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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乐园》:高考工厂旁的连环杀人案,作者:汪眸

第一章 犬马镇的来客

  “没有了日月的追逐啊,这里是否便是我的乐园?”

  “前进的道路起起伏伏啊,前进的道路起起伏伏啊,我起飞的日程是否就是今天?”

  看着车窗外,黎明中的前方那又长又陡下坡路,以及下坡尽头那依稀可见的小镇,沈骁在今天,第一次觉得,司机师傅在音箱中,放的这一首《乐园》是如此的应景。

  当然,在旅途之中,反复的放同一首民谣,总会有应景的时候。

  “师傅,你很喜欢阿棠?”沈骁终于还是将心中的问题提了出来:“还是说,你实在很喜欢这首《乐园》?”

  自从四十多分钟前,沈骁在河州县东站搭上了这辆出租车至此时,这位司机师父便一直单曲循环这首《乐园》,此时应该是第十遍了。

  “谁不喜欢阿棠啊,谁不喜欢《乐园》这首歌啊?”司机师傅笑着说。

  沈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里对司机师傅的这种言辞并不苟同。这天底下,哪里存在人见人爱的人?有喜欢的,自然便有讨厌的。更何况,还是个艺人。

  同样的道理,这天底下哪有全部人都喜欢的歌曲呢?歌曲的曲风,不正是为了让人们更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而出现的吗?

  所以,此时此刻,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司机师傅,已经被沈骁在脑海之中,默默定义为了“脑残粉”“狂热粉”这一类人。

  这个年纪的男性狂热追星族,在沈骁的认知中,倒是极为罕见的。

  从内后视镜中看了沈骁一眼,司机师傅反问:“怎么,你不喜欢阿棠?还是不喜欢这首《乐园》?”

  “不,我很喜欢。”沈骁被反问的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多年工作经验已经铸就了他超常的应变能力,下一刻,他对着内后视镜中的司机师傅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是自然的笑容,用刚才司机师傅的原话回复他:“谁不喜欢阿棠啊,谁不喜欢《乐园》这首歌啊?”

  沈骁知道,面对“脑残粉”“狂热粉”这一类人群,一定要顺着对方的话去说。

  这一类人群在得知自己的偶像不被人喜欢时,或许会失去理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了出来。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目前的司机。

  司机师傅满意的收回目光,一面开车,一面说道:“纵观河州县历史,几百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难得出了这位‘小邓丽君’,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河州人,当然是要一辈子支持的。”

  沈骁没有就“邓丽君是否属于民谣歌手,阿棠的‘小邓丽君’称号是否合适”的问题在心中产生任何的质疑。

  而是有些意外的问道:“阿棠是河州人?”

  话一问出口,沈骁就有些后悔,有些尴尬。

  若他真的与这位司机师傅一样喜欢阿棠,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司机师傅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内后视镜中,对沈骁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这位司机师傅显然对这种事情很是习以为常,并没有追究沈骁的“欺骗”,而是继续就着“阿棠”的事情侃侃而谈:“她可不仅仅是河州人,你猜她更具体一些,籍贯是哪里的?”

  沈骁刚要摇头回答“不知道”,但多年职业经验所铸造出的推理能力,却是让他立即从司机师傅的神情中,猜到了答案。

  “该不会就是犬马镇吧?”沈骁也不冒充阿棠的粉丝了,直接开口问道。

  沈骁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犬马镇。

  司机师傅给沈骁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继续说道:“是啊,在知道她是犬马镇人以后,我都把自己的族谱翻了好几遍,想要证明我也是犬马镇的。可惜啊,我的祖先,跟犬马镇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骁暗暗好笑,即便这位司机师傅的祖先是犬马镇的,难不成就能证明他自己和阿棠有些亲戚关系不成?

  司机师傅似乎由自己的“不幸”,联想到了其他的不幸,暗暗叹了口气:“可惜啊,阿棠出了那样的事情。”

  虽然沈骁并不是阿棠的粉丝,但是此时却明白司机师父口中的“那样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2018年,国内娱乐圈年度最重磅的新闻,应该就是年仅24岁的民谣歌手阿棠,在日本出席某时尚活动后,在并未告知经济公司的情况下,离开酒店。第二天,在酒店附近的一处桥底,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女尸,经检验,确定为阿棠。三日后,日本警方根据种种证据给出调查结果,排除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

  这个新闻,之所以轰动,其实还和国内网民的愤怒有关。

  因为警方是日本人,而阿棠是中国人,所以侦查结果一定有猫腻。

  指不定,就是日本某财团纨绔看上了阿棠,意欲不轨之事,得逞后将其杀害。为了保护这个纨绔,日本警方当然就要失去公正性。

  对于国内网友的不理智性,沈骁其实并不是太过鄙夷。

  这并不是出于根深蒂固的民族仇恨。

  事实上,这个娱乐圈大案刚刚轰动国内的时候,他和他的同事也进行过一些探讨。

  这个案子,虽然日本警方公开的证据足够有说服力。

  但阿棠背后的经纪公司的种种反应,却是异常的令人费解。

  经纪公司从始至终,只是用一种含糊其辞的方式去公告这位他们公司力捧的新人歌手的死讯,他们的言辞,甚至比日本警方的通告字数都要简洁。

  其次,没有葬礼,没有任何后续。

  事后国内更是没有任何一个媒体去采访这家公司的老板关于阿棠的任何事情。

  阿棠仿佛成为了一个从未出现过,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人……

  沈骁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个案子。

  而司机师傅则在一面开车,一面唉声叹气。

  似乎感受到沈晓完全无法与自己感同身受,司机师傅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算了,不说这件糟心事了。”

  沈骁适时的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对了,小伙子,你不像是有孩子的人,跑这犬马镇做什么?”司机师傅好奇的问。

  沈骁笑了笑:“我是来工作的。诶,都说出租车司机接触的人多,眼光都很毒辣,要不您猜猜我是做什么的,让我见识见识?”

  沈骁的话,成功的勾起了司机师傅的“好胜心”,似乎如果不猜一猜后座这个小伙的身份,就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出租车司机。

  “做生意?不像。去应聘犬马中学的老师?这个时间点不对啊……”司机师傅开始了猜测与自我否定的过程,光从他的喃喃自语,沈骁便知道,这位司机师傅显然是要把三百六十行挨个往自己身上套一遍。

  于是,沈骁也不对这司机师傅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存什么希望了,对司机师傅说道:“师傅,犬马镇有一个‘鹏程桥’,您知道吗?如果知道,把我放那里下车。如果不知道,就按之前说的,把我放在镇口就好。”

  “知道,这犬马镇我也来过几次……”司机师傅应承到这里,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你是当官的!”

  “嗯?”沈骁有些意外:“是因为我要去那个鹏程桥?”

  司机师傅纵然没有猜对,但总算比起之前的喃喃自语,只有这一个最为接近。至少在半年之前,自己的工作倒都是和官员打交道。

  “不全是,还因为你总不讲实话。”司机师傅笑着说。

  沈骁闻言,无奈摇摇头,官员倒也不是总不说实话。

  当然,自己也不是,从头到尾,自己只对这位司机师傅从头到尾也就一次没说实话吧。

  见沈骁没有否认,司机师傅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继续对沈骁说道:“虽然我不是犬马镇人,但若你真的是新调来的犬马镇官员,我是有个意见要向你提一提。”

  “噢,你说说看。”沈骁笑着应道。

  “自从2013年,犬马镇中学开始搞补习中学,面向全国招生以后,犬马镇尽是搞些面子工程,反而把民生不当一回事。县里到犬马镇的班车不增反减,原先还是每天来回五趟,现在变成来回三趟了,用的还是十五年前的老款中巴车。一辆只能承载三十人的中巴车,每趟都塞至少五十人,看着就闹心。”

  司机师父说到这里,似乎是担心后座的小伙子官员不把他的诉求当一回事,于是又补充道:“我是打算来年把闺女送到犬马镇补习中学来的,但我没条件让她住校,虽然有辆出租车,但每天来回跑几十公里又太耗油,还是坐班车划算一些。可那班车一次挤那么多人,更何况坐车的什么人都有,让一个女孩子天天这么坐,我也不放心啊。”

  “那为什么班车不增反减呢?”沈骁好奇的问。

  “或许是镇领导自认为不需要那么多吧,想想也是,能供的起孩子在这补习学校读书的,要么开得起车,要么放心孩子住校,要么索性自己在镇上买一套或租学区房。我们这种底层家庭的还是少。而镇上的人,越来越多靠着学校发家致富,也没多少人天天往县里跑了。”司机师傅说到这里,自知有些理亏,于是又道:“可国家不是正在提倡精准扶贫吗?不能因为穷人少就不重视了不是吗?再怎么说,这一天三趟,加起来也至少有450人都需要坐班车的。”

  沈骁闻言,点了点头,这事的确不合理,自己要是有机会,的确可以帮着提一提。

  “到了。”司机师父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的一个人行天桥:“那就是鹏程桥,现在的犬马镇标志建筑物。我是在这停,还是给你开桥底下?”

  “就在这停吧,扫码付款可以吗?”

  待出租车调头离开后,路边的沈骁,细细打量起了这个鹏程桥。

  设计者的思维,应该是想把天桥做成一个“金鹏展翅”的形状,但此时看起来,却更像是麦当劳的金拱门标志。

  再看桥身,有着两句由正楷篆刻的诗句,虽不是古人所作,倒也称得上恢宏大气——“书山学海多勤苦,鹏程万里翱九天”。

  似乎只有下阕。

  好奇心驱使下,沈骁过了马路,走到了鹏程桥的另一面,想看看桥身的另一面,有没有这首题诗的上阕。

  然而结果令他有些失望,桥身的另一面,的确刻着字,却是“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犬马镇人民政府题。”

  便在这时,沈骁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沈骁接通了电话。

  “喂,是沈哥吗?您的航班应该现在要起飞了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我把航班取消了,坐动车过来的,现在已经到你们镇的犬马桥了。”沈骁笑了笑,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好一会,才是说道:“你怎么改坐高铁了?”

  “这案子不是比较急吗,争分夺秒,越早破案,越少一个人遇害不是吗?”沈骁笑着说。

  “可这样你也应该先给局里说一声啊,反倒像是我们待客不周了。您等着,我这就去接您。”对方说着,忙是挂断了电话。

  沈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没有给镇警局报备,其实还是不好意思兴师动众来让人接自己。

  人家白天八点才上班。

  自己动车六点半到河州县,要是让他们知道,不得专门派人五点就起床跑到河州东站去接自己。

  这不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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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案(上)

  客随主便,既然对方让他原地等待,沈骁便是索性坐在了路旁的石墩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犬马镇街道上的行人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几乎每一个人,皆是行色匆匆,仿佛他们都各自有着需要自己忙碌的事情。
  纵然,沈骁原先生活在被无良媒体评为“新一线城市”的省城,此时也觉得,或许省城人民自认为的高节奏,比不上这小小的犬马镇。
  在他好奇的观察犬马镇上行人的时候,犬马镇的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也有不少注意到了沈骁。
  三十岁左右,瘦高,一身简洁的黑色卫衣。
  这样的男人其实并不是多么特别。
  不过所有看到沈骁的犬马镇人,都打心眼里觉得这个青年和这个以一所中学而闻名全国的小镇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或许是因为他的行李——背上的迷彩休闲包,手上的正方形黑色小行李箱。
  或许也是因为他此时无比悠闲,无所事事坐在石墩上玩手机的形象。
  那通电话被挂断的十八分钟后,正适时路过,并下意识向沈骁投去好奇目光的行人纷纷收回了目光,原本匆忙的脚步频率又增快了几分。
  因为,一辆白底蓝纹,配着白色拍照的小轿车缓缓停到了沈骁面前的马路上。
  那是一辆警车。
  看到自己面前的警车,沈骁连忙起身。
  警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警服的短发青年从车上下来,从车前小跑到沈骁面前,无比热忱的问道:“您就是沈哥吧,这两天打电话给您的都是我,我是咱局里的协警,平时主要是负责开巡逻车,我叫任元良,您叫我小任就好了。害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知道。”沈骁与对方公式化的握了握手:“其实是我不好意思,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呢。而且我也没等多久。”
  “您说笑了,我们哪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昨晚是我执勤,现在说起来我还没下班呢。”任元良笑着说。
  沈骁恍然,果然公安系统和自己原先的单位不一样啊。
  任元良的性格颇为“自来熟”,和沈骁一两句谈话间,便是顺手将沈骁的黑色行李箱接了过去,一面放在车后座上,一面笑着问:“这么沉啊,不会是配枪吧?”
  “你可别瞎说,我即便在原先的单位里,也没摸过几次枪。再说配枪哪有跟人一起调离岗位的。”沈骁当然也知道任元良只是在于自己开玩笑,便是也没有多在意,而是随着开启的车门进入到后座坐下,一手抚摸着黑色行李箱,一面说道:“都是一些私人物品,不过没准在特定的时候,会发挥比枪更大的作用。”
  任元良没有把沈骁的话放在心上,笑着重新坐回了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沈哥您还没吃早饭呢吧?”
  “没关系,先去局里处理案子要紧。”沈骁摆了摆手,拒绝了任元良的好意。
  “我刚才在路上买了一个菜夹饼,您先吃着垫一下。”任元良听到沈骁这么说,连忙是从副驾驶座上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个纸包的夹饼:“应该还没有凉。”
  “那你?”沈骁没有去接。
  “我马上就下班了,您才上班,我有时间吃,但您要忙起来,恐怕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任元良很真诚的说道。
  见任元良如此说,沈骁便也不再推辞,接过菜夹饼,却发现包裹菜夹饼的纸袋中还有一双筷子,这双筷子只有寻常筷子的半截长短,于是沈骁不由好奇的问:“这是?”
  “短筷,专门吃菜夹饼用的。”任元良并未回头,便已经猜到沈骁问的是什么,笑着说道:“这也是犬马镇这边独有的传统,原本我刚来的时候不习惯,觉得多此一举,后来发现还是有一定存在根据的,菜夹得多了,很容易漏出来。除此之外,一些我们忌口的小菜,也可以通过短筷挑出来。当然,只有犬马镇的本地人用短筷那是正儿巴经的在夹菜。”
  沈骁闻言,顿时恍然,心中也是觉得有趣。
  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历史悠久,果然是“几十里一风俗,几百里一传统”啊。 
  犬马镇警局距离鹏程桥并不远,或者小镇本身大小有限,也就两三条街道,五六分钟的车程后,警车便驶入了警局。
  沈骁直接来到了局长办公室,而半掩着的房门内,正有一个身着警服的微胖身影,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着根点燃的香烟,面对着窗户“吞云吐雾”,灰蓝色的烟气,围绕着中年人的背影,仿佛是一个积郁已久的阴霾,久久不愿散去。
  “咚咚咚”沈骁的手指轻扣办公室的门。
  身影转过身,却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浓眉小眼,嘴唇微厚的中年人。中年人此时心情明显不是很好,这一点从他眉头拧成的一个川字就可以看出。
  沈骁向中年人立正,敬了一礼:“马局长,您好,省检察院第三检查部检察员沈骁向您报道。”
  “嗯,你老师闫朔,是我在公大的同学。最近几年经常说你对案件的想象力很丰富,这次碰到这么棘手的案子,又听说你正好被停职了半年,把你借调过来这个小地方,不介意吧?”中年人将还未吸完的香烟攥进了烟灰缸中,咳嗽了两声,一面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寻找着什么,一面问道。
  “不介意,对于刑事案件,我一直很有兴趣,但一直没机会接触。”沈骁说道。
  来之前,沈骁便听自己的老师说过,面前这个中年人名叫马国亮,是他老师的大学同学。
  “嗯。”马国亮局长此时也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重新锁上抽屉,将钥匙放入裤兜,然后向着沈骁走了过来,将刚才从抽屉中找到的牛皮纸公文袋递给沈骁,旋即从门上取下警帽,戴在头上,关上办公室的灯,对沈骁说道。
  “这是两起案件的详细的初步调查信息。现在先不急着看,我们先去专案组开个见面会。”马国亮局长说道:“因为县里领导下了封口令,这个案件现在除了局里人和报案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
  马国亮局长一面带着沈骁往前走,一面说道:“所以具体的案件信息,你可能还不了解。这次案件,县里下了死命令,绝不能有第三个受害者出现,时间很紧迫,所以我们的压力很大……”
  犬马镇的公安局一共也就左右两栋三层的小楼,面积并不大。
  马国亮没和沈骁说几句话,便是带着沈骁来到了公安局一层拐角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上,贴着一张长方形的白纸,上面黑体字打印着“鹏程桥连环杀人案专案调查组”的字样。
  从还未干透的白纸四角的印记可以看出,这张纸也是刚刚用胶水粘上去的。
  推门而入,里面已有三人,一女二男,正在讨论着什么。
  三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沈骁甚至觉得,这里面恐怕只有自己年纪更大一些。
  见到马国亮,三人纷纷停止了议论。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马国亮对沈骁说着。
  下一刻,便是指了指三人中最左边的,年纪看起来最年轻的青年警察:“这是我徒弟,白非,是镇公安局刑侦一队的队长,专案组成立前,也是他在调查这个案子。”
  然后,又指了指中间的女警:“这是市局的法医左佳。”
  最后指着右边的高个青年:“这是市里的武警,孙俊宇。”
  马国亮介绍的很快,显然是想要更快的投入工作。
  介绍完三人,又对三人介绍道:“这位同志,之前给你们说过,是省检察院借调过来的沈骁,之前主要在省检察院负责职务犯罪嫌疑人的预审。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刑事案件,但是也是为省里的反贪工作立过许多大功。从今天起,由他担任专案组组长。”
  三人闻言,一脸的诧异。
  不仅仅是三人,就连沈骁也是一脸的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过来就是长见识的,怎么还被委任成专案组组长了。
  在场三人,论及哪个,好像都比自己更专业一些吧?
  似乎是看出了沈骁的不自信,马国亮拍了拍沈骁的后背,似是鼓励的说道:“我可是听你老师说过,原省财政局的副局长,那么狡猾的老狐狸,也是被你连吓带骗,把几个小金库都给交待了。一个杀人犯,可比不上那些贪官狡猾吧。别以为专案组组长是个官,除了职责,没有其他特殊待遇。”
  “老师!”那名叫白非的年轻刑警不满道:“老师,我们抓的不是贪官,是杀人犯!再说了,他不也是犯了错误,被停职了,才可以被借调过来吗?若不是他疏忽大意,怎么可能让省城的交通局长远逃国外?”
  听到白非的话,专案组的另外两位成员,左佳和孙俊宇,也皆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沈骁。
  这白非,看似是在向老师表达自己的不满,实际上却是在给沈骁下马威。
  而马国亮又并没有在这期间打断白非的话,很显然,是想看一看沈骁该如何应对。
  沈骁从惊讶中恢复了清醒,却也并没有反驳,笑着说道:“组不组长的稍后再说,能不能先说说这个案子?我现在可只是知道连续两个月的8号,鹏程桥上被吊死两个人而已。”
  白非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年轻气盛,有些冲动和小心眼,不过作为一个刑警却是合格的,当沈骁提出这个要求后,白非便是迅速调整好了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点了点头,旋即转身打开了会议桌上的投影仪,拿起了投影仪旁的镭射灯,对众人说道:“那我把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第一个被害者,是2020年1月8日凌晨2点23分左右,车牌号为河ASC6815的车主陈辛杰,在开车沿着鹏程路由西向东行驶过鹏程桥时发现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了全过程。”
  说着,白非拿起手中的遥控器,在上面轻点了一个按钮。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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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案(下)

