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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奇物语1:噩梦》~脑洞很大的诡异故事~作者:宁航一

引子
我是兰成,一所大学的教授。我的学生们热衷于听我讲述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这些故事总是令他们感到震惊和恐惧。人类需要恐惧,就像他们需要快乐和感动一样,恐惧除了给人刺激,也让人警醒,提醒我们活着是多么幸运和可贵。
我所讲述的故事,很多跟我的经历,或者身边人的经历有关。没错,我到过不少地方,经历过很多奇人异事,也曾经疯狂过。当一个人遭遇或听闻诸多怪事之后,自身便仿佛具有了某种磁场——吸引奇人怪事靠近的磁场。于是随着时间的累积,我收集和获知的怪事越来越多,多到必须讲出来的地步,否则我终有一天会无法承受,脑子发生某种爆炸。
需要说明的是,我接下来要讲述的这些故事,很多听起来都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其中不乏让人睡不着觉的各种怪谈。有的我能给出解释,有的则根本不合常理。希望你们不必深究。有些人认为科学能解释一切,我深表认同,但前提是科学得发展到某种极致。我个人以为,距离这一天,人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得不说,人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恐怕连千分之一都不到。每家书店都有一大堆“世界未解之谜”丛书,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最愚蠢的做法莫过于,每当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就自欺欺人地认为,这些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或者是某种误会。掩耳盗铃不会让我们进步,只会让我们更加愚昧。
比如今天晚上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世界上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真是多如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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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男
老鼠,这种在地球上存活了几千万年的物种,比人类的历史进程更加久远。研究发现,老鼠和人类99%骨骼结构相同。在病理上,老鼠和人类的骨细胞也有很多共同之处——这就是很多医学实验都选用老鼠作为实验对象的原因。英国科学家甚至通过研究得出结论——老鼠基因密码链的长度与人类相差无几。80%的人类基因与老鼠完全相同,99%的人类基因与老鼠非常相似。所有这些指标,是在外形上与人类更为接近的猴子都没有达到的。
那么,这种物种为什么一直没有进化呢?
或者,只是我们认为它没有进化?
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跟老鼠有关:《鼠男》。

陈硕忍无可忍,本月第三次拨通了租房公司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温柔的男性:“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硕压着火气说:“我是租户,上个月通过你们公司租的创业花园公寓,8栋706。”
“嗯,您登记的电话号码就是现在打的这个吧,我马上查一下……是陈硕先生对吗?”
“对。”
“您租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房子本身倒没什么问题,但这房子里有老鼠!”
“老鼠?”
“对,很烦人!一到晚上就出来活动!我昨晚……差点儿踩到了!”
实际上不是差点儿,是已经踩到了,只不过隔着一层拖鞋的鞋面。这该死的老鼠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竟然钻进了放在床边的一只拖鞋里。陈硕晚上起来上厕所,右脚刚伸到拖鞋里,突然踩到一个鼓鼓囊囊的、软软的东西,他吓得惊叫了起来。被踩到的老鼠“吱”的一声叫,从拖鞋里钻出来,迅速逃窜了。
现在想起这一幕,他仍然心有余悸,浑身起鸡皮疙瘩。陈硕是陕西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年轻力壮、身材魁梧。一般人都会觉得这种孔武有力的汉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只有陈硕自己知道,他从小就怕老鼠,怕得要命。
追本溯源,可能跟隔代遗传有关系。陈硕的爷爷就很怕老鼠。在以前的老房子里,老鼠特别猖獗,有时成群结队地活动。听说爷爷为了驱除老鼠,不惜在粮食短缺的困难时期养了两只大猫。有时人都吃不饱,也要紧着猫,决不能把猫饿着了,不然晚上没力气抓老鼠。仅凭这一点,就能知道爷爷怕老鼠到了哪种程度。陈硕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仅仅是老鼠从他身边跑过,都能让他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
租房公司的工作人员说道:“您反映的这个问题,我们没有从本小区其他业主那里听到过。创业花园公寓是前年才交房的新公寓,您又在7楼,怎么会有老鼠呢?”
陈硕不满地说:“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说假话骗你不成?我吃饱撑的还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个意思,先生。我的意思是,你反映的可能是极个别的情况。”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严重地干扰到了我的生活和睡眠,我要求另外换一间公寓。”
“这个恐怕不行,现在是租房旺季,附近的公寓全都租出去了。”
“那你们退我押金,我不租了。”
工作人员十分为难地说:“这也是不可能的。房子里有老鼠不是退租的理由。先生,如果这样都能退租的话,那屋子里有苍蝇、蚊子、蟑螂的租户,都可以要求退租了。”
“……”
陈硕一时语塞。他本想说老鼠跟蟑螂、苍蝇不是一回事,但貌似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总不能说他有惧怕老鼠的特殊体质吧,估计没人能接受这样的理由,特别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壮汉来说。
估计对方已经在心里骂他事儿逼了,表面上却还是好言相劝,同时出着主意:“陈先生,房子嘛,总不会一点儿小问题都没有的。您租的是新公寓,比起那些二三十年的老房子,已经好很多了。老鼠嘛,在所难免。您自己想点办法可以吗,比如买点鼠药、捕鼠夹什么的?”
陈硕没好气地说:“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给你们打电话了。前两次你同事也是这么跟我建议的。我买了黏鼠板、捕鼠夹之类的东西,可现在的老鼠都他妈成精了,就像认识这些东西一样,根本不上套!”
“那我们也没办法了。要不……您将就一下?”
陈硕看出来了,再跟他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双手反枕在脑后,陈硕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十分烦闷。“北漂”快三年了,仍是孑然一身,工作也没见多大起色,现在还住在这种十多平方米、盒子般的小公寓里。每天挤着公交车或地铁上班,回家已经累成狗了,还要受到老鼠的骚扰,这日子还能过吗?
想来也是怪了,确实是前年才交房的新公寓,怎么会有老鼠呢?况且这屋子就巴掌大的地儿,老鼠能藏哪儿?陈硕找过床下、柜子底下,都没见到老鼠洞。阳台上有地漏,难道是通过地漏钻出来的?可每天早上看到地漏的盖子都是盖好的呀,这老鼠不会真成精了吧,来去还能把盖子盖好?
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老鼠光临他这儿,图什么呢?单身公寓连天然气都不通,基本上也没人在这儿做饭。为了避免招老鼠,陈硕连薯片、饼干之类的零食都不敢储备。按说这老鼠光临了几次,每次都一无所获,也该另寻门户了吧,怎么还天天晚上往他这儿跑?难不成知道他怕老鼠,专门拣软柿子捏,欺负他玩儿?
想到这里,陈硕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么一个大个子,竟然被小小的老鼠当成了戏耍的对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发誓一定得抓到这只可恶的老鼠不可,但能想到的招都用过了,还能怎样呢?
住在同一栋楼的许晨,是陈硕的同事。当时两人一起到这家装饰公司应聘,一起租的房子,成了邻居。之后命运似乎也绑在了一起,都沦为了屌丝。许晨似乎比陈硕还要惨一点。陈硕虽然也穷,好歹身体强健,许晨跟他比起来瘦弱得像个小鸡仔,时不时生场小病,医药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许晨这人脑子好使,鬼点子多,所以陈硕想看看他能不能给支点儿招。
敲门。许晨在里面问道:“谁呀?”
“我。”
过了半晌,门打开了。许晨穿条裤衩,光着膀子,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陈硕足足比他高了一头,一走进屋,就看到桌子上笔记本电脑正在播放岛国无码爱情动作片,旁边是一盒抽纸。陈硕嚷道:“你他妈就不能含蓄点儿吗?有客人来了,好歹按个暂停,最小化什么的。”
“你算什么客人呀。”许晨问道,“要一起看吗?刚下的,妹子不错,真不错。特别是……”
“行行行了,我没心思看这个,你最好也少看点儿。本来就虚了,还要把身子彻底掏空不可?”
“不看这个我干吗呀?约个妹子出来逛街吃饭,晚上再泡个吧?咱消费得起吗?欸,你不也一样吗,要不大周末的你不出去玩儿,到我这单身狗的宿舍来干吗?”
