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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果然又挥棒落空了。”一面步出位在幕张大楼的研究所,纯子这么说。
  “房男和麻纪,根本不可能犯案。”
  不过,\本的脸上却无一丝笑意。
  “……很可惜,我认为还不能够下定论。”
  “不过,那只猴子的力量……”
  纯子脑中浮现不可思议的画面,房男以媲美大金刚的神力举起玻璃茶几,撞击社长的头部。
  “我来说明目前为何尚未排除看护猴嫌疑的理由。”
  \本以阴沉的语调说着。
  “这次的案子中最无法理解的一点,就是凶器的部分。目前被确认可能性最高的,就是玻璃茶几和烟灰缸。既然玻璃茶几沾有死者血迹,但考虑具体的犯案情节,却又无法清楚说明,再说到烟灰缸,除了没有任何血迹,加上并无被遗留在案发现场,看来是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的假设。也就是说,这两者是否是实际上使用的凶器,其中仍大有疑问。”
  “不过,比起凶手潜入密室之后逃脱的方法来说,就算另有其他凶器,也不会太叫人意外吧?就把它想成是凶手带走凶器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里。”\本用锐利的眼光看着纯子。
  “为什么凶手非把凶器带走不可呢?如果想要嫁祸给专务,那么把凶器留在现场应该也无妨才对。不对,应该说,如果现场没有凶器的话,更可能在假设久永专务是凶手时被质疑,所以应该无论如何都该将凶器留在现场才对啊!”
  “不过,在凶手策划的情节中,玻璃茶几就已经担任凶器的角色了吧?也就是说,久永专务是顺势将社长撞倒,使得社长身亡……”
  纯子使用遥控锁打开了停放在停车场中的A3车锁。
  “好吧,就先以这个假设来思考。”
  \本坐进副驾驶座,一面对纯子说。
  “那么,凶手是怎样将血迹沾上玻璃茶几的呢?”
  “这个嘛……”纯子发动引擎,边侧着头思索。
  “把尸体举起来?”
  “是啊,如果只是非常少量的话,可以先将尸体上的血迹移到别的物体上,之后再沾到玻璃茶几。”
  “或许是将玻璃茶几倒下来。”
  “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你不觉得这些都得大费周章,而且风险极高吗?如果将血迹粘在其他物体上转印到茶几,以现在的鉴识技术而言,很可能被识破。不干那些麻烦事、直接使用一般的凶器,应该就不必费任何功夫。只要在杀害社长之后,再将尸体弃置原地就行了。”
  纯子驶动A3。
  “……嗯。你说的我都懂。那,能不能这么想?凶手虽然打算嫁祸给专务,却不想这个案子成为明显的凶杀案。虽然这中间很难掌握,但由于意图布置成偶发的意外事件,因此用了玻璃茶几,这样如何?”
  “的确,这个假设想当有力。想要杀害社长、嫁祸专务,加上考虑到将带给公司的损失减少到最小程度的话,这无非也是选项之一。这么一来,被你当作是凶手的人,就十分明显了。”\本轻声笑着。
  “在这种情况下,又遇到了凶手到底是怎样潜入密室的问题……”
  “\本先生应该有其他假设,是可以解决密室之谜的吧?”
  “嗯。能不能这么想呢?凶手之所以要将凶器带走,是不想被警方搜查到,也就是说,是一种相当特殊的凶器?”
  “我想理论上应该说得通,但是所谓的特殊凶器,比方说像是什么呢?”
  “比方说,是设计成连看护猴也能使用的杀人工具。”
  纯子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这样的道具从哪里来呢?”
  “那家公司的研究主题,不就是这个吗?他们开发的,就是除人类以外,连猴子也能简单操作的工具、系统。配合猴子的体格与臂力,制作一种理想的凶器,对他们而言简直易如反掌。况且,还有两只猴子,说不定,这是由两只猴子共同合作才能完成的手法。”
  “等等,这种想法太奇怪了。那么,又是如何将血迹沾上玻璃茶几的呢?难道是猴子在犯案之后将尸体举起沾上的吗?”
  还以为这下踩到他的痛脚了,但\本却处之泰然。
  “说不定,玻璃茶几上的血迹并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偶然之下的产物。”
  “偶然?”
  莫非接下来还要说,那是猴子杀人之后,脚上不小心沾了血迹又踏上玻璃茶几造成的吗?
  刚刚才见过房男和麻纪的纯子,简直无法相信这种说法。利用看护猴来执行杀人计划,这只能说是异想天开。
  “我还是认为不可能。你也听到安养寺先生的说明了吧?像这类智商那么高的猴子,就算是饲主下达的命令,它们也不可能不明白攻击杀人的意义啊,心理上应该也会产生相当大的抗拒。”
  “关于这一点,只要花点心思应该就是能克服。”
  \本的语气冷静透彻。
  “只要凶器的形状设计特殊,就可以降低攻击的感觉。加上使用假人,以游戏的方式加以训练,说不定就能让猴子不会意识到这是杀人行为。”
  “呃……等一下。你从刚才所说的,都是在猴子犯案的假设下,就能够解开密室之谜吗?”
  “是的。”
  “猴子又是如何进出社长室的呢?”
  “我认为是经由天花板内的空调用风管。”
  纯子惊异的张大了嘴。
  “这可能吗?”
  “我看过社长室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大小应该勉强可以通过。”
  纯子忍不住凝视着\本。
  “如果真的是利用看护猴犯案的话,那凶手就是刚才的安养寺课长咯?”
  “应该就是这样吧。说的保留一些,应该说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纯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实在无法相信。”
  “老实说,我也是。只不过,如果是偶然的话,有一个十分凑巧的问题让我相当在意。那就是社长被杀害时,头部遭受的撞击力道,在相对上是较弱的。”
  纯子松了一口气。
  “社长由于半年前动过头部手术,即使没有受到强力的撞击,也可能遭到杀害,犯人恐怕已经知道这一点吧。实际上在策划凶手的情况下,还刻意斟酌力道实在太不自然了,因为就算力道过强也什么大碍啊!”
  “会不会是因为想嫁祸给是老人的专务?”
  “专务的体力有这么差吗?”
  “……也不是。”
  纯子不情愿的承认。虽然专务年岁已高,但就凭年轻时代修习剑道的锻炼,到现在背脊仍能挺直,加上前一天还打了高尔夫球,他应该有足够杀人的体力。
  “我试着想过打击力道较弱的原因。认为合理的解释只有两个。第一,在犯案过程中对被害人产生人性的感情,因此不由自主的在下手时犹豫。另一个可能,则是因为犯案方式的限制,使得无法加注强力的撞击。”
  “嗯,这一点倒是符合……”
  “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可解释凶手为什么没对临死的社长作最后的致命一击。不过,如果后者成立,而且还是利用看护猴行凶的话,那么刚才针对现场为何没有遗留凶器的疑点就可以一并解开了。如果人类直接下手的话,要在现场留下些伪装的凶器应该也不困难才对。”
  纯子回想起学生时代读过世界最古老的密室侦探小说。在人类无法潜入的房间里行凶的,竟然是人猿……
  只是,无论如何,纯子都无法接受。说不定,这个男人只是随便编些歪理,表示他已破了密室之谜,借机获取报酬罢了。
  正想找点理由反驳时,大衣内袋中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Killingmesoftly”。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
  接电话的同时,单手仍握着方向盘。
  “喂,青砥律师吗?”
  电话一端传来今村的声音。
  “我听到事务所留言,要我和你联络。”
  “是的,有点事找你谈。”
  “什么事?”
  “刚才我去见了久永先生,听到他说上次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律师团已经决定要主张丧失心智了吗?”
  “……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因为目前状况相当不利,所以,得先考虑一下这种策略。”
  “什么这么策略,你除了这个以外,其他的都没说吧?”
  “基本上的相关细节,到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再确认的。而且面会时间又很有限,至少先缩小范围在梦游症的可能性上,借机听听他的说法。”
  “……这是藤挂律师的指示吗?”
  回答迟了几秒钟。
  “不是。”
  “我知道了,七点左右我会回到事务所,到时再慢慢谈。”
  “好,再见。”
  大概是挂上手机之后,脸色依旧很难看吧。\本陷入短暂的迟疑,不知道是否该出声说话。
  “对不起,律师团和个人工作时很不一样,在意见沟通上相当麻烦。话说回来,我们的律师团不过只有三个人。”
  \本微笑以对。
  “建筑物的设计图,已经取得了吗?”
  “是的。到处问了很多地方,结果居然好像一开始就放在那栋大楼里保存。”
  “很好。接下来先绕到新宿的店里一下,之后再次到六中大楼里面看看,如何?”
  纯子看看手表。
  “不过这次要看哪里呢?”
  “总之先再次确认一下,看看是否能洗清看护猴的嫌疑。”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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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不过才六点过十分左右,十二楼的干部楼层已经呈现一片寂静。
  “都没人在了吗?”
  听纯子这么问,小忍点点头。
  “每次在公司留到最晚的,都是社长、副社长和专务三个人。今天副市长好像和银行的人聚餐。”
  没有半个人在的话,更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入,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不过,社长室现在禁止进去哦!”
  小忍似乎有些担心。
  “没关系,这次想看看别的地方。”
  \本摊开设计蓝图对小忍说。
  “是哪些地方呢?”
  “那就先从男厕所开始好了。”
  大概以为是句玩笑话吧,小忍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本却快步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小忍对纯子说,似乎认为\本是真的尿急了。
  “好的。”
  在厕所入口准备走进的\本,突然转过头来。
  “青砥律师。”
  “什么?我也要进去?”
  真拿他没办法,只得跟进去了。小忍见状,不由目瞪口呆。
  纯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男厕所呢,幸好这层楼的干部全部已经下班。战战兢兢地走进厕所中,看到\本已经在正中央架好他的梯子。右手边是小便斗和清洁用洗手台,左侧只是一间间的隔间。
  “要检查哪里呢?”
  “天花板里层。”
  \本手指的天花板部分,是一处四十五公分见方的正方形维修孔。
  坐在梯子的顶端,\本拿出一字形的螺丝起子,旋松类似螺丝头的金属零件。打开维修孔的隔板后,露出天花板里层。
  “难道从天花板里层可以直通社长室上方吗?”
  一瞬间,纯子的脑中闪过忍者以及天花板上的散步者的身影。
  “很可惜,我想应该办不到。不过,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
  \本两手伸进维修孔,整个人轻轻撑起,将头探进维修孔。一连串灵敏的动作,仿佛徒手攀岩的行家。所谓的防盗顾问,有必要把身体锻炼到这种程度吗?
  “我进去看看。”
  一说完,\本就像被维修孔吞噬一般,消失了身影。
  四周恢复了一片寂静。就算奋力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纯子不太耐烦的等着\本,总觉得在男厕所里,呆呆望着天花板正方形维修孔的自己,简直像个笨蛋。
  此时突然想起了河村忍,说不定她还在外面等着呢。纯子不禁有点担心,她看着自己和\本两人一起走进男厕所,会有什么样的联想呢?
  打开厕所门之后,果然不出所料,小忍还站在电梯厅。由于她背向自己,看不出她的表情,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真抱歉,应该马上就好了。”
  听到纯子的声音后,小忍回过头来,看得出她松了一口气。
  “真的在检查洗手间啊!”
  “其实是检查天花板里层,说不定可以解开密室之谜。”
  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口气像是在编织借口。
  “密室?”
  小忍的口气仿佛像是说到时光旅行一样。
  “是的。如果久永专务真的是无辜的话,那么案发现场的社长室就成为一个密室。因此我才委托这个人,调查可能潜入的途径。”
  “专务是无辜的。”
  小忍坚定的说。
  “是啊,我们也很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专务不是那种人,不过……”
  纯子感觉到小忍的欲言又止。
  “你知道些什么吗?”
  纯子轻柔的问。
  “无论什么细节都好,可以告诉我吗?说不定久永先生可以因此获得释放。”
  “是毛毯的事。”
  “毛毯?”
  “因为那天中午专务就坐在椅子上睡着,我帮他盖了毛毯在身上。不过,因为毯子老是往下滑,所以我后来将毛毯固定住。”
  “怎么固定?”
  “专务的座椅在靠背和扶手之间比较窄,因此我把毛毯一角塞进去。不过,这需要一点小技巧。”
  “可是,为什么这件事……”
  “副社长在发现社长的遗体后,进入专务的办公室,当时专务身上还盖着毛毯,和我固定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说不定这可以当作间接证据,证明专务在睡着之后从来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专务自己又重新盖上?”
  “我想应该相当困难,因为专务的两手还贴紧身体两侧,并且盖在毛毯下。”
  纯子陷入思考。当然,这也不表示绝对不可能……
  “你告诉警察这件事了吗?”
  “没有,因为当时实在受到太大惊吓,完全忘了毛毯这回事。不过,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就想起来。就连副社长揪着专务的胸口的时候,毛毯仍盖在他身上。直到他被副社长强行拉起身时,毛毯才总算掉落。”
  说不定,这件事可以用来为专务辩护。虽然不能成为重要的证据,但至少在构成心证上不会陷于不利。
  “有必要的话,可以请你在法庭上作证吗?”
  “好的。”
  纯子并不认为那个老人家会做出重新盖好毛毯的小动作。因为就算可以重新盖好毛毯,也不能就此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反过来说,即使毛毯滑落,也不一定就是犯人。
  这种看似薄弱的证据,往往反而能给人确实为无辜的印象。果然久永专务是清白的吧。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是禁止对外人说的。”
  似乎说完毛毯一事之后心情变得轻松不少,小忍竟说溜了嘴。
  “其实社长不久之前受到威胁。”
  “威胁?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只不过……”
  纯子耐着性子等小忍说下去。
  “我们的看护安养中心曾经发生过死亡意外,虽然当时不构成刑事案件,但赔偿问题好像搞得相当棘手。死者家属之中有个个性比较激进的人,好几次都闯进公司,最后似乎是以和解收场。”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两年前。”
  “你知道威胁的具体内容吗?”
  “不知道,我只听说好像要来公司放火,或是放话要让社长家人也受到同样遭遇。虽然这些几乎都是传闻,不过似乎有一次惊动到得着警察。不过,真正的问题却发生在这件事之后。”
  小忍踌躇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
  “事情发生在去年秋天,社长室的窗户曾遭到射击。”
  “遭到射击?是来福枪吗?”
  纯子一脸愕然。
  “不是的,听说是空气枪。早上伊藤小姐进公司后,就发现社长室西侧窗户有个洞,而在对侧门上还嵌有.ellet。”
  “.ellet?”
  “好像就是空气枪用的子弹。”
  “这件事有报警吗?”
  “当时并没有备案,应该是股票即将上市,因此极力封锁消息,不希望制造丑闻吧。不过那件事情之后,十二楼就安装许多防盗设备。”
  许多心中的疑问,似乎渐渐得到解释。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件,应该有把上次的事件告诉警方吧?”