  旋即,投影仪上播放起了一个画面来。
  在夜幕之中,车子行驶在不算宽阔的马路上。
  这条路,沈骁倒也熟悉,一个多小时前,那位痴迷阿棠的司机师傅,带他走的,应该便是同一条路。
  说起来,就连沈骁记忆里,上午所看到的景象,也与这行车记录仪所记录的两个月前的画面有些类同。
  凌晨两点的犬马镇街道冷冷清清。
  清晨六点多的犬马镇街道,同样冷冷清清。
  “前进的道路起起伏伏啊,我起飞的日程是否就是今天~”的歌声传入沈骁的耳中,应该是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当时车中之人的歌声,从歌声中,听出这车里不止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人。
  唱的虽然也是那首脍炙人口的《乐园》,但唱功实在不敢令人恭维。
  本来一首恬淡的,带着些许感伤和回忆的民谣,硬是让这几人唱出了摇滚的感觉。
  “酒驾?”沈骁下意识的开口。
  听到沈骁的话,在场几人无不一脸意外的望着他,那眼神仿佛皆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骁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声:“猜的。”
  这倒是沈骁略显谦虚的言辞。
  这大半夜的,这么随意的唱歌,车开那么慢还开在外车道上,这样的情况,酒驾的概率绝对不小。
  “车里有四个人,是在犬马镇上补习学校时的同学,去年毕业的,都考的很不错,约好了8号一起来犬马镇聚聚,聚过之后喝多了。”马国亮说道:“酒驾方面,已经按照相关法律给予了应有的惩罚。”
  沈骁闻言,点了点头,却是在下一刻,拿起笔,“唰唰唰”的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在场几人皆是露出意外神情,尤其是白非,神情中还有几分嗤之以鼻。
  这几个人,只是报案人而已,该查的也查了,该问的也问了,跟本案没有半分关系,醉驾,有什么好记录的,装模作样。
  白非并未将腹诽之语说出来,而是继续播放陈辛杰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在1月8日那天的行车录像。
  很快,车子便行驶到了鹏程桥前,并无异常。
  就在沈晓好奇的想要发问的时候,却是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人影突然从桥身中段倒吊而下,不偏不倚,正在车的正前方。
  行车记录仪,无比清晰的录下了这个人瞪大的双眼,和张开到诡异的嘴巴和惨白的面孔。
  “啊!!!”录像中,传来了四人撕心裂肺的惊恐叫声。
  再然后,车子失控,猛然向坐车一拐,撞在了隔离带上,画面一阵剧烈的晃动。
  “五分钟后,他们商议了一会,报了警。”白非将这段录像直接退出,旋即口述道,显然之后这辆行车记录仪所记录的画面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还好车速不快,距离隔离带又近。”孙俊宇口中发出了一声感慨。
  听到孙俊宇的话,白费不禁摇了摇头,没好气的说道:“幸亏他们都喝酒撞了胆,不然非得吓死一个。”
  “继续说案子吧。”马国亮提醒道。
  白非点了点头:“接到报案后,我们刑侦一队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进行侦查,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同时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但根据法医在现场对遗体的初步检查,可以确定,死者在生前有过剧烈的挣扎,排除是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
  白非说着,再次按动遥控器。
  投影的顿时变成了现场所拍摄的照片的幻灯片。
  白非一只手拿着镭射灯,照在投影画面的照片上,继续讲解道:“死者双脚脚踝处各绑着一根用老式电话线剥离抽出的铁丝,而在鹏程桥桥柱的两侧地面,发现捆绑了同样质地的铁丝……”
  幻灯片的第一张照片,是死者双脚脚腕的,白非手中的镭射灯的指示下,各有着两处不太明显的铁丝勒痕。
  白非讲述案件的时间拿捏的非常准确,当他提到鹏程桥的桥柱的时候,照片正好切换到了下一张,关于桥柱的现场照片。
  正如白非所言,两个桥柱上各绑有一根相同铁丝。
  画面再度切换,是一张鼠绘的示意图。
  白非的讲述继续,语气微微上扬,似乎有些得意:“根据现场初步侦查所推测,凶手将死者倒悬于由西向东车道,鹏程桥的东面桥身,而铁丝的另两头,则绕在桥墩上,并且在鹏程桥下的由西向东的车道上相连,等有车经过时,势必会撞断铁丝,然后尸体就会从桥上导掉而下,正好会出现在装断铁丝的那辆车前,让司机看的清楚。”
  说到这里,白非再次按动手中的遥控器,投影的画面变成了大量文字搭配少量图片的界面:“现在说说1月8日这起案件的受害者,姓名王维琳,女,39岁,芦城人,原先在芦盛茶叶城开茶叶店,一年前转出店面。已婚,丈夫高伟德,44岁,职业牙医,在芦城西关陈家巷开了私人牙医诊所。二人有一个16岁的女儿,高芸芸,今年下半年高二,目前在犬马镇补习高中高一三班读书。母亲王维琳为了方便陪读,在学校东门租了一套一室民居……”
  沈骁发现,白非此时所宿舍的内容,在马国亮之前交给他的那个公文袋中的那叠文件里都有,于是索性不再抬头,一面听着白非的讲述,一面对照着手中的文件。
  直到三分钟后,当白非开始说起对于王维琳的尸检报告,沈骁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东西,纸质文件都要比白非的讲述更加直观。
  于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抬起头,看向投影屏幕。
  “根据事后的尸检,被害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一天的晚上十点左右。鼻腔、口腔中发现有大量白粥,肺部肿大,胸腔前后径……”
  “呕!”就在白非正在认真讲述之时,一声干呕无比突兀的出现在了专案组的这间办公室中。
  所有人都将目光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白非脸上甚至稍转即逝过了一抹充满鄙夷的轻笑。
  沈骁也不想自己此时如此丢人的,但这的确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影视剧作品以外,看到真实的人类尸体,即便只是一张张局部放大的照片。
  一时之间,他只感觉胃里是翻江倒海,只在这一瞬间,沈骁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可以用来思考问题的理智,一心只想着通过意志让自己不要呕吐出来。
  好一会,沈骁才总算是从极度的难过之中是调整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众人笑了笑:“让你们见笑了。”
  “嗨,正常,谁第一次见尸体都这反应,你都算好的了。”左佳说着,将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目光投向了孙俊宇。
  孙俊宇的表情顿时变得比此时的沈骁更加尴尬。
  “怎么?你也?”沈骁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孙俊宇,他觉得,孙俊宇的出身,应该是在场除了左佳以外,最不可能有如此反应的人。
  孙俊宇似乎明白沈骁在想什么,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对沈骁摆了摆手:“会钓鱼也不见得会剥鱼鳞。我也是来这里才第一次见过尸检照片,继续说案子吧?”
  沈骁恍然点了点头。
  左佳的安慰也起到了一定圆场的作用,白非也不好在拿此事嘲笑沈骁,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经鉴定,被害者属于窒息致死,鼻腔和口腔中的白粥,是窒息的主要原因。”
  “学如逆水行舟?”不知道为什么,沈骁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一句话,嘴巴里也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令沈骁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后,整个办公室突然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投向了他。
  “一个谐音梗,你们继续。”沈骁干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双颊在持续的升温。
  “厉害啊哥们!”前一刻还陷入在被左佳揭穿糗态而羞愧的无法自拔的孙俊宇,却是在此时一面咧着嘴笑着,一面重重的拍了拍沈骁的肩膀。
  而前一刻还在怀疑孙俊宇究竟是不是真武警的沈骁,此时此刻,也收起了任何怀疑的心态——仅凭沈骁拍自己肩头这一巴掌的力道。
  还真是疼呢。
  一面用另一只手揉着火辣辣发疼的肩膀,沈骁一面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什么厉害?”
  不等孙俊宇回答,一直在旁久未开口的马国亮说道:“前一个说出这句话的是我。”
  “根据老师这句话,我们推断,凶手很有可能是对于补习学校,甚至对于教育制度有一定怨气的人。所以我们沿着这个可能性进行了一系列的排查。”白非说道。
  沈骁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追问道:“之后呢?”
  白非没有回答沈骁的问题,而是苦笑着看向马国亮。
  而马国亮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从这个角度出发的排查,显然没有取得什么结果。
  “具体的侦查结果,你手上那份资料里都有,现在说说第二起案子吧。”马国亮开口说道。
  白非点了点头,弯下腰在与投影仪链接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又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器,口中也是与此同时讲解道:“原本我们只是把1月8日这起案件当作一起普通的凶杀疑案来判断,但在2月8日早晨五点30分左右,第二名受害者以同样的受害方式,同样的受害地点,被环卫工许秀红发现。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确信,两起凶案是为同一人或同一组织有所为的连环杀人案,所以由上级慎重考虑后决定,成立专案组,两案并查。”
  或许是担心述案进度再次被不适的沈骁所打断,白非这次索性只放了一张由当时的刑警在十米开外拍摄的全景现场图。
  “现在说说第二名被害者的信息……”
  “不好意思,稍微打断一下。”沈骁说着,居然还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样子活像一个上课时,举手问老师问题的学生。
  白非一怔,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沈骁给打断了,虽然内心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沈骁提出自己的问题。
  “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是想问,第二起案子的现场,在鹏程桥下,有没有发现同样质地的铁丝,或是被铁丝捆绑过的痕迹。”众人闻言,不由眼前一亮,心中暗道:好问题。
  白非有些对沈骁刮目相看,旋即摇了摇头:“没有,第二起案件没有在桥下发现铁丝,死者应该是直接被倒挂在桥上等人发现的。”
  众人齐齐看向沈骁,似乎是等待沈骁说出自己的看法,沈骁却是埋头“唰唰唰”的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了这些,意识到房间内的安静,抬头对白非憨笑一声:“没事,我就是记录一下,你继续。”
  听到沈骁如此说,众人皆有些失望,毕竟第二起案件和第一起案件,因为有这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不同,才一直被争议成模仿作案。
  “第二起案件的受害者姓名方若华,同样为女性,四十一岁,昭西市人,孩子王子鑫,同样目前是在犬马镇补习高中读书,现在读高三,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她与前一名受害者的致死原因一样,都是被白粥所溺死,死亡时间同样是前一天晚上的十点左右。根据对两名被害者以及家庭主要成员的社会关系的调查结果基本可以基本确定,两名被害者以及他们的家庭成员之间并无什么交集,也并没有什么仇家。通过对两位被害者孩子的传讯,两个孩子在被害人遇害时,都有不在场的证据。”白非继续说道。
  “交叉作案呢?”沈骁突然想起了《白夜行》的桥段,问道。
  白非摇了摇头:“也确定过了,补习高中要比我们认知里的传统高中严格的多,属于半封闭管理,没有特殊情况的孩子都会住校。即便家长在附近租了房子,一个星期也可能只能见一次。两次事发时以及前后,两个孩子都在住校。所以排除了这种可能。”
  说到这里,白非迫是尴尬的看了期待自己继续往下说的沈骁,的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些了,具体的侦查过程及内容,我老师给你的那份文件里应该有,现在无法确定作案动机,也无法确定嫌疑人。”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马国亮看向左佳和孙俊宇。
  左佳摇了摇头:“局长,我和老孙也就比沈哥早那么几天到,这两个案子受害者的尸体我可都没碰过。”
  孙俊宇也是无比坦诚的说道:“您确定个嫌疑人让我去抓,或者没事的时候让我跑个腿还行,这些破案的东西,我是真的不太懂。”
  马国亮又将目光看向了沈骁,毕竟沈骁是他亲自任命的专案组组长。
  沈骁倒也没有直接给出马国亮答案,而是说:“我再研究研究。”
  “行。”看沈骁没有把话说死,马国亮便点了点头,又对其他三人说道:“时间紧,任务中,别管自己擅长是什么的,大家集思广益,都也想一想,还有什么可能是我们没有看到的。”
  虽然马国亮如此说,但是其余三人还是不住将视线看向了沈骁,毕竟关于这起案子的“集思广益”三人已经在这几天进行过许多次了,他们更期待沈骁这个“新人”能发现新的疑点。
  沈骁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人的目光,依旧专心的在自己的本子,以及偶尔还用铅笔在那些印满案件信息的资料上画画写写。
  终于,约莫二十分钟过去后,沈骁抬起头来,也终于开了口:“关于报案人以及受害者的问询内容,只有这些吗?”
  “不够全面吗?”白非对于沈骁的成见,已经随着沈骁这几次不经意之中所展现“天赋”而消除了不少,此时对沈骁的反问,语气自然也温和了不少。
  “是缺少一些信息,比如说报案人的,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1月7日举办校友会?1月7日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且也不是假期,如果都是大学生的话,这个日期还即将要期末考试,这一下会耽误好几天的课,实在不科学,这个日子是谁定的?再比如这两个被害者的孩子……”
  沈骁说到这里,却是被白非打断了:“无论是报案人还是被害人的孩子,都已经完全排除了作案的嫌疑。”
  沈骁笑着摇了摇头:“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嫌疑,就不详细的审讯,或许从他们身上,可以找到一些凶手不得已留下的异常。比如受害者的孩子,两位受害者都是行为能力健全的正常成年人,凶手想要把她们骗到一个地方杀掉,必须和他们接触,而作为高中学生的家长,行为一定有其规律,而接触到陌生人,规律就会改变,这样的改变,说不定就会被细心的孩子发现。”
  沈骁此番话说出,包括马国亮在内,皆是面露羞愧,倒不是沈骁指出了多么高深的道理,反倒是因为沈骁说出了很简单的,按理说不会被他们这些职业警察所忽略,是低级错误。
  “这事我得自我批评一下,第一起案件的报案人和第二起案件被害者的家属,当时情绪都比较失控,所以我主张了摆脱嫌疑就放人。”马国亮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些孩子,即将面对人生大考,至亲之人的过世对他们的打击很大,我当时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沈骁问。
  “难。第一起案件的报案人对于我们怨气很大,他们觉得我们恨不地道——明明他们报了案,不但没得到我们的奖励,还被我们转送给了交警大队,罚了款,扣了分,还吊销了驾照……”白非苦笑着叹了口气:“而且,无论是他们,还是第二起案件受害者的孩子,都已经回老家了,异地查案,走流程时间会来不及。”
  “该走还是得走一下。”马国亮似乎是想要极力弥补自己的这一次失误,主动说道:“今天下午我就亲自过去。”
  “嗯,不过若是查不出什么新的信息,也不用太着急。”沈骁思路清晰的说道:“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其实不是立即确认凶手的过程,而是将其抓捕,阻止下一个人被害。后天就是三月八号了,也就是说,第三个被害人,明天晚上十点就会出现。”
  见到自己这一席话,让众人神情都严峻了下来,沈骁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继续问道:“另一方面,不知道犬马镇的道路监控是多久清空一次,附近的道路监控,我还想再看一下。”
  这倒是沈骁稍微擅长一些的地方,毕竟之前他跟着老师闫朔做过两次“追逃行动”,那些贪官的逃跑都十分狡猾,所以老师传授了他一些看监控的小窍门。
  倒不是说,沈骁就一定肯定自己能从这些道路监控查到什么异常,毕竟在他之前,专业的刑警肯定都通过调取道路监控的方式仔细查看过。
  但要知道,查案子并不像小说或者影视剧一样,都是“对症下药”,反而更多的是“大海捞针”,或许等到真相大白,会发现其中的许多侦查都是错误方向的“无用功”,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众人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听孙俊宇说道:“之前问过,半年清空一次,我现在就去交警大队调取监控。”
  沈骁看向马国亮,马国亮会意,对着孙俊宇点了点头,孙俊宇旋即起身出门,马国亮对沈骁一笑:“之前交警大队那边都是他跑的,比较熟。你继续说你的,回头左佳给他转述一下就好。”
  沈骁原本的意思,其实这事不急,早看晚看都一样,孙俊宇毕竟也是专案组的一员,把人家支出去不太合适,但毕竟是孙俊宇主动“请缨”,马国亮又这样说了,他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我简单的说一下我的初步判断,我不专业,所以说错的地方,请指证。”
  几人正襟危坐,看向沈骁。
  “之前你们说的那个谐音梗,可能预示凶手可能怨恨教育,这一点看似还有待考究,不过我觉得基本可以确立。”沈骁说道:“高考日期,每年六月的七号和八号,这和凶手的作案时间并不相悖,他或许就是要让犬马镇乱起来,让补习学校的平均分创新低,砸烂这个‘高考工厂’的金字招牌。”沈骁说道。
  左佳也学着沈骁的样子举了举手:“可尸体都是8号被抛尸的,为什么不是7号,凶手如果真的是在用高考日期去作案,我觉得应该七号杀一个,八号也杀一个。”
  毕竟是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左佳说起这种话比他人都要云淡风轻。
  沈骁笑了笑:“不矛盾啊,七号杀人,八号抛尸,抛尸和杀人的心情,我倒觉得与高考这两天的心情很类似。”
  沈骁的话,让左佳没有办法去反驳。
  “另外,第一起案子的铁丝手法,让我觉得很可疑。”沈骁继续说道。
  三人皆将目光看向沈骁,毕竟这个铁丝手法,是已经确定了的事情,沈骁在这上面看出疑点,让他们很是好奇。
  “凶手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途径的司机开车撞断铁丝,发现死者,从而报警,这一切的确都和侦查结果吻合,但你们不觉得,凶手的这个计划,未免有些太大胆了。”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沈骁说道:“如果当晚没有车经过,或者车速过快,或者车的方向不对,甚至车没有走外车道,都有可能导致凶手的这个想法破灭,但侦查中,却并未发现凶手对这方面做出任何的预防措施或者第二方案。所以……”
  “所以报案人很有可能是无意间被凶手引导之下,才选择在7号那天去聚会,也因为这样,你才觉得对他们的审讯太过简单了?”白非眼前一亮,恍然说道,他心中原本仅剩不多的,对沈骁的鄙夷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沈骁这个外行人,不仅说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而且是极大的可能性。
  “老师,我……”白非刚想对马国亮说些什么,专案组的门却被从外面推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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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丢了

