而是把之前她父亲箭上的纸条丢给苏荣。



苏荣展开一看就明白了,寻马道:“你父亲被困的地方,大概有几千具行尸,他们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但至少他兵马充足,还有箭矢可以传信,短时间内死不了,把你送到城外的避难所之后,我会带人回来救他。”



“现在天下大乱,贵族倾倒,看你的样子,也不似犬奴迷心之辈,为什么还要听命我父亲的一封箭书?他即使还有权力,也恐怕剩不了太多了,这个乱世,钱和人命,早就不值钱了,还不如你的刀法值钱。”苏荣问他道,“我事先警告你,我父亲承诺的赏赐,可能到时候早就没有意义了。”



“我自有想得到的东西。”寻马心中一紧,他这几个月时有想起这件事情,又经常忘记。他在中州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这件事情,必须得到权势人的帮助。他清山的时候,和提尔干去偷毒草,也是为了如此。



看寻马不想说,苏荣倒也不问了,而是看自己的肚子。寻马叹气,这珠胎暗结,男的已经死了,这样的乱世,真不好处理,而且这月份也确实有点大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荣看着寻马,忽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寻马的下巴:“你和沈公子的下巴有一些相似,只是眉宇不够他清秀,皮肤也差了很多,而且鼻子有点大,整体上就是没什么文化。但孩子十岁之前应该看不出来。”



寻马略微觉得有一些不妙:“你做什么?”



“就是你了,便宜你了,这孩子现在就是你的了,你做便宜老爸,到时候就说我和你困在一起,日久生情,你一时把持不住,和我干柴烈火,然后就大了,我老爹看到了之后,也没有办法,然后我就对他说,我和你冲破了礼教的封锁,就要跨越阶级在一起。这乱世之下,他也没有办法。”



“不行。”寻马冷冷的说道,“这个老爸当的一点也不便宜。”

“封你做副将。参宿副将,够你牛皮了吧。”苏荣说道。

“不行。”寻马坚决地摇头,他是绝对不要和这个憨憨产生更多的纠葛,只要送她安全,他拿到奖励,以后最好不要在相见了。看着苏荣不放弃的眼神,寻马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



“还是砍死她吧。”



当天晚上三个人都是在寻马的皇樱上度过的,看着日头下去,整个中州被暮色覆盖。城里只有几处地方,还有灯火,活人应该都在那些地方了。



除了之前苏荣父亲被困的地方,三四处民宅之外,灯火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天牢,里面一定还有很多活人。那里就是寻马想要的赏赐所在。

他想要进入天牢的名册。



他有一个特别在意的人,就在天牢中,如果没有这场行尸之难,恐怕这个人已经被处死了,但如今,竟然还因为这场浩劫,多了一丝希望。



因为苏荣的提议失败,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但苏荣是一个热情之人,不说话她是憋不住的,而侍女小右实在是太疲倦了,所以早早就睡去了。寻马一直在思考如何出城,城门口是行尸最多的地方,大概有两三万,全部涌在唯一的一个出城门口。硬闯是绝对不可能的,进去会被吃的什么都不剩下。



其他地方要爬上城墙,自己倒有办法,这个苏荣是个大肚婆,要爬上十几米的城墙,这实在太难为她了。



忽然,苏荣忍不住就开始哽咽起来。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么,我自己忍着,不代表我不难过啊,我今天经历人间地狱你没感觉到么?”苏荣问他道,“你真觉得我说没事就没事了!”

“你没上过战场,你不知道人间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寻马说道,“你不用抗争,这点痛苦,靠时间就能过去。”



“我和沈公子当初刚见面的时候,当时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他看着我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也喜欢我——”

“你是要开始讲你的感情故事了么?”寻马警惕道。

苏荣哭起来:“你让我讲嘛,你不听不就行了,你干嘛要戳穿我!”

“你要说,就说点有意思的。”寻马冷冷道,“这个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我没必要在乱世还要迁就一个不熟悉的人。”



苏荣惊讶地看着寻马,显然没有想过这个人竟然这么不温柔,篝火在他们中间的树枝上挂着,但她从寻马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同情,入夜之后,寻马整个人的气场也似乎如同温度一样,变得十分冰冷。



他是参宿的夜骑兵,专门突袭的敢死队,在夜晚他的性格会陷入到极度的自私中去。



苏荣随机收起了自己的脆弱,咳嗽了几声,把哭腔压下去:“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这个看法,他是独一个,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有点哗众取宠的嫌疑,但后来我和他深交之后,我按照他说的方式去做,我果然发现了和他一样的结果。”



苏荣看着寻马,寻马没有表示抗议,苏荣就继续说道:“沈公子觉得,我们这个世界是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当我们在高处往外眺望,你会发现,在最远的地方,总有一层朦胧的雾气,你永远看不到雾气里面是什么。沈公子还觉得,这一场行尸之难,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一点,制造这个假世界的人,为了抹掉他的发现,而故意发起的。”



“你的沈公子是一个疯子吧。”寻马有点听不下去了。



苏荣继续道:“他还说,如果你和这个世界上足够多的人聊天,你就会发现,有些人的皮后面,有其他的东西,他们真实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得,但我们这些人就不是,我们这些人,似乎就是和这个世界一起诞生的,而另一些人不是,但你要发现这一点,你需要偷听足够多的对话,你就会发现,有一些人,他们都在聊一些我们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见到的东西。一个两个我们可以认为是疯子,但如果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这样的,那这个世界就有问题了。”



寻马看着苏荣,苏荣不像是在开玩笑:“沈公子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他说的的确是真的,我曾经偷听人说话。确实就是如此。但不知道为何,他们说话的内容,我却怎么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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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寻马不曾偷听别人说话,他多数时候是在战场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战场之前的日子了。但他也听过很多类似的怪谈。