  “是的。”
  又是一次隐瞒信息!纯子对警方再次感到愤怒。社长不但遭到威胁,甚至还被狙击过,这些都是相当有力的线索,显示凶手很可能是公司以外的人。
  就在此时,厕所中传来声响,应该是\本回来了。接着又听到一阵自来水从水龙头流出的声音,纯子转过身去,推开男厕所门。
  “怎么了?”
  \本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凄惨,从头到脚都是灰尘。尤其是膝盖部分,就像是盖了一层粉笔灰,一片灰白。
  “不管是什么大楼,都不可能打扫天花板里层的。”
  \本皱着鼻头,一面拿着湿手帕擦脸。
  “天花板是由石膏板和石棉吸音板贴合而成,一整片都是纯白的石膏粉,原本因为板子负荷体重之后会使整个天花板掉落,我只好爬在轻质钢骨制成的骨架结构上方,没想到仍然搞成这副德性。”
  “结果,有什么发现吗?”
  “这栋建筑从走廊前方被划分为防火区域,在天花板里层也隔了水泥墙。因此想从天花板里层通到社长室上方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么,透过天花板里层进入社长室的假设,可以就此删除了吧?”
  “如果是人的话,当然不可能。不过,小猴子的话就不能断言了。”
  “什么意思?”
  “因为空调的风管贯通防火区域的隔墙,一直延伸到社长室。所以,只要将猴子放进风管之中,就可以潜入社长室。”
  “原来是这样啊,你的意思是经由风管潜入的咯。不过,就算到了社长室,可以进得了室内吗?”
  “出风口的构造大致上到处都一样,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拆除,构造相当简单。这一点在我检查社长室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
  听他这么一说,纯子想起来曾看过\本轻易拆除出风口盖的情景。
  “那你的意思是,凶手把猴子牵到天花板里层,并且在风管中间打个洞,然后让猴子进去吗?”
  “这个我刚才也确认过了,不过这边的风管看起来不可能事先做好这种准备。”
  “这样啊……”纯子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等等,防火区域前方的天花板里层,是畅通的吗?”
  “是的。”
  “那么,也可以从女厕所的维修检查口检查吗?”
  “话是没错,不过我是男的啊,不免有些顾忌。”
  \本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叫我进入男厕所就一点顾忌都没有吗?纯子好不容易压抑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抱怨,现在应该把精神集中在更重要的问题上。
  “……这么说来,猴子到底是从哪里进入风管的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从设备机械室。”
  \本背着梯子走出男厕所,纯子也跟在后面。\本走到隔壁的房门前,向一脸困惑的小忍请求打开设备机械室的门。小忍搭电梯到楼下后,拿了一串像是方向盘的钥匙回来。
  在设备机械室中占据了大半空间的,是一座像是巨大铁箱的机械。
  “这是十二楼的空调机,旁边风管连通的就是全热交换机,用来交换外界空气,调整到适温之后再送到空调机。从空调机送出来的风,就经由上方的燃烧室,送往我刚说的可通到社长室的风管。”
  \本仿佛是这家公司的设备负责人,滔滔不绝的解说。
  “燃烧室只是单纯的空调通道,不过这里用的类型是设计成有一面可以拆卸的。”
  燃烧室的位置紧贴着天花板,\本爬上梯子,拿出小型工具,拆开固定在燃烧室隔板的插梢。
  “如果猴子要从空调用的风管进入的话,就只能从这里了。”
  从下方往上看,发觉\本所说的情节,似乎不无可能。
  \本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绕了好几个圈的电缆线,缆线一端嵌入小型摄像机的插孔。接着,他将缆线前端慢慢地送入风管里面。
  “这是光纤摄影机,就像胃镜一样。”
  \本一面移动缆线,一面看着摄影机液晶屏幕上所拍摄的天花板里层影像。
  “哎呀,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即使嘴上这么说,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吃惊的模样。
  “青砥律师,你也来看看。”
  他把缆线另一侧连接的摄影机递给纯子。
  “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光纤摄影机的前端有个小灯,虽然可以照亮狭小的范围,但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你仔细看看光线照亮的地方。”
  纯子大吃一惊,往光线照射的方向,看到了随风轻轻飘摇,有如细藻一般的物体。
  风管内侧,积满了灰尘。
  “社长室的出风口虽然比较干净一些,但即使在送风状态,还是会积灰尘。”
  “这么说来,只要曾从这里通过,马上看得出来咯。”
  别说是猴子,就算连老鼠大概都能在灰尘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既然带了长缆线来,不如就看看更深处的地方吧!”
  \本再次看着摄影机,并将缆线再往前送出。大约递出了五、六公尺左右,似乎因为吃了一惊而停手。
  “你看。”
  在接过来的画面上,看到风管内侧架的格子状百叶窗。
  “这是防火阀,构造上设计成火灾时保险丝受热溶解,造成隔板关闭,因此以这样的间隔来说,就算猴子再怎么小,还是无法通过吧!”
  \本的口气听起来倒也不怎么遗憾的感觉。
  “那么……?”
  “表示看护猴是完全清白的咯!”
  能够洗刷房男和麻纪的罪名,虽然很高兴,但是,这么一来,密室之谜变得越来越难解了。
  “青砥律师,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
  一个全身沾满灰尘的男人,突如其来的邀约。
  “嗯,好啊!”
  纯子在犹豫中答应了。
  两人刚好都觉得肚子有点饿,就走进了麦当劳。
  “我想,先针对今天一整天了解的情况做个总结,然后再商量一下明天之后的方向。”
  \本大口嚼着麦香堡一面说。结果他身上的脏污几乎完全没去除,吸引店里其他众人的好奇目光,不过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
  “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我大致了解整个情况……”
  纯子拿起薯条,一面愁眉苦脸的想着。所谓今天一整天的成果,不就是只有洗清看护猴的嫌疑吗?
  不过,\本却显得莫名其妙的意志高昂。
  “根据调查的结果,已经可以把潜入的途径范围缩小许多。明天先从剩下的可能性开始……”
  “等、等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缩小范围的啊?”
  “好的,我先做个说明。……在确认过案发现场之后,知道社长室只有三种类型的出入口。分别是三扇窗户、两道门。外加天花板上的两个孔,也就是空调的出风口和贯穿天花板里层的维修孔。此外,虽然日光灯周围也有宽数公分的吸风口,不过这部分可以省略不管。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是从外面潜入的话,就只有这三种方式其中之一。”
  “这倒是。”
  纯子脑中浮现社长室的内部配置,确实没有其他的出入口了。
  “首先,可以排除窗户。这栋建筑的窗户,全部都是嵌死设计,绝对不可能打开。”
  “那比方说,先打破玻璃进入房间,之后再重新嵌上新的玻璃,连这种可能性也完全排除吗?”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确认一下。
  “不可能。要嵌上这么大块的玻璃窗,本身就是一项大工程,不是那种马上能办到的事情。况且,光是想打破那间办公室的玻璃窗,已经是极度困难。”
  “怎么说?”
  “这种玻璃是比照高层大楼所使用的,厚度超过二十公厘。以我目测的结果,应该有二十二或二十三公厘吧。以一般的玻璃而言,不会有这样的规格,我想应该是防盗用的双层玻璃。”
  “听说十二楼的玻璃窗,全部换成了类似防弹玻璃一样的东西。”
  \本点点头。
  “大概是在两片十公厘的超强化玻璃中间,夹了0.12英寸,也就是2.3公厘的塑料树脂薄膜。由于NIJⅡ玻璃具有防弹功能,只要是贯穿力较弱的手枪子弹,或许都可以挡得下来。”
  虽然不太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意思大概就是这种玻璃很坚固吧。
  “那么,也就是说连金属球棒之类的东西也敲不破咯?”
  “就算再怎么奋力敲打,最多只是多道裂痕吧,想要打破实在是相当困难。不过,干嘛要特地更换玻璃窗呢?这笔钱应该也不是小数目吧。看起来似乎为了装新的玻璃还把整个窗框都换过了呢!”
  纯子把社长曾受威胁,以及被狙击的事情告诉\本。
  “空气枪?”
  \本微微倾着头思考。
  “嗯,虽然好像没什么警方备案,不过好像有看到.ellet,就是空气枪的子弹贯穿玻璃,还嵌进房门的木头上。”
  “弹痕是出现在西侧的小窗户吧!”
  “嗯。”
  “这么说来,发现子弹的应该是东侧的墙壁,也就是通往副社长室的那扇门咯!”
  “他们是这么说的。”
  “真是不可思议。”
  \本喝了一口可乐。
  “是从哪里射击的呢?”
  “这个嘛,我想应该个是从隔壁的大楼吧!”
  \本摇摇头。
  “西侧的大楼是十层楼高,而社长室则为于六中大楼的十二楼,即使是从屋顶射击,弹道也应该会朝上方才对。况且,因为房间很深,弹着点应该会在天花板,或是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才对啊,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落在对侧的门板上。”
  “……嗯,说的也是。不是因为抛物线原理造成的吗?”
  看到\本的表情后,赶紧换个说法。
  “或者是,在贯穿玻璃窗的时候,角度多少有点改变?”
  “不可能的。”
  听到\本似乎从鼻孔发出的笑声,纯子不免感到有些动气。
  “嗯,总之因为这些事情,就可以清楚了解到电梯设定密码,以及在走廊加装监视摄影机的原因了。”
  \本陷入一阵沉默,像是在认真思考,一面把剩下的麦香堡吃完。
  “回到先前的话题,三种类型的出入口中,窗户就像铜墙铁壁一样,而爬进天花板里层检查的结果,也可明确删除那些出入口的可能性。这么一来,就只剩下那两道门了。”
  “不过,不管是从哪扇门,想要进入社长室,都不可能避开监视摄影机的拍摄吧?”
  “乍看之下是这样没错。”
  “什么意思?”
  “在不同情况下,其实也可以将计就计,利用监视摄影机。”
  “但是,如果是人的眼睛,还有可能造成错觉,摄影机的话,要怎么骗过啊?”
  “不管是人的眼睛或是机械系统,其实它们都有各自原有的盲点和死角。想要骗过这两者,难度都不是太高。”
  \本津津有味的把一份鸡块吃完。
  “……话说回来,这全部都是在假设社长室曾遭人潜入的前提下,所做的推论。”
  “这是当然的。”
  “我想在合约上修正一个地方。当初我说过,只要能证明除了嫌犯之外,另有他人潜入案犯现场,就可以获得五十万元的报酬。不过现在,我想修改这一项,改成证明死者是被嫌犯之外的人所杀害。”
  “这一点我没意见。”
  纯子喝了一口可乐,润润喉咙。
  “也就是说,你认为凶手有可能在没有进入社长室的情况下,杀害社长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目前想到什么具体的方式吗?”
  “机器人。”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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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回到事务所时,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心想应该没人在了,但是透过写着“Rescue法律事务所”的毛玻璃,仍能看到隐约的灯光。
  一打开门,看到今村坐在后方的书桌前,一身笔挺衬衫,两手则叉在胸前。
  今村的面前除了装有咖啡的不锈钢马克杯之外,还有中华料理的外卖纸盒,而竹筷子就这么直挺挺的插在餐盒中。看起来就让人联想到美国的法律剧中常出现的场景。
  “抱歉,跟你约七点的,我回来晚了。”
  战斗开始之前,先放低姿态,这是纯子向来的习惯。
  “别这么说,其实我也刚刚才回来。”
  今村凭借着长年的自觉,似乎观察到危险的气氛,努力尝试跟上纯子的节奏。
  “倒是你那边,进行的如何?你在调查密室之谜能否解开,对吧?有什么成绩吗?”
  其实你根本不觉得那是密室吧?纯子本想尖锐追问今村,但还是保持片刻的无言沉默,她拿起自己心爱的蓝色摩洛哥沙非陶杯,接着注入咖啡。
  “嗯,既然警察已经展开调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你发现新事证吧!”
  也是误解纯子沉默的原因,今村迸出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你还相当信赖警方嘛!”
  纯子坐在椅子上之后,啜了一口热咖啡。虽然这有助于提神,但相较于\本在防盗商店里请自己喝的,手上这杯咖啡实在有如泥水。
  “不是,倒也不是这样啦。只是,他们也都是优秀的警员啊,要是眼前出现个大漏洞,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听起来好像在暗示我要早点死心?”
  “怎么可能?只要案发现场不是密室状态的话,在辩护上的范围也宽一些。”
  今村两手比着做大饼的动作。
  “也就是说,要是辩护范围无法扩大,就得用上丧失心智这招咯?”
  “你这种说法,不太公平。”
  今村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抚摸着爬满胡渣的下巴。
  “要是案发现场维持密室的状态,不就无法主张无罪了吗?如果你有其他策略的话,我倒是欣然洗耳恭听。”
  “今村律师难道完全没有追求真相的冲动吗?久永先生他可是清楚否认犯案啊!如果不能相信委托人的话,要如何开始为他辩护呢?”
  “但是,若是委托人的证词和实际呈现的证据相较之下,明显出现矛盾的话,也不能无条件相信啊!”
  “现在还没有结论。”
  “密室之谜能破吗?”
  “我想很有可能。新城律师介绍的防盗顾问,是个相当优秀的人。大概两、三天内就能过滤出可能的犯案方式。”
  “筛选过滤的结果,该不会除了账单之外一无所获吧?”
  纯子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不过仍然闭上眼睛,装作听不懂今村的讽刺。
  “总而言之,目前还没用结论。”
  今村从桌上拿起笔记,在空中挥舞。
  “现在轮你听听我的想法。我认为久永专务有可能是在睡梦中杀害社长,而之后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你说的是梦游症吗?”
  “不是,这和梦游症不同,是一种名为睡眠快速动眼期的行动障碍疾病,发作时常会伴随着暴力行为。在统计上来说,中高龄的男性罹患比例尤其较高。”
  今村说到一半停下来,得意洋洋的望着纯子。
  “我听不太懂,重点是,这和梦游症有哪里不同?”
  “睡眠状态分为快速动眼期睡眠和非快速动眼期睡眠。在快速动眼期阶段,虽然脑部呈现频繁的活动,但身体却处于睡眠状态。由于眼球激烈运动,因此以Ra.idEyeMovement的简称REM来命名。”
  “因为有个摇滚团体叫这个名字,所以我晓得。”
  “另一方面,非快速动眼期睡眠则刚好相反。那是脑部睡眠,而身体仍处于可活动的状态,无法见到眼球产生运动。也就是说,所谓的梦游症,其实是在非快速动眼睡眠期时,脑部在收到来自外界的刺激下……”
  “别再说了,反正就是跟梦游症无关是吧?”