  推开门的,不是旁人,却是刚刚被派去调道路监控的孙俊宇。
  只不过此时此刻,孙俊宇脸上的神情不是如何的好看。
  在场的几人皆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故而看到孙俊宇的神情以后,都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妙。
  “怎么?”还是马国亮率先开口发问。
  而接下来,孙俊宇的回答,却是印证了在场四人心中不好的猜测,只听孙俊宇说道:“监控没了。”
  “怎么会没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咯!”或许是因为过于着急,马国亮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孙俊宇倒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犬马镇的道路监控归犬马镇政府交通局管理,之前他们为了查案也是通过交警大队向交通局神情的。
  结果并没有从监控中查看到什么有用的可疑信息,又确定了道路监控每半年才以覆盖的方式替换一次,所以便没有将道路监控作为与本案有关的证据进行备份。
  可没想到,就在昨天,交通局更新设备,将原先的监控录像以及设备全部处理给回收商了……
  也难怪听到孙俊宇的叙述以后,马国亮气的是“吹胡子瞪眼”。
  如此荒谬的事情,在大城市绝对不会出现,别说是大城市,全国恐怕也只有像犬马镇这样的地方才会有。
  “成天建设这建设那,这指标那任务,要求这也跟上时代,那也跟上潮流。”马国亮气氛的抱怨:“即便这些都被评为先进,细节理念上跟不上,终究还是个小地方!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孙俊杰觉得,马局长的这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估摸也把自己包括在里面了,毕竟他算是专案组除去白非以外最早加入专案组的,之前的道路监控都是他负责排查,所以没有备份这种工作失误,和他脱不开关系。
  沈骁却是沉吟片刻,说道:“马局,先别急着生气,这未必是坏事,至少如此这些事凑到一起,却是多了许多值得我们去深究的事情。”
  几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即便是孙俊宇,也在沈骁这番话后,脑子里灵光一闪,也隐隐猜到了一些沈骁的意思。
  “你的意思,这不是巧合?”左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我说沈哥,你也太敢想了吧?”
  “我老师给我说过,任何疑点,只要是人为可操控的,便不是什么不可能,放大胆的去想,认真的去查,我想刑事案件也是同样的道理。”沈骁似乎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侃侃而谈道:“这个监控被删,时间发生的太巧了,正好是我来的前一天,我个人认为,有人为操作的概率要比这是巧合的概率低。”
  几人纷纷点头,正如前文所说,犬马镇是个小地方,因为管理理念的不先进,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空子,钻起来其实都并非难事,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专案组成员到齐的时间。
  “那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监控视频在我到达的前一天被清空是凶手所为,除了凶手身份范围的缩小以外,还给了我们一个什么信息?”沈骁笑着问。
  白非多年从事刑侦工作,思维敏捷,只一瞬间,眼前一亮:“说明监控里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掉了,他害怕我们在第三起案件发生以后再次查看?!”
  沈骁对白非数了数大拇指,旋即笑着说道:“至于找到回收老监控设备的回收商,我们作为执法机构,只要想,并不难。而任何的电子数据,都不可能完全被清除,总有恢复的方法。”
  马国亮闻言,与自己的学生白非一样眼前一亮,旋即说道:“那事不宜迟,白非,你去追视频,我现在就动身去市机场,重新问询第一起案件的报案人和第二起案件的被害者家属,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我们忽略的信息!”
  ……
  “沈哥,你看我们俩该怎么安排?”
  马国亮和白非是一对雷厉风行的师徒,明明一开始说是下午离开,结果会议结束后没一会,便十分默契的收拾了行装,连顿午饭都没吃,就相继提前离开了。
  虽然沈骁是第一天接触刑事案件,但这种心情却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心情,有时候这一行,就不得不与时间赛跑,早一分甚至早一秒掌握关键新的信息,就有可能挽回更多不必要的损失。
  只是,这对师徒一走,专案组的办公室立即就陷入到了一种沉默的氛围内。
  这种气氛足足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左佳终于有些忍受不住了,问出了以上这句话。
  沈骁和孙俊宇闻言,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左佳,左佳继续说道:“虽然我们俩不是刑警,但也总不能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吧?沈哥你快想想,我们俩能为这个案子做点什么?”
  孙俊宇本来是一脸的迷茫,但此时却是深觉左佳言之有理,遂又想到监控没有备份这事自己的确有重大失误,顿时心生“将功补过”的想法,便也将目光看向沈骁。
  注意到二人的眼神,沈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俩人明明是想让自己安排工作,在眼神却仿佛是自己若没有给他们安排,就会被他们俩吃掉一般。
  没想到这个专案组组长还真不好当。
  沉吟片刻,沈骁的心中才总算是有了主意。
  “左佳,俊宇,你去监控交通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密切记录他们这一天都和哪些人有接触,我们可以因此排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行迹比较可疑的人。”沈骁说道:“若是有什么状况,及时和我电话沟通。”
  说罢,沈骁便是从本子上撕下空白的一页,一上一下写了两遍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再将纸撕成两半,分别递给二人。
  二人一听沈骁竟然给自己安排了如此重要的工作,都是欣喜领命而去。
  此时此刻,专案组的办公室,只剩下了沈骁一人。
  原本办公室不大的空间,因为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反倒显得空旷了起来。
  沈骁倒是没有感受到这种因为人员减少而产生的环境变化,一手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一手拿着那一叠关于这两起命案的文字资料,在办公室中来回踱起步来。
  早在之前他给专案组一众成员讲解他心中的想法的时候,他心中便冒出了令一个他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但有时候人的记忆就是那么奇怪。
  在他给专案组一众人说完自己想法以后,他的这个想法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个案子,到底还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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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一个人
  越是努力去想,心情便越是烦躁。
  沈骁当然知道,如此烦躁心境下,更是不可能想到自己究竟忘了一些什么。
  于是,他索性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音乐播放器。
  然后,鬼使神差的,播放起了阿棠的那首《乐园》。
  这首歌的确让沈骁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伴随着平静的心情,他开始一面从头开始逐字逐句的去看,然后在脑海中重新梳理自己对这个案件的想法。
  然而,当看到案件中有关鹏程桥的字样后,伴随着手机外放中的歌声,他总是忍不住便会想起那辆出租车司机,以及关于阿棠的死亡消息。
  他当然明白是自己分心了,于是他下意识的就要把思考能力从阿棠转移到犬马镇的两起杀人案上。
  这样强迫自己所产生的后果便是,让沈骁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这时,沈骁突然想起了十年前还在上学时,“犯罪心理”的专业课老师,在与自己某次聊天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在做某件事时,实在分心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做另一件事,强行调整心态,或许没有去直接放弃眼前的事情去做分心要做的那件事情效率高。”
  沈骁自小便是一个不怎么轻易会分心的人,所以这位老师的话,他一直没有机会印证过。
  此时,倒是难得有了一次验证的机会。
  沈骁无奈的笑了笑,拿起手机,关掉正在播放的《乐园》,旋即打开了搜索引擎。
  通过网上仅有的一些资料,在沈骁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加工下,阿棠的形象立体了起来。
  2017年,一首《乐园》风靡全国大街小巷,其酷似邓丽君的嗓音,配着那充满诗意的歌词,让这首歌成为了国内的年度热曲,“阿棠”这个网络歌手的名字也随之被全国人民所熟知。
  2018年,民谣风歌曲在全国掀起热潮,而只有一首《乐园》的阿棠,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民谣歌手分散了热度。
  2018年6月,全国知名歌唱类选秀节目啊《寻找传奇》开播,阿棠的身影重归大众视线,竟然是以参赛选手的身份。
  从节目一开播,阿棠就获得了超高的人气。
  也因此,有人预测,阿棠不过是节目组邀请来增加节目话题性的炮灰而已。
  毕竟国内之前的选秀节目里,类似的前例实在太多。
  然而,阿棠却是一路高歌猛进,从节目一开始便是最耀眼的选手,到节目的总决赛,夺冠也是游刃有余。
  最终,她也拿到了一份所有选手都梦寐以求的合约,成为了最大的华语音乐公司“盛音”的签约歌手。
  之后,阿棠的曝光率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电影主题曲,广告,代言,各种晚会,各种热门综艺,总能看到阿棠的身影。
  更具传言,日本畅销悬疑小说家兼导演河田浩二自编自导的悬疑电影《第三个目标》的女主角,已经选定为了阿棠。
  可以说,“盛音”对于阿棠的包装是十分成功的,将她成功从一个网红转变成了一个流量明星。
  就连阿棠的粉丝们,都认为,阿棠实现了她的梦想。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沈骁详细的阅读了网友曝光的,阿棠这在盛音传媒被归为“A类艺人”的合约。
  十年期限,十年内大到发展路线,小到个人行程,都必须完全听从盛音传媒的安排。
  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得到多少,注定就要失去多少,你得到了公司的最大资源,赚了无数的财富,失去自由和隐私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但沈骁此时,却是不禁在想象力的作用下,通过诸多残缺的互联网信息,拼凑出了阿棠的痛苦。
  阿棠并不喜欢演戏,也不喜欢拍摄广告,但从签约的那一刻,她的广告通告便已经提前接到了半年之后,而影视剧签约数量也是每天都上升,别的演员还有拒绝演戏的机会,她却没有一点选择权。
  答应给阿棠制作的新民谣单曲,结果却是变为了阿棠并不擅长也不喜欢,却在那一年很是流行的洗脑抒情歌曲《失眠记忆》。
  刚签约的时候,阿棠为了商演也是全国各地的飞,可表演的却往往只有《乐园》这一首歌。
  而《失眠记忆》发布后,阿棠却被公司禁止以后在任何公共场合演唱《乐园》这首歌,以证明她“转型”的决心。
  直到这个时候,原先一直在各种自我欺骗的阿棠,才彻底清醒了过来——自己选错了路。
  可是,现在的幡然醒悟还来得及吗?
  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过去这十二个月公司为她投入的资源价格的十倍,她算了算,如果解约,需要花费十四亿五千万左右的违约金。
  消极装病不去出席任何公司对她的安排,倒也可以,但在自己请假的这段时间,合约处于暂停阶段,原本的十年合约,便会自动延续更长。
  这同样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更令她感到窒息的,是《失眠记忆》这首洗脑口水歌,以及她参演的第一步影视剧上线后,她所面对的滔天而来的网络暴力。
  “阿棠变了,她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纯洁的阿棠了。”
  “她已经飘了,演技那么差,真好意思去拍戏。”
  “那个唱《乐园》的小邓丽君哪去了,签了大公司,就唱这种口水歌了?”
  “请理解我脱粉,我喜欢的阿棠,不是如此世俗不堪的流量明星。”
  “果然明星都一样。”
  以上这些评论,是沈骁可以从微博上翻到的,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几条。
  他心中自然也明白,这几条评论,其实都算是说的比较轻的。
  还有许许多多更加激烈的评论,或许都被她死后,粉丝的控评压到了最后。还有无数恶毒至极的诅咒,被微博管理删除掉了。
  或许,直至此时,还有些“杠精”会说,若是让他赚这么多的钱,他绝对不会像阿棠一样承受不住。
  这种话往往是不具任何道理的,毕竟不在那个位置上,便永远不会切身感受到那个位置有多么令人窒息。
  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合约里有一条要求的很明白,她需要买任何的东西,哪怕是一卷卫生纸,都得向公司提前报备,否则她若是在没有代言的情况下买了那个品牌的东西,对公司而言,是巨大的经济损失。
  连购物自由都没有,钱在多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如此种种,莫说是阿棠,即便放在自己身上,沈骁试想了一下,都感觉到了一种令他无法忍受的窒息感。
  2018年6月,阿棠直接向国际儿童基金会捐款两千三百万人民币。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在第二天便登上了微博的头条。
  这样的举动,却仍未换来多少赞扬。
  除了粉丝们的控评,绝大多数的,仍是网友们的质疑。
  “才两千三百万?天天上综艺,拍广告,拍大IP电视剧主角,捐款才捐两千三百万?”
  “啧,明星就是赚钱,才一年就能捐两千三百万,科研机构的科学家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工资?”
  “这个时候突然捐款,是有什么黑料要爆出,提前洗白吗?坐等。”
  “国际儿童基金会?能给我们国家分多少?从我们国家赚的钱,捐给外国人用,姑娘,想当汉奸啊,还是想养洋垃圾啊?!”
  没有人知道,这两千三百万,已经是阿棠的全部积蓄。
  没有人知道,新闻在国内发酵的时候,阿棠已经人在日本。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这些攻击性极强的评论,已经无法再改变阿棠丝毫,因为,自捐款后,她便已经心生死意,并且为自己的自杀做了周密的计划。
  ……
  了解完阿棠的案情,并且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将整个故事更加丰满后,沈骁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他的确是将无法集中注意力的事情克服了,但内心之中,却是多了些许阴霾和沉闷。
  就在这时,沈骁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是今天刚刚存入通讯录没多久的专案组同事,左佳。
  “喂,沈哥。”左佳问道。
  “有什么发现吗?”沈骁下意识的问道。
  “没有。”左佳叹了口气:“目标都太正常了,不是开会就是拟定文件,也没有见什么陌生人,现在去他们单位的食堂吃饭了,所以我想起来问问,你吃饭没有,我们局里也有食堂的。”
  听到左佳的话,沈骁微微一怔,转头向窗外望去,专案组办公室的窗户都是拉住的,只从中间那一扇窗户窗帘之间的缝隙看到,有一道似红似黄的阳光照射进来。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日渐黄昏,难道自己心情中的阴霾和沉闷,可能是因为天色的原因?
  “喂,沈哥,你在听吗?”左佳的声音再度从手机听筒传来。
  “在。”沈骁起身,将办公室灯都打开:“你们俩也去吃饭吧,吃完就下班,今天就这样吧。”
  “啊?今天不跟了?”左佳很是惊奇的问。
  “白非和马局那边的结果还没出来,我们这边就也没有到全天监视的程度。”沈骁说道。
  “哦,好吧。”左佳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或许对于一个职业法医来讲,偶尔做一做非本职类的工作,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事情。
  “对了,沈哥,局里给你安排住处了没有?”左佳又问。
  嗯,的确是没有。
  不过沈骁相信,马国亮是因为急于这个案子,疏忽了这件事。
  “嗯,你不用管了,快和孙俊宇吃完饭下班吧。”沈骁敷衍的应了一声,说道。
  “好吧,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左佳有些无奈的说道。
  ……
  挂断电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7:32”,的确是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两分钟了。
  没想到,一下午的时间,就被自己这么“混”过去了。
  摸了摸肚子,沈骁竟然也不觉得饿。
  想了想,沈骁起身,又把刚刚打开的灯都关上了,然后只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拿到自己面前,重新坐回座位,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既然已经下班了, 便不要再去想工作的事情了,奇怪的是,沈骁今天只是上午吃了个菜夹饼,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但现在竟然一点也不感觉饿。
  拿起手机并不是为了联系谁,而是点开了一个图标。
  这是时下比较流行的一款网络射击手游,沈骁每天都习惯性的玩上一两把,不是说游戏的内容多么好玩,毕竟游戏“好玩”的意义,一般是只对于青少年的。对于沈骁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玩游戏的作用,更多是为了换换脑子,换换思维方式,换而言之,就是解压。
  进入游戏,沈骁习惯性的点开了游戏的附近匹配队友的选项。
  省城检察院单身宿舍旁边就是省理工大、省政法大,所以匹配附近的人,总比随机总是匹配的小学生队友要靠谱的多。
  不过开始匹配以后,沈骁便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犬马镇是什么地方,不是老师就是学生和家长,况且犬马镇的这三类群体绝对要比外界的这三类群体要繁忙的多。
  可就在沈骁将要取消匹配的时候,游戏界面却显示已经成功匹配到了一位双排队友。
  “开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因为她的声音很沙哑,仿佛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重感冒。
  与广大玩游戏纯属图个乐的单身网游男玩家一样,听出来对友是个女生,不管知不知道对方美丑,也不管声音好不好,技术好不好,都会没有什么抵抗力。
  听到对方发问,连忙回答道:“开,这就开。”
  说罢,便是直接点了开始游戏的按钮。
  进入游戏匹配的界面后,沈骁才注意到了对方的昵称“狂门”。
  好奇怪的昵称,沈骁压根不懂这个“狂门”是什么意思,可又觉得,不像只是随便取的。
  又联想到自己之前的疑惑,沈骁顿时被自己的好奇心控制了。
  沈骁的好奇心,原本在省检察院的时候,就是十分出名的,最有名的一次,是他对一个不属于他负责的经济犯罪案件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好奇心驱使他三宿没睡,去了解这个案子,当时主要负责这起案子的工作人员,都对沈骁产生了怀疑,怀疑他是不是与这个案件中的某个人有关,结果调查过后,发现沈骁真的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沈骁已经忘记了原本对于女玩家本能般的羞涩,问道:“你是这里的学生还是老师?”
  “哈哈,都不是。”耳机中,再次传来对方的声音。
  性格貌似蛮开朗的,但沈骁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她的笑声有些古怪。
  或许,是因为她的嗓音有些难听吧。
  “难不成你是家长?也不像啊?”沈骁问到这里,旋即不由一怔,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就在今天上午,那位出租车司机,不就是这样猜测自己职业的?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那么快就转到了自己身上。
  “想知道,那就带我上分啊!”随着这个叫“狂门”的女玩家调皮的笑意,这一局的游戏终于正式开始了。
  开局以后,沈骁才有些愕然的发现,这个“狂门”压根不需要自己带,她的水平虽然不比那些职业的电竞选手,但对于游戏的熟练程度,甚至超过了连续两年,每天都要玩上一两把的自己。
  这让沈骁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头一天来到这个加上流动人口不足六万的小地方,通过附近匹配机制匹配到了一个女玩家,还竟然是一个高手。
  三局下来,两人配合默契,倒也算不上是谁带谁上分,但段位却有了提升。
  “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工作。”沈骁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于是向“狂门”告别。
  “这还不到十二点呢,你就睡,是不是年轻人啊?”“狂门”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沈骁不由笑道:“没办法,好几位前辈就是喜欢熬夜,虽然比我只大一两岁,那发量和我搞科研的大伯差不多了。”
  “狂门”闻言,“噗”的一声笑:“好吧,那你去休息吧,我头发多,我再玩一会。对了,我不是学生不是老师,也不是家长,是来这边做生意的。”
  “在哪里做什么生意啊?”沈骁好奇的问:“镇子就这么大,我要是不照顾照顾你生意,岂不是辜负了三局游戏的情谊?”
  “还没开业,八字还没一瞥呢。”昵称“狂门”的女玩家笑着说道:“先加好友啊,等开业了通知你。”
  虽然沈骁觉得,这个女玩家的话语有些含糊其辞,甚至只是在应付自己,但沈骁一点也不见怪,毕竟是在虚拟的网络上认识,总共认识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两个小时,换做是自己,被人如此追根究底的询问,也会试图去隐瞒,更何况对方是个女性。
  这个社会,或者说这个世界,实在是有太多的恶意都针对女性。
  对陌生的异性多一些防备,也实属正常。
  退出游戏,看了看时间,20点27分,实在还很早。
  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沈骁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起身,从饮水机下取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凉热参半接了一杯水,旋即又从门旁的椅子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取出了半包豆腐干,半包曲奇。
  晚饭就这么对付了。
  其实说起来,沈骁完全可以去小镇附近餐馆去吃个饭,顺便逛一逛,顺便了解一下风土人情。
  事实上,许多外调刑警,都会选择这样做。
  没准,所查的案子的相关线索或是破案灵感,偏偏就来自于无意间的外出。
  但沈骁的脑子里却想着“营养够了就行”,来阻止身体对外界的向往,其实只是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而已。
  说他是“社交恐惧”倒不至于,但有一定的社交抵触倒是真的,他总觉得,一个人去餐馆吃饭,或者一个人没有目标的在路上散步,是一种极其尴尬而可笑的事情。
  吃完“晚餐”,沈骁很是满足的摸了摸小腹,旋即便是将椅子并在一排,躺在椅子,闭上双眼,去将这个案件的所有经过幻想成一部电影。
  他即是导演,又是编剧,同时也是演员。
  一切都如同以前一样。
  以前,指的是他在检察院工作的时候。
  一切,则指的是他将案情“影视化改编”的方法。
  这个方法是他发挥自己想象力的惯有伎俩,这样做,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找出已知的信息中,不合理的地方。
  至于在办公室里把椅子排成一排躺在上面……检察院工作时,有不少次因为对方死活不松口,从白天拖到晚上的经历,无论如何,人总是要休息的,这种就地休息的行为,其实在各行各业都很常见。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停职之后,意志消沉的沈骁大幅度的紊乱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此时心态变化下的他,竟是还没在脑海里将整个案件还没有梳理到第二个被害人遇害,就有些意识迷糊,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看到了一个身体粗壮的背影,在一个充满大雾的黑夜里,肩膀上扛着一个不断扭动的针织袋往前走,脚步很沉重,左脚有些跛。
  沈骁心中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一定就是两起案件的真凶。
  于是他急切的追了上去,想要去看看这个真凶长什么样子。
  只不过,沈骁发现,无论自己走的有多快,都无法追上这个人的步伐。
  一阵本是很悠扬,却让沈骁觉得极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原本的梦境被瞬间击碎。
  沈骁并没有睁开双眼,而仿佛是出于本能一般,在办公桌的桌台上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
  “喂,是沈组长吗?”听筒传入耳中的声音沈骁倒是不陌生,正是白非。
  只不过,此时此刻,白非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昨天的“组长之争”,所以称呼沈骁时,语气略显古怪。
  沈骁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立马来了精神:“怎么样了?”
  他问的,自然是昨天交代给白非的“追监控视频存档”的任务,他完成的怎么样了。
  “存储硬盘已经追回来了,但是原先清档过一次,转卖给一个电脑爱好者,又用一个国外软件又清理了一次,恢复起来比较麻烦,我刚送到专门搞数据恢复的朋友那里,说是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恢复。”白非有些无奈的说道。
  听到白非的话,沈骁却并不意外,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关系,这个我们可以等。辛苦了。”沈骁说道。
  似是“辛苦了”这三个字起到了作用,白非的语气比起刚才稍微的正常了一些,说道:“另外有一个事情,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回收商的媳妇主动联系的交管局。”
  “也就是说,他媳妇可能提前知道局里要更新监控器材?”沈骁问。
  “嗯。”白非应了一声,旋即又说:“听这个回收商,他媳妇在犬马中学里做英语教研组长,我在想,也有可能他媳妇的同事和交通局负责这方面的领导有关系,但如果没有这样的关系链,那就太可疑了,所以我想去学校里问问。”
  “我和你一起去。”沈骁说道。
  “好。你住在哪里?我开车去接你。”白非问道。
  沈骁笑了笑:“我就在所里。”
  “那么早就去所里了?”白非不由感慨。
  “嗯……是吧。”沈骁这才睁开眼,看了看窗帘的缝隙,外面似乎天还没多亮,再看了看手机的时间,6点22分。
  好吧,的确有够早的。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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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犬马中学