参宿骑兵是武圣的精锐,也是中州皇帝的瑰宝,中州这个地方,虽然自称是世界的中央,但却有很多奇怪的地理现象,首先就是中州的繁荣似乎是独一的。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在世界的远方,还有很多像中州一样的城市,因为远方穿过沙漠,会有很多客商来到中州,带来很多故事,但却没有任何城市的传说,似乎中州之外,只有零散的部落。最远的客商说过到达中州他用了十年,也就是十年脚程之内,都没有任何和中州一样大的城市了。



这对于中州皇帝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没有外敌入侵的可能性,当然比虎狼环伺要好,但中州城却有巨大的城墙,这些城墙实在太高大了,高大到,让人觉得毫无必要。



中州城建立的时间非常久远了,久远到没有历史可查,但城墙却依靠皇族的祖训,一直在翻新修缮,所以到现在仍旧非常坚固。它既不是防御人的,也不是防御野兽的,一定有某种敌人,能够配得上这种城墙。百姓们之间都流传着一个传说,传说这些城墙是为了防御一种极其强悍的怪物。

而这种怪物,应该生活在远方的沙漠之中,中州城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抵抗这些怪物而建。



对于寻马来说,这城墙如果不是因为好大喜功而建,也确实太过怪异,因为他亲历过很多部落间的战争,参宿的重甲骑兵对于部落的冲杀是非常残忍的,部落很难和满编的参宿直接对抗。他知道,要建起有效的城墙,成本非常高昂。在实际战争中,所有的城墙只会建到恰到好处的高度。



这种抵抗怪物的传说,当然让人不是很舒服。中州后来在明面上,并不允许别人讨论这些事情,但私下里,这样的传说还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如今听到苏荣说的事情,寻马其实是有兴趣的。

但苏荣接下来,就说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了,只说,沈公子认为,如果可以追查行尸的来历,也许就可以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会这么说?”寻马问苏荣。他有所触动,因为他确实追查过行尸的来历,就在九个月之前。

“他觉得因为他参透了奥秘,所以行尸才会出现,如果是什么力量,想要除掉他,那么追查行尸的来历,最后也许能知道幕后的主使。”



寻马听完就叹了口气,他知道沈公子的说法是错误的了,因为他九个月之前,就亲自调查了行尸的来历,并且有了清晰的结果。但是他没有反驳苏荣。他不想多费口舌了。



那个结果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苏荣的肚子饿得叫了起来,她求助地看着寻马,寻马规定了自己一天只吃一顿,就对苏荣摇头。



“我是孕妇,我需要营养。”苏荣对寻马说道。

寻马摇头:“出城之后,到避难的地方,起码还有三天的路,路上什么补给都不会有,我的食物本来只够我一个人吃,你现在要吃,我们路上三天只能吃草根。”

寻马说罢不再理她,开始闭目养神。



他很快就睡着了,在梦里,他开始回到了九个月之前,他发现行尸的那个晚上。



九个月前。



营火燃烧得很旺,提尔干躺在地上,一个年轻人跪在他的边上,在他们面前,放着十二颗头颅。



参宿的千夫长钹金,坐在营火边,他的盔甲是参宿骑兵里最重的,全身涂黑,他的马也是参宿里最大的一批马。钹金有两米多高,没有人看到过他脱下盔甲的样子,所以他的外号叫做大黑甲。

提尔干没有死,但是身上都是血,显然受了重伤,似乎是大腿上少了很大的一块肉,已经用火烧了,撒上了石灰。



年轻人的武器已经被收缴了,他低着头,似乎在等候审判。



“抛开你们私自进洞,寻找红毒草不说,这十二颗人头,都是中州的子民,你们为何砍下他们的头,是他们发现了你们私自进洞,你们要灭口,还是他们身上带着毒草,你们抢劫杀人?”钹金有些疲倦地问年轻人。



“砍下头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年轻人回答道。

“所以说你砍下是尸体的脑袋。”钹金低声,头盔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脸,所以看不清表情,从语气中,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丝毫不感兴趣。



“是的。”

“那你的同伙,为什么会受伤呢?这明显是被攻击的伤,而且还是刀伤。”钹金问道。

“尸体,攻击我们。”

钹金沉默了,良久,他追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尸体,攻击你们,所以你们砍下了尸体的脑袋。”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是村民伪装成了尸体,在洞内伏击我们,作为参宿,我们有能力仅划伤他们的膝盖关节或者刺入肋下半寸,不用杀死他们,就可以让他们失去攻击能力,但我们都试了,除了砍掉头部,否则攻击其他任何部位,他们都不会停止攻击我们。”年轻人缓缓地解释,“您可请医官检查这些头颅,伤口是新切的,但皮下的肉,已经死了很久。”



“我看这些血——”



“这些不是血。”年轻人说道,“我不知道他们体内是什么,但不是血,血腥味是本来血管里的血腐烂之后的产生的,这些红色的液体,您仔细闻一闻,有一股灰尘的味道。那不是血的味道。”



钹金沉默了很久:“死人复活,攻击活人。”

他看向年轻人:“你知道你说的事情,难以让人相信么?与其如此,为何不直接跑掉?”