“行了别贫了,你把它关了。我有事跟你说。”
许晨极不情愿地关闭了视频软件。陈硕打量着这间屋子:皱在一起的床单和被子、塞在床下的运动鞋和臭袜子、满地的零食包装口袋、桌子上吃完没扔的泡面盒和快餐盒……脏乱得连他这个大男人都看不下去。他嗫嚅道:“真是见鬼了,耗子怎么不光顾你这儿……”
“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是想问,你住的这屋,有老鼠吗?”
“老鼠?没有啊,这又不是老式居民楼,怎么会有老鼠?”
看到陈硕郁闷地叹了口气。许晨问:“怎么,你那屋闹老鼠?”
“是啊,好多次了,晚上总在我屋里窜。越来越嚣张了,昨晚甚至钻进我拖鞋里,我差点儿踩到!”
“打呀!”
“怎么打呀?那老鼠跑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关键是这畜生来无影去无踪,我也不知道它藏在哪儿,想尽办法也逮不到它,真他妈烦死了!”
许晨不以为然地说:“那就算了呗,一只老鼠罢了。它又没爬上床咬你小弟弟,你管它干吗?”
“我——”陈硕实在是说不出“我怕老鼠”这几个字,太丢人了。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晨盯着陈硕,看到他一脸窘迫的模样,猜到了几分,说道:“你不会是怕老鼠吧。”
陈硕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承认了:“嗯……”
许晨一听乐了,大笑起来:“你这么一个大个子,还怕小小的老鼠?哈哈哈,人家小姑娘还不一定怕呢!”
“够了!”陈硕涨红了脸,喝道,“我天生就怕,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愿意怕的!”
许晨笑得更厉害了,直到陈硕做出要揍他的姿势,他才强忍住笑,说道:“那你想让我干吗?帮你抓老鼠还是打老鼠?”
“你要真能帮我抓到或者打死这只老鼠,今晚上我请客,地方随便你挑。”
“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那敢情好!”许晨来劲了。吃了一天的方便面,一顿大餐的诱惑是难以抵挡的。他立即穿上衣服鞋子,跟陈硕来到同一层的706房间。
许晨右手持晾衣杆,左手拿着开启手电筒功能的手机,挨个儿搜寻了衣柜、床下等地方,生活阳台也找了,甚至连沙发垫都捏了一遍,根本没发现什么老鼠。他对陈硕说:“你确定这老鼠是躲藏在你屋里吗?”
“我就是不确定。”陈硕说,“你找的这些地方我也找过,每次都以为这畜生已经溜出去了,可一到晚上,它就像幽灵一样出现了,我简直不知道它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许晨思忖片刻,说:“这只老鼠非常狡猾,它可能躲藏在某个我们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或者是从厕所里的下水道里钻进钻出的。这样的话我们就很难抓到它了。”
想到蹲厕所的时候,蹲便器的洞里突然钻出来一只老鼠——即便只是想象,也把陈硕的脸吓白了。“不会吧……老鼠真的会从厕所洞里钻出来?”
“难说,没准儿它是在偷窥你呢?”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这老鼠每天晚上认准了到你家来吗?我猜这是只母老鼠,爱上你了……”
“你!”陈硕握起拳头就要朝许晨抡过去。许晨一边嬉皮笑脸地躲开了,一边说:“好了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房子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没有老鼠了。一会儿去哪儿吃呀?‘金钱豹’还是‘海底捞’?”
“吃个屁!你帮我抓到了吗?滚回去吃方便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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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陈硕想,只要这只老鼠不再钻他的拖鞋,或者晚上不搞出太大的动静把他吵醒,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晚上睡着了,屋子里有没有老鼠活动他也不知道。但是这天晚上,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陈硕习惯仰面而睡。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自己仿佛被一块陨石砸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十分难受,他努力让自己醒来,睁开眼睛,却还是觉得胸闷气短,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他微微抬头,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一只体形硕大的老鼠,此刻正趴在他胸口的被子上,仿佛在注视着他。黑暗中,他虽然看不清楚这老鼠的样子,但是从基本的轮廓和胸口的感受便能判断出,这绝对是一只大老鼠!
“啊——”陈硕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然后猛地一掀被子,把老鼠从自己身上甩下去。他简直无法控制心头的恐惧,只有用接连不断的喊叫来宣泄。深夜里传出这样的叫声,犹如发生了命案,不知惊醒了多少周围的邻居。
陈硕打开床头灯,站在床上,惊恐地注视着地面。但是大老鼠已经不见踪影,也许是逃走了,或者藏了起来。陈硕努力平复心绪,咽了好几口唾沫,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刚才,会不会只是一个噩梦?
然而,他的乐观想法很快就被打碎了。因为他在浅色的床单上发现了清晰的老鼠脚印。刚才的事实已毋庸置疑。陈硕既愤怒,又恐惧。然而很快他又注意到一件事物,更是怒火中烧。
他的一双皮鞋,全靠它撑脸面的,只有在重要场合才穿的昂贵皮鞋,其中的一只被拖到了屋子中间。鞋面和鞋口都被老鼠的尖牙咬烂了。陈硕跳下床,抱着心爱的皮鞋,心痛不已。被咬烂的鞋面仿佛老鼠咧开的嘴,讥笑和奚落着: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老鼠快发展到在他头上拉屎的程度了。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竟然遭到一只老鼠的挑衅和侮辱,真是欺负到家了。陈硕气得咬牙切齿。他把皮鞋用力朝墙角一掼,心中发着毒誓:该死的东西,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二天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陈硕把昨晚的遭遇告诉了许晨。一贯爱开玩笑的许晨,听说这事也笑不出来了。毕竟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绝对接受不了。
许晨很认真地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下午离开公司之前,许晨把陈硕叫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点开电脑上的一个视频,说道:“你看看这个。”
视频的名字叫作——《老鼠: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你们人类的套路》。
这是一个视频合集,多个片段的剪辑,全是网络牛人们自制的捕鼠利器。摄像头记录下了一只只老鼠被抓住或困住的情景。方式多种多样,陷阱五花八门,一般人可以把它当笑料看,多半忍俊不禁。但陈硕的心态不一样,饱含着对老鼠的恨意,他看得格外认真,几乎是目不转睛。
几分钟后,视频播放完了,许晨说:“怎么样,你觉得这些招有用吗?要不要试一下?”
陈硕怀疑地说:“真的有用吗?这些机关陷阱跟捕鼠夹的原理基本上是一样的。我家那只老鼠特别狡猾,捕鼠夹都抓不到它,这些办法能行吗?”
许晨说:“这你就不懂了。老鼠也在进化。别说老鼠了,蚊子都是一样。你知道吗,家里用的蚊香、灭害灵什么的,都得换着牌子用。为什么?因为只要过一段时间,蚊子就适应某种灭蚊液的毒性了,身体产生了抗体,这种灭蚊液对它的作用就不大了!”
陈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许晨越说越来劲:“你想想,捕鼠夹这东西都诞生多少年了?老鼠祖祖辈辈都见识过这玩意儿,早就认熟了,自然不会中招。所以网上这些牛人,才要自制各种新奇的捕鼠工具。老鼠没见过呀,所以上套了!”
陈硕频频点头,觉得许晨说得极有道理。他说:“那你觉得我用哪招比较合适?”