  纯子不耐烦的打断今村的说明。
  “是的,问题是出在快速动眼期睡眠的行动障碍。这种疾病是因为睡眠中运动抑制机能降低,使得人会直接实践做梦的内容。”
  “久永先生打算以此为主张吗?”
  “这并不纯粹是战术上的策略主张,事实上,他也可能真的罹患这种疾病吧?”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种疾病的相关讯息?”
  “什么?”
  “你完全没跟我商量过吧?”
  “这个嘛,详细的内容我也是今天做过相当多调查之后,才刚发现的。”
  “什么?今天?那我请问你,为什么上次去见久永先生的时候,会跟他说那些事呢?”
  “这……有关快速动眼期睡眠的说法,当然在当时还不知道,只是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有可能在睡眠中无意识之下犯罪。”
  “你被拉拢了吧!”
  “你说什么?”
  “被那个叫做什么藤挂的律师说服了。”
  “等等!”
  “藤挂律师是那家公司的法律顾问,当然会顺从公司的旨意。既然已经接近公司股票上市,却发生了专务杀害社长的案子,对公司而言,想必是一大打击吧。想当然耳,股票上市喊停或是延期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不过,要是这起案子成了在睡眠中疾病发作,而在丧失心智的状态下所造成的意外,应该可以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了吧!”
  “开什么玩笑!”
  今村面红耳赤站了起来。
  “我们的委托客户是久永笃二,而不是月桂树!你认为我会毫不在乎的损害委托人的利益吗?”
  “最起码,我宁可相信你仍会在乎。”
  “的确,那位老爷爷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杀害自己的恩人,也就是社长的人。但是,所谓的人际关系,也可能有表面上看不出来的部分。就算怀有多深的恩情,抱持着多强的敬意,但同时在心中却也积聚着怒气或是恨意,这种情形也不在少数吧?然而,这种在无意识之下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梦境中爆发,这根本不应该受到责难啊!而所谓的快速动眼睡眠期行动障碍,就是将这个梦境实现的疾病。”
  “为什么你一下子就能跳到这个结论呢?知道目前为止,久永先生根本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症状啊?”
  “你自己看看这些物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啊。除了老爷爷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可能犯案了。除了主张丧失心智之外,还有其他方法救得了他吗?”
  “当然有。”
  纯子斩钉截铁的说。
  “我现在正在进行。”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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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看护机器人

  01
  鲁冰花电子工业研究室位于筑波,之前曾向共同研究的家电名厂借用空间使用,但在去年取消合作之后,便搬到这栋聚集许多高科技创投公司的大楼之中。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比起母公司所在的大楼,设备要来得新多了,外表也美观许多。
  向柜台小姐说明来意之后,对方表示目前正在接受杂志社专访。
  “真对不起,杂志社的人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才刚刚开始而已呢。”
  柜台小姐仿佛打从心里感到抱歉,连忙赔不是。看她的铭牌上写着昌田,纯子心想,她应该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吧,长相清秀,却像个女学生用橡皮筋扎起头发,还素着一张脸,看来完全没化妆。
  看看时钟,已经过了早上十一点,大概还得等上一,两个小时吧。虽然在这里发呆杀时间实在太愚蠢了,不过身在有如陆地孤岛一般的筑波,也没有其他可以闲晃的地方。
  “请问对方是来采访看护机器人的吗?”\本发问。
  “是的。是二月号的《机器人与人类共生》的特刊。”
  昌田带着些许骄傲,说出一本感觉有些艰涩的月刊名称。
  “可以在一旁听听吗?我们大概也会问到相同的问题,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嗯,这样嘛……”
  昌田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比起调查谋杀时间这种不讨喜的事情来说,公司当然会将能够在媒体曝光的顺位排在前头。不管怎么说,光是以被采访的角度来说,应该就表示对杂志社有些顾忌吧。
  “就当我们是从母公司来的人,可以让我们旁听吗?我们绝对不会插嘴的。”
  纯子也在一旁试着敲边鼓。“月桂树”应该已经下达指令,希望这边协助调查,况且,迟到理亏的也是杂志社啊。
  “我知道了,请跟我来。”
  昌田小姐引领两人,走到里面的房间并敲了敲门。
  门开了之后,里面是一处十五坪左右的广阔空间。房间中央站了几个人,大家都一致朝这边行注目礼。
  吸引纯子视线的,是众人前方有着两支长手臂,类似手推车的机器。这大概就是看护辅助机器人“鲁冰花五号”吧!
  “那么两位请自便,现在进行的是开发负责人岩切的解说,请走到前面旁听。”
  昌田小姐回来之后小声对两人说完这句话,便迅速离开房间。
  感觉上似乎自己不怎么受到欢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纯子和\本走近到勉强能听到解说的位置,在尽量不惹人注目的情况下,靠着墙壁站立。
  “……嗯,刚刚回答到一半,不过我想与其口头解说,不如请大家实际看看机器人将被看护者抱起的动作,应该会比较容易了解。”
  岩切用粗犷的嗓音说着。开发负责人,应该差不多是课长阶级吧,一头小波浪的短发,发质看起来很粗硬,厚重的近视眼镜后方,细细的双眼闪烁着锐利的目光,加上结实强壮的体格,感觉上不太像研究学者,反而比较适合技术人员的头衔。
  “这个是控制盒。”
  岩切拿起以缆线和机器人连接的金属制箱子,上面除了有几个开关之外,还有类似操纵遥控飞机的遥控器一样,有两根用手指控制的操纵杆。
  “由于目前鲁冰花五号尚在原型阶段,因此仍用市售的十频率遥控器。等到商品化之后,将预定使用设有专用编码的遥控器,就如空调遥控器一般操作简单的类型。”
  岩切开始操作遥控器,鲁冰花五号也随之产生沉重的振动声,同时机器人上方的荧幕亮起,并发出低沉柔和的女声。
  “我是协助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五号。我具有各项功能,可移动被看护者,帮助乘坐轮椅,协助入浴等。现在的充电率是百分之百。”
  在鲁冰花五号上方的荧光幕上,出现了指示画面。接下来要进行的作业,可以从画面上选择。
  岩切没有理会指示画面,直接用大拇指操作操纵杆。在操作之下,鲁冰花五号开始缓缓前进。其底部看起来虽然像是个大型的电动轮椅,不过车轮却呈六角形,上面并嵌了六个球状物。
  “鲁冰花五号上方可旋转,下方则可朝前后左右任何方向顺畅移动,虽然不能爬楼梯,但若是落差在二,三十公分之内都不成问题。此外,即使在抱着被看护者的状态下,只要落差在五公分以内,都可以安全行进。”
  看护机器人穿过整个房间,慢慢前进。前方放了一张床,床上则躺有一个穿着睡衣,尺寸如同真人大小的人偶,看起来像是在汽车撞击实验中所使用的假人。机器人在床前停了下来。
  “接下来将示范抱起被看护者的动作。”
  岩切说完,看护机器人的两双长手臂便伸了出来。机械手臂和人类手臂比起来,关节的弯曲方向刚好相反,手肘部分是朝上的。随着油压活塞转动,机械手臂的前端渐渐靠近假人。
  “请各位注意手臂前段的导向装置部分。”
  岩切指着粗壮手臂前端,类似弯曲天线的部分。
  “这个导向装置部分是用非常柔韧的材料制成,绝对不需要担心会伤到被看护者。而内建的感应器则与人类手指有着相同的感觉,可以寻找到机械手臂伸进的理想位置。”
  两支导向装置顺畅地从假人的背部及膝下伸进,紧接着粗壮的机械手臂顺利伸到身体下方。从反方向伸出的导向装置反折之后,轻轻将整个假人夹住。
  “这样就可以抱起来了。”
  岩切一转动操纵杆,看护机器人便将假人缓缓抬起来,或许由于机械手臂形状平直,可紧密贴合假人背部,因此显得十分安全。
  “接下来,让它移动看看。在这里顺带一提,这个假人看起来很轻,其实和我差不多,重达八十公斤。”
  看护机器人举着假人慢慢移动。
  “鲁冰花五号每秒测量二十次重心位置,并且只要稍微有一点偏离既定值范围,就会马上加以修正。因此,绝对不会失去平衡,机器人在设计上承受体重三百公斤以内的被看护者。”
  所有在场的参观者,似乎都被吸引住了,陷入一片沉寂。
  “接下来,请看看它如何辅助被看护者入浴。”
  看护机器人朝房间一角的浴缸方向移动,若把移动的速度换算成时速,应该不到两公里吧。
  “一般而言,辅助入浴是相当耗费劳力的工作。辅助者最少需要两人,而且从床铺到浴缸,还得让被看护者换好几次移动方式,对被看护者来说,也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但是,只要使用鲁冰花五号,就可以达到以下的效果。”
  看护机器人到了浴缸前面便停止动作,并且用比抱起被看护者更慢的速度,将双臂缓缓下降。
  “鲁冰花五号完全防水,特别是手臂的部分,可以直接浸泡在热水中。当然,也可从感应器检测出热水容量,因此操作者即使稍微分心,也不需要担心被看护者有溺水的危险。”
  “这真是相当了不起的机器,只是,你无法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安全的吧?”
  手上拿着类似采访笔记的中年女子,用着高八度的嗓音提出质疑,岩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在安全程式方面已经应所有状况,务求思虑周全,应该不会有问题。”岩切没好气地说。
  纯子终于了解,房间里的空气显得莫名其妙的凝重,并不是因为自己突然闯入所造成的。
  “但是,即使考量再完备的系统,只要是人操作,就不能说绝对不会犯错吧?”
  “这一点,就像我一开始所说,在工学上最不容易发生错误的,就是由人类发出指令,而由机械执行的情况。如论如何,都比人类自行执行要来得安全。这款鲁冰花五号,是具有百分之百自律控制能力的机器人,不管是对被看护者执行抱起,移动,放下等动作,如果没有由人下达指令,机器人是不会运转的。因此,完全不需担心被看护者因为程式缺陷或错误而产生危险。”
  岩切的语气显然相当生硬。
  “不过,结果就像现在看到的,还是由人类操纵遥控器来运作的吧?”
  中年女子询问的语气带着些许敌意。
  “不是这样的。”
  岩切瞪着这个女人,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
  “鲁冰花五号是先理解人类下达的指令,再与来自超过两百个感应器的讯息相互对照,接着还得确认安全性,之后才开始进行运作。万一机器人判断出危险性,将会拒绝指令,并停止运转。”
  “但是,机器这种东西,常让人认为可能运作出错吧?”
  “当然,说得没错。不过,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也只会在下列这种情况。首先,是人类先做出危害被看护者的错误异常指令。然后,安全程式又同时发生不稳定的状况,无法确认危险的指令,就直接执行。”
  岩切操作着控制盒。
  看护机器人将假人从浴缸中抱起,接着再缓慢退后。
  “比方说,现在试着命令机器人把被看护着摔到地上。”
  岩切摇晃着操纵杆,连续按了好几次按钮,但机器人始终没有反应。
  “如同大家所见,感应器在没有确认到有支撑身体的台架之下,是不会在高处放开被保护者的身体的。”
  接着,他又迅速动着手指,飞快地操纵着控制盒下达指令,看护机器人虽然开始运转,但速度对照起之前的指令操作显然缓慢了许多。
  “鲁冰花五号原来的设计,就是设计它完全不会出现激烈的动作。因此,也不会出现危害被害被看护者,或是错误指示的状况。”
  机器人慢慢往墙壁方向移动。
  “接下来,机器人持续前进,试着让他碰撞墙壁。”
  整个示范表演忽然开始散发出不寻常的气氛,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机器人的一举一动。
  不过,随着越接近墙壁,看护机器人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一直到假人的头部以类似蜗牛接吻的缓慢速度,到几乎要接触到墙壁时,就完全停止了。
  “在移动被看护者时,最常被担心会发生的意外,应该就是摔落和碰撞了,为了防止这类情况发生,鲁冰花五号就装设多个红外线感应器,以及超音波感应器,藉此正确测量机械人本体与墙壁间的距离,而且能慢慢减速,使得接触时的速度降为零,此外,机器手臂上的震动感应器若感到丝毫冲击,也会随时停止。”
  岩切充满爱怜的将手放在鲁冰花五号的上方,音效似乎关掉了,但液晶显示器上却闪烁着危险操作的警告画面:
  “我再重申一次,鲁冰花五号原本就设计成只能非常缓慢的速度移动,因此,只要不是操纵者怀有恶意,就不可能会出现危及被保护者的状况。而即使万一出现恶意的操作,当电脑确认到有危险时,也会拒绝接受指令,话说回来,要有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操作失误,再加上安全程式无法正常运作,同时出现这两个偶然的几率,几近于零。”
  “我明白了。在安全方面就算不能说是百分之百,但也有充分的因应对策。”
  中年女子似乎被岩切的气焰所压倒,瘪了瘪涂上薄薄口红的嘴。
  “回到这次的主题,也就是人类和机器人共生,就当你们在物理性的安全因应上已经充分达成,那么,心理层面又是如何呢?”
  “心理?什么意思?”
  岩切感到一阵茫然。
  “也就是说,被看护者也是人,一样有一颗心啊!”
  岩切心中的不悦,已经快要无法隐藏。
  “真的是这样吗?将看护这种相当人性化的问题,以生产工学来诠释,而且又还原分解成动作研究,这么一来,必定会出现一些不可忽视的部分,这也就是被看护者的心理问题。”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懂?重点就是,老人家对于被这种机器人看护有什么样的看法呢?被推高机抬起来,移动,防止,这些对于看护者来说虽然很方便,可以提高效率,但是,被看护者又会怎么想呢?被当做物品一样移动,还能保持做人的尊严嘛?关于这一点,不知道贵公司有什么样的想法?”
  纯子发现了她狡诈的手法,这个访问者似乎擅长先对受访者施压,等激怒对方之后再加以套话,但是,她所说的不过是伪装成站在弱者一方的人道主义者,内容仍然十分空洞贫乏。应该是眼见在技术上无法争论,就想用岩切不擅长的,暧昧的情绪性字眼来转移焦点。
  “……这要我怎么说呢……”
  岩切拿出手帕,频频拭汗。
  “原来这方面,贵公司还没深入了解啊?我知道了,这里毕竟是研究技术性问题的场所……”
  “我可以说句话吗?”
  纯子举手发言,中年女子惊讶地望过来。
  “您说得没错,这里所发展的只是技术层面而已。而伦理上以及心理方面的问题,则是由母公司的月桂树来研究。”
  虽然之前说过绝不插嘴,但终究还是投入了战局,此举非关正义,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闷不吭声。
  “你是……?”