年轻人看着钹金:“无处可去。”

“我明白了。”钹金叹了口气,参宿骑兵有一个铁律,这是成为参宿的第一前提条件,就是在军务上,参宿绝对不会说谎。参宿骑兵并不是高尚的骑士队伍,所有的军人会犯的人性上的恶行,他们都犯过。唯独在说谎上,参宿是不会说谎的。这使得只要说真话的士兵,在很多罪行上都可以获得豁免。所以参宿的情报,一直是非常精准的。



久而久之,这成为了一种参宿的最高精神准则。但即使如此,在中州城里的当权派,仍旧是不会相信反直觉的情报。



所以当前方战局有出乎任何人意料的情况发生,参宿认为需要否决上级命令的时候,参宿会有一个仪式,就是提供此情报的人,必须把自己的头和情报一起递交到中州,以示情况的真实和紧急。

在这种情况下,参宿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被豁免。



“你可知道,这种事情是要上报的,事情难以让人相信,这件事情要传入中州,让上头重视,你要做好准备。”

“既然回来了,知道。”年轻人毫不畏惧。

钹金拔出了自己的长刀,来到年轻人身后,看了一眼提尔干,后者痛苦滴呻吟着,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如果你愿意献出头颅,向上头证明情报的真实性,那么你的同伴将被豁免。”

“他结局如何,和我没有关系。”

“好,世间都将信你,因你以死而证,参宿者。”

“永不言虚。”

钹金手起刀落,年轻人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刀划过的破风声,滚热的血溅上了他的脸。



他的脖子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头痛,也没有之前幻想过的,头颅滚落的晕眩感,心说,钹金的刀,这么快么?

瞬间之后,他睁开了眼睛,想看看自己头落之后的样子,他就发现,自己的视野没有变化。



他的头还在,他转头就看到钹金提着提尔干的头颅,放到了旁边副将拿过来的托盘里,盖上了金丝的布匹。“将头信,这些头颅,和刚才记录的事情,送入中州城内。”

年轻人看了看提尔干的无头尸体,又看回钹金,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钹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入参宿的时候,点字官给我取得名字,叫做寻马。”

“为什么叫寻马?”

“请恕我不愿意说。”



钹金看着年轻人:“寻马,现恕你罪行,带领参宿第三骑,到洞里,探查死人之事。进洞之后,如没有再看到死人,由第三骑长统领,如再见死人那一刻起,由你代领第三骑,方便行事。”



寻马明白了钹金的用意,点头。钹金疲倦地站了起来,看着寻马离开,自言自语了一句:“死人复活。凭空出现的洞。在这些山里,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寻马当时不知道,他会查探到的结果是什么,如果他当时就知道,他会希望被砍头的是自己。



是以大部分人也不会知道,整个中州大陆最大的谜团,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开始逐渐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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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是什么

寻马带领自己的队伍,深入了发现行尸的洞穴,一路深入,在黑暗中大概行进了两个星期,没有再遇到任何的行尸。等他们从另一口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深山之中。这里的狐丝子长得没有中州附近那么茂盛,但也随处可见。



寻马安排人放火烧山,辟出营地,自己找了一棵大树登高远眺,就看到了远处有一个村庄。



深山之中其实藏有很多村庄,村庄有大有小,其总人口是可以和中州抗衡的,一些再远一些的区域,就不叫村庄,而是叫做部落了。这些地方,语言习俗会有一些差异。但寻马现在看到的这一座,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海角村,一个夏日打渔,冬天下矿的村子。这个村子规模不大,但出了很多有名的人物。参宿中有四个千户,应该都来自于这个村子。

如今这个村子灯火通明,和中州的皇城差不多。这实在是不很正常,在山中,火烛是非常昂贵的资源,要点亮整个村子,实在有些奢侈了。



寻马是一个听从命令的角色,他的委任状要等看到行尸才会起效。因为没有遇到行尸,他只能听从第三骑长统领的吩咐,潜入海角村。



村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很多的稻草人,这些稻草人都穿着布衣,和那些行尸身上穿的非常相似,只是上面没有炭字的留言。

他们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几千个稻草人,而活人却一个都么有出现。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所有的屋子里的灯和外面的草垛都点着了,这也是村子灯火通明的原因。一行人在稻草人中走着,觉得十分惊悚。



“村民呢?”第三骑长奇怪道。

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没有任何的打草惊蛇,也没有任何人去碰这些稻草人。他们在村子里仔细找了三遍,都没有发现。

但他们在村子的正中,发现了一个由无数的稻草人扎在一起,形成的一个稻草人堆。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人偶全部被缝在了一起,犹如一个巨大的怪物。

在这个稻草人堆的前面的广场上,用炭笔写满了字。



这些字大概的意思是这样的:

如果你扎了一个稻草人,这个稻草人由三千七百缕稻草扎成身体,而且都穿上粗麻布的衣服。然后你将其放到绝对的黑暗当中,等灯光再亮起的时候,这个稻草人就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写字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用了十年时间,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而且他发现,在不同的区域,通过这样的仪式,稻草人会变成的东西,也会不一样。

他想向村民们证明这件事情,但是村民们完全不相信他。为了报复村民。他扎了稻草人证明,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众人面前,没有成功,于是他重新扎,越扎越多,无一成功。

村民都嘲笑他,他开始把无法成功,归咎于村民不会在同一时间把灯都灭了,因为需要绝对的黑暗,才会发生这种变化。但村民都不愿意。

于是他趁夜晚的时候,把稻草人插满了村子,想等着夜晚所有人的灯都灭了,也许会有转机。



文字并没有结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些文字让寻马日常疑惑,房间里无数的灯火,似乎是有一个人不停地来回奔波,才会保持不灭。而村民们都消失了,这里只有无数的稻草人,似乎文字没有记录的部分,发生了意外。

稻草人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村民全部都消失了。



第三骑长对于这种无来由的事情非常生气,他不顾阻拦,一刀砍掉了一个稻草人的头,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命令他们,把整个海角村的灯都灭掉。

他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当时没有月亮,他们只能听从第三骑长的话,去灭这些灯。但是寻马觉得非常不妙,于是他在地上先挖了一个深坑。在其他人都在灭灯的时候,他把深坑挖好,然后在上面覆盖了枯叶伪装。