许晨说:“你不是说那是只大老鼠吗,那什么饮料瓶、可乐杯这些就不管用了。我觉得这招可以。”
说着,许晨点开视频,拖动进度条,再次播放了其中的一段:屏幕上是一个白色的铁桶,桶边上夹着一个小型装置,类似跳水用的跳板。“跳板”的前端,放着做诱饵的一小块肉。这个跳板的特殊之处在于,老鼠趴在跳板的后半段没事(令它放松警惕),但只要靠近肉块所在的跳板前沿。跳板就会突然像跷跷板一样向下跷,让老鼠掉进铁桶里,无法脱身。
“这个好!”陈硕拍手道,“我家正好有个空油漆桶,只是这个装置……”
“自己做呀,我帮你做。要是抓到了老鼠,别忘了你之前说的话。”
陈硕拍着许晨的肩膀说:“没问题,只要抓到了老鼠,绝对请你吃大餐!”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说定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乘车回到公寓,许晨心灵手巧,找来一小块木板、一个塑料盒和几颗螺丝,不一会儿就做出了跟网上几乎一样的装置。陈硕把这个装置粘在油漆桶的边缘,两人用玻璃球试了一下——OK,只要玻璃球滚到跳板前面,板子就会往下跷,玻璃球就会滚落进桶里。
对于这个自制的捕鼠神器是否能发挥作用,陈硕无比期待。他跟许晨去外面点了两份卤肉饭,然后把吃剩的一小块卤肉带回家,放在跳板的前端。设置好诱饵,陈硕立刻关灯睡觉,等待老鼠上钩。
心情是欣喜而兴奋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盼望过老鼠光临,甚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假装睡觉,希望能守候到老鼠跌落陷阱的一幕。可惜睡下去一个多小时了,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想来也有点愚蠢,哪有人守着老鼠出现的?老鼠又不会打卡上班,鬼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
陈硕越来越倦,渐渐合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桶边查看,但是里面空空如也。他心中一阵失落。
到了公司,许晨关心地询问有没有抓到老鼠。陈硕沮丧地摇头,许晨也有些失望。
这天晚上加班做方案,陈硕和许晨工作到接近十点才回到住所,身心俱疲。回家后,陈硕直接倒在床上,累得不想动弹了。他小憩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昨天做的捕鼠装置一眼。
几秒后,他睁大眼睛,发现放置在“跳板”前端的那一小块卤肉,不见了。
陈硕噌的一下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空油漆桶。
他探着身子朝桶里一望,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了上来——桶里有一只大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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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硕的倦意刹那间一扫而光,激动、欣喜得难以自持,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终于抓住你了,该死的老鼠!”
陈硕的狂笑吓得桶里的老鼠一阵哆嗦。它蜷缩在角落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桶壁和底部全是爪子印,可见这老鼠刚刚掉落到桶里后,有多么惊慌失措。它肯定是在桶里胡乱瞎窜了许久,用尽一切办法企图逃出生天。无奈油漆桶很深,内壁也十分光滑,加上铁桶很重,老鼠根本不可能从里面把桶推倒。所以它忙活了半天,筋疲力尽,最后只能放弃,等着迎接死亡。
不过陈硕可不打算让它死得这么痛快。一种复仇的快感和凌虐的恶意油然而生。并且这一快感,他打算跟许晨分享。
陈硕打电话给许晨,告诉他老鼠抓到了。许晨本来想洗脸睡了,听到陈硕这么说,精神也来了,一分钟后来到了陈硕的房间。
“天啊,这么大一只老鼠,跟小点的兔子体形差不多了!”许晨盯着桶里的老鼠,惊叹道。
“这畜生嚣张到极点了,半夜爬上我的床,还趴在我胸口上,恶心死我了。这下非得出口恶气不可!”陈硕扬眉吐气地说道。
“你打算怎么灭掉它?”
“你说呢,什么手段最残忍?”
许晨说:“烧锅开水,倒进铁桶里,把它烫死。”
陈硕摇头:“太便宜它了。”
“那就浇点油,把它点了。”
“还是不够解气,而且烧焦了会不会味道很臭?”
许晨想不出来了:“水刑、火刑都不行,我也想不出来了。”
陈硕想到自己那双被咬得稀烂的皮鞋,恨意十足:“我想慢慢折磨它。”
“你变态啊!只是只老鼠罢了,又不是你杀父仇人,犯得着吗?”
陈硕也对自己人性中恶的一面感到惊讶。其实他这辈子除了苍蝇、蚊子什么的,从来没有杀过生,就连鱼都没剖过一条。现在这只肥大的老鼠落在他手里,生杀大权全由他掌握,他竟然有种对古代死刑犯处以极刑的想法。但想是一回事,具体实施则需要勇气的。太过残忍的刑罚,他还真有点下不了手,可内心又实在不愿意便宜了这只耗子,一时陷入矛盾之中。
这时候,鬼点子多的许晨想到新招了:“你就是不想让它这么快地死,对吧?我想到一个对它进行‘精神折磨’的办法。”
“精神折磨?”陈硕以为许晨是在说笑,“你还要让它失个恋啊?”
许晨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说了句“你等一下”,转身离开了陈硕的公寓。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几十厘米高的玻璃罐子回来了,看样子应该是装糖、饼干之类的罐子。
“你想干吗?把它做成标本?”陈硕问。
“不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许晨问,“你这儿有夹子一类的东西吗?”
“没有。”
“那你敢抓这只老鼠吗?”
光是想象徒手抓老鼠的手感,已经让陈硕起鸡皮疙瘩了。他赶紧摇头:“我碰都不敢碰这东西。”
许晨虽然不怕老鼠,但是面对这么大的耗子,还是有些心虚。他犹豫了一下,到阳台上找了一块破抹布,套在右手上,然后瞅准时机,骤然下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老鼠的尾巴,将这只大老鼠倒吊着拎了起来。陈硕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嘴里喊着“你小心点”,看在眼里也是胆战心惊。
老鼠被人提了起来,无比惊慌,它吱吱地叫着,身体在空中拼命挣扎。还好许晨抓得稳,将老鼠迅速扔进玻璃罐子里,然后松了口气,把抹布扔进垃圾桶。
老鼠从“铁监狱”换到“玻璃监狱”,在新环境中来回乱窜,显得惶恐不安。但玻璃罐的内壁比油漆桶更加光滑,想要爬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硕纳闷地问:“你到底想干吗?”
许晨并未回答,用实际行动来进行演示。他把装老鼠的玻璃罐放在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些五香花生米,撒在玻璃罐的周围。老鼠见到花生,又闻到香味,立刻贴在了玻璃上,鼻子不断翕动着。但美食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
陈硕现在明白许晨说的“精神折磨”是什么意思了。许晨望着自己的杰作说:“你想想,几天之后,这老鼠饿得饥肠辘辘,但就是吃不到近在咫尺的美食,是什么感受?”
“还说我呢,你更变态!”
“不是你说要折磨它吗?”
陈硕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既不见血,又能达到报复目的的手段,便对许晨说:“行,我就用这个办法,活活饿死它!”
许晨关心的是陈硕的承诺:“帮你解决大问题了,怎么样,明天请我吃什么呀?”
陈硕决不食言:“‘金钱豹’自助餐,可以吧?”
“得嘞!”许晨高兴得咧嘴大笑,拍着陈硕的肩膀说,“那我回去睡了,明天白天我不吃饭,晚上去‘金钱豹’大吃一顿!”