  “我今天是代表月桂树来的。”
  这种说法就像是推销灭火器的人,总是说“代表消防署来”是一样的。\本目瞪口呆地望着纯子。
  “月桂树在全国是有超过两百个服务中心,提供第一线的看护服务。在现场作业上,大家感受到最大的问题,就是看护人员身体上的负担。想要把一个人抬起,移动,都是相当费力的工作。况且,近年来的老人家,有些体重也还不轻呢。因此,看护人员大多都有慢性腰痛的毛病。鲁冰花五号应该可以成为保障看护人员身体健康的一种有效方法。”
  “这个我完全了解,只不过,受到看护的一方,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呢?不该利用机器把人当做物品来处理,而应该追求人性化的心灵沟通,不是吗?”
  “如果引进鲁冰花五号,可以减轻看护人员在身体上的负担,那么他们就比较有多余的精力,对老年人进行更体贴入微的照顾,在人性化的心灵沟通方面,应该也能更充实才对。”
  “但还是会有人担心,自己被当作物品一样啊……”
  中年女子又瘪着嘴,视线斜向一旁说着。
  “当然,我非常理解您对”机械浴“的批判。如您所说,若是被看护者一律都像炸虾子被丢进浴缸里的话,的确是忽视了人性化的考量。但是,就算是被看护者,其实身体上不方便的程度也各有不同,我认为协助被看护者能力范围内自行入浴,也是看护的基本精神。”
  “你现在说的这些,跟这个机器人不是互相矛盾吗?”
  纯子摇摇头。
  “被看护者之中,也有完全无法自行移动身体的人啊。制作鲁冰花五号就是为了这些人在入浴时,能有个更安全,更舒适的环境。”
  “如果是能够支撑自身重量的人,也可以把机器人当做简单的升降机,以坐姿入浴哦!”岩切附加说明。
  “其实,有非常多接受看护的人,发现自己造成看护人员身体上的负担而感到相当懊恼。尤其是越肥胖的人,越有这种感觉。不过,如果照顾自己的是机器人的话,就完全不需要有这种顾虑了。”
  听着纯子的一番话,中年女子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认为万物都有灵魂的关系,因此对机器人几乎不会产生什么排斥感。比方说,八零年代在汽车生产线上引进工业用机器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时工厂的作业员别说不曾发动排挤运动,甚至反而还帮每一组的机器人取名字呢!这种宠爱机器人的行为,在欧美可是前所未见的情景。像这种把单纯的劳动作业交给机器人,而人类可做些精密复杂的工作,这种分工方式已经自然逐渐成型。”
  “看护用和工业用机器人,未免差太多了吧……”
  或许认清胜负已分,最后丢下的一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嘀嘀咕咕发牢骚似的。
  “今后的高龄社会中,有绝大部分也会是看着原子小金刚漫画长大的吧,他们对于机器人,始终保持浓厚的兴趣与亲切感。我本身也怀着很高的期待,希望鲁冰花五号能广受欢迎呢。”
  纯子面带微笑,结束一番谈话。
  “这不正是机器人与人类共生的最佳写照吗?”
  待杂志社的采访工作人员黯然收工之后,岩切面对纯子和\本。
  “您是律师吧?是月桂树的顾问吗?”
  岩切看着名片,一面询问纯子。
  “不是,我只是在帮法律顾问藤挂律师的忙……真抱歉,我一时太多嘴了。”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说得真是太好了。”
  岩切苦着一张脸。
  “这种被先入为主的无聊想法毒害的人还真不少,真累人。什么机器人与人类共生嘛,主题看起来很了不起,结果还不是抱着刻板印象,认为机器就是冷冰冰的,只有人类的手才是温暖的。”
  纯子其实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发言,只不过忍不住露出好辩的本性罢了。
  “话说回来,你对机器人了解得还真多呢!”
  “都是临时抱佛脚而已,刚刚我说的,几乎都是现学现卖。”
  “您太客气了,真了不起!要是大家都能有像律师这种观念,那就太好了。”
  岩切固执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这么一来,说不定比较容易和他攀谈。就在纯子喜孜孜盘算的同时,\本率先发言。
  “我们正在调查之前月桂树的颖原社长遇害的案件,目前久永专务被当做嫌犯,并且已被警方逮捕,拘留,您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
  岩切的脸,又开始变得严肃。
  “岩切先生,您觉得久永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纯子试着询问。
  “专务就像是公司里的大头目一样,追随了社长四十几年,当然,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相信久永先生是无辜的,因此,目前正在调查其他人犯案的可能性。”
  岩切用力地点头。
  \本再次发问。
  “那么,我请教您,有没有可能使用鲁冰花犯案呢?”
  岩切整个脸涨得通红,下巴膨胀鼓起。
  纯子真想当场捣住双眼,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问法呢?好不容易才搞好气氛,让他愿意帮忙的啊。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岩切回答的语气相当冷静。
  “这一点,警方也不死心地问了好几次。答案相当清楚,那就是绝对不可能。”
  岩切指着看护机器人。
  “我并不会因为自己是鲁冰花五号的开发负责人,就感情用事。我也曾经以工学上的方式研究过,但是最后的结论是,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听过您刚才的解说后,我也认为应该不可能。”
  \本蹲在看护机器人的前面,以便靠近主机和机器手臂仔细观察着。
  “颖原社长是被打死的,应该是头部遭受重击所致。以此来考量的话,第一,鲁冰花五号的机器手臂虽然可以上下移动,但却不能做出攻击他人的姿势。此外,它并没有握持凶器的功能,如各位所见,东西很难固定在手臂上。况且,鲁冰花五号也无法做出冲击所需要的迅速动作。最后,机器人本身已经设定,当感应器察觉有危险,或是发现指令可能危害人体时,就会自动拒绝。”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过,只要有任何可能性,都不得不加以确认。比方说,鲁冰花五号是不是能抱起社长的身体,撞向墙壁呢?”
  “刚才您也看到了,鲁冰花五号除了会进行变慢之外,感应器也会阻止撞击的发生。”
  “如果将感应器用胶带遮住,会怎么样呢?”
  “那就会变得和眼前有障碍物一样的状况,一开始就完全不会动。”
  岩切从房间后方的作业柜上拿来一卷胶布,接着将鲁冰花五号上所有如同针孔的感应器,一个个用好几层胶布遮住。
  “试试看吧。”
  岩切操作着控制盒,但是看护机器人却丝毫没有任何动作。液晶显示器上再次出现代表警告的红色画面。
  “原来如此。”
  “举个例来说,这个感应器应该不至于看不到透明物体吧?”
  纯子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只要往窗户去撞的话……
  “你是说玻璃吗?”岩切笑着说。
  “如果看不到的话不就太危险了吗?这样一来机器人在家中根本就动弹不得啦。这个感应器是使用超音波感应,所以当然可以明确侦测出玻璃。”
  “有关安全程式,是不是只要在抱起被看护者时才会启动?”
  \本连珠炮似的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不是的,不论在任何状况下安全程式都会启动。因此,就算身边没有被看护者,鲁冰花五号也绝对不会接受撞击墙壁或家具的指令。”
  “在刚才的示范中,我已经清楚了解,如果想把社长抱起来再摔落在地面的话,机器人会自动拒绝这样的指令。不过,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鲁冰花五号产生错觉,认为前方是有平台的呢?”
  “这些我也思考过。”岩切摇摇头。
  “不过,整个确认的过程并不是由单一感应器侦测。首先,会由多个超音波感应器确认接下来被放置被看护者的地方面积是否够大。之后,机器手臂便会缓缓地将被看护者放下。在这个过程中,机器手臂下方的压力感应器会一面确认平台的触感,再一面慢慢转移重量。这个时候如果平台稍有晃动,整个作业就会立即中断,而最后必须要等到确认平台可以完全承受身体重量之和,机器手臂才会收回。”
  纯子心想,果然不可能是机器人犯案。所谓的安全程式原来并不是虚晃的装腔作势,而是真的彻底考虑到安全性。即使用尽各种手段,如果想要骗过所有的感应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既然如此,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假设是由凶手操纵鲁冰花五号行凶,那么他又到底是从哪里控制的呢?如果凶手当时也在房间中的话,岂不表示自己也有可能行凶呢?”
  岩切的反诘相当尖锐。
  “是啊,这也是问题所在。”
  \本撑着下巴。
  “可以从隔壁房间用遥控器操纵鲁冰花五号吗?或者是在同一个楼层里其他距离较远的地方?”
  “我可没有实际测试过,不过如果只是一道薄薄的墙壁,应该不成问题吧。若信号发信器有电波不够强的情形,只须稍稍改造,马上就能调整成需要的强度。问题在于,若无身临现场,亲眼见到实际情况,就根本无法操纵啊!”
  “刚才您曾说过,鲁冰花五号具备自律型机器人的功能吧?那么,只要事先下达指令,要它朝位于前方的人移动,其他不就能让它自行作业了吗?”
  听到纯子的问题后,岩切满意地露出微笑。
  “当然,原先的设计师可以达成这类作业。不过,最后却改成目前看到的形式,也就是若非由人类直接下达指令,机器人是完全不会运转的。这是因为我们始终认为,安全性还是最重要的。”
  纯子看看\本,不容否认的,继看护猴之后,看护机器人这里同样也挥棒落空,不过,\本似乎仍然不死心。
  “那么,鲁冰花五号的安全程式有没有可能从外部利用骇客入侵或是其他方式篡改呢?”
  纯子觉得被摆了一道,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这种情况完全不可能出现,请容我详细说明。”
  岩切指着看护机器人的显示器和键盘。
  “鲁冰花五号内建高性能的电脑,将来可以经由网路来传送声音,影像,甚至是操作。但是,现在尚未完成连接网路的作业环境。”
  “是否有可能有人偷偷增设器材,之后经由无线网路或.HS来连接网路呢?”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鲁冰花五号并没有可供外接的插槽,如果想要连接任何其他机器的话,只能从这里打开。”
  岩切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接着在看护机器人背后的小圆孔中插入棒状钥匙。打开小门之后,可以看到内部插有三片类似电脑里的绿色IC板。
  “也就是说,鲁冰花五号的安全程式在设计上,就是绝对无法从电脑里消除,篡改,就连暂时停止也不能。”
  “程式是存在哪里呢?”
  “就是写在主板机上的ROM里面。”
  他指着IC板上的黑色部分。
  “这么说,如果要更改程式的话,一定得用ROM烧录器复写,或是替换其他ROM才行吗?”
  岩切摇摇头。
  “这种是无法复写的单次ROM,况且,还使用撕开后会留下痕迹的标签严密贴封,因此不管用任何方法应该都不可能。而在这件案子发生之后,密封标签并无任何损伤。此外,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整组人员也针对程式再度确认过,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在回程的车上,\本陷入沉默。大概是脑子里正在不停地快速运转吧。
  “你觉得怎么样?”
  纯子终于无法再忍受沉默,率先开口发难。
  “看来,看护机器人果然很难犯下这宗案子。”
  \本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没完全放弃。
  “首先,想要瘫痪鲁冰花五号的安全程式,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如果想做些小动作的话,又非得直接动到主机板不可。不过,机器人背后小门的钥匙是三叉缺刻的形状,无法轻易撬开,加上ROM的封条也相当棘手。但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得回归到犯人根本没时间善后,包括杀人所需进行的作业,以及替换ROM等动作。”
  “就算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仍然找得到机会的话,也只有副社长,或者是岩切先生……”
  “是啊,但是副社长从发现社长遗体之后,到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不过只有一两分钟吧?”
  “嗯,怎么说要拿这段时间来湮灭证据都嫌太短了。”
  “那么,就先暂时排除。另一方面,岩切先生处于相当有利,或者应该说不利的情况。一来,钥匙是由他管理,至于ROM的封条,只要一开始贴上不会留下痕迹的假货,或许就能蒙混过关。此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案发之后确认鲁冰花五号是否有问题的,就是他自己啊!”
  “这一点还必须加以查证。”纯子点点头。
  “我会再次确认。”
  “我现在发现一点,说不定鲁冰花五号的安全程式,在一开始就已被植入BUG,只要传送像是魔咒的密码后,就会让部分功能失效。如果真是这样,即使全体系统工程组员再次确认程式,也可能无法发现。这么一来,凶手就是岩切先生,或是鲁冰花五号的开发小组组员。”
  纯子不由得打心底佩服,他居然可以设想到这个地步。不过,另一方面却也认为,他说的这段话与其说是置疑,倒不如说是妄想来得贴切些。
  “……不过,就算这个假设成立,但最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那就是到底要怎么使用鲁冰花五号来杀人呢?就算安全程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我还是完全想不通,有什么方法可以用那个机器人来杀人。”
  “这个嘛……。”
  纯子语气带着些许踌躇。
  “虽然目前的思绪还有些模糊,不过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方法。”
  “真的吗?”
  \本看着纯子,仿佛大吃一惊。
  “不过,其实这些是不确定的状况……况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凶手到底是从哪里操纵鲁冰花五号呢?这一点我倒是毫无头绪。”
  “操纵的方法,可以想到的有三种。”
  \本若无其事的回答。
  “什么?”
  “第一种是藉由网路操纵。刚才我发现,鲁冰花五号的显示器上,有个小型网路摄影机,是作为影像传送之用。只要能连接的上网路,或许就会成为最简单且确实的方法。”
  “不过,要怎么解决连接设备的问题?”
  “嗯,我还不清楚凶手是怎么收回转接器或数据机等器材的。此外,在使用网路的情况下,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留下通信记录。既然会细心设想这么绵密的犯罪计划,那么这个凶手不太可能利用网路,因为搞不好会冒上泄露个人资讯或留下犯罪证据的风险。”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第二种就是使用无线摄影机。只要在社长室现装设好偷拍用的针孔摄影机,之后再一面看着影像一面操纵机器人,大致上应该不会太困难才对。”
  “这种方式就算在距离较远的地方也办得到吗?”
  “就像岩切先生说的,不论是输出或输入的电波,在强度上都可以加以调整,至少只要在同一栋楼层中应该都绰绰有余。”
  “但即使是这种手法,还是无法解决如何处理摄影机的问题。”
  “没错,眼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这一项。”
  \本伸手拿起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呢?第三个方法呢?”
  “第三个方法等待会儿到了六本木中央大楼之后,我再来说明,因为当场示范会比较容易理解。倒是青砥律师想到的犯案方法,请说给我听听。”
  纯子双手握着方向盘,两眼凝视着前方。常盘公路车流顺畅,车子迎风呼啸的声音,让人心情颇为舒畅。
  “该怎么说呢?就像我刚才讲的一样,整个想法尚未成型呢。只不过,我认为凶手应该是个头脑绝顶聪明,而且思虑周密的人。因此,就算他用了鲁冰花五号来犯案,应该也早就清楚了解到机器人性能的限制,所以充其量不过是在整个计划中,把它当做一只棋子使用罢了。”
  “……请继续。”
  “把日常生活中熟悉的物品,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使用,常在陈腐印象影响下,被说成是脑筋聪明的人的发想。比方说,用绳子绑着剪刀,吊起来当做钟摆,或是以莲藕的气孔和水滴来当做镜片之类的。只不过这些终究还只是突发奇想。而真正头脑精明的人,却能将这些片段式的想法,毫不费力地进行有机组合,而在自后还能获得他所期待的结果。”
  “然后呢?”