  显然,白非所住的地方,距离犬马镇公安局距离并不远,只过了十几分钟,沈骁刚刚在楼里的卫生间简单的做完洗漱,白非便已经到了。
  可能是昨天马局长在与白非分别前,想起了忘记安顿沈骁,所以白非找到沈骁以后,第一时间是带着沈骁办了入职手续,领了食堂的饭票。
  至于住处,白非则是有些犯难,毕竟犬马镇是个小地方,编制有限,所以给警务人员提供的宿舍都是住满的状态。
  孙俊宇和左佳的住宿,其实都是马国亮写了申请,递交了资料,才从镇政府家属院“借”来的。
  现在马国亮不在,白非给好几个镇政府工作人员打电话,都被“踢了皮球”,很显然,白非的年纪,在犬马镇这个小小的官场圈子里,面子还是薄了一些。
  “我给师父打个电话,让他去联系。”白非干笑了一声,心中不免有些气闷。
  昨天在业务能力上,输给了沈骁这个“外行”。
  今天本来有心想在人际关系上,在沈骁面前显露一下。
  结果局里还好,出了局子,却是连那些镇政府的非合同工作人员都丝毫不卖自己一个面子。
  “算了,这事晚点再说也不迟。”沈骁有些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我们先去学校看看。”
  听到沈骁如此说,白非心中对于沈骁又改观了不少。
  两人一起在局里的食堂简单的吃了一些早餐,便是前往犬马镇“闻名全国的建筑群”——“犬马镇中学”。
  虽然犬马镇不大,不过二人还是选择开车前往,白非开车,沈骁坐副驾驶。
  巧合的是,这辆警车,和昨天梁烨来局里所坐的是同一辆警车。
  当然,活得久了,沈骁便不会在意这些巧合了。
  生命中,总有许多比这更难以解释的巧合,但这些巧合,真的不会蕴含什么神秘的,超自然力量的暗示。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
  只不过是巧合而已。
  路上,白非也没有闲着,给沈骁科普起了犬马镇中学。
  原来,白非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由他介绍,自然比沈骁从文字上获取的关于学校的介绍更加具体且生动一些。
  “犬马镇中学”是这个学校沿用至今的真正名字,至于“犬马镇补习中学”还是“犬马镇补习高中”,都是非官方的口语化称呼。
  当然,“犬马镇中学”因此也不是只有高中补习部,还有供本地学生就读的初中部和普通高中部。
  在高中部,普通部五个班,而补习部十个班。
  但这里的补习部,不像是传统中学的补习班那么没有地位,反而更像是传统中学中的重点班,就连本地的学生家长,也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面塞的那种。
  “2013年,新任校长决定将犬马镇中学改造成一个面对全国招生的高考工厂的时候,我刚好上高一,说起来,也算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白非笑着说:“那时候并没有补习班,补习生是穿插到普通班级里的,但是年级所有的老师都已经是从全国知名院校的聘请过来的了。所以,我享受了三年正常价位的高水平教育。”
  沈骁闻言,不禁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的看着白非:“现在的学生可都抱怨那里是毫无人性可严的教育地狱,你怎么看起来反倒很享受的样子?”
  白非闻言,却是嗤之以鼻的一笑:“对于不爱学习的人来说,或许真如地狱,但对于爱学习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至少我就很感谢犬马中学。”
  听到白非如此说,沈骁脸上浮现出了不置可否的笑容,他自小并不是尖子生,却也不是差生,属于中等偏上,纯属为了兴趣而学习的那一类人,他并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高中时代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中,自己会学成什么样,更好,还是更差?
  说完这些学校,白非就开始讲起和这次监控设备回收有关的人物了。
  “杨丹桂,51岁,在我上学那会我记得是初中部的英语老师,不知道怎么就升到英语教研组长了,没教过我,对她印象不深,但小时候就觉得她的气质有些像容嬷嬷。”白非说着,一边伸出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坐前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公文袋,递给沈骁。
  沈骁一面接过公文袋,一面笑着调侃:“没看出来,你还看过《还珠格格》。”
  “那时候我还很小,哪里有选择权,都是姥姥再看,我才跟着看。”白非老脸一红,似乎不愿意继续和沈骁讨论这个“无关话题”,便是说道:“公文袋里有关于她的详细信息。”
  沈骁笑着点了点头,打开公文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却犹如是求职简历的个人信息页一般详细。
  从外貌来看,浓眉大眼,与容嬷嬷没什么相似的。
  从经历来看,南川师专毕业,工作后获得的各种奖项……甚至连劳动模范都获得过三四次。
  这哪里跟容嬷嬷沾边了。
  似是看出了沈骁心中的疑惑,白非笑了笑,一面打了个左转向灯,然后慢慢向左边旋转方向盘,一面是用调侃的口吻问道:“难道你上学的时候,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事儿的老师?就是那种特别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各种争先进,哪怕一个没有什么含金量的都要鼓动班上学生去参加的那种老师?”
  沈骁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没有。
  看到沈骁摇头,白非一脸的不可思议,“上学时会遇到特别事儿的老师”和“每个班都至少有一个胖子”在他心中,是没有例外的真理。
  不过,沈骁没有说的是,他工作了两三年后却带过“特别事儿”的实习生。
  各种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各种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那几个月时间,差点没把他给烦死。
  沈骁没有继续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双眼看向车窗外。
  此时是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由55秒开始闪烁。
  右前方,已经看到三十米外“犬马镇中学”的大门。
  而左前方,也就是中学大门的马路正对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书店,不是叫“教育书店”就是叫“学海书店”,显然都是卖教材的地方。
  不过,其中有一个招牌,却是成功的吸引了沈骁的注意力——“解压咖啡”。
  同一排两边不是暗红,就是深褐,深蓝色的暗色系招牌,似乎成功的营造出了一种烘托的效果,“解压咖啡”的白色招牌,在这种烘托下,显得是无比的充满活力。
  不单单是颜色。
  彩云体的店名,以及店名下,一行小字“喝咖啡,喝奶茶,听音乐,学乐器,蹭WIFI……只要解压,无一不可”。
  显得和周围的店面格格不入。
  “谁开这样的店啊?蛮有才的。”沈骁不由笑道。
  顺着沈骁的目光,白非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解压咖啡”的招牌。
  “不知道,之前没见过。”白非一愣,旋即凝住眼神,似乎仔细的的又观察了几眼,这才再次开口:“应该是新开的店吧,里面还在装修。”
  红灯的倒计时终于结束,黄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灯。
  白非收回目光,慢慢松开刹车,车子重新前行。
  “家长是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的,初中生消费能力差,高中生没心情解压,而且这里的老师基本上都住校,在普通的中学也就罢了。在“犬马镇中学”开这种店,异想天开,开不了多久就得狼狈离开了。”白非嗤之以鼻的笑道。
  “和我想的一样。”沈骁笑着说。
  说笑之间,车子已经左转开到了犬马镇中学大门口。
  门卫从岗亭走出,看到是一辆警车后,又转身走回了岗亭,旋即直接遥控伸缩铁门打开,而挂在门旁的登记本,此时俨然成为了一个摆设。
  虽然最近几年,多少都能从网络上看到关于“犬马镇中学”或是正面,或是负面的新闻消息,但对于这个全国闻名的“高考工厂”,沈骁自知还是缺乏直观的认识。
  所以当警车驶入到犬马镇中学之中,沈骁便已经忘记了犬马镇中学大门口正对面的那个突兀的“解压咖啡”,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学校的观察上。
  白色为主色调的建筑群,忙碌的学生,可观而不可踩踏的草坪……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普通。
  当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大!
  犬马镇中学的面积非常大,至少对于“中学”这个概念来说,目测超过三百亩的占地面积,在沈骁的认知里还是极为少见的。
  这样的面积,其实完全比得上省政法大学的老校区了。
  “短短几年功夫,已经扩建三次了,能不大吗?”听到梁烨的感慨,白非不禁是笑着说道:“原先有个包括足球场、篮球场塑胶跑道为一体的大运动场的,推掉以后,建了宿舍楼。后来发现远远不够,又是各种的征地和扩建。毕竟要满足在校所有师生的住宿问题,又不能让外界觉得住宿太过简陋,在这一点上,学校的决策层还是很下血本的。”
  沈骁闻言,不禁问道:“把运动场推了,那学生就不用上体育课了吗?国家不是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初中部也在这里,他们的考试压力没那么大,体育课的权利也被剥夺了?不符合规定吧?”
  白非似乎早就料到沈骁会将自己这句话的重点偏移,笑了笑,说:“谁说没有运动场就不能有体育课了,只用一两间教室大小的房间就够了,健身房,所有器械都是进口的,别的学校羡慕都羡慕不来。”
  “健身房?”沈骁听的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无法去设想,一个学校学生在健身房里上体育课是什么样的场景。
  白非笑着点了点头:“中学生体育无非就是几个田径项目,用健身房取代完全是可以做到的。而且还可以边运动同时上文化课,给你说啊,有科学证实,人在运动的时候,注意力和记忆力是比平时要高的。”
  白非的话,在沈骁听来,可以说与“天方夜谭”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本就很难想象学生在健身房上体育课的情景,更别说是上体育课的同时在听文化课——比如一群学生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而语文老师在一旁絮絮叨叨……
  可虽然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沈骁却没有什么话可以用来反驳,体育课的目的没做到吗?做到了,或许效果会更好。体育成绩能保证吗?能保证,或许合格率还更高。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沈骁苦笑着说,但却一时间词穷,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本末倒置是吧?”白非笑了笑:“对于普通学生而言,的确如此,但对于那些想靠学习去改变自己命运的学生来说,这个决策是无比高明的。体育没落下,文化课效率提高,地方也省下了。对了,这个健身房体育课,已经被许多地方的教育局列为经典案例进行模仿了。”
  闻言,沈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再对此事发表自己的想法。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四层高的小楼楼下,那里并非是一个正规的停车场,而是种植着青草的空心地砖上。
  不过看了看周围,停了三四辆不同的车,这让沈骁对“规矩就是所有人都做一样的事”这一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四层高的白色小楼门头,悬挂着三个楷书大字“教职楼”,三个字在太阳下反射的金闪闪的光亮,似乎是在向所有来到楼下的人表露着它在这个中学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校长平日就在这座小楼里的办公,当然沈骁和白非此行,也是为了找他的。
  校长姓于,名叫于海,是一个56岁的男人,微胖、谢顶、银框眼镜,白衬衫,很符合沈骁的潜意识里,校长的形象。
  或许因为是案件调查的原因,这个全国最严格的中学的校长,在面对沈骁和白非时,笑容很是平易近人。
  不过可惜的是,于海的热情和积极的配合,却无法给这起案件的调查带来太多的进展,原因是杨丹桂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经离职了。
  “18年9月,我们上调了复读费用,从原本的两万,上调到四万六,引起了许多家长的不满。”于海说道:“你们也知道,这些能有魄力把孩子送到这里来的家长,各个其实都不简单,其中就有一个家长,是搞微博营销的,手底下最有人气的营销号,有22万粉丝。你要知道,那种营销号的粉丝和那些流量明星的粉丝不一样,人家是实打实的真实粉丝,那一天人家直接发了一条微博,标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拒绝寒门,犬马中学转型贵族学校?》,好像是这个吧,反正意思差不多,内容就是说这件事的,你们大概也看过,反正内容很片面,节奏也很强。一下子就在网络上火了,我们犬马中学只在两三天的功夫,就成了众矢之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于海无奈的摊了摊手:“怎么就拒绝寒门了,对,的确上调了复读费,但也是有原因的,复读又不是义务教育,都是高薪聘请的全国最好的老师,而且我们是要和华东补习中学竞争的呀,许多优秀老师都是看谁待遇好就去谁那里,人家比我们牌子老,我们就要加倍,平均每个老师一年就要从我们这里拿走十八万左右的报酬,这还不算免费给老师提供的吃、住开销,还有给学生的种种花费,每年几百万的开销,难道要我们自己掏腰包?我们又不是慈善组织,对不对?”
  沈骁举了举手,打断了于海滔滔不绝的准备:“抱歉,打断一下,这和杨丹桂有什么关系吗?”
  换做平时,沈骁倒也愿意听听这些故事,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希望更多得到一些和案件有关系的东西。
  “当然有关系,怎么没有关系了。”于海给沈骁投来了一个“年轻人要有耐心”的眼神,旋即继续说道:“就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道理没错吧?”
  白非笑着点了点头。
  “但在大多时候,人都是唯心主义的,不认对错,只认他们觉得的强弱。杨老师对着不满的学生家长说了那些话,然后被录下来了,上传到网上,对学校的影响很恶劣,所以被市教育局点名批评了,我们保不了她,只能开除处理。”于海摊了摊手。
  白非和沈骁对视了一眼,旋即沈骁连忙再次追问:“那她辞职以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了吗?”
  于海闻言,摇了摇头,看到白非和沈骁露出失望的神情后,旋即又说:“不过她毕竟等于是帮学校挡了枪,所以当时我有在当时让她联系我的老同学,我老同学当时是在镇政府民政局文化站当站长,给她安排一个平调应该不是问题。”
  沈骁眼前一亮:“那现在您能联系到您这个老同学吗?于校长,杨老师真的和这个案子的调查进展可能会起到很大的作用。拜托了!”
  于海苦笑着对沈骁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不巧的是,去年11月,我这个老同学突发心梗去世了,去世前我还真的忘了问杨老师的动向。”
  说到这里,于海想了想,又对白非说道:“你师父应该和县人社局的沈辉关系不错,你让你师父联系沈辉,帮忙在内网上查一下,一般像杨老师这种级别的平调内网上都会有记录。”
  于海说的,其实不过是一个没有什么含金量的“提醒”而已,尤其沈骁和白非还都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对于这些,不应该不懂。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脑子容易“犯轴”,明明很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东西,却是怎么都想不到,只有被别人一提醒,才恍然大悟。或许这才是佛家“醍醐灌顶”的真正含义吧?
  向于海连连道谢后,二人下了教职楼。
  就在两人走向警车的时候,白非却是突然顿住了步伐,看向刚刚二人才走出的教职楼的玻璃大门。
  然后,沈骁便听到白非口中喃喃自语:“赵学长,他怎么在这里。”
  沈骁顺着白非的目光望去,却见一个上身穿着白底黑色横纹衫,下身穿着略显泛白牛仔裤,搭配着一双蓝色帆布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青年男人。
  这个男人除了脸型偏长,胡子有些不修边幅外,倒也符合沈骁对于男人“帅气”的认知。
  那男人此时笑着对一个卷发,身着玫红连衣裙的中年老师问道:“周老师,于校长在办公室吗?”
  “你认识?”沈骁走到白非身边,问道。
  “他叫赵文杰,是数年前,在全马中学叱咤风云的人物,尤其是我上初三那会,那时候犬马中学的在校师生,没有不知道他的。”说起这个赵文杰,白非来了兴致:“前几年有个挺火的网络歌手叫阿棠的,你可能不知道,她就是土生土长的犬马镇人,说起来也是我们学姐,据说她和赵文杰还有过一段校园恋情。”
  听到白非口中说出“阿棠”这个名字,沈骁的目光不由一凝:“具体说说?”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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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灯