说完哼着小曲就离开了,陈硕心头困扰已久的事情解决了,也着实高兴,这个客请得心甘情愿。
折腾这一阵,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陈硕不敢再耽搁,他到卫生间洗脸、刷牙,穿着拖鞋走到桌子面前,注视着玻璃罐子里可怜兮兮的老鼠,心中好不得意。
玻璃罐是没有盖子的,就算有也不敢盖上,那等于把老鼠活活闷死了。陈硕琢磨着老鼠会不会从玻璃罐里爬出来,想来应该不可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找到一本厚厚的《英汉字典》,压在玻璃罐口,留了一条缝隙给老鼠出气。
想到今天晚上不用再担心被老鼠骚扰了,陈硕格外开心。他关了灯,脱了衣服钻进被子,打算美美地睡一觉。
然而,躺在床上许久,他并没有睡着。一种荒诞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困扰着他。陈硕知道,这肯定是心理作用。但是,他真的感觉,有双眼睛在凝视着他。
屋里没有别的生物,除了玻璃罐子里的老鼠,这个房间没有第三双眼睛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甚至令他恐惧。他是害怕老鼠,但这是建立在老鼠对他造成威胁的基础上。正如所有人都不应该害怕被关进监狱的强盗、杀人犯一样,他也不应该惧怕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老鼠。他很清楚这个道理,却就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之情。
十多分钟后,近乎失眠的陈硕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然后扭头望向桌子上的玻璃罐。
他惊讶地发现,居然不是错觉。罐子里的大老鼠,此刻正趴在玻璃壁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没错,这耗子并没有关注周围的花生,它正对着陈硕,视线全部集中在陈硕身上。
陈硕突然感觉毛骨悚然。他发现这只老鼠不管处于何种状态,都能对他造成影响和困扰。
但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做呢?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想法和做法过于孩子气了,他是人类,而且是个大男人,居然跟一只小小的老鼠置气,还打算对其进行“精神折磨”——真是可笑至极。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成熟一点吧。陈硕摇着头苦笑了一下。他不打算再跟一只老鼠玩下去了。
他走下床,来到玻璃罐子前,把压在罐口的《英汉字典》挪动了一下位置,将罐口全部封死了。罐子里仅有的空气大概只够这只老鼠再维持半个小时的生命。第二天早上,他把死老鼠丢进垃圾箱,这事就算完结了。
“好了,我也不折磨和虐待你了,给你个痛快吧。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别再当老鼠。”陈硕在心里说道。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关了灯,继续睡觉。去除了心中的杂念,他也没感觉到什么视线了。这一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半夜的时候,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又出现了。跟上一次的胸口压迫感不同,这次是更加难受的窒息感,空气越来越稀薄,缺氧已经影响了脑部供血,令人快要昏厥和死亡。
陈硕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圆形的玻璃容器之中,顶上盖着一本书。隔着玻璃,他能看到屋子里的情景。这就是他的卧室,餐桌、沙发和床。床上睡着一个年轻男人。
等一下,那不就是我吗?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自己?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形态?
陈硕低下头,看到了一双老鼠爪子,以及身上黑色的毛和身后长长的老鼠尾巴。他惊悚到了极点——我……变成了老鼠?!
氧气越来越少,他感觉自己快要死去了,作为一只老鼠死去。不!他猛然醒悟,这不是真实的,是一场梦!
他使劲地眨眼,在梦中做着一切能让他醒来的举动。终于,他睁开了眼睛,脱离了恐惧的梦境,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有种险象环生的感觉。
几秒之后,他打开电灯,倏然回头,看见了桌子上的玻璃罐。罐子里的老鼠已经趴在了底部,奄奄一息了,显然罐子里的氧气已所剩无几,它马上就要死了。
陈硕怔怔地望着即将死去的老鼠,之前梦中的经历突然令他心中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只老鼠,就是刚才的自己。
他呆了几秒,猛地跳下床,冲到桌子前,一下拿开了压在玻璃罐顶部的《英汉词典》。丰富的氧气立即充盈罐内,生命垂危的老鼠瞬间恢复了生命力,支撑起身体,在罐子里活动起来。
陈硕松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荒唐透顶——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拯救的是自己?
重新回到床上,他睡不着了,开始思考这一切。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安排一只老鼠来惩罚他?这只老鼠仿佛用任何方式都能骚扰到他,包括诡异的视线和恐怖的梦境。更可怕的是,它甚至让陈硕感觉自己跟它命运相连。
陈硕不得不思索一个问题:这老鼠究竟是何方神圣?它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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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硕失眠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精神状态极为不佳。一脸的倦容加上黑眼圈,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看出来他昨晚没有休息好。但陈硕很难跟他们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含糊其词地应付过去了。
他能倾诉的人,只有许晨。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硕把昨晚发生的怪事告诉了许晨,许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你这完全是心理作用,怕老鼠怕得太厉害了,所以才会做这种怪梦。”
陈硕说:“那是因为你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不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有多么真切。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把自己当成老鼠了。”
许晨正喝着紫菜蛋花汤,听他这么一说,胃口也被影响了,他放下碗,蹙着眉说:“你还真是入戏了,以为这是什么,庄周梦蝶?问题是人家梦到变成蝴蝶,还挺美,你这变成老鼠算怎么回事呀?”
“你以为我愿意呀?”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吧,如何处置这只老鼠?”
陈硕烦闷地说:“我也不知道了,总觉得怎么都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就是只老鼠吗?你要实在觉得难办,就把它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弄死呗!难道当宠物养起来呀?”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硕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这老鼠似乎有点灵性。如果把它弄死,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灾祸……”
许晨盯着他:“你走火入魔了。”
陈硕耷拉着脑袋,缄口不语。
许晨说:“算了,随便你,但是你可别以心情不好为由,晚上不请我吃大餐啊。今儿中午我可只喝了一碗蛋花汤。”
陈硕苦笑了一下,说:“没问题,肯定请你。”
下午下班之后,两人直赴“金钱豹”自助餐厅,许晨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别看他人瘦,食量比陈硕还大。平常基本都吃工作餐、简餐,早就盼望着能在高级料理店胡吃海塞一顿了。许晨拿了一大堆鹅肝酱、生鱼片、大闸蟹、生蚝、鲍鱼和哈根达斯冰淇淋,大有把自助餐费吃回本的趋势。
陈硕始终有些心事重重,家里那只老鼠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像得了强迫症一般。眼前总有老鼠的影子,食欲自然好不起来,他只吃了少量的食物,感觉有点暴殄天物,但也无可奈何。
许晨几乎是扶着墙离开“金钱豹”的,肚子已经撑到极限了。为了消化一下,他们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坐车回家。
到公寓已经十点钟了,陈硕进入房间,打开灯,眼光自然落到了玻璃罐子上。
罐子里的老鼠安静地趴在底部,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它的命运。有人推门进来,打开顶灯,它都不为所动。陈硕差点以为它死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没有。它只是放弃了挣扎,摆出一副“随便你吧”的消极态度。
当然也有可能是饿扁了。五香花生就在玻璃罐外面,看得见吃不着,估计也让它心累了。陈硕忽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他甚至萌生了丢几颗花生进去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我×,还真把它当宠物养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儿?
他一时想不出来该怎么处置这只老鼠,加上昨晚没睡好,早就困倦了,心想管他呢,明天再说吧。
脸都没洗,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果不其然,他又变成老鼠了。在梦里,他的身心都跟困在瓶子里的老鼠一致。悲观、绝望,甚至是干渴和饥饿,他都感同身受。水和食物就在他的面前,但他无法触碰;能解救他的人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却没有生出丝毫怜悯之心。这种感受真是比死了还难受,他乞求得到解脱……
醒来之后,陈硕掩面哭泣。他打开灯,走到桌子前,发现玻璃罐里的老鼠一双小眼睛正盯着他看,他瞬间读懂了这眼神中的意味,随即产生一种想法——这不就是刚才的“我”吗?
陈硕被这惊悚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使劲拍了自己的脸两下,试图保持清醒。同时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快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老鼠了!