  “也就是说,我认为凶手不会使用把凶器绑在手臂上的方式,他的做法应该是让鲁冰花五号进行在功能范围内做得到的动作。”
  \本用力地点点头。纯子就像获得鼓励,继续说下去。
  “这么想的话,鲁冰花五号能做到的,应该是搬运颖原社长的身体吧?”
  “是啊,如果等到社长不省人事之后,凶手应该就能把社长移动到任何地方。”
  “问题就在于要如何杀害?若不是由鲁冰花五号直接攻击的话,会不会是分阶段进行?”
  “越听越引人入胜呢。比方说有什么方法呢?”
  “……会不会是这样?先将颖原社长的身体横放在书桌正对面,另外在书桌桌缘放着具有相同重量的物品,并且放置时保持底部悬空一半的危险状态。接着,只要鲁冰花五号的机器手臂轻轻碰触,让悬空物体失去平衡落下,就可以直接撞击社长后脑部,造成死亡。”
  \本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之后,终于开口。
  “这个想法的确很有趣,说不定思考方向也很正确,况且这种情况还能符合撞击力道比较弱的事实。但是,就算社长曾经动过脑部的手术,但是那样的力道仍然无法令人致死。”
  “果然是行不通啊……”
  纯子感到相当失望。
  “要是电视上演的两小时单元剧,或许还说得通。就是那种一百次里面会偶尔出现的一次的致命重击,说不定能造成死亡。但是,这仍然过于缺乏确实性,不像是智慧性杀手会做的事。”
  纯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说来,案发现场应该会有能够确实杀害颖原社长的凶器才对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准确锁定目标,而且又能让一定重量的物体落下的呢?”
  此时脑中浮现的是类似断头台的机器。
  “如果真有这种机器,那么只要使用鲁冰花五号,将颖原社长的头移到正确的位置不就行了?”
  “我想那应该会是个体积相当大的设备吧,这样一来,犯案后又是怎么拿出办公室的呢?”
  “嗯,到底是用什么手法处理凶器的呢……”
  纯子猛力踩下油门,超过前方慢吞吞的箱型车。
  “这真是个难题,凶器不只是撞击面平坦,而且还要具备相当重量,加上还得配合一个可以让凶器准确落下的设备。而这一切,都有如烟雾一般自犯罪现场消失无踪……”
  \本喃喃自语。
  有如烟雾一般。
  “如果是巨大的干冰冰块呢?”
  \本面带微笑。
  “这比起被松鼠袭击要来得更真实一些哦。”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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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从常盘公路进入首都高速公路之后,路况转变为大塞车。如果不以物理上的计算,而是以行车时间来换算成距离的话,那么,东京肯定超出目前的地图,膨胀成史上空前的巨大都市。
  好不容易过了四,五十分钟,车阵终于开始流动时,纯子的手机响了起来。想到现在手上的这个案子,或许该换掉“KillingMeSoftly”的来电铃声,看看画面,是今村打来的。
  “喂。”
  “青砥律师吗?你现在在哪里?”
  “正在从筑波回来东京的路上,应该快到六本木了。”
  “那刚好,我想开个会讨论往后的辩护方向。”
  “就我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了,还有藤挂律师。另外,我还请了月桂树的颖原先生,一共四个人。”
  纯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还邀请外人讨论?”
  “是啊,不过,这也不算是正式会议啦。光是我们自己讨论的话,资讯总是难免不足。”
  “等等,双方可能会有厉害冲突的,不是吗?”
  “不可能有利害冲突的状况啊,如果专务获判无罪,对公司来说也可以避免损伤。相反的,公司的利益是不可能侵害专务的利益吧?”
  “如果真凶是副社长呢?那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突然降临一阵沉默。
  “你开玩笑的吧?”
  “嗯,你这么相信他吗?”
  “他可是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吧?”
  “无论是不是在场证明或是密室之谜,总会解开的。”
  纯子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好吧,总之,你先过来看看。要是不愿意的话,就三个人讨论吧。如果谈话过程中又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你随时喊停,这总行了吧?”
  “会议在哪里开?”
  “月桂树十二楼的干部会议室。”
  朝左手边瞄了一眼,车子刚过全日空饭店。
  “我知道了,我会到的。大约再过十分钟就能抵达。”
  “这样啊。嗯,我能谅解你为什么会一头栽进这个案子,这种推理……”
  纯子挂了电话。
  有一阵子,她试图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集中精力开车。或许是有所顾虑,\本也没有开头。
  “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六中大楼。”
  “我知道了。”
  “我得先到十二楼,商量沟通一些意见。”
  “这段时间里,我先自己进行调查。你那边结束之后,在打手机跟我联络。”
  抵达六本木中央大楼时,已是太阳西下的时刻。把A3停入地下停车场之后,纯子先行下车。回过头来,发现\本仍然在车上磨蹭,看来似乎是从波士顿背包里拿出西装,正在换装吧。
  “打算怎么办?”
  \本走出车子,一面打着领带,手上仅仅提着一只007手提箱。怎么看都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
  “我的东西可以放在车上吗?”
  看来他并没有打算一起上十二楼,不知道他想去查查哪里呢?
  “可以啊,只要没有贵重物品。”
  “那就待会儿见了。”
  虽然对\本的举动深感好奇,不过,接下来还得跟三个男人对决,况且他们之间似乎早有暗盘。纯子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振作精神。
  打了今村的手机,对方好像已经准备好了,正等着自己。纯子婉拒了秘书下楼迎接的礼仪,自行搭乘电梯到十一楼,接着由内部楼梯爬上十二楼。
  到达十二楼之后,副社长秘书,松本沙耶加正打开门等候自己。
  “律师,您今天辛苦了。”
  沙耶加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深深一鞠躬。脸上的妆称不上浓妆,但是也是一张十分完美的面容,服装方面亦是搭配得宜。乍看之下,还真看不出来是个秘书。
  副社长在录用她当秘书之时,真的不是别有居心吗?纯子忍不住瞎担心了起来。
  “松本小姐,你看起来真像个女演员呢!”
  正准备走进公司,对着沙耶加寒暄几句。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出乎意料之外。
  “嗯,也算是吧。”
  “也算是?女演员吗?”
  “是啊,我有加入一个小剧团,但是因为抽不出时间全程配合,所以只有不定期演个小角色而已,又怪自己克制不了戏瘾,就一直持续下去。不过,这件事务必帮我保密哦,因为怎么说总是违反公司规定啊。”
  像她这么一个大美女,肯定有一大群固定的“粉丝”围绕在身边。
  “是什么样的戏呢?方便的话,下次我也想去看看呢!”
  “真的吗?”
  沙耶加的表情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刚好最近正在北下泽公演,而且这个周末有我的戏份哦!我这里还剩下几张票。”
  “手边有吗?我想买。”
  “在置物柜里。我待会准备好,您要离开时请通知我一声。”
  “好的。”
  应该是听到了从电梯厅穿出的对话声,今村探出头来看着走廊。虽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仍能感受到他不耐烦地质疑纯子拖拖拉拉。
  “啊,真不好意思,我带您进去。”
  沙耶加想起了秘书的本分,快步领着纯子往走廊走去。
  干部会议室在走廊左侧,位于社长室对面,靠近最内侧的房间。
  “打扰各位,青砥律师已经到了。”
  沙耶加和纯子跟在今村后面进入会议室。大约二十平的房间里,围着冂字形的会议桌,一共有十几张椅子。站在窗前交谈的颖原副社长和藤挂律师,他们一起回过头。
  “辛苦了,请找个舒服的位子随便坐吧。”
  颖原笑着邀请纯子入座,自己占了主席的上位,藤挂则坐了颖原旁边的位置。
  纯子在隔了两张椅子的位子上坐下来,今村就坐在她身后。
  “您今天去筑波了吗?”
  颖原询问,似乎自己的行动已经完全被泄露了。
  “是的,已经向岩切先生请教许多有关鲁冰花五号的事情。”
  “有任何值得参考的新发现吗?”
  “是啊,至少目前已经可以确定,鲁冰花五号应该不可能单独犯案。”
  藤挂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合掌,忽然插嘴道。
  “这个啊,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了吧。你们俩还年轻,真是勤跑勤走,我就没那个本事,要我特地跑一趟筑波,我可提不起这股冲动。”
  这根本就是露骨的讽刺嘛,说一切都白费力气,纯子忍不住一肚子火。
  “要是打高尔夫球的话,应该能走得远一些吧?”
  颖原这么问。
  “是啊,那倒是另当别论。”
  中年欧吉桑的笑声,听起来就像金线蛙的合唱一般。可不能就这样被他们牵着走。
  “副社长也喜欢高尔夫球吗?”
  纯子刚问完,又被藤挂打断。
  “现在已经不是副社长喽,颖原先生已经接任月桂树的社长了。”
  “什么?真的吗?”
  “今天早上召开了紧急董事会,决定由颖原先生接任持有代表权的社长,另外,会议也通过久永专务的解任一案。”
  背后传来今村低声的说明。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纯子不禁哑然。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社长这个位置总不能一直空下去,照道理说,其实应该在社长过世之后立刻决定新社长才对。总之,最近这一个礼拜算是非常时期。”
  颖原说话的态度还是十分从容悠哉。
  “颖原先生继任社长我还能理解,不过,久永专务为什么会被解任呢?目前又还不能确认凶手就是专务啊?”
  颖原笑而不答。藤挂整个人凑向纯子。
  “不是解任啊。严格说起来,是因为他本人提出退任的。嗯,算是以示负责吧。”
  “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确认久永专务的意见的?我昨天去见他的时候……”
  “之前和今村律师面会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久永先生的意思。”
  纯子回过头去望着今村,今村却避开视线。
  “我个人甚至认为这决定下得有点晚呢。反正啊,现在重要的是表现出反省的态度,这样一来多多少少可争取法院方面的同情。”
  “等一下,久永专务他……”
  “他已经不是专务。”
  “……他说绝对没有杀害社长,今后就算进入司法程序,也打算主张无罪。因此,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任何非得辞去专务一职的理由。”
  纯子反击的态度冷静,但语气尖锐。
  “这已经既成事实。”
  今村强调。
  “况且,对于别人公司的内部决定,我们也没立场说些什么。”
  “董事会当然有权将不适任的干部解任啊。而现在还以自动退任的形式来处理,这可是颖原社长看在久永先生对公司劳苦功高的份上,才有这种待遇的呢!”
  藤挂趁着纯子无力招架时再度进击。他的嘴角虽然挂着微笑,眼神却不带一丝笑意。
  “针对这件事情,我并不想特别表达异议。我不明白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出自久永先生的意思,只是,这将会牵涉到日后辩护的方向。”
  “你说得很对,所以今天才把大家找来,希望能整合意见。”
  藤挂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慢慢点燃。
  “我喝今村律师商量过,看来除了用丧失心智的论点来抗辩外别无他法,我可不是说梦游症哦,而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
  “睡眠快速动眼期的行动障碍。”
  “对,对,就是那个。久永先生对颖原昭造先生所做的行为,都是因睡眠过程中的精神障碍所引起,也就是说,和梦境没两样,自然也不需要被追求责任。”
  “有任何人或是专业医师对久永先生做过这样的诊断吗?”
  面对纯子的疑问,藤挂挤出一脸露骨的苦笑。
  “久永先生现在正被拘留,当然不可能替他诊疗或做诊断。只是,就这次的案子而言,应有相当的可能性才对。应该可以找到专家来作证吧?”
  “安政大学的广濑老师,已经私底下答应出庭。”
  “那太好了。这次不光原告或被告,两方对精神医学都是门外汉。胜败的关键,就在于可以展现多少的权威性。其他的,就是媒体的应对……”
  “我反对。”
  纯子打断藤挂的话。
  “久永先生再怎么样都主张自己是无罪的,这一点,在面会的时候我已经向他清楚确认过。”
  “他自己也只会说不太记得而已吧。”
  藤挂压抑着自己一瞬间露出的愤怒表情,语气突然转为轻声细语。
  “况且,只要站在他的立场想,就知道他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就算自己是因为做梦儿迷迷糊糊的,不过杀害的可是对自己来说比亲人更重要的人,可这是完全无法挽回的错误啊。”
  “不是的,久永先生很明确的否认了这项假设的可能性。他自己也说,至今从来不曾有过睡眠障碍的情形。”
  藤挂的目光变得有些严肃。
  “这些事,你跟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我当然没对任何人说。如果硬要说有人听到的话,大概就只有面会时在旁监视的员警吧。”
  纯子话一说完,立即想到现场有个外人颖原。
  “总之,有关久永先生所说的话,一律下达封口令……。无论如何,过去的病历将不构成问题,就算罹患睡眠障碍,自己也未必清楚了解。”
  “但他的太太或家人应该知道才对。”
  “这部分他们应该会依循我们的主张来作证才对。”
  藤挂的言论,让纯子感到莫名其妙的在模糊焦点。她正想告诉他,今天不是来讨论战术的,应该先弄清楚真相吧。正准备开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打扰了。”
  沙耶加用托盘装着咖啡走进办公室。纯子正想伸手接过托盘,没想到今村已经站起来了。他对女性的风度,只限定对方是美女时才会发挥。
  “没关系,给我就行了。”
  今村接过托盘之后,只拿了自己的咖啡,就把托盘传给纯子。纯子原先也想只拿自己的一杯咖啡,不过考量到现场的尴尬气氛,心中稍存顾忌。虽然一肚子火,还是分别将咖啡端到颖原和藤原的面前。果然不出所料,道谢的只有颖原一人。
  咖啡杯的底盘中,放着砂糖和奶精。纯子直接喝着黑咖啡,转眼望着藤挂,他理所当然的加入砂糖和奶精,之后重新部署战线,但他不是对着纯子,而是向颖原开口。
  “今村律师和青砥律师虽然还年轻,但也经手过几个大型案件,在刑事辩护的领域获得很高的评价,我们事务所主要承办民事案件,虽然他们是以帮手的身份加入律师团,但我还是寄予相当大的期待。”
  颖原点点头。
  “老实说,我心中也曾有过挣扎,不过,现在我只想解救久永。何况,他年龄那么大了,拜托你们至少让他免于牢狱之灾。”
  “我了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真是假惺惺的对话,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只要以丧失心志做为辩护,就能让公司的损失降低到最小程度,就在纯子想说明委托人并不是公司的时候,藤挂转而面向纯子。
  “青砥律师就持续目前的调查吧,万一真的可以证明凶手是由外部潜入,那可真算是好消息,况且,也可视情况改变辩护方向。这段时间,就请今村律师着手主张丧失心志方面,做好万全准备。”
  “好的。”
  今村回答的语气充满干劲。
  “冗长的会议就是没有效率的象征,所以,今天就到此散会吧。”
  藤挂宣布讨论就此结束,应该是看穿了纯子打算强力反抗吧。
  纯子在心中不断思索着准备好的反驳台词,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呢?想到这里,纯子忍不住发声。
  “我有个疑问。”
  “什么啊?”