  看到沈骁竟然真的对这种学生时期八卦事情感兴趣,神情颇为意外的看了沈骁一眼,不过毕竟沈骁提出来了,白非便也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我刚才用词有些不当,赵文杰其实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说他叱咤风云,其实也就叱咤过一回。”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白非便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文杰基本上没有学习成绩可言,因为他从来不参加学校的考试,即便是强制性的考试,他也只是应付性的写一个名字,然后白卷上交,但他并不属于那种坏学生,他从不影响别人去学习,或者说,他从来就不与人讲话,所以也影响不到别人。”
  沈骁闻言,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教职楼的大门口,那个不修边幅的青年已经不见,但从之前看到的画面里,沈骁看不出白非口中沉默寡言的怪异学生,和不修边幅的青年有任何的相似。
  也因此,沈骁甚至怀疑,是不是白非眼花认错人了。
  “那时候,他倒也不算出名,只是有一种传言,说他属于有性格障碍的学生,因为国家的政策,学校不得不收,也因此,只要他不违反课堂纪律,老师只会将他当作一个透明人来处理。”
  说到这里,白非的语气突然一顿。
  沈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骁,根据他多年与那些善于“讲故事”的官员打交道所积攒的经验得知,白非正在讲述的这个故事的转折点要来了。
  白非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宿舍楼:“我上初三那年的五月,高三的全体学生,哦,也就是赵文杰和阿棠那一届,在操场举行高考‘誓师大会’。”
  白非有些感慨的收回目光,看了看四周:“巧了,我记得那一天,我好像就是站在这里,目睹了赵文杰的成名。”
  沈骁有些怀疑的看着白非:“他高三,你初三,他们誓师,你不在班里备战中考?”
  白非一笑:“誓师大会,全校学生都要围观的,这是学校的传统。”
  沈骁闻言,恍然的点了点头,旋即便听白非继续说道:“当时,整个高三的学生,一共站了五列队伍,队伍长大概二十米左右,听当时的校长讲话。校长讲完以后,就是当时的学生代表,年级第一上去发言。原本是个很严肃的场合吧,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高三的学生便是哄笑成一团,然后校长很是生气的点了他的名字,说他如果把谈恋爱的精力稍微分一点在考试上,考试也不至于每次都交白卷。”
  “他和阿棠的恋情被发现了?”沈骁问。
  白非摇了摇头:“他和阿棠谈恋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学校和老师都不管的,不可能在高考誓师大会这种场合提这些事。”
  顿了顿,白非又说:“流传的比较广的一个传言是,他提前看了那个学生代表的发言稿,然后人家念一句,他在底下念一句打油诗。”
  沈骁闻言,皱眉摇了摇头:“一个很少与别人说话的学生,会做这样的事,我不信。”
  “我也不信,不过学校间的谣言就是这样,没有谁会去求证真假,也没有谁会去在意真假,只要好玩就行了。”
  说到这里,白非神采奕奕了起来:“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一个月后,他参加了高考,没有交白卷,成绩高的吓人,是我们学校的理科第一。然后,他没有报考志愿,没有去上大学。”
  沈骁闻言,却依旧是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你说的这个故事,没有一丝一毫合理的地方。”
  迎着白非看向自己的目光,沈骁说道:“我不相信,在我们国家,有一个中学,全体师生对于学生的恋爱不管不问的。”
  白非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他性格上的疾病,而阿棠,作为一个艺术生,文化课成绩也并不重要,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那种因为早恋,相互影响学习成绩的顾虑。”
  沈骁摇了摇头:“但终归会对周围的学生产生不良影响,都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懵懂年纪,谁看了不眼馋啊。学生就算没意见,学生家长难道也没有意见?”
  话语说到这里,沈骁便没有继续的往下说了。
  他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一抹自嘲意味十足的笑容。
  沈骁的学生时代,确切的说是高中时期,并非出身于白非这样的“高考工厂”,甚至他的学校,连重点都算不上。
  班级,也并非是重点班。
  他本人,也并非那种学霸人设。
  所以,对于犬马镇中学这样的学校的种种教学理念和教学方法,虽不能说是嗤之以鼻,却也是难以理解的。
  但在此时,当白非说起赵文杰和阿棠的故事时,沈骁却莫名的,对学校的不作为感到些许的不负责。
  白非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沈骁神情之间的变化,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说,的确这事挺怪的,不过我那时候还小,脑子里只有备战中考的事情,对与这些事情了解的倒是真的不多。不过我毕业后就回到犬马镇了,期间同样回家乡的几个老同学也见过,没有人提到说赵文杰回来了,还真是挺奇怪的。”
  沈骁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对白非说道:“走,我们上去看看。”
  “哈?”白非闻言,不禁向沈骁投来了错愕和不解的目光。
  沈骁淡笑道:“我实在有些好奇,这个赵文杰找校长做什么?照理说,你们学校改制,换校长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才对。”
  “这不太好吧?莫非你怀疑他?”白非闻言,有些犹豫。
  沈骁笑着拍了拍白非的肩膀:“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犬马镇了?”
  白非很显然是被沈骁给说动了,神情略一犹豫便是点了点头。
  闲言少叙,一分半钟后,二人重新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外。
  于海有一个许多“当小官”的人都有的习惯——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会关办公室的门。
  所以沈骁和白非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有靠近,二人的对话便已经可以听个大概了。
  “你还真敢想,也还真敢做,真是财大气粗啊。”这是于海校长的声音,语气里既有些许的讥讽,又有一些感慨的说道。
  “亏不亏钱是我的事情,我只是来给你报备一下,希望你不要对我的营业进行干涉就好。”这个声音,自然就来自于那个叫赵文杰的男人了,声音有些冷漠,仿佛他不是在报备,而是在警告。
  校长室内,传来了一声喝水的声音。
  沈骁和白非对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久之前,他们二人在与于海谈事情的间隔,于海总是捧起那个上面印有“河洲县劳动模范”蓝色字迹的保温杯喝水。
  “我又不是工商管理部门,又不是街头无赖地头蛇,怎么会干涉你做生意?”于海用无比平和且缓慢的口吻说道:“你只要手续合法,可以通过相关部门的审核,在我们学校门口,别说开个咖啡馆了,你哪怕开个洗脚城都没人管你。”
  沈骁和白非闻言,有些惊讶的相互对视一眼。
  原来学校大门外的那家“解压咖啡”竟然是这个赵文杰开的?
  “我不是开洗脚城的!”校长室内,白非的声音陡然增加了几分,说完,还伴有一声响亮的拍桌子的声音。
  很显然,赵文杰的脾气并不是那么好,也并不喜欢有人将他的咖啡馆和洗脚城相提并论。
  “诶!文杰啊,莫要激动。洗脚城怎么啦,洗脚城不也有合法的,行业无贵贱。”于海连忙是笑着劝慰。
  便在这时,白非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白非拿出手机一看,神情微微有些变化,连忙是走到走廊的拐角接电话去了。
  而沈骁,则继续留在原地,试图继续从校长办公室二人的对话之中,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赵文杰在这个时候从外地回来,在封闭式中学门口开一个咖啡馆,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
  不过还不等沈骁听到什么,他的肩膀便被拍了拍。
  回转过头,却见是白非,却见他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自己摆了摆,示意了一下,旋即说道:“我老师的电话。”
  他的老师,自然是镇公安局的副局长马国亮了。
  沈骁没有立即接过电话,而是向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似乎觉得再听二人的对话很可能也顶多再听一些没有意义,没有营养的争执,沈骁便很快回转过身,接过了电话。
  “喂,马局。”沈骁一面下楼,一面对着电话说道。
  “小沈啊,你昨天提供的那个思路,方向很对。”马国亮开门见山的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欣喜与激动。
  沈骁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哦?是有什么进展吗?”
  “进展倒谈不上,分别找他们几个目击证人都谈了谈,以我的经验,他们中有人说了谎。”电话中的马国亮说到这里,语气略有迟缓,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或者,往更大胆的方面去说—他们这几个目击证人中,有人压根就是真凶的卧底。”
  听到马国亮如此说,沈骁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情之中,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所以,小沈啊,我这边必须得将那几个目击证人都聚到一起,确定是谁在说谎,一时半会肯定是回不去了。”马国亮在电话之中,很显然是没有办法察觉到沈骁这些情绪上的变化,于是继续说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晓得伐?在犬马镇,你要带好队,排查嫌疑人的同时,也要做好防控。案子晚一些出结果也没关系,但底线是坚决不能让第三个人被害!”
  “好,我知道了,马局。”沈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还是忍住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而是单单只答应了马国亮的指示。
  ……
  “沈队,刚才见你就心事重重的,是不是赵文杰那里发现什么新的疑点了?”当警车使出犬马中学的大门,白非看了一眼已经被卷帘门锁上的“解压咖啡”,不禁好奇的问道。
  沈骁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什么赵文杰啊。
  看着白非投来更加不解的目光,沈骁如实说道:“昨天咱们开会的时候,我心中还有一个推断,但是在说别的疑点的时候,竟然把这个推断给忘记了,想了一晚上,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想出来,没想到马局一个电话,却是让我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推断。”白非的好奇比起前一个问题时又重了几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车速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几分。
  沈骁下意识的想回答,但话到嘴边,却是又欲言又止的吞了回去,旋即对白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一两句说不清楚,回去局里,把孙俊宇和左佳叫上,我们再开个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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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布局