很快所有的灯全部都熄灭了,因为星星很少,所以一下子,海角村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只剩下他们的火把。



一行人最终一个一个熄灭火把,而寻马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甚,他就尽量靠近自己挖的那个深坑。



等最后一个火把熄灭,他们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当中。当时,寻马立即就开始听到,他们身边几乎所有的地方,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强烈的避祸预感,让寻马几乎即刻跳入了自己挖的坑里,躲到了最深处。而外面几乎只有一秒钟,伙伴的惨叫只出现了一刹那,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接着,他就感觉到有东西爬入了洞里,但不是活人,那个东西几乎是最快的速度,贴到了寻马面前。



寻马立即打亮了火把,把那个东西逼退,寻马只看到了一具行尸在自己眼前,但这一具尸体,却非常不一样。

这不是一具人的尸体,寻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不是一个人,这是另外一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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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法圣区最强男人

寻马一下惊醒,就看到苏荣蹲在他面前。天色已经微亮了。苏荣正在打量他。



寻马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条件反射的按在刀上,如果睡的再迷糊点,苏荣的头已经被他砍下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梦让他非常疲倦,所以他的心情有一些不好。



那个梦里的东西,在看到火光之后,迅速的退了出去,寻马等到天亮才敢出那个地洞。那些用来覆盖地洞的枯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靠自己的火镰和稻草,一直熬到天亮。



那具行尸,不是人类,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整张脸都是白色的,皮肤下的血管里,都是静脉一样的细血管,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一条裂缝。是竖着长的。



它的身上全部都是这样的,但是手脚比人要长的多,所以显得很不协调,而且走动的姿势也很奇怪。但是它的行动速度非常快。



让寻马认为这东西是行尸的,是它薄薄皮肤之下的血管颜色,和行尸体内的“血液”颜色一模一样,这种颜色不是草率的红黑色,而是一种特殊的红色。



行尸和这个怪物,应该是有联系的。



天亮他来到地面上的时候,所有的稻草人都在,但是他的同伴都不在了,地上到处是血,这些血形成了一条痕迹,直直的通向了村子后面的矿山。



寻马数了稻草人,在村子里,整整有三千六百九十九个稻草人,这个数字很奇怪,按照文字的记录,三千七百这个数字,应该对于稻草人有着特殊的意义,但是为什么会少了一个。



寻马后来仔细思考那些文字的意义,他觉得,会不会是写文字的这个人,把所有的稻草人摆出来的那一夜,只有一个稻草人,完成了转化,变成了刚才他看到的那个怪物。



虽然他完全不明白,稻草人,转化,这些荒谬的事情,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推论:如果是那样的话,村民们去哪里了,应该和自己的同伴一样,被那怪物杀了,拖入了矿山的矿洞之中?



稻草人,在绝对黑暗的地方,只要由规定的稻草编程,就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这个另外一种东西,包含这种怪物。



三个人在中午的时候,到了城门附近的钟楼上,寻马觉得孕妇不方便,原本打算想自己来,但苏荣还真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端着个肚子就跟来了,三个人看着城门内。那里本来设了很多的木刺梨,形成了三圈防御工事,这是防御城外的行尸在开门的瞬间冲击的。如今已经插满了行尸。



整个城门之内的内广场上,全部都是行尸,密密麻麻,有几万个人。寻马之前根本不会来这里。这要是被看见,被几万行尸追赶,无论躲在多高的地方,都会瞬间被冲垮。



无论来这里多少次,结论还是一样,出不去。



他们被这一万具尸体困死在这里了。



三个人躺在看不见广场的一处屋顶背坡,就开始商量。



“要不你去把他们引开,我们趁机溜出去?”小右对寻马道:“这样你立了功,虽然死了,但你的家里人都可以得到奖励。你考虑一下。”



“我没有家里人。”寻马随口回道:“不如你去把他们引开,你和你们家小姐感情那么好,不至于不敢牺牲吧。”



小右惊讶寻马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竟然让一个女子去做这种事情。你还是男人么?”



“毫无疑问,我是,但不是蠢男人,更不想做死男人。”寻马看着天上全是乌鸦,数量比上个月多多了,都是山里飞来的。他翻身起来,已经知道了结论:“光靠我们出不去,我们得找更多的帮手。”



“这城里剩下的活人不多了,我们怎么找?”苏荣问道。“多找一个两个,恐怕也没有用处吧。”



寻马道:“这里是法圣管理的区域,传说法圣这个职业,在很久之前是有巨大力量的通灵者,虽然在这个年代,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力量。但这个区域还保留着这种习俗。就是会选拔有灵性的孩子,随法圣学习所谓的法术。我记得有一个专门的学校,是教授这些迷信的习俗的。其中有一个老师,是我的朋友。他应该能帮我们。”



“他会不会已经是一个死朋友了。”



“他不会死的。”寻马说道。



“为什么,而且一个老师,为什么可以帮我们出去?”



“他是这个区最厉害的人。”寻马说道:“甚至可能是这一代青年里,最厉害的一个,但是他的性格太奇怪了。我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去找他。”

苏荣一下子有了兴趣:“哦,他有没有兴趣做便宜老爸?”