  藤挂的声音听来不怎么高兴。
  “有关辩护方向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久永先生呢?”
  “这还没决定。我刚才也说过,整个方向目前尚未做最后确定。”
  “久永先生自己主张无罪,我想,他应该不会同意用无意识之下犯案的策略。”
  “这部分往后再由我们说服他。”
  “我会再试着说明看看。”
  今村回答。
  “这件事请缓一缓。”
  “为什么?”
  “久永先生目前看来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我认为他其实正拼了命地相信自己是确实无罪的。如果一旦让他认为自己杀了社长,想必会整个人立刻崩溃,最糟糕的情况,或许还会想自杀……”
  刹那间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让纯子大吃一惊。原来是咖啡杯翻倒在桌上,溅出微量的咖啡。幸好,看来并没有打破咖啡杯。
  颖原右手还拿着底盘,露出一脸近似苦笑的表情。好像是杯子没拿稳,所以才滑落到桌面上。
  纯子直觉感受到颖原内心的不安与动摇。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久永可能自杀的警告,会让颖原顿时手足无措?
  “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请严加防范。藤挂先生,麻烦通知警方,说久永先生可能企图自杀,请他们严加戒备好吗?”
  “我知道了,我会特别叮咛。但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如果拘留中的嫌犯自杀,警方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藤挂似乎也对颖原的强烈反应感到有些诧异。
  到底为什么呢?纯子忍不住思索。她可不认为颖原雅树会真心在乎久永先生的死活。
  这其中一定有其他理由。
  沙耶加走进房间,擦拭洒在桌上的咖啡。
  纯子不经意看到打翻在桌上的咖啡杯。一瞬间,一个念头仿佛天启般闪过脑海。
  我知道了!
  纯子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不知所措。
  利用鲁冰花五号所执行的杀人手法,此刻,纯子终于参透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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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弹道

  01
  六本木中央大楼的西侧,是一栋名叫“杵田大楼”,陈旧的十层建筑。大致上看来,除了二楼有家大型的地下钱庄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公司行号。有的只是土地代书事务所、小型漫画杂志出版社,以及类似成衣相关的公司。最高楼层目前则无任何公司进驻。
  \本径提着黑色的007手提箱,身穿有如小偷制服的铁灰色西装,走进这栋大楼。
  一路上虽然和几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擦肩而过,但却没人注意到他。进入电梯之后,也不需要使任何小伎俩,就可直达最高楼层。走出电梯时还按下一楼的按键,让电梯回到一楼。因为若是让电梯停在没有公司行号的最高楼层,不免启人疑窦。
  这栋大楼的楼梯间大门并没有上锁,因此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不过,通往屋顶的厚重钢材大门却上了锁,并且是属于新建大楼使用频率相当高,业界第二大厂出品的锁芯。钥匙则是正反两用的涡槽钥匙,因为有十八道刻轴,算是比较不容易被撬开的种类。
  不过,这种锁芯毕竟也和六本木中央大楼所使用的种类一样,有明显的缺陷。由于涡槽的分布变化单纯,只要利用制作备份钥匙时印模的方法来开锁即可,其实相当容易。
  阿径将007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皮箱,取出一支短小的光纤缆线内视镜。原本用来作为观察耳朵内部的视镜,现在前端的透明耳掏却被削成像针一样细,以配合最小的钥匙孔尺寸。
  把光纤细针插入钥匙孔后,再从视镜窥视。照射出的锁芯内部呈全新状态,一点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由这么崭新的程度看来,应该是最近才从排片锁芯换过来的吧。
  接着他拿出由强化塑胶材质制成,并切割成钥匙轮廓的板子。原本白色的板子,却被油性墨水涂成全黑。一般说来,制作备份钥匙都是使用未加工过的金属材质,不过由于塑胶材料在切割上简易许多,可以大幅缩短制作所需的时间。而在强度上,只要使用次数在百次之内,都不成问题。
  将塑胶板插入钥匙孔中,试着左右来回扭转几次,锁芯当然一动也不动。
  拔出钥匙之后,黑色表面留下许多细微的痕迹,这就是接触锁芯的刻轴之后所造成的痕迹。阿径使用前端磨得锐利的电池焊枪,沿着只有行家才能判读得出来的痕迹,小心地刻画出凹痕。
  用指甲将刻下的残料剥落之后,再次将塑胶板插入钥匙孔再试着转动。结果,触感明显和第一次不同,接着再次用焊枪将凹痕扩大。两道有如点字的涡槽,慢慢地形成一把真正的钥匙雏形。在多次确认插入钥匙孔的触感之后,最后拿起前端尖锐的棒状锉刀,轻轻进行细部微调。
  在一阵塑胶溶解的异味中,阿径自信满满地插入塑胶板,锁心终于屈服,伴随着令人感到悦耳的顺畅声响之下转动。从开始制作备份钥匙到完成,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阿径打开门,走到狭窄的屋顶,一个人被周遭高耸直立的屋顶看板包围。西下的落日将水泥地染成一片昏黄。
  把带有余温的焊枪放在水泥地上,从007手提箱中取出需要的工具,在确认过四下无人、不会被觉察之后,阿径从看板下方钻过。
  来往奔驰于首都高速公路上的汽车呼啸声,感觉就像在身边响着。
  看板和大楼外缘之间的距离,不过就只有三、四十公分宽。就算没有恐高症,想要站在这里,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吧。
  眺望着位在东侧的六本木中央大楼,发现社长室的窗户已拉上窗帘。如果从现在所站的位置发射空气枪,那么,枪口应该要大角度朝上才是吧。
  阿径从手提箱中拿出小型镭射光笔,笔管中绑了一根三十公分左右的黑线,前端还吊了一枚五元硬币。
  他站在大楼的外缘,手拿着光笔对准社长室的窗户。由于夕阳斜照,使得对面的墙壁正好笼罩在屋顶看板的阴影中,刚好可以清楚看到鲜明的绿色光点。
  假设狙击手的身高约为一百七十公分,而弹着位置在距离窗户下方十五公分处,他用右手拿着镭射光笔,左手则操作全圆分度器。笔直下垂的细线,和镭射光笔中心线的角度,呈一百零七度。也就是说,空气枪的枪口为仰角七十度。
  之前进入社长室时,曾用步测估计过大小,从西侧的窗户到东侧的房门,大概九公尺多一些。掏出口袋里的计算机算了一下,tan17=0.305730……,因此9m×0.306=2.754m,也就是说,子弹的弹着位置从窗户上的弹孔看去应该高上二点七公尺。因此,当然在那之前早就撞上天花板了。
  的确,如同青砥纯子所说,弹道呈抛物线。但是,从这里到房门的距离有十七公尺,如果子弹的初速以空气枪平均每秒一百七十公尺速率来计算,那么从发射到着弹即为0.1秒之内。在这段时间内落下的距离,计算大约在五公分左右,所以应该可以加以忽略。
  此外,若考量社长室天花板的材质,也不可能有弹跳的情况发生。再假设狙击手身高更高一些,而子弹进入窗户的位置刚好就在贴近窗户的下方,若试着改变一下镭射光笔的方向,发现角度不过稍微小两度罢了。由以物理方式计算,怎么样都找不出子弹会打到门上的可能性。
  一阵大楼间的冷风吹来,教人直打哆嗦。虽然这一侧面向巷内,但长时间停留在此,难保不被其他人看见。
  如果有人想对准社长室射击,那一定得选个不需担心遭到目击的深夜进行。
  阿径从看板下方钻过,再从看板后方察看架起屋顶看板的轻钢骨结构。虽然那是一座两层楼高的看板,不过一旁架有维修用的铁质梯子,想攀爬并不困难。
  如果是从这里射击的话,当然角度也会随着改变。问题就在于,阿径想不透凶手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
  话虽如此,如果凶手怕被发现,也不想从屋顶看板下钻出去的话,特地从看板上方进行狙击也不无可能。
  阿径爬上位于西侧的铁质梯子,一面不让自己的头超出看板,一面沿着钢骨往另一侧移动。
  到了东侧之后,发现六本木中央大楼尽在脚下,屋顶的视线足以一览无遗。
  楼顶上附有门的小屋、供水水塔、避雷针、碟形天线、用铁丝网圈住的四方形箱子,以及围绕顶楼一圈的轨道。
  阿径将两肘撑在钢骨上,拿着镭射光笔对着社长室窗户,再次试着测量中心线和黑色细线之间的角度。这次是七十一度,俯视十九度。
  不需要费心计算就知道,穿透玻璃、弹道朝下的子弹,的确能够打到地板。
  阿径慢慢顺着钢骨往下爬。由于平日常以徒手攀岩锻炼,十根手指相当有力,必要时甚至只要用一根小指头也可以提起重物。而现在即使穿着皮鞋,依然无损他的行动力。
  接下来,就要确认看板后方是否有可供狙击使用的小孔。不同于面向马路的北侧环境,在被大楼遮住一半面积以上东侧部分,并没有使用任何广告灯饰。完全平坦的钢板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微小缝隙。
  结论到这里已经大白。若从杵田大楼的屋顶射击,怎么样也不可能造成子弹从社长室窗户射入,之后停留在对侧房门的弹道轨迹。
  话虽如此,若是从杵田大楼后方的建筑物开枪的话,又说不过去。因为以一般空气枪的射程来说,只有三十公尺,虽然也有五十公尺以上的长射程种类,但是屋顶看板会挡住视线,因此无论从哪个位置应该都无法瞄准社长室的窗户才对。
  其实从一开始听到狙击的事,就觉得不对劲。就算没有角度上的问题,射击用的空气枪威力最多不过六到七焦耳,就算是狩猎用的也只有十到六十焦耳左右。况且,像.ellet这种质地柔软的子弹,要先穿透厚重的大楼窗户玻璃之后,在嵌进距离九公尺以上的坚硬木门,这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错不了,凶手应该身在室内!而且应该是直接对着房门射进空气枪的子弹。
  最后,为了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外面射击,还用其他方法在玻璃窗上制作弹痕。绝对错不了!
  问题就在于使用的手法。如果从窗户内侧打出弹孔的话,碎片应该会落在外侧。若是地毯上没发现任何玻璃碎片,那就太不自然了,况且也可能被路人发现掉落在路上的碎片。
  凶手应该是从窗户外侧打出弹孔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能进行这项作业的场所,就只有六本木中央大楼的屋顶了。
  但是,怎么想都怪怪的。一面把用过的工具收拾进手提箱中,阿径一面思考着。
  现在已经清楚了解到,所谓的狙击不过只是一场戏。若是以普通的逻辑来推论,应该是为了密室凶杀案所做的事前预备工作。
  但是,仔细想想这两记花招背后所隐含的意图,却莫名其妙的分歧成两个相反的方向。
  事前布置出狙击的剧情,目的应该是塑造出外部的凶手。相反的,密室凶杀案则明显地想让众人认为是从内部犯案。
  除此之外,比起至今仍毫无头绪的巧妙密室安排,狙击事件却只要经过些微调查就能发现破绽百出,手法也未免太过拙劣,实在无法相信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法。
  还是,应该要把狙击案和密室凶杀案分开思考才对呢?
  刚盖上手提箱准备离去的同时,大衣内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看之下,是青砥纯子打来的。
  “喂。”
  “\本先生吗?你在哪里?”
  “以直线距离计算的话,我就近在眼前。”
  对话停顿了一拍,在一瞬间陷入沉默。青砥律师大概是不喜欢打哑谜吧。
  “……真抱歉,我还得跟事务所的律师开紧急会议,所以……”
  透露出来的口气十分诡异,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充满肃杀气氛。不知为何显得激动,听起来却又不像在生气。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尽量进行调查。”
  “其他人都走了,你可以马上到十二楼来,不过,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就是了。”
  “没关系,你别在意。”
  “是吗?我想跟你谈谈操纵看护机器人的第三种方法……”
  纯子的声音,听起来感觉自信满满的。
  “看来你有新发现哦。”
  “咦?”
  “是找到新证据?还是有线索?”
  又是一阵沉默。
  “……嗯,我想或许有新发现。”
  原本似乎想言尽于此,但看来她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应该还得实验看看才行。……不过,详情还是明天再说。”
  “我知道了,我会拭目以待。”
  “那明天也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结束通话之后,阿径从屋顶看板下方探出头来,眺望六本木中央大楼的玄关。
  纯子号称解开了密室之谜,说不定又只是异想天开,不过,听她自信满满的口气,倒也令人感到有些好奇。搞不好一不小心被迎头赶上,那么成功报酬便会就此泡汤了。算了,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从六中大楼的停车场陆续开出两辆车,淡褐色的宾士和绿色丰田Celsior。从上方虽然看不到驾驶,但其中一辆是颖原吧。两辆车一起朝六本木方向驶去。
  紧接在后出现的,是纯子的奥迪A3,旁边的副驾驶座看来有人坐。A3则往涩谷的方向驶离。
  阿径离开屋顶,小心轻声地关上门,并上好锁。选择不搭电梯,而以走楼梯的方式下到一楼。
  接着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从六中大楼前方入口大摇大摆进入,搭了电梯。
  输入密码。③、④、②、④……。
  想要知道是否可以破解密码,就必须得试着按按看楼层按键。
  宾果!12楼的按键亮了起来,电梯随即缓缓上升。
  昨天小仓课长在按下密码时,自己曾在背后观察他。看着他手肘的动作,很明显的,第一个按键是位于左侧。
  电梯里的楼层按键分成两排,从下而上,依序是、①和②、③和④的排列。加上已经知道密码所使用的是②、③、④三个键,因此,如果第一个数字是③的话,接下来的组合方式,就只剩下六种。
  分别是③④②④、③④④②、③④②②、③②④④、③②④②、③②②④。
  虽说已缩小到六分之一的几率,但第一次就猜中还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只是,就在那一瞬间,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会选这个号码呢?