  回到局里,沈骁和白非第一时间便是回到来到了专案组办公室。
  等到被紧急召回的孙俊宇和左佳也回来后,沈骁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召开刚才他对白非说的“小会”。
  而是让大家伙一起,先在专案组的办公室进行了十分详细的检查。
  除去沈骁以外的三人,可也没有一个是笨人。
  虽然沈骁没有明确的说什么,但是他们皆是猜到了什么。
  “沈哥,你是怀疑我们被人监控了?”左佳有些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问道:“因为什么?”
  沈骁不置可否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神情之中似乎带着些许的不甘心,在左佳有些不耐烦等到沈骁回答的时候,却见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终于开了口:“我是怀疑我们局里,有凶手的眼线。”
  沈骁口中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很是平淡。
  但他的这句话,却是引得办公室内的其余三人脸上纷纷浮现出了惊讶的神情。
  倒不是说刑事案件里,没有过凶手安插眼线在警方的先例。
  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比在犬马镇这样的小地方发生连环杀人案还罕见,更何况随着时代的进步,制度的健全,警务人员入职门槛的提升,更是让这种“安插眼线”的事成为了一种文艺味道很浓的传说。
  “不是,队长,你这想象力的确是丰富啊。”孙俊杰咧嘴笑着开口。
  虽然左佳和白非并没有开口,但从孙俊杰说出这番话后,二人的神情便可以看出,他们俩的想法应该和孙俊杰一样,都觉得“眼线”这类事距离现实中距离还是蛮远的。
  看到三人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后,沈骁只好说道:“昨天我问过一个问题——如果监控视频在我到达的前一天被清空是凶手所为,除了凶手身份范围的缩小以外,还给了我们一个什么信息?”
  “这事不是昨天都讨论过了吗?”左佳不解的看向沈骁,旋即又将白非昨天对沈骁的回答重复了一遍:“说明监控里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掉了,他害怕我们在第三起案件发生以后再次查看?!”
  但是,左佳说完这番话以后,却发现整个办公室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左佳奇怪的看着沉默的颇为反常的白非和孙俊宇,不过很快,左佳也是眼前一亮,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了:“在沈哥到来前一天搞走视频,他怎么知道沈哥会来?”
  答案呼之欲出。
  这一次,压根不用沈骁再说什么,三人便又一次对办公室进行了检查。
  目前看来,可能性只有两个,相比于安插眼线,似乎混入局里,在办公室留下监控或者监听设备,的确具有更多的可操控性。
  不过,虽然他们三人都觉得自己这一次检查比上一次认真许多,但结果却与之前一次别无二致——办公室中,以及办公室门口,皆没有监控或者监听设备的痕迹。
  难道,真的犹如沈骁所怀疑的,局里有凶手的眼线?
  说起这个大胆的猜测,其实最不愿意相信的,却是沈骁了,所以此时此刻,哪怕其他三人都在此时已经越来越相信这个可能性了,他还是尽可能的发散自己的思维,往其他方面想。
  “你们说……”沈骁的语气显得有些犹豫,不过当他注意到三人皆将目光看向自己以后,便又继续说道:“会不会,是内网被入侵了,所以知道了我要在昨天过来?”
  左佳不由笑道:“杀个人,还要在事先掌握黑客技术?”
  沈骁并没有笑,而是说道:“或许,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呢?”
  “可能性很小。”这个时候,白非突然开口,否认道:“先不说像专案组这些文件都属于比较重要的内部信息,只能在国家统一的内网进行传达,内网的防御级别你应该清楚,很难被破解。只说那个专案组的调令文件,我也是看过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四人只有名字,没有相关信息,也没有我们到达的时间。”
  沈骁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自己的这个猜测不成立,是好事。
  反之,若是这个案子中,凶手有如此的能力,那等于他们四周多了一双难以捉摸的眼睛,这一点,会让沈骁觉得十分棘手。
  似乎是他们的谈话激发了所有人的想象力,就连孙俊宇,此时也不禁是大胆推测:“这局里协警、辅警也都有几个,他们万一嘴巴不严实……”
  “你什么意思?”听到孙俊宇如此说,白非当即便有些不乐意的皱起眉来。
  在场之人,只有他是犬马镇本地人,当然,也只有他,本身便出自犬马镇公安局。
  所以,哪怕孙俊宇的话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在白非听起来,也自然而然是有一些刺耳的。
  孙俊宇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神情讷讷的不再去开口。
  “如果连可能被不小心听到的可能性都包括在其中,那可能性就太多了。”沈骁笑着说道,笑容中带着一些自嘲,不过三人皆看得出来,沈骁如此,无非是在替孙俊宇解围罢了。
  沈骁的确是帮着孙俊宇化解了眼前的尴尬局面,却也在同时,让专案组办公室陷入到了一种安静的气氛之中。
  毕竟,若是否定了其他消息外泄的可能性,又为什么不能否定沈骁之前所提出的“眼线”怀疑。
  当然,虽然在这里,沈骁也明白自己表现的有些前后矛盾,不过其余三人其实倒也没有在意这些,反倒仍然在各自思考着“消息泄漏”的其他可能性。
  的确,正如前文所言,他们还是不太会去相信沈骁的“眼线说”。
  但沈骁来到犬马镇的消息被提前泄露的事情,却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率先把这件事的真正答案找出来,对于他们后续的整个对这起案件的侦破都将会造成一个潜在的威胁。
  专案组办公室中,这样沉默的气氛持续了约莫二十分钟的时间。
  从三人多少有些皱眉的神情,沈骁可以判断,对于这件事情,三人并没有思考出更多的可能性来。
  “停一下。”沈骁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旋即拍了拍手,对三人说道。
  三人的神情旋即微微一怔,纷纷重新将视线看向沈骁。
  “今天是3月7号了。”沈骁的脸色显得着实有些严峻:“如果根据前两起案件中,凶手所表现出的规律,还有几个小时,第三名被害者的尸体,就会被倒挂在鹏程桥上了。”
  听到沈骁说出这番话,三人脸上的神情也都和沈骁一样,变得严峻了起来。
  毕竟,眼看着凶手就要再次行凶,身为人民警察的他们却是毫无头绪,这让他们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我去调动局里民警,在今晚进行定点巡逻……”孙俊宇起身,语气急促的说:“城管、街道…可以调的人都调来帮忙,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重视,还能让他有机可乘!”
  孙俊宇的话语的确有一定底气,这个案子,上面还是比较重视的,也因此,马国亮为专案组成员申请的一些权限,在沈骁来到犬马镇前,便被上面很快批复下来了。
  最主要的,就是在案件侦破期间,专案组每人都拥有先斩后奏以及调用基层员工的权限。
  听到孙俊宇这一番颇为义愤填膺的话语,左佳从鼻中发出了一声没好气的轻笑:“严防有什么用,顶多防到一个背着尸体的凶手而已。”
  孙俊宇顿时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听到孙俊宇讷讷的说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两人的这一番“斗嘴”,并没有引来白非和沈骁的加入。
  此时此刻,白非和沈骁竟然十分默契的沉默了下来。
  虽然左佳和孙俊宇的“斗嘴”略显孩子气,但仔细去想,他们所争论的,又何尝不是专案组此时此刻所面临的尴尬局面呢?
  “其实你们没必要太过为这件事操心。”沈骁开口说道:“犬马镇是个人口很少的城镇,而且我和白非,今天也算是做了不算后手的后手。”
  听到沈骁这么说,左佳和孙俊宇都莫名其妙的看向沈骁,旋即又看向白非。
  白非同样听到沈骁的话以后一脸愕然,不过好在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向沈骁,用略有些不确定的口吻:“是你给校长交待过的那件事?”
  沈骁微微一笑,赞许的点了点头,不等有些迫不及待的左佳发问,便是主动开口:“我让犬马镇中学的校长,吩咐学校各班班主任,要求其班上的每个学生,以三八妇女节的名义,在晚自习结束后,给母亲打一个至少十分钟的视频电话,并且录屏在十点前发送给各自班主任,前提是母亲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家庭作业,当然,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母亲早已离异且没有抚养权,或是病故等情况,可以提前向班主任说明。”
  左佳一听,像是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一样,眼前一亮,对着沈骁竖了竖大拇指:“沈哥,妙啊!”
  孙俊宇则是露出似懂非懂的迷茫神情:“什么妙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说你反应慢你还不承认。”左佳调侃了孙俊宇一句,旋即对他解释道:“两名受害者都是女性,且都是学生的家长。沈哥这么做,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及时的发现异常,如果某个学生的家长被凶手视为目标,学生肯定就会联系不上,告知班主任,班主任告诉校长,校长再告诉我们。”
  说到这里,左佳有些不解的看向沈骁:“沈哥,你刚才为什么说这是不算后手的后手?”
  “因为我们没有办法肯定凶手的第三个目光一定会是家长,一定会是女性,就算发现了异常,我们也没办法保证在遇害人遇害前,阻止凶手。”沈骁用颇为无奈的口吻说道。
  沈骁的话,犹如一盆冷水,让办公室内的气氛一瞬间再次冷却了下来。
  看着三人的反应,沈骁嘴角勾勒出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三人是被这个案件的毫无头绪搞得有些失去了斗志,更何况现在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太过于的紧张——如果他们有任何的偏差或是没想到,就会让这个小镇再丧失一个生命。
  这种紧张所带来的压力,旁人很难想象。
  下一刻,只见沈骁微微的拍了一下手,等三人的注意力皆落在他身上以后,只听沈骁说道:“打起精神来,距离零点还有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还有一个任务要部署一下。”
  听到沈骁这么说,三人总算是来了一些精神,神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旋即,只见沈骁看向孙俊宇,说道:“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十点,调集我们所有能调配的力量,将犬马镇所有建筑物进行一次大搜查,至于对民众的理由,查消防,查工商,卫生检查,人口抽查等等,因地制宜,因人而异,怎么都可以。”
  “这不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吗?”孙俊宇下意识的问道。
  见左佳杏目瞪着自己,孙俊宇不由又有些讪讪的闭上了嘴巴,他没有瞧不起沈骁的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自己这个连左佳都瞧不上的方案,会被沈骁再次提及。
  沈骁笑了笑:“这个时候,打草惊蛇,当然不会有多少的异常发现问题,不过或许,可以分散凶手的注意力,让他注意不到学校给学生布置的特殊作业,也注意不到,我们其他暗中的行动。”
  “其他暗中的行动?那是什么?”左佳冲着沈骁眨巴了一下双眼,展现出了一个好奇的目光,问道。
  沈骁对左佳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情况现在特殊,进行完一个行动我再去说下一个行动。”
  左佳显然也想到了沈骁刚才的“眼线说”,不由是神情闷闷的鼓了鼓嘴,不知道是不满于沈骁对她的“不信任”,还是不满于自己问出了如此忌讳的问题。
  “孙俊宇,你去跟消防。白非,你跟工商。左佳,你跟街道办事处。我跟市容城管。有异议吗?”沈骁快速分配。
  “没有!”三人皆是中气十足的回应。
  ……
  专案组的确在这个节骨眼上拥有了着一些特权,四人在食用午餐的期间,沈骁便是收到了马国亮发来的消息,镇政府批复,同意让各部门配合专案组的这次行动。
  当然,或许这件事发生在其他镇子,哪怕镇子比犬马镇规模还小,哪怕受害者比犬马镇还要多,镇政府都不会轻易批复此事,但犬马镇,毕竟是靠着犬马中学这个招牌名震全国的,连续两个学生家长的遇害,任谁,或是都明白做出什么样的决策是正确的。
  ……
  “喂,左佳,你那边有发现?”九点刚过,沈骁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拿出手机,发现来电的是左佳,接通电话后,沈骁报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有些忐忑的问道。
  手机的听筒里,下一刻却是传来了左佳的一声叹息,以及有些疲惫的回答:“毫无所获,我只想给你报备一下,我提前给街道的那些工作人员下班了。”
  沈骁一怔,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向屏幕,重新确定了一下时间:“可现在才刚九点过五分啊?不是说好十点的吗?”
  左佳闻言,语气很是无奈的说道:“该查的地方都查了,他们不愿意重复工作。尤其是基层的这些人,嚷着没有加班费,平时待遇还低。说我们一定是为了什么面子工程在走形式主义,如果再不放他们回去,怕是不等我们抓到凶手,先被纪委请去谈话了。”
  左佳这么一说,沈骁也意识到自己制定的这个计划有些太“想当然”了,并不是说这些犬马镇的基层工作者太金贵了,全国基层工作者的待遇低的和大学生的假期兼职差不多,让他们去无偿加班做这些事情,的确是自己欠考虑了。
  事实上,沈骁也猜到,不只是这些基层工作者,很有可能,绝大多数参与这个行动的工作人员,都是无偿在进行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的劳动。
  想以至此,沈骁不由叹了口气,说道:“行吧,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在左佳这通电话到来之前,沈骁已经询问过白非和孙俊宇,两人一样没有发现疑点,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虽然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沈骁的主要目的的确是为了当做障眼法来蒙蔽凶手,但长达九个小时,几乎调用了犬马镇一半公职人员的“突击检查”,并没有查到丝毫与本案相关的疑点,多少还是令沈骁感到有些许的失望。
  毕竟,对于这个突击行动,沈骁还是抱有一些侥幸心理的——他也希望,凶手没有那么聪明,或者说是狡猾,面对这全方位的突击检查,兴许还真能露出一些破绽来。
  现在看来,侥幸心理,果然只是侥幸心理啊……
  沈骁有些沮丧的回到专案组办公室,照理说,沈骁在晚上十点之前,本应该仍然和市容城管进行“突击检查”,但在沈骁来看,突击检查能查到破绽的概率已经微乎其微了,不过“打草惊蛇”的作用应该也起到了,作为专案组的组长,此时此刻,倒不如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之后的行动方案,虽然计划早就定下了,但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也是很有必要的。
  九点四十分左右,沈骁将之前所制定的计划也重头梳理完毕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漏洞,沈骁便依次给白非和孙俊宇通了电话,按照原本制定的计划,各自带队进行巡逻,虽然在“突击检查”之前,沈骁就已经告诉过二人巡逻的“要点”,但沈骁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分别给二人叮咛嘱咐了许多句之前其实已经说过的话。
  挂断电话,沈骁回转过身,却是吓了一跳。
  办公室其中一个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看清以后,沈骁长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
  左佳闻言,语气有些无奈的回答道:“我进来前还敲门了,可能是你打电话太投入,没听见吧?”
  沈骁颇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拉开一个椅子,在左佳对面坐下,问道:“我是问你怎么来办公室了,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
  “专案组,算上马局长一共五个人,就我闲着,还是在今天,我可闲不下来。”左佳叹了口气,旋即又对沈骁问道:“要不把我派到白非或者孙俊宇的巡逻队里,虽然我只是个法医,但巡逻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反正也不指望这个巡逻真的抓到人,你去也没啥意义,倒不如好好休息。”沈骁语重心长的劝道。
  左佳不由来了兴趣,毕竟在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沈骁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这本来不应该是什么秘密,只不过之前不说是沈骁顾虑白非或是孙俊宇知道以后会有懈怠,被狡猾的凶手识破,既然左佳没有去巡逻,告诉她也无妨,于是沈骁说道:“其实和一下午的突击检查一样,这个编队巡逻也是做给凶手看的,只不过,突击检查是为了吓唬凶手,而这个编队巡逻则是为了“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是为了引出凶手吗?”被沈骁这么一解释,左佳显得更难以理解了:“我要是凶手,我看到警察在巡逻,吓都吓死了,哪还敢出来?”
  沈骁笑了笑,并没有立即解释,而是从其中一个抽屉中拿出一个之前为了分析案情所用的犬马镇交通地图,然后拿出一个铅笔,一面在上面画着箭头,一面说道:“白非的A队,十点到十点十五,从这条路,走到这条路,而孙俊宇的B队,这十五分钟,是由这里走到这里。十点十五到十点半这个阶段,白非是这里巡逻到这里,孙俊宇是这里到这里。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五,他俩的路线分别是这里到这里,十点四十五到十一点,是一个节点,他俩队交换位置,A队和B队相互按照顺序巡逻前四十五分钟巡逻的路线。两次节点后,在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画完这些,沈骁笑着看向左佳,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左佳仔细的看着地图,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嗯,犬马镇果然很小,靠步行,一个半小时就能走完所有街道。”
  听左佳说出这样一个答案,沈骁不由笑了出来,旋即提醒左佳:“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巡逻机制太简单了,稍微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规律吗?”
  “这镇子就那么大能复杂到哪去……”左佳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双眼再次看向地图,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这样安排,很容易被凶手钻空子的。”
  沈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除非凶手受过专业的训练,心理素质过硬,否则先是“突击检查”,再是这种浩浩荡荡的巡逻,凶手是很难放过这样一个机会的。”
  左佳闻言,似有所觉,不过还是有些不理解的地方:“但我们全警局都出去巡逻了,这条蛇即便“出洞”了,谁去抓他?”
  似乎早就猜到左佳会有次疑问,沈骁淡淡笑着说:“等巡逻完再抓他也不迟,仓惶逃跑的人,能跑多远?以我们国家目前的管控力,只要通缉令一出,他恐怕插翅难逃吧?”
  以前在检察院也了解过这些年国家执法机构的全方面进步,哪怕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老虎”,只要被通缉,就很难跑得掉了,一个杀人凶手,沈骁还真不担心他能跑到哪里去。
  听到这里,左佳总算是明白了沈骁的意图,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沈骁:“所以,做这些并不是为了直接抓凶手,而是为了确认凶手是谁?”
  虽然左佳只是一个法医,但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刑事案件了,如沈骁这般大胆的,不符合规矩的行动计划,她倒是第一次见。
  沈骁点了点头,旋即对左佳道:“所以,你还是要保留精力,指不定明天还有用你真正出力的地方。”
  有些话,沈骁没有对左佳说出来,今天的“突击检查”毫无所获,那其实就证明了很有可能,已经有第三个人遇害了,他口中所谓的,左佳明天真正的出力,并不是指着抓捕凶手,而是去给第三个受害人做尸检……
  左佳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些,对于沈骁的回答,她脸上浮现出了较为满意的笑容。
  见自己说服了左佳,沈骁也是笑了笑,旋即沈骁便从办公室角落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整理一下接下来要用的东西,如果仍然没有异常的话,今晚他可能会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刚刚拉动行李箱的拉链,沈骁的动作一滞,似有所觉的看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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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租房