“你不会想和这种人发生任何关系的。”寻马说道:“他宁可和死人结婚,也不会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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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寻马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夸张,吴牙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也是最怪的人。首先没有什么是吴牙不知道的,他的眼神非常不好,几乎到了半瞎的情况,是因为看太多的书了。其次是没有什么是吴牙杀不掉的。

吴牙也上过战场,据说法师可以使用法术,吸引雷电攻击敌人,但法师施法需要一定的距离。寻马认识吴牙的时候,是作为他的护卫。虽然他没有看到吴牙在任何一场战斗中,使用了所谓的法术。但寻马知道吴牙是不害怕的。在战场上不害怕,需要极强的能力才能做到。
所以他一早就觉得吴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对于参宿来说,吴牙他们的出现,可能只是上头用来恐吓造反部落的一种心理手段。法师从来不到前线,而是在山势最高的区域,所有的法师各占据一个高点,背后有着奇怪形状的大旗,居高临下的看着战场。

真正让寻马意识到吴牙的厉害,是那一次有名的通天奇袭,当时谁也没有想到,通天部落的骑兵会绕到整个参宿的后方,直接冲击法师的位置。负责守卫的寻马当时保护的就是吴牙。

敌方的弓箭下雨一样的落向他们,第一批箭被寻马他们的盾牌挡掉,但当他们放下盾牌的时候,第二批冷箭到了。

第一批箭是漫无目的地压制,但是第二批箭,射箭的都是神箭手,而且是在参宿刚刚放松的瞬间,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纷纷中箭。参宿的重甲有几处缝隙,防御力最低,这些箭准确地射中了这些缝隙。

其中就有一只箭直接射向寻马的眼睛。吴牙抬手,直接凌空抓住了这只箭。
寻马知道那就是鬼门关,如果不是吴牙把箭抓下来,他的脑子就要被贯穿了。
接着对方的骑兵到了。
整支参宿队伍瞬间被冲散了,对方的头骑冲到吴牙面前。寻马重甲上去撞马,挡住了第一击,但对方是一批大马,直接把寻马往后撞飞。寻马就感觉到背后有人一托,把自己硬生生接住。然后吴牙接过他的刀,拉着他低头躲过对方横刀,接着反手一砍。

结果穿着法袍的吴牙一刀把头骑连人带马整个砍断,那马和人的血直接像瀑布一样撒向后面跟着的骑兵。
用刀的人当然知道那一刀的分量,那些被他砍撒出去的血,都带着杀伤力,直接让后面的骑兵减速躲避。

吴牙的反击给参宿们争取了整顿队伍的时间,等他们整顿好,对方的骑兵就没有了机会。这场战斗双方都死伤惨重。但最终参宿平息了叛乱。

整个过程吴牙都没有再出手,他坐在被他砍死的马尸上,看着远处的战场。
吴牙也不爱说话,他只在讨论具体问题的时候,会说的稍微多一点。

战争结束之后,寻马曾经去拜访过他,发现吴牙压根不记得他,虽然他们在六个月的行军中几乎天天在一起,但吴牙确实,压根不记得他。
最后吴牙给了他一个证件,上面写着:吴牙的朋友。

关系始于通天战争,历时六个月左右。

这就是有名的吴牙朋友证,所以寻马之所以可以说,吴牙是自己的朋友,就是因为他有这张证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曾经想典当这张证件。但因为即使有这张证件,吴牙也并不会对你有什么优待。所以,这东西最后的价值并不高。

他们来到法学府之前,寻马知道吴牙一定记不起自己,就把朋友证掏了出来,挂在自己脖子上,以免被吴牙误以为是行尸,一刀砍成两段。

法学府在这个区域的另一端,他们一直活动的区域,靠近武圣区。而法学府靠近道圣区,那个城区是医术密集的区域。但一开始所有的行尸都送往了这个区域做医理的研究,所以区域内情况不明。

法学府是一个可以容纳3000多人的巨大学府,但学生其实并不多,吴牙就住在里面。里面行尸不多,似乎是有人清理过了,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寻马让苏荣用弓箭,远距离地射倒。有立即朝苏荣冲过来的,寻马就躲在柱子后面,忽然出来,在背后甩刀砍掉对方的头。

吴牙所居住的校舍区,是一个一个的四合院,四个老师住一个院子。到达这些个院子,需要穿过很多学堂,三个人在行进中就看到有很多的行尸,被砍断手脚,摆放在学堂里的桌子上。
行尸都在动,因为没有四肢,他们都像鳖一样,都在脖子用力,这场景犹如人间地狱。整个桌子下都是血,散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味。
几乎每具行尸的脖子上,都挂了一个朋友证。而且这些个本本比寻马的大,有些都磨得包浆了。

寻马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荣就问道:“你还是快点把本本收起来吧,否则也会变成人棍王八。”
“这些都已经是行尸了,一定是吴牙满城找自己的朋友,想给自己的朋友一个归宿。所以找到一个朋友,如果已经是行尸了,就砍断手脚带回来——”寻马心说,但如果是要给朋友一个归宿,现在这个场景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归宿。
他们继续往里面走,来到了校舍的四合院,走不远便看到在四合院的门口,放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安静,莫入,必死。

“还是这个脾气。”寻马心想,“写个牌子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虽然吴牙非常厉害,但他寻马也不至于会必死。寻马绕过牌子,推开了四合院的门,刚想说话。
就看到一四合院全部都是行尸,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隙都没有。
寻马楞了一下,所有的行尸都转头看向他,寻马把门关上,转身拉住苏荣和小右就跑。

苏荣还好奇:“里面什么东西,那么牛逼?你给我看看啊!”
行尸群瞬间直接冲破那扇门,直接从里面“喷”出来,冲向他们。寻马心中大骂:“个臭傻逼,搞一院子行尸是想干什么?那可不是必死!傻逼写个牌子也不会写写清楚么!”
苏荣和小右瞬间变了脸色,撒腿狂奔。

三个人狂奔,一下就在后院迷路了,后面行尸争先恐后地追了过来,一下三个人就跑进一个死胡同了,墙壁特别高,根本爬不上去,三个人全部贴着墙壁转身,就看到群尸犹如潮水一样,一层叠一层地冲过来。寻马叹气,苦笑,翻出刀来,安定神情。
在战场上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此时不用想结果如何,杀个痛快就行了。