陈硕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桌子旁。凝视着罐子里的老鼠。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1.杀了它;
2.放它走。
几分钟前,他在梦里就是这只老鼠。如果现在把这只老鼠杀死,他无论如何都有一种自戕的感觉;但是如果选择放走老鼠,他又心有不甘。
纠结许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罐子微微倾斜。里面的老鼠有所感应,趴在了罐壁上。但倾斜的角度仍然不足以令它逃出去。陈硕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慢慢放低了罐子。倾斜到某个角度的时候,老鼠瞅准时机,一跃而出。尽管饿了足足两天,但奔逃的速度仍然快如闪电。它逃上阳台,不见踪影了。
放走老鼠的瞬间,陈硕心中突然一阵后悔,同时又感觉一阵轻松。他怅然若失地呆了数秒。心中想道,这下总结束了吧。这老鼠再不识趣,有了这般经历,也不敢再到这里来了吧。
他再度睡下。后半夜,果然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了。
第二天,陈硕把放走老鼠的事告诉了许晨。许晨骂他有病,费尽心思抓,抓住了又放走,真是吃饱了撑的。不过反正陈硕是请了客了,他也不亏,所以也没多说。
这天晚上又是加班,回到家接近十点,人已是筋疲力尽。陈硕为了不再想起老鼠的事,早上就把那空玻璃罐子扔了。他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
一条阴暗、肮脏、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他匍匐着向前爬行。一些同类从他身边经过,然后跟他一起,从某个打开的下水井里爬出来,偷偷摸摸地来到一条僻静的背街。这里有一个垃圾场,堆放着各种食物残渣和生活垃圾,是老鼠的乐园。这里有数量众多的同类,它们在垃圾堆里寻找着各种可以吃的东西,他也很快加入了这个行列,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
然而梦做到一定程度,就会幡然醒悟,意识到这是在做梦。陈硕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所化身的老鼠正在啃着一根骨头上残留的肉渣。老鼠的意识被人的意识所取代,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心,胃部剧烈翻腾,快要呕吐出来。
陈硕努力让自己摆脱梦境,终于从老鼠梦中醒来。他浑身是汗,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到底是何种形态。他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脸颊、手臂,没有摸到黑色的毛和老鼠的胡须,这才放下心来。但胃部的不适并未消除,他冲到卫生间,打了好几个干呕,却又吐不出来,难受到了极点。
陈硕坐到沙发上,喝了一杯冷水,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之前的梦境历历在目,令他心悸胆寒。最可怕的还不是变成了老鼠,而是他刚刚做梦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他一开始居然没觉得变成老鼠有什么不对,仿佛他本来就是这种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啮齿类动物。陈硕惊恐地意识到,他对于(在梦中)变成老鼠这件事,竟然越来越适应了。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痛苦地撑着额头,苦恼万分。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人会在梦境中变成某种动物的事情,况且也不该每天晚上如此呀!
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正常了。他怀疑自己遭到了某种诅咒,老鼠的诅咒。
可我已经把老鼠放走了呀。还要怎么样?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只是数万“北漂”族中的一员,做着正经的工作,为人本分,也没有得罪过谁,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关键是,他现在开始惧怕夜晚、惧怕黑暗了,并怀疑这个诅咒不会轻易结束,从此之后,他恐怕每天晚上都会变成老鼠,在梦境中体验阴沟和下水道里的生活。
很不幸的是他的恐惧猜想应验了。一连三个晚上,陈硕都做了这种老鼠梦。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分裂了。白天,他是人类;晚上,则是老鼠。而且恐怖的是,作为老鼠的那一部分,在逐渐扩大。也就是说,他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也许某一天,他的人格会被老鼠彻底侵占,变成一只彻彻底底的大老鼠。
陈硕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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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公司部门聚会,陈硕这段时间一直被老鼠梦困扰,精神、心情都欠佳,但是对于独自在外闯荡的年轻人来说,集体活动是很重要的,如果推诿不去,很容易被冠以“不合群”的帽子,对今后的发展不利。所以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参加了聚会。
地点是望京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十几个同事坐在大包间内,喝酒聊天,好不快活。陈硕强颜欢笑,尽量配合各种酒桌上的游戏。他心情本就烦闷,便有些借酒消愁。接连几杯白酒下肚,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了。
同事们只当陈硕是喝high了,一起鼓掌,夸赞他好酒量。吃完饭之后,大家意犹未尽,又去KTV唱歌。陈硕索性一醉方休,说不定彻底醉了,晚上就不会做梦了呢。于是坐在角落,喝起了闷酒。
还是女生心细一些。同事当中,有一个叫作邱婷的小女生,半年前才入职的,年轻漂亮,嘴又甜,最难能可贵的是,还懂照顾人,比起有些娇生惯养的同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邱婷注意到,陈硕分明有几分买醉的意思,任他这么喝下去可不行。她坐到陈硕身边,把他手中的酒杯夺了,说道:“硕哥,差不多了啊,今天喝得不少了。再喝就真醉了。”
陈硕已经上头了,醉眼惺忪地说:“没事,来,咱们走一个。”说着就要去抓杯子。
邱婷把啤酒和杯子全都挪开了,望着陈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KTV里有点吵,陈硕没听清楚,加上酒精让反应变慢了:“你说什么?”
邱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陈硕扶起来,带他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把他扶出KTV包房,在外面大厅的沙发上坐下。这里就安静得多了,邱婷再次问道:“硕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陈硕摇头道:“说出来,你也帮不了我的。”
“你怎么知道?进出来听听吧。”
这几天连续做老鼠梦的事情,陈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许晨在内。他不希望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况且说了又能怎样,难道别人还管得着你晚上做什么梦吗?但憋了几天,心情着实抑郁,此刻便产生了倾诉的欲望。他望着邱婷,说道:“你相信人会变成动物吗?”
“啊?”邱婷没听懂。
陈硕换了种说法:“你梦到过自己变成某种动物吗?”
邱婷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没有。”然后嘿嘿一笑,“我倒是梦到过自己变成仙女什么的。”
陈硕苦笑了一下,垂着头不说话了。
邱婷问道:“硕哥,你梦到自己变成什么动物了?”
陈硕沉吟片刻:“老鼠。”
邱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种老鼠?普通的老鼠,还是可爱的小仓鼠?”
“你看我像可爱的小仓鼠吗?”
“你也不像贼眉鼠眼的那种老鼠呀。”
“我就是梦到自己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每晚如此。”
邱婷收起了开玩笑的意思:“每天晚上,你都梦到自己变成老鼠?”
“对,连着好几天了。”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陈硕摇头,然后把家里闹老鼠,他和许晨设陷阱抓老鼠,以及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邱婷。
邱婷听完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会遇到这种情况呢?”
邱婷安慰陈硕:“你别太在意了,只不过是做梦罢了。变老鼠就变老鼠呗,反正又不是真的,就当体验一下动物世界好了。”
陈硕说:“关键是,随着做这种梦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开始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梦那么简单。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只老鼠的命运,似乎跟我连在一起了。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邱婷身子往后仰了一些,定睛望着陈硕。
陈硕说:“你不会是觉得我疯了吧?”
“那倒没有,但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谁能帮我呢?梦这种事,别人恐怕没法介入吧。”
“你有想过咨询心理医生吗?”
“想过,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心理因素导致的。不管我对老鼠是畏惧还是厌恶,都不是我在梦里变成老鼠的理由。”
邱婷想想也是。她沉思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有个朋友,是生物学教授,他对跟动物有关的各种事情都非常在行。你要不要咨询一下他,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动物学家主要是研究动物的,但现在出现问题的不是动物,是我。”陈硕不认为生物学家就能帮上自己。
“但你遇到的事情,跟动物——准确地说是老鼠,有很大的关系呀。不管怎么说,听听他的意见,总没有坏处吧。”
陈硕还是有些迟疑。这时有几个同事走到大厅来了,看样子是专门出来找他俩的。一个中年女同事开着玩笑说:“还说你俩去哪儿了,结果在这儿讲悄悄话呀,怎么,打算单独发展下感情?”
邱婷的脸红了,嗔怪道:“别瞎说,王姐,我跟陈硕说事呢。”
大家拉着他们回去唱歌、喝酒,这个话题自然没法继续了。众人一直high到凌晨一点,才纷纷散了,回家休息。
这一夜,陈硕又是以老鼠的身份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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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上午,陈硕睡得迷迷糊糊,被手机铃声吵醒了。夜里的老鼠梦,严重地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导致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硕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是陈硕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你同事邱婷的朋友,做动物研究的,姓秦。”
陈硕愣了半晌,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邱婷跟自己说过的话。看来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这位秦教授。人家主动跟他联系了。陈硕赶紧坐起来,礼貌地说道:“啊,秦教授,您好!”
“别客气。我大概听邱婷说了一下你的事,挺感兴趣。可惜我现在在外地开一个学术研讨会,没法当面跟你交谈,所以只能电话交流了。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方便,方便。”
“你说,你抓到一只老鼠之后,就每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老鼠,对吗?”
“是的。但我已经把那只老鼠放了,这种状况却还是没得到改变。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遇到的这种情况,可能跟我正在研究的课题有关系。”
“什么课题?”