  “不是说让你回去休息吗?”沈骁看向一旁,那个向自己的行李箱投来好奇目光的左佳,疑惑的问。
  “我想了想,现在才十点,而且今天日子特殊,回去我也睡不着。”左佳说道。
  沈骁点了点头,并没有对左佳的这番话有丝毫的回应。
  左佳有些自讨无趣,瞥了瞥嘴,旋即自顾自说道:“沈哥,那你今晚睡哪?”
  沈骁闻言,看了左佳一眼:“你都睡不着,我身为专案组组长今晚能睡着?”
  对于沈骁的回答,左佳似乎丝毫不觉意外,用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口吻接着问道:“那你有什么安排?”
  听到左佳问自己的这个问题,沈骁原本是想随便搪塞一下的,但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对左佳问道:“如果你真的没事,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左佳闻言,面色不由一喜,旋即又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沈哥,我们去哪里啊?”
  “等我二十分钟。”沈骁没有回答左佳的问题,而是这样说道。
  左佳还以为沈骁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打算开口再问一次,但还未开口,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她看到,沈骁竟然在下一刻,从他那行李箱之中,拿出了一个化妆包。
  沈骁的动作十分麻利,还不等左佳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便是已经打开了化妆包,镜子……粉底……眉笔……,简直应有尽有。
  更令左佳惊讶的,是沈骁并非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左佳虽然从事法医工作,但毕竟也是一个年轻女性,虽是不如那些专门的行业从事者,但化妆的水平倒也在同龄女性的平均线以上,可此时去看沈骁那无比熟练地动作,左佳心中生出了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见识,她自然也知道有些男人比女人都讲究,出门也会化妆,如今讲究男女平等,她虽然不能接受却也可以理解。
  可是,这沈队长之前都没有化妆,为啥现在,大晚上出去要化妆。
  这个沈队长,该不会心理上有毛病吧?
  这样想着,左佳不由自主的,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向沈骁的目光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沈骁却是察觉到了左佳的古怪目光,不由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的看向左佳:“干嘛这样看着我?”
  左佳讪笑道:“我…跟你学学化妆吧。”
  闻言,再看着左佳的这副神情,顿时算是明白过来了什么,笑着说道:“我这画的又不是美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好学的。”
  左佳一愣,这才通过镜子看到了沈骁的脸。
  刚才只注意沈骁的动作了,却没有注意到沈骁具体在自己脸上画了什么,现在一看,似乎眉毛粗了一些,眼袋重了一些,两腮的胡印,似乎也是刚刚用唇笔画出来的。
  “您这是学过特效化妆?”左佳不禁问道。
  特效化妆,往往是影视剧拍摄时所采用的特殊化妆手段,不过近几年,化妆之后和化妆之前判若两人,这些年,据说国内的一些特殊执法部门也开始招收一些特效化妆的人员,在一些特殊任务中,通过特效化妆帮助执法人员保护身份。
  千万不要小瞧特效化妆,放在古代可是妥妥的易容术,比起那些影视剧里的甚至更技高一筹。
  沈骁笑道:“一没道具,二不专业的。这还算不上特效化妆。只不过现在许多网红喜欢做仿妆,我看过一些,总结了一下,其实也能达到让人一眼看不出来的效果,尤其是这种夜晚。”
  左佳闻言,顿时好奇了起来:“那沈哥给我讲讲呗?”
  “这也没什么深度啊。”沈骁笑了笑:“就是反差啊,第一个是发型,第二个是眉眼,这两个部分的变化,最容易产生气质上的变化。比如一个长期保持一个发型的人,突然换了另外一个发型,长期戴眼镜的人突然不戴眼镜,都会让哪怕是很熟悉的人好一阵适应不过来。”
  左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似乎的确是这个道理。
  不过很快,左佳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一般,问沈骁:“你这么做,是不是怕被凶手认出来,你觉得凶手会在这个时候注视我们局的一举一动?”
  “可能性再小也还是有可能的。”沈骁一面继续将自己的皮肤“美黑”,一面说道:“而我们现在也不差这十几分钟,即便多此一举,也是以防万一。”
  听沈骁这么说,左佳对于沈骁接下来的行动不禁更加好奇了。
  “你要不也简单的变个妆,如果不会的话,在网上搜个仿妆视频,不要太夸张,反倒引人注目。”这时,沈骁突然又开了口,想必在沈骁看来,既然是以防万一,就要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好。”左佳答应着,内心也是有些跃跃欲试,同时,心中还多少生出了一些要和沈骁暗中较劲的心思,在左佳看来,女人天生就有化妆的天赋,更何况即便沈骁虽然要年长她几岁,但她自信自己的“妆龄”要比沈骁长许多年。
  沈骁虽然之前说的是二十分钟,但实际上是只过了十来分钟,沈骁就完成了对自己面部的伪装,原本文质彬彬的青年,现在光看面部,像是一个不修边幅,胡子拉擦的中年人。
  再然后,便见沈骁又从他的行李箱中,拿出了一罐定型发蜡,将发型弄得有些蓬乱,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就很缺乏审美性的蓝色,背部还印着白色英文的休闲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地方的无业游民。
  重新将自己这一套装备收回行李箱,回过头来,对左佳说道:“我好了,你呢?”sho
  “我也差不多了。”左佳回过头来,她毕竟没有沈骁这般有随身携带变装包的习惯,不过毕竟女性天生对化妆有所技巧,乍一看,左佳的确是换了一副面孔。她摘下了隐形眼镜,戴上了一副圆框眼睛,而双眼皮被她也画淡了不少,鼻翼打了一些阴影,用了较为黯淡的唇彩让她的纯色也与之前有了较大的反差。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左佳的人,很难一眼就认出她。
  这犬马镇想来也没有什么左佳熟悉的人,毕竟左佳也是才从外地调来的。
  沈骁打量左佳的同时,左佳也在打量沈骁,看着沈骁此时的装扮,也是一脸惊讶的神情:“沈队,你现在的样子,太像以前我一位师兄抓过的一个飞车党。脖子上在弄个纹身就更像了。”
  “我这里也有文身贴。”沈骁连忙说着,就要重新打开行李箱。
  或是并未想到沈骁随身之物会如此齐全,左佳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是连忙摆手对沈骁说道:“我看还是别了,如果被人当做你是来局里干坏事的,那就麻烦了。”
  沈骁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化妆的前提是不招摇,自己画的如果太过于“不良”,在公安局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早已下班的时候离开公安局,反倒会很引人注意。
  “如果你也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沈骁说着,便提起了自己那个又大又重的行李箱。
  “沈哥,这么大的行李箱,你也要带着吗?”左佳不禁问道。
  “要带的。”沈骁点了点头,关于今晚的行动,他的这一箱子装备可是必不可少的。
  “沈哥,你难道没想过吗,你拿着这行李箱,很显眼。”左佳的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经过这一天多的接触,她是由衷敬佩沈骁的,在她看来,沈骁有着十分缜密的思维,所以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她之所以此时问出这样的话,其实只是想听听沈骁的说辞,她期待沈骁每一次所带给她的那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奈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沈骁思维再缜密,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左佳所抓住的,就是沈骁难得的一次疏漏。
  所以,沈骁拖拽行李箱的动作不由一滞,旋即脸上便是浮现出了一些犹豫。
  左佳的话的确是提醒到了他,他的行李箱太招摇了,很容易就能让人记住。如果凶手此时真的有意监视公安局,他即便花了再大的功夫改变自己的外形,拖着这样的行李箱,也难免不被凶手怀疑。
  看着沈骁的神情,左佳终于也是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中了沈骁之前没想到的事情,不有是些小心翼翼看向沈骁。
  见沈骁愁眉不展,似乎想不到别的主意,左佳灵机一动,说道:“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
  约莫十分钟之后,一辆外观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面包车驶出了犬马镇公安局。
  驾车的,是划过妆后的沈骁,而副驾驶座上的,则是化过妆后的左佳。
  “这车,怎么感觉更招摇?”沈骁语气有些心虚的问。
  他是没想到,左佳刚刚打电话给马国亮,就是为了借来这样一辆面包车。
  “放心吧,之前白非给我说过,这车算半个公车,基本处于闲置状态,也就是偶尔去拉一些办公耗材或者其他学习文献的时候才用。”左佳的神情颇为得意,似乎帮助沈骁解决了一个难题是一件颇为值得自豪的事情。
  沈骁皱了皱眉:“这样不就更令人奇怪吗?大晚上的去拉东西?”
  似乎早就猜到沈骁会有此一问,左佳笑得更为得意:“局里虽然不怎么用这辆车,不过城管科科长经常借这辆车私用。我们一会把这车开到他家楼下,然后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开私家车把你的行李箱送到你要去的地方。”
  左佳的这个安排看起来也颇为缜密了,若他是凶手,如此弯弯绕绕的,肯定也不会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沈骁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左佳的指引,将车开到了一个在这犬马镇来说,已经算是条件相当不错的小区。
  显然这个城管科科长经常结局里这辆面包车私用,小区门口的保安原本想从岗亭中出来询问,但避开车灯看到车子以后,便是又缩回了身子,把电动门开启了。
  将车子停到五号楼楼下的路边,左佳便拿出手机,她当然没有给这个城管科科长打电话,毕竟她一个“外来户”,也从未和这个科长谋过面,她是直接打给了马国亮。
  马国亮显然此时也并未休息,几秒钟便是接了电话,不过马国亮似乎此时是在忙什么事情,听完左佳的计划,匆匆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那个科长靠谱吗?”沈骁说着,下意识的通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放着的自己的那个行李箱。
  似乎是注意到了沈骁这不易被觉察到的微表情,左佳回答道:“靠不靠谱,我也不知道。你那箱子里有值钱的,或者是特别机密的东西吗,要不先拿出来?”
  沈骁想了想,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
  “那就行。”左佳说:“我想着这科长动不动向咱们借公车,关系怎么来说应该也不差,有马局开口,应该不会把事情办不好吧。”
  说话间,五号楼楼道声控灯亮起,很快,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消瘦,眼眶塌陷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拖鞋走出了楼道。
  中年男人直接来到了面包车跟前,敲了敲车窗。
  显然他应该就是那个城管科科长了。
  虽然马国亮不可能把专案组的各种计划告诉城管科的这个科长,但显然是已经把二人的身份给这个城管科的科长说过。
  所以这个城管科的科长虽然看似神情有些不悦,倒是也没给二人耍什么官架子,痛痛快快的接下了车钥匙,留下了沈骁的联系方式。
  “沈哥,接下来我们去哪?”走出小区,左佳好奇的问。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沈骁现在带她去,过不了多久自然就会知道了。
  沈骁并没有回答左佳这个问题,而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阮先生,我是下午给您打过电话的,我现在到犬马镇了,您在定位的地址吗,我现在过去?…好好好,好嘞。”
  挂断电话,面对左佳投来的疑惑目光,沈骁说道:“我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但我没给房东说我是过来查案的,只说是过来寻找商机的,你一会别说漏了。”
  “放心,我一会尽量少说话。”左佳笑了笑。
  因为此时本就昏暗,加上沈骁心思还在别的事上,故而并没有意识到左佳在说这番话时的促狭。
  左佳当然也知道沈骁是一个蛮敬业的人,此时一门心思应该都在查案上。
  但还是不由觉得有些紧张。
  带自己去他租的房子……
  犬马镇却是很小,就像白非之前说的,你无论在犬马镇任何一个地方,想要去另一个地方,光凭走路大概半个小时内都能走到。
  十多分钟后,沈骁和左佳便见到了那个房东阮先生。
  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留着一个大背头,两只眼睛又小又相距甚远,乍一看颇似一只老鼠。
  “沈老弟吧,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带你女朋友过来了?”这阮先生也不知道是怎么认出沈骁的,在距离约定地点大老远,就对着二人招了招手,然后小跑着过来。
  直到看到二人都没带什么行李,语气才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觉察出了这个阮先生神情的变化,沈骁暗暗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有些想当然了,自己自称是从外地来的,结果一点行李都不带,反而是有些奇怪的。
  被阮先生当作是沈骁的女朋友,左佳只感觉自己的脸颊比之前又热了些许。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局促的心情激发了左佳的急智,沈骁还没想到该如何应对阮先生的话,左佳便是笑着开口:“来之前闹了点矛盾,我追他过来他就不生我气了,对吧?”
  说着,左佳还笑着挽住了沈骁的一只胳膊。
  要说左佳此时演的不生硬当然是绝不可能的,只不过阮先生对于沈骁这个“价钱不是问题”的外地人很有好感,所以对于左佳的话压根没有多么细想。
  “啊对。”沈骁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旋即道:“先看房子吧,物流那边还等我电话呢,如果定下来了,我就好让他们把我行李送过来了。”
  沈骁这话,既督促了阮先生,又从侧面解释了他们二人为何没有带行李。
  阮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指引者二人走入一个小巷。
  小巷很黑,只能借助着巷边五层小楼上为数不多的亮着的窗户投射下些许灯光才能勉强看到前行的道路。
  若是别的外地人,被一个只在电话里聊过两次的房东带着走这样的路,即便不是很害怕,也会抗议拒绝。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人从事的职业,让二人积累了一些常人所没有的冷静和自保常识,二人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的变化,而是各自从容的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示着脚下的路。
  “骁啊,你租的是什么房子,怎么连路灯都没有,黑嘛咕咚的,不安全吧?”左佳开了口,语气略显不满:“瞅瞅,还是土路呢,下雨不都成泥地了?”
  好不容易房子就要被租出去了,租客还是个不在乎租金的主,阮先生可不愿意这马上到口袋里的钱被租客女朋友一两句话就给搅黄了,连忙是脸上堆着笑:“这是小路,没有路灯,一般晚上没什么人走,白天走的人就多了。刚才我想着你们刚从外地过来,舟车劳顿的,走正门需要绕两条路呢,就做主带你们走这条路了。”
  “没事,不用管她说什么。”沈骁装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模样,不以为然的对阮先生摆了摆手。
  心中却是有些犯嘀咕,自己在确定要在这个“红荷小区”租房子的时候,在网上用卫星地图和实景地图都查看过,怎么没发现还有一条小路?看来再高级的电子地图,都不如亲自走一走。
  很快,沈骁便也知道这条小路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巷的尽头,是“红荷幼儿园”。
  “红荷幼儿园”是“红荷小区”的配套幼儿园,位于小区的东面,和小区的围栏有一人宽的一条“路”。
  穿挤过这条“路”,就可以直接到“红荷小区”的东面侧门,的确比走外面的马路要省不少路,又因为不是正规的道路,又很不显眼,所以电子地图上并没有对此标注。
  进入小区,穿过种植极其敷衍,长势不修边幅的林荫路,一直走在二人前面的阮先生终于在一栋六层小楼前止了步,侧过身对二人说道:“3号楼2门3层2号,3232,房号还是很好记的。”
  见沈骁点了点头,阮先生这才重新侧转回身子,迈动步子带着二人上楼。
  毕竟二人应该是从省城来的,这里居住环境和省城的差距是什么样,他前后接待过那么多租客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如果沈骁或是左佳对于这里的居住环境极其不满,他便打算直接让二人自行先去镇上其他小区看看,做个对比,这样“回头”的几率还能大一些。
  看这对小情侣似乎并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阮先生倒是暗暗庆幸自己省了一番口舌。
  之后的过程,比起阮先生心中所预想的,要顺利许多,阮先生带着二人只在出租的房间里待了十多分钟,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介绍这个二居室的环境,只是在沈骁的要求下出示了房产证和身份证,便被沈骁无比痛快的支付了租金。
  “你怎么不开灯啊?”等阮先生离开后,左佳来到次卧,看到沈骁正站在窗边,但次卧的灯却并未打开,不由好奇的问。
  说着,便要伸手开灯。
  “别开灯!”沈骁连忙开口阻止,或许是因为情绪上有些着急,所以在喊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略有些重,神情也颇有些威严。
  左佳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被沈骁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不过却是并没有闹脾气,只是略显不满的鼓了鼓嘴,嘟哝道:“不开就不开,那么紧张做什么,奇奇怪怪的。”
  沈骁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没控制住,又听到了左佳的这一生嘟哝,有心“找补”,于是笑着转身倚在窗台,饶有兴致的问左佳:“哪里奇怪了。”
  “那个房东和你都奇怪,那个房东好像急着要把房子租出去一样,就连你要求短租也答应了,犬马镇的房子可不缺租户啊。”左佳仿佛已经压抑了蛮久,听到沈骁的问题,也没有多想,便是顺着回答:“你就更奇怪了,好像非这家不租,价钱都不带讲一下的。虽然这家租金在犬马镇不算高,但局里明明可以给你安排不花钱的住处,这里连家具都没有,别提拎包入住了。说你大方吧,又不舍得开灯,真是……”
  左佳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迎着沈骁似笑非笑的目光,脑海之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只是闪的太快了,让她并没有能直接抓住。
  “你过来。”沈骁打断了左佳的思绪,对着左佳笑着招了招手。
  原本左佳那种“深夜去异性家中”的紧张感,本是已经因为这个出租屋里除了一个破沙发什么都没有而逐渐消散了,可此时却又冒了出来。
  “过来呀!”沈骁不明所以,督促道。
  左佳一咬牙,向沈骁那边走了过去。
  沈骁却是让开身子,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对左佳指了指窗外:“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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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现实