  位于操作面板下方的按键,好处是方面用身体遮住,而几个邻近按键按起来也可以迅速一些。那么,③④②④的组合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随便选出,又或者这代表昭和三十四年二月四日,其实是某个重要的日期也说不定。
  至于这串数字念起来和“密室之死”似乎还押韵,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巧合吧。
  电梯停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
  阿径看到整个楼层的电灯都已关上,便让电梯下到一楼,自己踏出电梯。
  小心竖起耳朵,确认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后,才通过电梯厅,走进走廊。
  躲到监视摄影机的拍摄死角之后,从手提箱拿出载有无线摄影机的玩具车。把玩具车轻轻放在地板上,再缓缓喘一大口气。就在此时,从走廊尽头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
  阿径反射地将身体放低。自己倒是没想到,感应照明灯的灵敏度居然好到这种程度。
  走廊尽头的监视摄影机在夜晚会设定成警示录影模式,也就是说,若感应器探测到入侵者时,就会开始录影。同时,感应照明灯也会立刻亮起,以补足光线亮度。两套感应系统独立作业,在设计上只要任何一方感应到外来入侵者的体温所发出红外线,就会自行启动。
  不过却怎么也没料到,连在走廊外侧叹了一口气,也会在被侦测到之后立刻亮灯。还好亮灯时间过早,没被摄影机录下自己的长相,或许也算是幸运吧。
  阿径收好玩具,小跑步退回电梯厅。这时,电梯已从一楼开始往上升。可能是感应照明灯亮了之后,警卫室的警报器也连带响了起来。
  阿径打开楼梯间的门,转身走进楼梯间里。希望警卫看到此处空无一人之后,以为是机器失灵。
  选择下楼?太危险了,阿径决定爬上屋顶。他从内袋掏出一把复制的万用钥匙,那是昨天进入警卫室时偷偷复制的。
  扭开锁芯的响声,传遍一片寂静的楼梯间,吓得阿径心底一凉。就在他潜入屋顶的几乎同一时刻,十二楼传出电梯到达的铃声。
  阿径从外侧迅速锁上门。虽然上锁的声音有可能被听到,但若是被警卫发现通往屋顶的门被打开,那就铁定完蛋、万事皆休了。
  阿径把耳朵贴紧铁门,聆听着楼梯间传来的声响。听说耳朵的痕迹,也就是耳纹,和指纹一样,都可以用来当做证据。不过,现在却没心思考虑这么多。万一警卫有上来顶楼的打算,可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幸好,过了五分钟,并没有听到楼梯间的门被打开的声响。大概是警卫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十二楼在密码和自动锁的保障之下不可能有人可以闯入,因此主观判断刚才不过是感应照明灯失灵的小意外吧。
  当然,两套感应系统同时失灵,这种情况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是,只要感应照明灯一旦亮起,由此发出的红外线,也会触动监视摄影机的感应器。把敏感度设定得这么高,那么感应照明灯会不时出现失灵状况也就稀疏平常了。
  阿径拿出手帕,仔细擦去沾在铁门上的耳纹。
  想离开这里的话,最好再过一段时间比较保险,反正,自己刚好也打算看看屋顶的情况。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只是。四处的灯火以及霓虹灯反射着云层,将之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色,没有任何暗处可让心灵安静休息。加上杵田大楼的屋顶看板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更间接照亮这栋楼的屋顶。
  和身在隔壁大楼时一样,从首都高速公路不断地传来汽车奔驰的声响。
  重新浏览一下整个屋顶。面对楼梯间的是水塔,水塔部分则有挂锁锁着。屋顶中央被两排巨大的室外机占据,现在仍听得见压缩机低声作响。北侧的边缘,则任意放置了清洁用的常设型吊篮,以及下垂的吊车,几乎所有大楼使用的吊篮都是随处放着任雨淋。沿着大楼的外缘,有一圈供吊车行走的轨道。此外,四个角落还有着让吊车改变方向用的回转台。
  从水塔下来之后,在楼梯间的旁边,有个小型的铁箱。小箱子的门虽然上了锁,但一插入复制的万用钥匙,锁芯立刻应声旋开。看来,几乎大楼内所有的锁,都可以用这么一支万用钥匙打开。
  打开门一看,发现有个插着大型插头的插座,以及防止漏电的阻断器。这应该是让吊篮和吊车使用的供电箱吧。
  关上门后再次上锁,并沿着轨道检查大楼的周围。走到西侧时,阿径停下脚步。
  涂着原色的地下钱庄看板,此时高耸在眼前,似乎要把整个人吞没。这个角度虽然没有照明,但仍具相当震撼人心的压迫感。
  过世的颖原社长,每天得面对这样的景象,想必心情一定很糟吧。
  阿径跨过轨道,走到大楼外缘部分。虽然身在高处并不会感到恐惧,但为了不让下面人发现,还是得把身子放低。
  隔着一层屋顶的正下方就是社长室。
  想要不经过正门玄关和侧门,潜入所有窗户都已嵌死的六本木中央大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可能的路线,就是攀爬建筑物外墙,或是从隔壁大楼爬过来,先进入屋顶之后,进而破坏楼梯间的门。
  不过,六中大楼外墙并没有类似遮雨棚那种可供攀扶的把手,况且四周都看得很清楚,因此想要攀登的确相当困难,加上和隔壁大楼的高度相差甚多,其间的距离也过大。除此之外,就算破坏了内部楼梯间的锁,顺利潜入十二楼,接下来还有红外线感应器和监视摄像机等着伺候呢。
  当然,这个推测是无法当做正确答案的。不过,即使这不能当做入侵路线,也应该可以在另一项作业上充分发挥功能。
  阿径向下望着大楼外墙,社长室的西侧窗户就在眼前,而在立足点方面也毫无问题,这么说来,想在玻璃窗上随意开个洞,并非难事。
  只要随便挑个很有重量的尖形铅垂,绑在强度足够的绳索上,用钟摆的方式敲击玻璃就行了。虽然没办法对付现在装的这种强固双层玻璃,但若是普通的平板玻璃,想要敲出一个类似弹痕的小孔,应该不难才对。
  关于狙击一案,手法已然揭晓。此时的问题在于,是谁这么做?目的又何在?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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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回到F&F保全商店时,时间已是晚上七点钟了。
  一打开店门,看店的叶同学就抬起头来。
  “师傅,请你回来了。”
  “不是请你回来,而是回来了。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五千块左右。卖了防盗贴纸,还有防撬警铃。”
  “那不就亏本了吗?五千块刚好付你的薪水。”
  向纯子收取每天一万元的打工费这件事,阿径只字未提。
  “不好意思,都因为我的专业知识不够。被问到锁钥的问题时却没办法充分回答。”
  “只要摆出自己是从盗窃集团金盆洗手的样子,再告诉客人这种锁相当安全,这样就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你搞错了!师傅!你这是歧视我。我不是小偷啊!我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
  “那还真可惜呢,这可是唯一能活用这种经历的工作场所呢!”
  “先不谈说这个,请问薪水可以少一些吗?”
  “真的可以少一些吗?你该不会想说,薪水想增加一点吧?”
  “对啊。”
  “真吓人,刚刚才说过一天只做了五千块生意的人,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要求加薪哩。”
  “是,我只是随便说说看。”
  叶同学把放在桌上阅读的日文教科书,收到自己的布包包里。听说他目前在新宿的日语学校上课,至于以后想学些什么,现在也还不晓得。因为他的保证人很可靠,之前在周末或其他时候,也找他来看店过。
  “对了,师傅。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大都会商事的鸿野先生打过电话来。”
  秃鹳鸿啊。以前来电不在时,也不说什么事,都乱掰是什么樱田商事。这什么时代了,就算是警局订桌办宴会,也不会用这种老土的名字吧。自己曾经给过他忠告,至少从警视厅的英文名字引申,取个大都会商事的假名好一些。没想到,他还居然真的用了。
  “他有留电话吗?”
  “没有,只说了请你回电。”
  “……知道了,辛苦你了。”
  “师傅,那我就先告辞了。”
  阿径递给他五千块,叶同学开心地步出商店。
  在店门口挂上休息的牌子,并且上锁之后,阿径从纸袋里拿出“Subway”的潜艇堡放在柜台上。接着走进办公室,烧一壶开水,冲一杯特调咖啡。
  在外面的强风吹袭下,窗框发出喀拉喀拉的恼人声响。就算已经锁上了贝壳锁,还是留下些许空隙。虽然不太可能有人会潜入这里,但总觉得这声音听了不舒服,于是他拿些面纸塞住缝隙,果然马上就听不到声音了。
  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回到柜台,拿出钥匙插入乍看之下就像遭到虫蛀的钥匙孔中。打开隐藏式抽屉之后,其中放有液晶显示器,以及几台间歇性录影机。
  张口嚼着潜艇堡,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用快转模式,看着柜台背后那台隐藏式摄影机所拍摄的,今天一整天店里的情形。由于间歇性录影机是以短暂停格的方式录影,因此全部看完也不需花多少时间。的确,来的客人断断续续的,营业额就像叶同学所说,真的是少的可怜。
  原本这家店是为了掩护非法收入,并暗中洗钱才成立的,不过近来防盗顾问方面的业务,倒是在账面收入上占有越来越大的比例。如果认真考虑经营的内容,并改善收支的状况,说不定光靠店里收入就能支撑下去。
  为了保险起见,连其他摄影机所拍到的画面也一并确认。上次对青砥纯子说过,这家店里所有的摄影机都是随时运转着,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自己当时有些得意忘形。
  不过,这里的摄影机配置,她一定想象不到吧。
  液晶显示器上出现了切换到另一个摄影机的影像,阿径停止录影,接着把带子倒回昨天上午的时间。
  影像上出现的,是刚要进入店里的纯子。
  身材高挑、气质清新的女子,有着长长的睫毛,眼神散发着坚定的光芒。
  她用认真的眼神,仔细凝视着店门口张贴的店名,以及那个以“F&F”做成图案的商标。接着,拿出粉盒,照着镜子确认发型,并拿出水蓝色的手帕擦拭套装肩部以及领口处的水滴。
  之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把发亮的金色徽章从领口解下来,放进包包里……。
  闪闪发亮的徽章,代表她还是个菜鸟律师。居然还会相信那种信口胡扯的推理,什么由一个别针孔就可以看出对方是律师,可见她有多嫩。
  还好这次没露出马脚,以后还是克制点,别老想着当福尔摩斯比较保险。
  阿径喝完第一杯咖啡后,站起身来走向办公室,拿起保温壶在喜爱的钛制马克杯里倒入第二杯咖啡。
  密室。
  阿径心中涌起一股似乎前所未有的挑战精神。
  这是因为那个达成这起巧妙罪行的凶手,让自认是入侵专家的自己也摸不着头绪呢;还是因为面对青砥纯子这名具有魅力,两人之间的互动又有着微妙情愫的女性,因而益发想让她见识自己的本领呢?阿径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受哪个原因影响,大概两者皆有吧。
  密室杀人。
  所有安排都是为了陷害久永专务入罪!从一开始的直觉,到现在越来越确信无疑。就算找到凶器了,却因此假设久永专务是凶手的话,那么不合理之处未免过多。
  密室杀人手法。
  已经把可能使用的方法缩小范围了,可以进入社长室的三个出入口,最后剩下的,就是房门了。
  也就是说,凶手使用的手法,毫无疑问,就是利用监视摄影机的死角。警方也已循着这条线进行追查。
  阿径走回柜台,从上方的小抽屉拿出一只夹链袋,里面装的是一根细细的松鼠毛,就是那根沾在社长室前方的监视摄影机上的松鼠毛。这种松鼠毛已经不知道看过几次了,因此一眼就能认出来。
  警方鉴识课在采集指纹时,会因现场状况而分别使用各种不同的方法。比方以汽化碘附着,或者是对氨基酸会产生反应的宁海得林(Ninhydrin)法,以及常用作粘着剂的氰基丙烯酸。而针对模糊的潜在指纹,则可先涂上荧光粉末后,再以氩镭射(Argonlaser)进行放射照射。若是附着在人体上的指纹,则使用日本开发的四氧化钌(Ruthenium)。
  不过,无论今昔,最常用的还是传统的粉末法。这方法是先以铝、红色颜料、铜等各种粉末,或是将名为石松子的蕨类植物孢子沾在指纹上,接着再用称为指纹刷的毛刷,刷落不需要的粉末。
  整个作业过程中,为了不破坏脆弱的指纹,最适合用来制作指纹刷的,就是松鼠毛。
  监视摄影机之所以会沾上松鼠毛,除了因鉴识人员为了确认留在摄影镜头上的指纹,不做他想。但是,摄影机设置的场所是在犯案现场之外,况且又是在那么高的地方,不架梯子根本够不着。照一般常理推断,应该不可能沾上凶手的指纹。
  也就是说,警方至少曾怀疑过监视摄影机被动过手脚。
  阿径拿起传真机上的话筒,按下脑中记忆的号码。
  铃声响过三声之后,对方接了电话。
  “喂?”
  不太耐烦的低沉回答,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猛兽。
  “请问是大都会商事吗?”
  “是你啊,把店里的电话转到手机上啦!”
  “我要活得自在点,才不想被电话绑住咧。”
  “那我就找个日文好一点的人来顾店啊!”
  鸿野警官的声音低沉且带有威胁性,稍微胆小一点的人听了,搞不好会吓得失禁。不过听在老朋友阿径耳里,就知道他现在心情还不错。
  “不过比起之前请的那个年轻美眉,现在这个外国人讲的日语还正确多了呢。言归正传,有什么发现?”
  “完全没有头绪。你这个小偷发什么神经啊?干嘛一头栽进凶杀案?”
  鸿野低声地说。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警方断定久永专务是凶手的证据。”
  “什么都没有啊,只不过因为案发现场是密室,其他人都无法进出罢了。”
  “不过,侦办的员警应该有人质疑吧?”
  “质疑?什么事啊?”
  “少装蒜了,那你认为呢?久永专务有嫌疑吗?”鸿野冷冷笑了一声。
  “要是能用我的心证判断,我不就变成测谎器了?”
  “如何?有嫌疑吗?”
  对话间隔了一秒左右。
  “话也不能这么说啦,不过,就因为他是个半痴呆的老先生吧,很可能不记得自己犯过案啊。”
  “指纹的事怎么样?反正一定找不到吧?”
  正想试着探点消息,鸿野的声音马上变了调。
  “你怎么知道指纹那档事?”
  “我也到现场做了调查啊,看了不少东西。”
  “你连专务室都进去了?”
  阿径吃了一惊。鸿野所说的并不是监视摄影机,而是在别处发现的指纹。
  原本想单刀直入地直接发问,但是秃鹳鸿这小子,只要嗅出猎物的气味,保证会拿来做交易,阿径太清楚对方的个性了,如果是善用引导技巧,让他觉得是自己在询问的话,他应该就会无言不尽了。
  “整个楼层每个角落我都看过了。案发现场虽然在社长室,但那间办公室和专务室、副社长室都是可以相通的吧?照理说,应该在三个办公室外都贴上封条,做好现场的保持才对,不是吗?”