苏荣和小右整个脸吓白了,但苏荣也举起了弓箭,和寻马对视了一眼,苏荣说道:“你他妈开个屁门。”
“对不起。”寻马说道,“下次应该让你开。”

群尸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无数张狰狞的脸堆叠在一起,这就是地狱了,寻马心说。
就在寻马压弯了腰,准备拼死一战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高墙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落到他们当中,把苏荣的弓箭按了下去。
“不要在人后搭弓,容易射到自己人。”那个人说道。寻马就看到那人拿着一把巨长的细刃斩马刀。

这个人只是一个转身,斩马刀一下直接横劈开冲过来的第一批十几具行尸,尸体四分五裂,后面的行尸全部摔倒,然后那个年轻人抬头,对准后面的尸群,说了一句:“落雷!”
寻马原以为会有巨大的柱子一样的闪电,从天而降,将后面的尸群全部都炸得外焦里嫩。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寻马看着那年轻人,无语道:“吴牙,你在演戏么?”

“我以为总归会有一次管用。”那年轻人说道,原来他就是吴牙了,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几乎遮住了浅色的眼眸,但是看上去非常年轻,简直是个少年。他看向寻马,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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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火

话音未落,群尸直接扑了过来。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斩马刀绕着他俩的腰一个转,又是一下非常轻盈的半月斩,把涌上来的那一批行尸的头全部切碎。
不是在脖子下刀,而是直接切碎了脑袋,可见这把刀有多快。刀往后从苏荣他们的头上划过,苏荣他们全部缩头,刀锋把墙壁都切出一条痕迹。

接着吴牙踩着墙壁跳起,往前一步,将这个院子里的大树,直接砍断。大树倾倒,一头卡在对面屋檐上,树干倒在群尸之间,压烂了一大批。吴牙直接跳上树,爬上一边的屋檐。
寻马甩着刀把没有被压倒的几个的头直接砍掉。苏荣和小右也迅速地爬上了树,爬上屋檐。寻马随即跟了上去。

行尸非常快速地也都开始爬到树上,寻马刚走几步就被扯住了脚,苏荣一弓箭,射穿了抓脚行尸的脑袋。寻马得以脱身。吴牙把斩马刀往树上一竖,行尸爬到斩马刀的位置,就无法再过来了。一躲避这把刀,就会滑下去。

寻马看着,就觉得在这里可以努力一下,将这里行尸全部都处理掉。吴牙拦住了他:“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你看爬不上来笨笨胖胖的那个,是我的助教,还有那个很俊秀的,和边上那个高高瘦瘦的,他们是一对儿。他们都很孝顺,每年都送很多师礼给我。”

“他们已经都死了。“寻马道,“所以你才会把他们都关在你的院子里么?你是在保护他们。”

吴牙看了看寻马的朋友证:“当兵的么?你是不会懂什么师生之情的。”
“但你刚才砍他们那两下,不像有什么师生之情的样子。”
“人在关键时候还是更爱自己嘛。”吴牙说道。他看着下面的尸群:“如果是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我还希望跟他们多处一会儿。”

三个人顺着屋檐一路往前走,跳过几个建筑的瓦顶,来到一处两层建筑的二楼。吴牙翻身爬了进去,他们发现这是一个学堂大堂的阁楼。这个阁楼平时是放置杂物的,如今被吴牙收拾得整整齐齐,里面有很多的书籍、兵器和食物。

因为是学堂的阁楼,所以其实没有建筑好的楼梯,向下通行就只有一个十字木梯架在横梁上,要从楼下到学堂的底部,需要在横梁上把木梯拿过来往下放置。而学堂为了能够让空气流通,高度非常高,所以这个阁楼是一个相对完美的躲避环境,只要没有行尸爬到屋檐上,吴牙就是安全的。

四个人坐定之后,吴牙就冷冷地看着他们,苏荣看着吴牙,竟然目不转睛。
寻马看了看小右,小右也看着吴牙,目不转睛,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脸上都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既像是欣喜又像是惊慌。

“怎么了?”寻马问她们两个。苏荣结巴道:“太,太,太帅了。”
小右就说道:“您就是排名在沈公子之前,排名第4位的吴牙?据说你是法学府的大老师,管着400多个学生,文武双全,而且还是中州公子中相貌最英俊的。你的父亲有法圣的血脉,都说您是下一届法圣最热门的继承人。”
苏荣看着小右,问道:“真的吗,真的这么出色吗?”
小右点头:“是的,他比沈公子还要出色,简直就是您孩子父亲的最佳人选。”

苏荣看着吴牙,这莽撞的女孩竟然说不出话来,脸色通红。
寻马自认为在参宿骑兵中长得也不算差,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吴牙被如此地称赞,他还是觉得有一些戏谑。

吴牙对他们道:“刚才砍碎了二十几个,已经没有400多个了,剩下的全部在下面,我现在是一个没有学生的老师。”说着,吴牙扯掉寻马胸口的朋友证,翻开来看了看,就说道:“还是真是让人印象不深刻,到现在还是想不起一分一毫的事情。”

寻马长叹了一口气,“这不重要。”然后看了看吴牙的房间,“你在这里不不打算走吗,我们听说城外有个避难站。这位是府衙司司徒的女儿,我受他父亲的委托,将她送出城外到避难站避难,我们几个人没有办法做到,我们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吴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道:“大学府里有非常重要的法术典籍,这些资料都是绝密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守住这里,不让资料外泄。这些资料非常重要,它对于几十年后发生的一件事情有着重大作用,所以我既不能焚烧这里,也不能贸然离开。”

寻马就道:“中州城都已经沦陷了,几十年之后,这里什么都不会有,只会是一片废墟,不管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都跟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何不帮忙,我们一起结伴出去,在外面可能还有希望。”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住在樱花树上的。”吴牙说道。他翻开木板,下面是学堂大厅,每张学桌上都有一具砍去四肢的行尸。他指了指一具穿着白色衣服的行尸,说道:“那句尸体叫李忽然,他在到我这儿求助之前,曾经路过你的树下向你求助,据说你当时不仅没有救他,还用箭射他。我就知道在跑马场的皇樱上还住着一个活着的人,原来就是你,你当年既然不肯帮助别人,为何现在就让我来帮你?”