  左佳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着沈骁所指看去。
  很快,左佳心中便是再次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
  之前她所不明白的奇奇怪怪的那些点,一下子便是全懂了。
  视野所及处,正是犬马镇的地标性建筑,也是过去两个月两起凶案的弃尸地点——鹏程桥。
  而且,虽然此时没办法具体的测量,但左佳也可以目测,这鹏程桥距离沈骁这个出租屋的距离顶多二十多米。
  难怪刚进入这个房子的时候,沈骁就先来到了这个次卧,还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难怪这个老板着急把房子租出去。
  难怪沈骁非要在这个时候把房子租下来。
  看到左佳的这副神情,沈骁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他自小便有“卖关子”的恶趣味,如此时左佳这般的神情,极大的满足了沈骁。
  “可是……”左佳想了想,又仔细的向窗外的地面看了看,似乎是在丈量高度:“这里是三层,就算我们今晚看到了真凶,也不能立即抓捕归案吧,顶多是把他拍下来,可万一凶手遮着很严实,拍下来意义也不大吧?”
  也不怪左佳这么说,事实上,在沈骁到来犬马镇之前,白非就已经通过两次案件中为数不多的线索——桥柱上铁丝悬挂的高度、力度,受害者的体重,预估了凶手的基本特征,175-180公分,体形中等的男性。
  所以即便沈骁拍到凶手的外形,也基本只是验证白非的预估是否准确而已。
  沈骁笑了笑,正要解释什么,门铃却是响了起来,沈骁连忙走到门旁,打开房门,却见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
  小伙子满脸是汗,看到开门的沈骁,试探的问道:“您是咱犬马镇公安局的?”
  这小伙子是镇城管科的,今天下午才和单位同事一起没头没脑的把镇上所有街道都走了好几遍,回家还没休息一个小时,又被科长打了个电话,说是要给公安局的人送一个行李箱,这小区没有电梯,三层楼拖着这么重的箱子,哪怕年轻力壮,他也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这些,原本这小伙心中是生出不少怨气的,但看到眼前这开门的人,他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啊。
  更像是那种……罪犯。
  他可是听说,前两个月,镇上已经有两起凶案了,凶手现在还没抓住,再想想这个行李箱,沉的实在有些过分了,该不会……
  沈骁并不知道小伙心中复杂的内心活动,看了看小伙脚边自己的行李箱,旋即对小伙点了点头:“对,是我,你是城管科的吧?是你们科长叫你来给我送箱子的吧?”
  “对……”虽然沈骁如此说,但有了刚才的想法,小伙怎么会放松警惕,甚至他心中有猜测,科长会不会和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在做一些不法勾当。
  沈骁看小伙的神情,却是会错了意,从口袋中拿出一百元的钞票递到小伙手中:“辛苦了,去买包烟吧。”
  小伙连连摇头:“不用了,兄弟单位,送到就好,我走了!”
  说罢不等沈骁在开口,便是直接下了楼。
  “我们跟城管科算哪门子兄弟单位?”闻声而出的左佳说道:“他怎么跟逃命似的。”
  “瞎说什么?”沈骁一面将大门关上,一面对左佳笑了笑:“说不定家里本来就有事,着急着回去吧。”
  “不对。”左佳若有所思,很快便是想到什么,重新开口:“你看看你的箱子是不是被打开过?”
  沈骁仿佛被左佳提醒道了,连忙蹲下身子,不过也就片刻的功夫,沈骁便是重新起身,一面拖着行李箱往次卧走去,一面说道:“没被开过。我们别离开窗户太久,万一凶手在这个时候抛尸我们就错过了。”
  后半句话,左佳显然压根没有听进耳朵里去,她“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了进去,好奇的问:“你那么快就能确定箱子没被打开过?”
  此时沈骁已经来到窗边,看到鹏程桥并没有异常,松了口气,这才把行李箱立起,用手机屏幕照出微弱的光线,指着拉链口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线头:“这跟线头,一旦拉链拉动,就会缩回到箱子里,想要复原,哪怕是我,也至少花费二十分钟时间。”
  次卧没有开灯,沈骁手机屏幕的光亮不足以让左佳看清那根线头,却也不能阻止左佳向沈骁投去惊异的目光:“沈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当真不是从那种传说中的特殊部门被借调过来的?检察院怎么会有你这样活的像个特工的人。”
  “这才哪到哪啊。”沈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从箱子中拿出一个折叠凳,一个拉伸,四个凳腿竟然就长到了半米来高:“坐着看,轻松一点,我先收拾一下我的装备,有异常就叫我。等我收拾好了,你就去外头沙发休息。”
  的确,天大地大,还是案子最大,如果真的因为自己疏忽大意,让凶手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左佳立即收起了其他的心思,无比专心的看向窗外不远处的鹏程桥。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枯燥无趣的工作,毕竟此时的犬马镇,已经没有了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若不是偶尔有风吹过,路旁的树叶摇摆,左佳很有可能会不知不觉认为自己所看的只是一副静态的画。
  也正因为枯燥无趣,左佳的注意力很容易便被一旁沈骁的动静所吸引。
  先用余光去瞥,见沈骁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是更加大胆的转头去看。
  只见沈骁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脚边是敞开了口的行李箱。
  沈骁从中拿出了一个像是黑色衣架的东西,专心的在上着螺丝,而螺丝上,似乎还缠着铁丝。
  这是干什么,还没买家具,就先准备晾衣服了?
  房间太黑了,左佳一开始无法看清沈骁究竟在做什么也实属正常,可是,眼睛若是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里,是可以适应的。
  于是,左佳很快便看清沈骁究竟在做什么事,不禁是张大了嘴:“这是弩?”
  沈骁一愣,抬起头看了左佳一眼,旋即笑着点了点头:“对,弩。”
  “这不是管制物品吗?你怎么?”左佳问出口,又发现自己的问题很蠢,他们现在是凶案的专案组成员,没有警察佩枪,总归有点带这种管制冷兵器的特权吧?
  沈骁却又是一笑,低下头去,一面继续上着螺丝,一面说:“这是手弩,打猎用的,有效射程只有二十米,跟玩具威力差不多,属于那种普通人只要申请就可以携带的。”
  说到这个时候,沈骁的组装也结束了,沈骁将手弩拿起来给左佳展示了一下,果然,比起正规的军弩要小很多,大概就是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长,但材质看起来可比那些玩具靠谱多了。
  沈骁索性将手弩递给左佳把玩,自己则是又在行李箱中翻腾了起来。
  手弩入手,左佳便觉得不简单,虽然大小其实跟手枪差不多,但重量却一点都不轻,再看这材质,这紧绷的弩弦,说只有二十米的射程,左佳都有些不太相信。
  再看沈骁,脚边倒是多了一个蓝色塑料盒,盒子里都是寸长的,没有尾羽的钢箭,而沈骁此时将一袋粉末向一个量杯中洒了些许,然后倒了几十毫升的纯净水,摇匀后,用一个注射器吸入,注射入一根根钢箭的尾端。
  似是察觉到了左佳的目光,不等左佳开口询问,沈骁便道:“这是打猎用的麻醉箭,麻醉药是管制的,我搞不来,找中医要了个麻醉的方子,自己磨的粉,效果肯定比不上化学麻醉,但让人腿脚不灵便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麻醉药都有,左佳觉得沈骁的这个行李箱简直跟哆啦A梦的口袋差不多,什么都有。
  旋即,左佳便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一脸惊讶的对沈骁问道:“沈哥,你难不成是想要今晚就在这等着,等凶手或者嫌疑人出现,就用这个射他?”
  问着,左佳还晃了晃手中的弩。
  “没错啊。”沈骁点了点头,那神情,仿佛左佳问了一句废话而已。
  “二十米的射程有些勉强吧?”左佳又问:“师父要不然你在这里守,我去下面守,若是凶手真出现了,你的弩威力又不够,我就可以直接上。”
  沈骁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的看着左佳:“你确定凶手看到下面有人还会选择继续抛尸?即便继续抛尸了,你确定确定你打得过人家?”
  “这……”沈骁的这两个问题无比现实,左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骁这个时候也终于准备好了几支自制麻醉药的箭,一面将东西收回箱子,一面说道:“这个弩我做了一点小改造,现在有效射程在25到30米之间。凶手抛尸需要一个过程,一旦凶手在今晚出现,我负责找机会射击,而你则负责一面下楼,一面通知白非和孙俊宇。这栋楼的一楼,有一个社区药店,药店有一个进货专用的门,直通向外面的鹏程路。”
  听到沈骁的这番布置,左佳又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听起来,很显然沈骁早在之前就已经对今天的行动做了充分无比的准备啊。
  只不过,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明明做了无比充分,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准备,到最后却并没有办法付诸实践。
  是的,这一晚,那个凶手并没有出现在鹏程桥,也并没有进行第三次抛尸。
  这一夜,犬马镇风平浪静,犬马中学没有一个学生的家长失踪或是遭遇异常。
  仿佛犬马镇只不过经历了一个平凡的夜晚。
  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一旦有第三个受害人出现,专案组所有成员都将面临上头的问责,但此时在专案组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无比的沉闷。
  凶手没有再次作案,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凶手已经杀够了;第二种,就是昨天“打草”真的惊了“蛇”,让凶手暂停了作案计划,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对于专案组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是第一种,以目前掌握的极其有限的线索,这个案件破获,需要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先不说这样漫长的等待,足以让凶手逃之夭夭,隐姓埋名逍遥法外,只说这专案组,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若是在限制的时间内,无法侦破这起案件,专案组会被直接解散。
  第二种可能呢?“打草惊蛇”固然是沈骁昨天的本意,但凶手没有再作案,却也证明了凶手并不是那种按步就班的变态,证明这个凶手是有一定理智的。这样的话,凶手在暗,而专案组在明,凶手只要一天不作案,专案组便一天都得绷紧神经,甚至如沈骁,极有可能每天都不能睡觉,而在出租屋次卧的窗口,做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此时此刻,沈骁感觉到了空前的压力,因为白非、左佳和孙俊宇,皆是将目光看向他,似是等待着他下一步的部署。
  沈骁沉默着,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许久,才说道:“我们先等等马局那边的消息吧,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他也是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期待,马国亮在调查自己之前提出的疑点时,能有一些突破。
  令沈骁有些没有想到的是,听到自己的话以后,三人原本沉重的神情竟是有了一些舒缓,其实只是因为三人在此之前都忘记了,这个案子其实还是有一些可以深究的突破口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没有等来马国亮的消息,却是先等来了白非手机的响声。
  接起电话后,白非双眼越来越亮,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声。
  挂断电话,还不等三人发问,便见白非神采奕奕的开了口:“那些被消除的监控差不多了。”
  “不是说得至少一个星期吗?”沈骁无比惊讶的问。
  “他说他认识一个圈内的大神,接触过国外一些机要部门的数据恢复软件,自己写了个程序,现在把监控视频的确恢复了,不过画质降到了很低,如果我们发现了可疑人,确定时间段,他再将那个时间段的视频进行专门的细致恢复,就会得到原画质水准的结果了。”白非解释道,他的语速很是快,似乎也是十分期待。yi
  沈骁虽然不明白数据恢复的原理,但大概理解了白非的解释,点了点头:“那他把已经恢复的视频发过来了吗?”
  “已经共享到一个云盘里了,我们随时可以在线查看或者下载。”白非一面说着,一面把专案组专用的那一台电脑打开,输入一串网址,进入到一个使用度极高的云盘网页,又拿着自己的手机,对照搜索到资源,输入密码。
  资源文件夹被打开,里面的资源以“列表”模式排列,全都是以3gp为后缀名的视频文件。
  办公室中,四人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列表里的视频,足有两千三百多个。
  原来,这个数据恢复“大神”,为了方便他们专案组进行精确定位,竟然是将白非所给的几个路段的摄像头内的视频数据以1月7,1月8两日的全天视频,以十分钟时长为一个分割的小视频。
  两千三百个视频,光是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列表都让人觉得浑身无力,更别说是进行筛查了。
  看到这些视频总数,他们下意识的都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两千三百多个视频,现在专案组四个人,也就是均分的话每个人要分五百八十个左右的视频,每个视频十分钟,不眠不休,至少九十五个小时才能看完所有视频。
  这本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昨天大家伙可都够累的,除了沈骁和左佳,白非和孙俊宇也几乎是一夜没睡,处于待命,此时他们四个的状态,看着监控视频,绝对一不小心自己就会睡着,大大的影响效率。
  好在白非可能在以前处理或者接触过类似的筛查工作,仔细的看了一会电脑屏幕,旋即说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们看,这个大神其实给这些视频都命名归类好了,前面字母一致的是同一条街道,字母后面的顺序代表着拍摄时间的递进。”
  三人闻言,皆将目光看向白非,等待着白非继续往下说。
  只听白非继续开口说道:“这样说,其实对我们最有用的,是距离两起凶案的抛尸或者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最临近的期间内的视频。其他时间阶段的视频固然也可能出现嫌疑人,但概率肯定是要比这些时间段要小得多。”
  三人听到白非的话,均是眼前一亮,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除了白非以外,其他三人如果认真去想也能想得到,只不过白非先想到了,但即便如此,白非这一席话,基本上可以说是省去了他们原本预想工作量的八成多。
  白非顿了顿,遂又继续开口说道:“我的想法,我们每个人先认领一个字母,以1月8日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为中心,各自往后推看一个小时,往前推看两到三个小时,然后再看2月8日的。这些看完以后,如果还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我们再以1.5倍到2倍的方式看往前推看。”
  白非说完,便将目光看向沈骁,显然还是要沈骁的意见。
  沈骁将白非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未感觉有什么疏漏,便是点了点头:“行,就照你说的做。”
  于是,在简单的分组之后,专案组办公室的四人,便是拿着各自的手机,进入到这个云盘界面,认真的按照分组对监控进行起了排查。
  画面的确模糊到了极致,哪怕用手机去看,也属于那种只能看到大概轮廓,连远一点的人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的地步。
  还是白非有经验,告诉了三人将画面缩小的办法,画面缩小以后,似乎的确是清晰了一些。
  虽然按照白非的安排,四个人对于视频的筛查负担减少了许多,但毕竟是一个枯燥无比的工作,加上四人的确前一晚没有休息好,效率其实并不怎么高,瞌睡可是会传染的,沈骁和左佳在看视频时的打盹行为,也传染的孙俊宇有了几次的“小鸡啄米”。三个小时过去,也就是白非看了十一个视频,其他三人都是只看了五六个的样子。
  白非见状,颇为无奈,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沈骁问道:“组长,不然我们先去吃饭,等下午两点上班了再开始?”
  看到白非小心翼翼的神情,沈骁立即就明白了白非的意思,向白非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旋即拍板道:“好,我们两点再开始。”
  说完这句话,沈骁明显听到了左佳长出一口气的声音,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昨天硬要跟着自己,晚上让她躺沙发上休息也不愿意,还说自己经常熬夜刷剧,结果现在反倒是看起来最累的。
  快速的在局内食堂吃完午饭,四人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十分默契的每人找了四五个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休息。
  午休的效果很显著,等两点一到,四个手机此起彼伏的闹铃声将四人叫醒以后,四人审阅视频的效率果然提升了许多,到了晚上九点多,四人便是差不多将1月8日和2月8日两次抛尸被发现前后一小时,以及根据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前后一小时各路口的监控视频都看了一遍。
  会议室中,却是在这个时候再次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这些视频中,竟然找不到一个可疑人物。
  是的,一个都没有。
  这实在是离众人的预想差距有些大,毕竟大家原本想着,哪怕找到三四个可疑人物,然后仔细筛查锁定真凶,但他们都高估了犬马镇的人口,在他们所筛查的时间点内,来往行人和车辆近乎为零,自然而然根本找不出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别灰心,大家都明白的,我们镇的道路监很不完善,存在特别多的监控盲区,凶手想要躲过道路监控去抛尸其实并不困难。”沈骁干笑了一声,说道。
  “可是……”左佳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凶手躲过了监控,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把摄像头清除啊?”
  左佳的这句话,顿时让其余三人的神情再次如水一般沉了下来。
  沈骁其实又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之所以那般说,无非是想让专案组成员失落的心情好受一些。
  左佳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看了看其余三人,旋即低下头去。
  “这个…最关键的地方我相信大家都仔细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在其他时间段出现。”沈骁想了想,还是说道:“但这种概率很低,我们闲暇时再慢慢筛查,不能耽误太多的精力。”
  沈骁如此说,三人的神情总算好看了一些。
  沈骁暗暗松了口气,于是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继续监视鹏程桥。而你们三个,用轮班的方式在附近随机路段巡逻,至于时间怎么分配,你们三个自己商量。”
  于是,沈骁做出了这个他目前可以想到,最不耗费精力,却最有效的工作分配。
  “那你一个人又通宵?”左佳问:“要不要再问局里要点人和你轮班?”
  沈骁摆了摆手:“明天白天我多睡一会,以前在检察院的时候,我也有过白夜交替一周的经历,不碍事。”
  三人还想再劝,但当他们看到沈骁那有些坚决的目光后,便也知趣的
  于是,在专案组其他三人离开后,沈骁再次给自己“易了容”,变成了一个文弱学生的样子,让一个之前白非安排的协警骑电动车带离了公安局,然后再次通过昨天小路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坐在次卧的窗户边,端着手弩,仔细且又耐心地等待着凶手的出现。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鹏程桥如同昨天夜晚一样安静的犹如一幅画,而那个凶手却始终没有出现。
  凌晨三点十七分,突如其来“哐哐哐”的敲门声,打破了出租屋里的安静,也在同时绷紧了沈骁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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