“动物的超能力。”
“什么?动物的……超能力?”陈硕呆住了,觉得这似乎是科幻小说的题材。
对方笑了一下:“没错。当然我说的超能力没有《X战警》中的那么夸张,而是指某些动物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了生存和延续种族,发展出的超乎寻常的能力。”
“嗯……”陈硕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你肯定听说过,蝙蝠可以发射超声波进行定位,对吧?”
“是的。”
“这就是超能力的一种,海豚也有类似的本领,这些都是我们已经熟知并习以为常的动物超能力。其实还有很多动物都拥有不可思议的超能力,比如狐狸犬能对人类或其他动物进行催眠,令人出现幻觉,等等。”
“那么老鼠……”
“我知道你最关心的是老鼠。你对老鼠的了解有多少?”
陈硕想了想,说:“我只知道老鼠的繁殖能力很强,所以它们数量众多。”
“没错,老鼠拥有惊人的繁殖能力,有科学家做过一场神奇的实验:把一雄一雌两只家鼠放到了一座原本没有老鼠生存的小岛上,它们的后代在仅仅五个月内就占据了整个海岛。成年家鼠每二十到三十天,就会产下一批新的幼崽。这些幼鼠在六个月之后就性成熟了,又开始繁殖下一代……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们的数量就会呈几何级增长。”
对老鼠天生有恐惧感的陈硕,仅仅是想象成千上万只老鼠的画面,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了。而动物专家一旦进入自己的领域,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
“如此惊人的繁殖能力,就是老鼠进化出的特殊能力之一。它们处在食物链的底端,天敌实在太多了:猫、蛇、鹰、人类,等等。所以应对之策,就是大量地繁衍,以保证种族永远不会灭绝。对很多人而言,这就是他们对老鼠的全部理解。仿佛数万年以来,‘繁殖’就是老鼠唯一的生存之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
“人们经常搞混两个概念——‘延续种族’和‘维持生存’的定义是完全不一样的,也是进化的两个不同方向。前者只能保证种族不被灭绝;后者则能提高生物个体的生存概率。就拿人类来说,一方面需要通过生育来繁衍后代,但生育并不是唯一的目的,另一方面人类还得进化和掌握更多的技能,以便自身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对吧?”
“没错。”
“所以,并不是每一种动物,都像老鼠一样只通过大量繁殖来延续种族。很多动物选择的是尽可能提高自身生存的概率,来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消灭掉。这种例子太多了,比如变色龙能改变身体的颜色、跳囊鼠可以五年不用喝水、水熊虫能忍受一切极端环境……简直不胜枚举。
“现在说回你最关心的问题——老鼠。这种貌似低级的物种,在地球上已经生存了几千万年,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真的没有进化出除了‘超强繁殖’之外的其他能力吗?”
陈硕的身体为之一颤:“您觉得它们还可能拥有什么能力?”
教授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
陈硕的心往下一沉,失望地想——说了这么半天,结果回答就是“我不知道”四个字?
教授解释道:“我以前带的一个研究生,也是我的助手,曾经研究过这个课题。但是很遗憾,研究没能进行下去,中途中断了。”
“为什么会中断?”陈硕问。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教授缓缓地说道:“因为研究对象和研究者,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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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硕的心倏然绷紧了,问道:“您说什么……都死了?”
教授悲痛地说道:“我的助手和他研究的那只老鼠,在同一天死去了。”
“怎么回事?”
教授说:“这是一年前的事,我的助手小凌,打算对家鼠做一系列的研究。其实生物研究经常用到的是小白鼠,而不是普通家鼠。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到那只老鼠的,我只记得,那只老鼠很大,比一般的老鼠体形要大一些。”
陈硕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秦教授的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实验课题,是想研究家鼠在密封空间内的反应和适应能力,具体的实验过程我不是很清楚,因为这是他的研究课题,作为老师,我只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给予必要的指导和帮助。我记得,这只老鼠被装在一个透明的方形容器内,进食和饮水都受到了严格的控制。
“一开始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后来,我发现小凌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就问他怎么回事。小凌没有明确告诉我,只说最近晚上都没有休息好。我问他为什么睡眠不好,他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含糊其词地说,他遇到了一些怪异的状况。我当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心想过段时间,他总会自己调整好的。
“几天之后,小凌没有来到实验室。我以为他生病了,便打电话询问。他的手机无人接听。我感觉不对,让别的研究生去他的住所看一下。他们发现,小凌已经死在自己的床上了。”
“怎么死的?”陈硕问道。
“心肌梗死。”教授说,“死亡时间是半夜,似乎就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没人知道他在梦中经历了什么。”
陈硕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硬了,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
体形偏大的老鼠装在透明的容器中,每天晚上的噩梦——几乎每一样,都跟小凌的经历重合了。
秦教授似乎感受到了陈硕正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他说:“抱歉,不是我想吓唬你,但是到目前为止,你遭遇的状况,的确跟小凌的情况十分相似。”
“那么,后来呢?这件事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吗?小凌为什么会死?”
“不知道,警察到现场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法医的验尸结果就是心肌梗死。但我和熟悉小凌的人都知道,他身体很好,根本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怎么会心肌梗死呢?现在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您刚才说,研究对象,就是那只老鼠,也死了?”
“对,得知小凌去世的消息之前,我就到过实验室,发现这只大老鼠已经死在玻璃容器里了。至于它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实验动物在研究过程中死亡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所以从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我的重视。直到得知小凌死亡的消息,我才想起他表现出的一系列反常状况,都是在研究这只老鼠之后出现的。所以我不得不产生联想——小凌的死是不是跟这只老鼠有关系?
“我最先想到的是某种鼠疫。但是鼠疫不可能引起人类心肌梗死。况且我之后解剖了这只老鼠的尸体,也没有发现病毒的迹象,它似乎是自然死亡的。但是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什么?”陈硕急促地问。
“死亡时间。这只老鼠,跟小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去的。”
陈硕的心脏再次被重击了一下,他问道:“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种事情很罕见,我后来查找了很多资料,包括国外的网站,也没有见过相似的事例。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巧合,直到今天早上,我听到邱婷跟我说起你遭遇的事,觉得跟我助手的经历,有几分相似。”
“对!您能给出解释吗?”
秦教授有些迟疑地说:“我们做学术研究的,应该遵循客观事实,不能凭主观臆想做出判断。虽然我对这件事有一定的猜测,但是缺乏足够的事例来支撑和证明这个理论,所以……”
“没关系,秦教授,就把您的猜测告诉我吧!这不是学术研讨会,您不用如此严谨,就算是猜测,也能帮我寻找方向。我现在真的非常迷茫,而且恐惧。”
“好吧,我明白了。”秦教授顿了几秒,“回到我们刚才说的话题——一些动物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进化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超能力。有些能力跟‘心灵感应’有关系。之前有事例证明,猫能够感应到主人回家的时间;老鼠和蟾蜍能感应到即将发生的地震;英国甚至有一条狗在很远的地方感知到主人即将发生意外身亡——这些都是真实的例子。”
陈硕不敢打断,仔细聆听。
“从中世纪开始,老鼠就被欧洲人认为是最有灵性的动物之一。所以它们往往会成为女巫的仆人。甚至有学者认为,老鼠具有通灵的体质,以及一些神秘的能力——当然,这种说法缺乏科学理论依据,但是从某个侧面说明,老鼠的确是一种神奇的动物。
“在中国,人们一直把老鼠当成四害之一——‘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见到或抓到老鼠,只需要立即消灭它们就行了,很少有学者去认真研究这种动物,所以对它缺乏了解。
“现在我们假设,某些老鼠进化出了用意念控制人类意识的能力——犹如对人类施加了类似‘心灵链接’的咒术,让你的命运跟它(老鼠)紧密相连。”
陈硕听得毛骨悚然,感觉匪夷所思,嗫嚅道:“有这种事吗……”
秦教授说:“人类对动物的探索,就如同对宇宙的探索一样,只触摸到了冰山一角。所以很多发生在动物身上的离奇事件,都无法用现有科学进行解释。但我们起码应该做出大胆的假设,让一切变得有迹可循,才不会处于被动的劣势。”
陈硕急切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等于我被那只老鼠下了咒?我该怎么办呢?”