寻马记得那个李忽然,这个李忽然来到皇樱树下时,目光狡黠,不停地看着他树上的食物和武器,寻马觉得此人居心不良,于是不让他上树,和他一起栖息。想不到他到了吴牙这里。
寻马就问吴牙道:“为何他到你这里求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吴牙回答:“他和我说话,对我说了一个慌,被我识破了,于是我就将他丢到行尸群里面,喂我那群学生。”
寻马骂道:“那你比我更不如,我只是不收容他,不保护他,你直接把他弄死了。”
吴牙道:“这倒也是,那你有没有对我说谎,想骗我什么?”

寻马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守护这些典籍,你刚才用那个落雷之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从来都没有看到你们法师施展出任何有用的法术,其实这些都是皇帝哄骗你的。你把你们的大好青春和才华浪费到这些地方了,实在太可惜了。”

吴牙说道:“法术是一定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使用它的窍门。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在这个大陆上一定有人可以使用法术,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所以我要在这里潜心研究。反倒是你,皇樱树上的人,你带了一个孕妇和一个脑子不是很清醒的小女孩到我这里来,告诉我城外有避难站,城外有未来的希望,你亲眼见过吗?如果你没有亲眼看到过,你就这么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也许你会把我们所有人害死。你知道吗,我只相信我眼前看到的东西,就是这个小阁楼,我觉得它很温馨。”

寻马对他道:“如果你的食物吃完了呢,如果你的水喝完了呢?你知道终有一天,食物和水都会消耗完,那时候你怎么办,在这里坐化吗,嗯?”
吴牙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把你们的食物和水都给我留下,否则我就杀了你。”

寻马立马做了戒备的姿势,吴牙也立即做了一个进攻的姿态,两人在小阁楼里剑拔弩张。寻马的胡子都快气歪了,他一直对吴牙的印象很不错,但他没想到吴牙是这么一个脑子脱线的人。
僵持了一会,寻马发现吴牙并不想进攻,似乎说这些话只是想把他们赶走,心中一叹,看来和这个人缘分已尽,就把朋友证丢给他,对边上的苏荣和小右说:“我们走,有帮不了我们。”转头就看到苏荣和小右已经在打开自己的行李,在房间里面寻找自己休息的地方,还一起商量。
寻马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苏荣道:“我们不走了,我要跟这位儒雅先生生活在一起。”

苏荣和小右的行李连同两个人一起被吴牙从法学院门口扔了出来。寻马跟在后面,吴牙对寻马说:“祝你们好运吧。”
寻马转头问他道:“你说你在这里守护这些法术典籍,说了一件几十年之后要发生的事情。那是件什么事情?”

吴牙说道:“我们几位所谓的中州才子,都听沈末讲过很多故事。沈末和我说过一件事情,他说,几十年后,这些法术会变成史上最重要的东西,还有他自己的整个理论,我不想复述,但是她说的话,我相信,我也看到过他让我看到的神迹。所以,我会坚信我的想法。如果你们想知道真相的话,你们可以去问沈末本人。”
寻马心说:沈末已经被这个苏荣小姐一箭把脑子射穿了。看来这个沈末真的不是浪得虚名,他的学说理论还真的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甚至包括这个吴牙。吴牙这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并且信服别人。

寻马把苏荣小姐扶起来。一行人也没有走远,就来到了吴牙所住阁楼的对面的同样的阁楼。这个阁楼是个杂物间。
吴牙所住的这个学堂叫礼学堂。而他们所住的这个学堂叫天学堂,都是一模一样的建筑。三个人想办法爬进阁楼里,和吴牙对窗相望。

苏荣说:“就算不能和他住一起,隔窗相望也是很浪漫的。如果让他来做我孩子的父亲,相信我父亲一定很满意,不会再追究我了。”
吴牙把窗户关上,再也没有理会他们。

寻马心中非常恼怒,想潜到后面的法学堂,把所有的典籍一把火全部烧光,这样的话吴牙也许就毫无牵挂了。他想到,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以吴牙的性格,他肯定会把自己斩成了两段。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如何让吴牙帮他们呢?刚才吴牙的行动力和能力,让寻马非常羡慕,有这样能力的人,他们出城应该机会很大。
苏荣和小右很快睡着了。孕妇一般是很能睡的,但侍女小右也真是能睡,这两人简直就是毫无用处。

寻马心中郁闷,来到屋顶上躺着,直到入夜。黄昏的时候,从皇城开始放礼花。寻马不知道这是一种求救信号,还是一种异样凄凉的信号。
但他能听到礼花响起的时候,所有行尸都开始在屋内或者道路上向礼花声响起的地方默默走去。

礼花一直持续了半夜,接着从皇宫的方向亮起了熊熊的火光。似乎皇宫的人将行尸引到内城皇宫的城墙之下之后,用什么燃料点燃了这里的行尸群。因为不可能存在救火的情况,而大火是无法烧尽城墙,所以,寻马意识到皇宫里的人应该已经放弃了整座中州。
他们根本不管不顾这些火会不会把整个城烧光,只是想把行尸吸引过来,不停地剿灭。

这场火越烧越大,浓烟的味道开始散发到整个城区。

寻马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被火光映照出的皇城内城墙,忽然间有一个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的灵感。他知道怎么骗吴牙,让他帮助自己,但这件事要冒非常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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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寻马来到吴牙的窗前,敲了敲窗户。
吴牙推开窗户,他上身赤裸,似乎正在锻炼,房间里全是汗水的味道,连头发都是湿的。

“你做什么?”吴牙问他。
“我来尝试继续说服你。”寻马没有进屋子,而是就坐在屋檐上。
“走了又来,你是又有新的理由了么?”吴牙问道,“最好不是来磨我的,否则可能会被我砍断手脚。”

“沈末沈公子的理论中,有没有讲过和稻草人相关的部分?”寻马问道。
吴牙本来意兴阑珊,甚至有点想去拿刀,寻马此问题一出,他的表情微变。
吴牙问道:“你也听过沈公子的理论,哦,你那边的女孩是沈公子的情人,应该是她和你说的。”

果然,他猜的没错,沈末说的事情,和稻草人有关。行尸,稻草人,以及沈末的理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沈末真的通晓一些事情,有很大的可能,会牵扯到所有的奇怪事件。这些事情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寻马是不知道的,但他不能让吴牙看出来。

“并不是,这么说吧,我是来做一个交易的,之前两个女人在,我不能说这件事情。”寻马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我知道法术的奥秘,为什么中州有那么法术的典籍,却没有一个人能使用,即使是你这样的天才,也无法驱动法术的力量——我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
“那你用一下让我看看。”吴牙说道。他看了看寻马腰间的刀,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那把刀就是在战场上,他用来砍断骑兵的刀,还是寻马给他的,想不到他一直用这一把,还保养地非常好。

“这把刀是我一个故友送我的,我一直很怀念他。他和我说,他们骑兵,在情报上从来不说谎。说谎的人应该人头落地。所以这一把刀,名字叫真话。”吴牙说道,忽然一刀砍向寻马。

寻马瞬间拔刀,两刀交击,炸出巨大的火花。

寻马这才知道吴牙的一刀有多厉害,他整个人被这一刀砍得往边上滚去。吴牙跳出窗户,几乎瞬间,第二刀就到了,同时低声道:“就用这把刀来纪念我的朋友。”
“操你妈,我就是你那个朋友!”寻马大骂,第二刀他不得用手腕顶住刀背去防御。

这一刀因为不是腰部出刀,力量稍逊,但还是打出了巨大的金属交割之声。接着连续十几刀,寻马凭借战场上训练出来的巨大直觉,全部都接了下来,但手腕已经没有知觉了。

太强了,寻马立即有了结论,和自己相比,吴牙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段位,但他不是战场上的兵油子,这刀刀实实在在砍向要害的打法,其实不是战争中用的战斗方法。

两个人定下来喘气,但其实吴牙几乎没有任何气喘的迹象,他浑身的汗水收缩,这是最厉害的刀客的皮吸之术,据说所有的皮肤,都可以用来呼吸,免得心肺负担太大。而寻马,已经喘成狗了。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知道法术的一些秘密。”
“那在我砍断你四肢之前,你应该能用什么法术将我击败。”

寻马本想的是,骗吴牙说自己知道法术的一些秘密,但是他必须带他们出城,他才会告诉他。
他赌的第一把是,沈末说了和法术相关的事情,又说了和行尸相关的事情,而他自己经历的稻草人事件是别人没有经历过的,这个稻草人事件正好又似乎和某种法术相关,又和行尸有关,他可以以此作为“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事情”的由头,强行将法术和稻草人联系在一起。

严格意义上说,他没有说谎,稻草人事件真的很像法术,而且既然沈末的理论里有这两个东西,说明他赌对了。只要吴牙再好奇心重一点,追问几句,他就可以把诱饵抛得更全面一点。
但吴牙直接就要砍掉他四肢。这个人真的不好骗。

看寻马不说话,吴牙立即又攻了过来。这一次,寻马不再和他直接对刀,而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不停地闪躲,逃跑,但是就不跑远。与此同时,寻马已经把自己的袖链和刀柄连在了一起。

他有了一个风险更大的计划,就在吴牙的刀突到他面前的时候,寻马不躲了,而是一下从腰间掏出水壶,吴牙的刀直接刺破水壶,寻马一个转身,水壶碎裂,里面的水被刀的力道震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寻马远离吴牙翻身逃跑,并立刻回马,链子连着的刀飞了出去。
那刀口几乎直接刺到了吴牙的咽喉,吴牙速度非常快,一把抓住了刀背。
寻马喊了一声:“你死了。子母刀。”

说着手臂动了一下,吴牙一下后退,似乎刀中又有刀射了出来,一松之下,寻马把刀抽了回来,回到手里。

“不会对你使用暗器的,兄弟,这个机关不是用来对付兄弟的。”寻马说道,他浑身冷汗,他的刀里根本没有机关。“我不会法术,我只是发现了可能和法术有关事件,我见过稻草人!”
吴牙看着他的眼睛,终于把刀收了起来:“你的刀没有机关,但是你真的见过稻草人。”

寻马愣了一下,吴牙指了指他的眼睛:“你以为我判断人说没说谎是靠直觉,你以为我真的记性不好?寻马?”

寻马还是愣着,吴牙看了看手里的刀:“比起你送我刀那会儿,你实在油滑得多了,我实在不喜欢。”

寻马跌坐在房顶上,原来这家伙,一直在装逼。
吴牙说道:“走吧,我有好茶,你和我说说稻草人的事,天亮,我带你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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