“别着急,我们先来分析一下。首先,可以肯定,不是每只老鼠都具有这样的超能力,否则全世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起这种事件了。其次,要出现这种情况,得具备一定的条件。”秦教授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抓到的那只老鼠,体形比较大,对吗?”
“是的,大概有一只小点的兔子那么大。”
“老鼠的寿命不长,最多只有两年左右。像你说的这么大的老鼠,寿命一定在两年以上了。当初小凌抓到的那只老鼠,也是这么大。由此可见,具有这种超能力的老鼠,体形和寿命都远超同类,算是老鼠中的‘极品’了,甚至有可能是鼠王。”
“鼠王?”
“动物世界虽然没有人类社会那么明确的阶级划分,但某个区域内的动物,也会有一个头领,这不奇怪。”
“嗯。”陈硕在心中自嘲道:我运气可真好呀。碰到这种“耗子精”了。
秦教授继续分析:“然后,你们抓到这种‘特殊老鼠’之后,都将它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容器之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促使老鼠使出超能力的重要因素——关在透明容器中,它才有机会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人类,从而对人类‘施咒’。可见要使出这个超能力,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硕说:“可是,我已经把这只老鼠放了呀,怎么还是每晚都做变成老鼠的噩梦呢?”
“你说的这种情况,恐怕谁都没有遇到过。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这只老鼠虽然被放走了,但它并没有对你解开诅咒。所以你才会一直持续这种状况。”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出现什么结果?”
对方沉默了很久,说道:“陈硕,我不想吓唬你。但我猜,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有很大可能会跟我的助手小凌一样的结果。”
陈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艰难地说:“我也会跟他一样,在睡梦中死去吗?”
秦教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只是这样猜测罢了。但是你现在每晚都会梦见自己变成这只老鼠,并且感受越来越真切,对吗?那么你想想看,如果在梦中变成老鼠的你恰好遭遇死亡,你的精神和心灵,会不会也同时死去?”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经历过这样的梦境,所以你设想一下吧,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
没错。陈硕恐惧地想道:他不是在吓唬我,而是在提醒我。他说的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而且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那个叫作小凌的研究生?
沉默许久,陈硕问出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秦教授遗憾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陈硕悲哀地说:“秦教授,您帮我分析这么多,最后就告诉我,您对此束手无策吗?那就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教授说:“陈硕,我是一个生物学家,不是消灾解厄的术士。你遭遇的事情太过特殊,恐怕没有人能准确地告诉你,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但是,如果非要我给你一个建议的话……”
陈硕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赶紧问道:“您的建议是什么?”
秦教授沉吟片刻,说道:“以我多年跟动物的接触,我觉得大多数动物都是有感情的,老鼠也不例外。你抓住了它,却并没有伤害它,最后还放走了它,对它来说也是一种恩情。假如你能找到这只老鼠,并且善待它,也许能让它解除对你的诅咒。”
“您的意思是,让我找到这只老鼠,然后想办法感化它?”陈硕感到一阵阵眩晕,“且不说我能不能感化它吧。城市这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一只老鼠?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陈硕,”秦教授提醒道,“你忘了你每天晚上做的‘老鼠梦’了吗?”
陈硕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秦教授严肃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梦’就是你跟这只老鼠联结的唯一渠道。你跟它心灵相通,命运相连,你在梦中看到的,就是那只老鼠实际的经历!”
陈硕呆了半晌,猛然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我通过梦境,寻找这只老鼠的踪迹?”
“对!”秦教授说,“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陈硕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他恐怕没有别的选择。
秦教授最后提醒道:“陈硕,如果你真的要这样做,动作一定要快。老鼠面临的危机是很多的,每时每刻都有性命之忧。”
“如果这只老鼠不是在我梦到它的时候死去的,我也会受到影响吗?”
“我不知道,没人能告诉你确切的答案。但如果你的命运跟这只老鼠联系在一起了,情况就会很不妙。所以别以身犯险,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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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陈硕失魂落魄地靠在床上,神情惘然。
通过梦境来寻找一只老鼠的踪迹,这种事情如果讲给别人听,只会让人觉得自己疯了。但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事实。
如果可能,他真想现在就睡下,进入梦中寻找线索。可他刚刚睡了十几个小时,哪能说睡就能睡着的呢?
跟自己最讨厌的生物命运相连,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关键是他还必须把这只老鼠找到,然后呢?给它建造一个温暖的小窝,每天好酒好菜伺候着,乞求它的原谅?
就在陈硕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他问道:“谁啊?”
“我。”许晨的声音。
陈硕下床,打开门。许晨走进来,看到陈硕穿着背心、短裤的样子,说道:“你还没起床呀?这都中午一点了!”
“昨晚不是喝醉了吗?”陈硕懒得跟许晨解释,他朝卫生间走去,“我洗个澡。”
“快点儿啊,等你一起吃午饭。”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宿醉后的人,最想吃点酸酸辣辣的东西,于是他们选了一家卖重庆小面的小店,分别点了酸辣粉和麻辣小面。
热腾腾的面和粉很快就端上来了,许晨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陈硕其实也早就饿了,但他心事重重,一边吃着面,一边望着街道对面发呆。
突然,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是一只老鼠。陈硕的心一下揪紧了,放下碗筷,直愣愣地盯着那只老鼠。
这只老鼠是从人行道的绿化带中钻出来的,由于是大白天,它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街道上跑,只敢在植物和一些物件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角爬行。不注意的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陈硕自己都感到奇怪,他为什么能一眼就看到这只老鼠?难道跟老鼠“命运相连”之后,他对于“同类”就特别敏感了吗?
这个想法令他打了个寒噤。随即,更为重要的问题接踵而至。
这只老鼠,不会就是“那只老鼠”吧?
他知道,这个概率微乎其微。城市里的老鼠成千上万,恰好遇到他要找的那只老鼠,简直比中彩票还难。但问题是,他也没法确定,这一定就不是那只老鼠。包括他之后见到的每一只老鼠,都存在这个问题。老鼠不像人,可以通过长相、发型和衣着来进行辨别,全天下的老鼠都长一个样。要在这么多老鼠中找到“那只老鼠”,难度可想而知。
体形。这也许是唯一的分辨标准了。秦教授说过,一般的老鼠活不了这么久,也长不到这么大。陈硕盯着街对面那只老鼠,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想看个清楚,它的体形有多大。但那只老鼠离他有十多米远,而且周围没有什么参照物,实在难以判断。
许晨正吃着酸辣粉,看见陈硕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马路对面。他也扭头望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事物。他问道:“你看什么呢?”
陈硕并未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老鼠,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他甚至有点想走过去看个究竟,但是老鼠岂会让人靠近?况且他也没有徒手抓老鼠的本事呀。
就在他犹豫不决、踯躅不前的时候,老鼠展开了冒险行动,从墙角跑到不远处的一家快餐店,那家店的后厨应该是它的目标。但是,就在它奔跑在人行道上时,两个眼尖的年轻女人看到了这只老鼠,两人一起尖叫起来:“啊!老鼠!”
她们的尖叫引起了旁边几个男生的注意。这几个男生穿着足球服,不知道是足球队的队员,还是业余足球爱好者。其中一个一眼看到了老鼠,而这倒霉的老鼠恰好从他脚边跑过。这男生反应极快,抬起右脚一记大脚,不偏不倚地踢中了老鼠。这老鼠贴着地面飞射到马路中间,还没爬起来,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朝它碾压过去。
陈硕目睹到这一幕,突然失控地大叫道:“不!!”
他这一声大喊,把面店里吃面的人,包括许晨在内,全都吓了一大跳。许晨正在喝汤,惊得一哆嗦,差点碗都掉地上了。周围过路的人也听到了这声惊呼,又看见这小伙子盯着马路,一脸惊恐的模样,以为出了车祸,有小孩被车撞到了什么的,集体紧张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马路中间。
越野车的司机也被这声惊叫吓到了,他赶紧踩死刹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后面的一辆奔驰轿车反应不及,“砰”的一声撞到越野车屁股上,追尾了。
陈硕的一声惊呼,竟然引发了一起小型车祸。但他关心的不是撞在一起的这两辆车,而是那只老鼠的命运。他走近一看,发现越野车的前轮已经从老鼠身上轧了过去,这只过街老鼠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饼。
陈硕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快要昏厥过去。许晨见势不妙,立即冲上前去扶住他,喊道:“陈硕,你怎么了?!”
越野车的司机和奔驰车的司机也都从车上下来了。越野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陈硕快要昏死的样子,以为轧死了宠物之类的,急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赶紧查看车下,结果只看到一只被轧死的老鼠。
围观群众都聚拢过来,所有人都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踢飞那只老鼠的足球队员,呆呆地站在路边上,显得不知所措。
奔驰车司机气急败坏地问越野车司机:“你急刹车干什么?”
越野车司机立即指着陈硕:“问他呀!这小子冷不丁大叫一声,我还以为轧到人或者动物了呢!”
奔驰车司机看到了变成肉泥的死耗子,诧异地说道:“就这个?一只耗子?”
所有人都望向了陈硕。陈硕已经缓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昏厥或死去,刚才的眩晕感只是心理作用。此刻他无法面对众人,为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
越野车司机又大声质问陈硕为什么大叫。陈硕只有说:“我就是看到那只老鼠……快被你轧到了。”
越野车司机鼻子都气歪了:“真是因为这只耗子?轧到就轧到了呗,你大呼小叫地做什么?一只耗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追尾的奔驰轿车价值一百多万元,驾驶者知道原委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骂道:“我×,就因为一只老鼠,你他妈神经病呀?!”
这些天本来就郁闷、压抑,加上被人辱骂,陈硕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他一把揪住奔驰车司机的衣领,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说:“你骂谁是神经病?!”
陈硕足足比那人高了一个脑袋,身材也要强壮许多。那奔驰车司机虽然是个有钱人,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时也不敢作声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许晨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赶紧打圆场。他把陈硕拉开,然后对两位车主说:“我帮我朋友赔个不是,不好意思啊!”一边说,一边拉着陈硕离开了。陈硕自知理亏,毕竟是自己突兀的举动导致了这起车祸,识趣地走了。
两个司机望着他俩的背影,气愤填膺,却又一筹莫展。那声惊呼毕竟是间接因素,交警来了也没辙,只有自认倒霉了。
两人回到租房的公寓,在陈硕的房间里坐下。许晨刚才也有点被陈硕的样子吓到了,此刻试探着问道:“陈硕,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只过街老鼠被轧死,你紧张什么呀?”
陈硕很想把秦教授跟他说的话,全都告诉许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男生的性格就是如此,在确定朋友帮不上忙的情况下,不愿像女生一样跟闺密倾诉烦恼,那只会让他显得懦弱和无能。
于是陈硕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许晨说,他没怎么休息好,精神过度紧张罢了。聪明的许晨当然知道这不是实话,他猜到陈硕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既然陈硕不愿说,他也不便追问,于是离开了陈硕的房间,叫他好好休息一下。
陈硕倚靠在床上,根本睡不着。平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被那个奔驰车司机破口大骂,生气的原因,并不是他被骂为“神经病”。
而是那个人说的前面一句话——“就因为一只老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胸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仿佛自己遭到了辱骂。
天哪,他恐惧地想,在我心里,潜意识的深处,都把自己当成一只老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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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过了一天,终于到了晚上。陈硕感到庆幸,他没有出现任何状况,证明那只老鼠还活着。但正如秦教授所说,他的时间不多了,除老鼠可能面临的各种危险之外,还有另一个隐患——这只年老的老鼠,本来的寿命也不会太长了。
今天中午那一幕,现在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这算不算上天给他的警示:老鼠这种生物,真是每一秒钟都会面临死亡。
陈硕喝了一杯牛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等待着,甚至是期待着,在梦境中变成老鼠,并有所发现。
事实如他所想地发生了。
又是下水道。老鼠活动的场所大概百分之八十都在下水道中。“他”在污水中穿行,寻找着食物和出口。下水道里阴暗潮湿,但变成老鼠的他,却能清晰地看清黑暗中的事物。当然,这可能也跟这是一场梦境有关。
他找到了一些几乎无法分辨形状的食物残渣,尝试着咬了几口。这恶心的味道大概连老鼠都无法接受,迅速地放弃了。
他朝前面探索。一些同类出现在他的面前。老鼠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但灵敏的嗅觉告诉他,应该是食物,或者是可以被当成食物的东西。
他加入了撕咬袋子的行列。它们的牙齿异常尖利,虽然这种材质的塑料袋十分厚实,但也很快就被咬开了破洞。只要有一个切入点,接下来就好办多了,顺着破洞一点一点咬下去,口子越撕越大。
塑料袋里的东西滑落了出来。这是一些碎肉,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肉。对于老鼠来说也许一点都不重要。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杂食动物,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他开始进食,似乎还吃得津津有味。直到一只手——人类的手从袋子里滑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胃里一阵翻腾。接下来,他听到自己发出的惊叫,然后从噩梦中醒来。
陈硕满身是汗,梦境中那只有些腐烂的手此刻仿佛还在眼前。他控制不住恶心的感觉,冲到卫生间,一阵狂吐。
之后,他脸色苍白地回到房间,倒在沙发上,思考着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单纯的噩梦,还是某种提示?
他当然倾向于后者。每个城市的下水道里,只有老鼠才会接触到的阴暗角落,也许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中了恶咒,已是自身难保。况且他也没法依据这个而报警,难道对警察说“我梦到城市的下水道里有被肢解的尸体,请你们立即进行调查”?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的。
不过,这件事始终令人担忧。陈硕想道:那只被他放走的大老鼠,只要没跳上垃圾车,就应该还在附近不远的范围内活动。这么说来,难道这附近有一个杀人魔?
陈硕双手撑着脸庞,揉搓着额头,感觉脑子里越来越乱了。通过梦境寻找那只老鼠的位置和线索,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还冒出了杀人魔这种事。
他不能报警,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起码应该从侧面了解和打听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杀人、失踪的案子。
星期一的早晨是最忙的,例会、一周工作安排和常规工作之后,已是中午一点了。陈硕跟许晨和另外几个同事一起在公司外面的小餐馆吃饭。在进餐的过程中,他上网查看了最近几天的本地新闻,并没有看到任何跟凶杀、失踪有关的报道。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噩梦而已?陈硕心想,也许是我神经过敏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桩杀人碎尸案,连警察或者被害人亲属都还没有发觉。
在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的“北漂”一族。有些人拥有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有些人则做着临时工,像浮萍一样漂浮在城市中,难以生根。这些单身男女很多都独自居住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如果被人谋杀,也许很久都不会被人发现。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陈硕抬头看了一眼跟他一起吃饭的同事们。他们分别来自山西、贵州、广西和四川的中小城市,在这个大都市中举目无亲。想到这里,陈硕觉得有必要隐晦地提醒一下他们。
“听说最近发生了失踪案。”
同事们都在吃饭,陈硕这句话显得有些突兀。有个男同事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失踪了?”
“不知道,可能是跟我们一样的外地人吧。”
“现在人心浮躁,每天都有离家出走的无知少年,或者说走就走的背包客,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我听说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怀疑不是失踪这么简单,有可能是凶杀案。”
许晨停下吃饭,望着陈硕:“你听谁说的?”
陈硕胡诌道:“一个朋友,是公安局的刑警。”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刑警朋友?你每天接触的不就是我们这些人吗?”许晨说。
“我不能有网友吗?”
“网友的话你也信?”
“我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可能骗我。”
“如果有这样的事,新闻上怎么没报道?”许晨问。
“这件事还在调查之中,所以不让媒体报道。”陈硕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没上新闻?”
“我每天都关注新闻,特别是本地新闻,当然知道。”许晨说。
陈硕不想再继续编下去了,他的本意也只是提醒一下而已,不想落个造谣的罪名。“反正注意一下吧,小心点儿总是没错的。”
许晨盯着陈硕看了几秒,埋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说话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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