  “没办法做得这么彻底啊,因为公司的法律顾问说会影响公司的业务之类的。”
  鸿野的声音听来变得有些无奈。
  “但是,三间办公室都已经经过彻底的鉴识……喂!别岔开话题啊!你到底是怎么注意到门把的事?”
  专务室,接下来是门把。整件事串连起来了。
  阿径继续说着,谨慎选着自己的用字遣词。
  “第一,久永专务应该几乎不常开通往副社长室的那扇门,因为他们两交情实在不怎么好,况且,他本人也不记得最后一次碰触门把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第二,那扇门的门把曾相当频繁的被擦拭过。”
  “怎么连这种事都知道?”
  “那个门把表面不是镀金,而是货真价实的黄铜,应该是进口的古董吧。黄铜制品的表面如果没有经过特殊加工,一下子就会氧化成暗淡的褐色。要不是经常擦拭,是不可能保持现在这种色泽的。”
  “嗯,你这浑小子,观察还是这么仔细啊。”
  “从以上两点来看,在案发之前,在专务室通往副社长室的门把上残留久永专务指纹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吧。”
  “那又怎么样?”
  “假设久永专务是无辜的话,那么门把上应该找不到专务的指纹才对,而在找不到指纹的情况下,对专务将有利许多,因为想要往返于专务室与社长室之间,而又能避开监视摄影机的拍摄,就只能选择经过副社长室了。”
  鸿野思考了一会儿。
  “但是,就凭门把上没有指纹,能成为无罪的证据吗?就算后来没能擦掉……也说不定他戴了手套。”
  “找到手套了吗?”
  “没啊。不过,就算没找到手套又怎样,只要用手帕包住手就行啦。”
  听着鸿野的借口似乎有些诡异,阿径不禁感到事有蹊跷。
  为什么他的推论会从‘戴着手套’转而成‘用手帕包住手’呢?最自然的推测,应该是空手握住门把,之后再用手帕把指纹擦掉吧。
  不对!鸿野刚才说的是‘就算后来没能擦掉……’他凭什么断定凶手没能擦拭门把呢?
  阿径试着继续套他的话。
  “残留在门把上的指纹,知道是什么留下来的吗?”
  秃鹳鸿忍不住咂舌。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哦。目前已经判断出几乎正确的时间了,秘书已经坦承,那天一大早曾经触摸过门把,时间应该在专务进公司之前。”
  阿径强忍住惊呼。专务的秘书,名字叫做河村忍吧。她的指纹居然在案发之前就已经留在门把上了?
  “河村忍为什么需要进去副社长办公室?”
  “好像是原先拿了一些需要批示的文件到专务桌上,结果不小心夹杂了要交给副社长的文件。我们也侦讯过副社长秘书,没什么可疑的状况。”
  “沾有指纹的是哪边的门把?”
  “两边都有。”
  “指纹清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非常完整啊。从两侧的门把可以完整采集到秘书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纹。”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不太自然吗?”
  “什么意思?”
  “要是秘书留下的指纹,恰好是完成握住门把的形状,那么永久专务除了得设法让自己不留下指纹之外,还得特地利用平常不会碰到的部分扭转门把。”
  “他只不过不想留下自己的指纹吧。”
  “可是,要怎样避开先前秘书的指纹呢?他总没有透视镜,可以看出潜在的指纹吧?”
  听不到回答。
  “况且,这样的犯案情节,和你刚才说在半醒之下犯案的状况,明显两者互相矛盾嘛。”
  “少拢≌獾阈∈挛颐且仓腊。偾撇黄鹁欤”
  鸿野破口大骂。
  “就算有些不合理,也无法洗脱嫌疑啊?嫌犯除了那个老先生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那么,副社长室和社长室之间的那扇门呢?那扇门应该没有久永专务的指纹吧?”
  一阵带着怨恨的叹息声。
  “……唉,那扇门上倒没有任何人都指纹。”
  果然不出所料,久永是被真凶陷害的,也因为这样,才会把案发现场设计成密室。
  “G,先阶段就排除其他人犯案的可能性,搞不好言之过早哦。”
  “什么意思?难道社长是被其他人杀的?”
  “警方也曾这么怀疑过吧?”
  “你说什么?”
  “你们采集过监视摄影机的指纹,不是吗?”
  鸿野哑口无言。
  “你啊,怎么会连这个……不对,等等,摄影机上残留铝粉吧?我说的没错吧?”
  真可惜。只有鸟的眼睛才会跟着发光的物体移动。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啦。怀疑监视摄影机被懂手脚,是你想到的吗?”
  “不是,是我们组长。因为他到最后都无法接受老先生是凶手。不过,结果还是徒劳无功,不但摄影机上没有采到半枚指纹,连配线从中间被切断的可能性也没有。”
  阿径感到一阵愕然。
  “你确定吗?”
  “那还用说。那栋大楼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让凶手躲起来动手动脚嘛,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还把长得要命的管线全部拉出来,每公分都检查过了。如同预料,连蚊子叮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次轮到阿径哑口无言了。原本以为,警方从一开始行动就锁定久永专务是凶手,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是调查得那么彻底。
  “案发那段时间内的录影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喂!我不是说过了吗?摄影机和路线都没有异状啊!”
  “但是,录影带本身呢?即使在案发时间之前,难道都没有像是影像瞬间中断,或是跳格的情况吗?”
  “嗯?”
  自己的问法似乎有些太过积极,鸿野的声调再次出现变化。
  “到此为止的咨询就算免费奉送,毕竟我欠过你人情。不过,如果想继续问下去的话,除非你拿东西来换。”
  透过电话,仿佛感觉到一阵腐臭传来。成群聚在死骸旁的秃鹳形象历历在目。
  “……你们组长是宫田刑警吧?他也认为久永专务不是凶手啊?”
  阿径转变话题。
  “嗯,那个老家伙也是超级顽固,因为他早就放弃升官发财了,所以和管理官吵得不可开交。”
  “那么,如果可以成功推翻久永专务是凶手的假设,宫田刑警的行情不就水涨船高了吗?”
  “是可以这样说啦,这样以来管理官就颜面扫地了。”
  “要是这事情交给你,不是大大有利吗?”
  鸿野的声音夹杂着猜忌。
  “这什么意思?你是想推翻警方设定出来的假设吗?”
  “搞不好哦。”
  “真的假的?”
  “只是,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大家都想要情报把,互相互相啦,我说了拿东西来换啊。”
  “我现阶段没可用的情报交换啊,你先查一下录影带的事情再告诉我吧,反正对你也没有损失。”
  两人对话陷入一阵空白,大概正在计算其间的利害得失吧。
  “……好把,看在我们这么久的交情份上,明知不行也得试试看了。你是想知道录影带的影像是不是有不自然的地方,或是有没有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吧?”
  “是啊,万事拜托了。我这里要是有什么发现,也会马上通知你的。”
  “嗯。”
  对话就这样毫无预警突然结束。
  阿径抱着双臂陷入思考。
  秃鹳鸿毕竟是属于鹳鸟的同类,应该会送来真相这个婴儿吧?或者,同类之中只有秃鹳,脱离不了啄食夭折婴孩的残骸?
  目前为止经由调查所知,能够进出密室的,就只有面对走廊的三扇门。但是,案发当时,这三扇门都在摄影机的监视之下。
  这么说来,凶手一定动过什么手脚来骗过了监视摄影机。
  但是,别忘了,录影机的影像可是先经过警卫的监看之后才录到带子上的。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只要能骗过人眼或机器其中之一就行了。人和机器固然都有各自的弱点,但只要两者并用,截长补短之下,整个戒备的程度就会立即提升。
  然而,如果这里所用的手法,是以伪造的影像来切换监视摄影机所拍到的影像……只要在入口伪造影像的话,就能在出口同时骗过人类和机器了。
  问题是,一开始是想到的具体手法,就是截断监视摄影机的配线。
  首先,需要在大楼的管线配置上,找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空间的死角。等到晚上停止录影的时候,就可以剪断配线而不会留下丝毫破绽。接下来,只要透过开关连接上录影机,就可以随时从摄影机影像切换到录影机上。另一方面,则在预录的带子中选出一段走廊上空无一人的影像,并且做好备份带。当然,随着天气或时段的不同,亮度和光线角度也会有差异,这些都得留意才行。
  之后,在行凶之前以开关切换成从录影机中播放出来的复制影像,凶手便可大摇大摆进出社长室了。
  只不过,这种手法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在配线上留下决定性的证据。只是用鳕鱼夹和粗缝衣针在线路外皮上穿孔是不够的。为了要阻断来自监视摄影机的影像,无论如何都必须切断线路。加上行凶之后,就算用遥控器将整个连线回复原状,终究还是没时间处理掉机器设备,最后所有的机器设备还是会变成证据。
  秃鹳鸿已经挑明了说整条线路毫发无伤。
  检查十二层大楼的所有线路,实在不是件简单的工作,即使只是全部拉出来,也是项大工程。因此,根本不必考虑凶手在事后更换新线路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这么一来,更换影像的方法,就只剩一种。
  而这也直接指出凶手或是共犯的名字。
  只是,还是令人想不透,总还是留了几个无法清楚交代的部分,这会是事实的真相吗?
  阿径启动警报装置,锁好门后就离开商店了。
  前往隔街的地下室,下楼梯之后,在写着“GLI.JOINT”的黄铜招牌下,阿径推开旋转门进入。
  正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荫山,望向阿径。
  “阿径哥,欢迎光临”
  “你看起来很闲嘛”
  “因为不景气啊。”
  可以坐是个人以上的唱吧台,如今只有两名常客而已。桌子部分则空无一人。
  “可以敲两杆吗?”
  “请啊,现在台子空着。”
  阿径向长客们点个头示意,便走到后方的撞球台。将九个球对准立足点放置好之后,拿起挂在墙壁上的球杆,接着用巧克摩擦球杆皮头。
  即使什么也没说,荫山马上在平底宽口杯中加入冰块和“老爷(OldGrandDad)威士忌”,连同酒后的一杯软性饮料,放在撞球台边。
  阿径啜了一口波旁酒之后,使尽全力冲球。
  九颗颜色不同的球,在铿锵有力的撞击声中向四面弹出散开。
  乍看之下,宛如毫无秩序,呈混乱状态滚动的色球,实际上,所有移动都是依据几何学的规则,眼看着色球滚动,自己混沌不明的思绪,似乎能慢慢获得理清。
  再次回到原点,重新思考这整个案件,把认为没有可能性的线索,依序一个个剔除,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但是,这方法仍然有很多疑点。至少,以自己的直觉来说,并不认为那就是正确答案。
  九颗色球在台面上散开,橘色的五号球首先进袋,是个好的开始。母球停留的位置也都还不错,阿径走到了台子对面,准备瞄准黄色的一号球。
  目前为止,或许因为太过急性,太想找出真相而有所疏忽也说不定。如果抛开先入为主的偏见,远观整个事件,会怎么样呢?
  黄色球停留在逼近底袋的位置,减弱敲击的母球的手劲,打向这颗机会球。如果如同原先盘算的,母球将色球撞进袋中,停在理想的位置。
  一面拿着巧克擦抹球杆,阿径一面沉思。
  搞不好,凶手也是计划性地使用机会球。
  在颖原社长命案中,有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撞击力道相当弱。
  如果凶手在全盘算计之后才行凶的话,这一点应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恐怕微弱的撞击力道并非偶然的产物,而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这些代表什么意义,现阶段却还看不出来。
  阿径咽下一口波旁酒,享受着入喉的灼热口感,之后接着瞄准其他色球。
  蓝色二号球,不费吹灰之力进袋。但是,撞击母球的力道却略有误差,停在略显尴尬的位置。接下来的目标是红色三号球,不过前方却有其他三个色球阻隔。比了两、三次空撞,感觉就是没有办法顺利瞄准。
  三号球就像被关进了密室一般。
  阿径决定试试跳球。
  将左右架高,奋力往母球一撞,母球跳起,越过前方的障碍,眼睛余光有看到常客中的一个人还拍手叫好,不过,可惜的是,并没有撞到三号球,造成了一次犯规。
  只有一个人,其实只要把母球放回原来的位置就行了,不过既然是一人饰两角,就应该要换对方打者,在对方犯规换手后,可以母球放在任何自己喜欢的位置。阿径将母球放在“密室”的内侧,也就是瞄准三号球最理想的位置。突然,纯子的声音在脑中闪过。……这样想的话,鲁冰花五号能做到的,还是搬运颖原社长的身体吧?凶手移动的不是母球,二十作为色球的颖原社长。说不定,这里面就隐藏了解开密室之谜的关键。
  阿径简单敲进三号球和四号球。五号球早在一开始冲球时就解决掉,接下来则是绿色的六号球。看不见的绿色球,在绿色球台上最难被发现。保护色,变色龙,消失的魔球。不可能。阿径摇摇头,敲进六号球。怎么想,凶手都只能利用监视摄影机的盲点潜入密室。不过……七号红紫色球的所在位置,以阿径的身高来说,即使整个人趴在球台上也不容易瞄准。从墙上拿了架杆器,架起球杆。如果,有远距离杀人的可能性的话,凶手就必须有一双类似架杆器加上球杆一般长的手臂了。可以扮演这个角色的,大概只有看护机器人吧。
  握住球杆尾,轻轻一敲,七号也随即消失。这样的情况下,凶手所使用的母球,也就是凶器,到底是什么呢?
  杀害颖原社长的那把隐形榔头,到底是什么?
  八号的黑色球和九号的双色球,两者恰恰成了一列排在底袋前方。
  这两个球的排列位置,英文成为dead.bo,也就是所谓的“铁球”状态,只要轻轻一敲八号,就可以将九号球kiss入袋。毫无困难的清台之后,正想要再敲一局,后方裤袋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店里的来电通知。由于店里的电话兼作传真机使用,没办法转接,真是麻烦得不得了。用手机拨了通电话回店里,答录机中并没有留言,看来,应该是传真。阿径喝尽波旁酒,只说了句记在账上,就离开酒吧。
  开了店门的锁,正在解除警报设定时,事务所的电话铃声瞬间响起。
  “你好,这里是F&F保全商店。”
  “\本先生吗?你看了传真没?”
  话筒彼端传来了纯子的声音。
  “我刚才进来,请稍等一下。”
  阿径拿起传真机中送出的纸张。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像是类似漫画的插图,发文者是Rescue法律事务所。插图和报上的漫画一样,共分成四格。虽然阿径也知道,在某个年代,大多数女生都能画出类似漫画的图,但手上这份图应该有职业水准,实在看不出是出自律师的手笔。阿径看着图解,感到一阵冲击。……居然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呢?的确,这种手法或者能使用鲁冰花五号杀害颖原社长。
  这种手法一点不专业,自己老想网罗所有的可能性,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或许是思想不够顺畅,因此有一部分被彻底遗漏了。
  “……喂,我已经看到了。”
  “我想,我终于解开犯案的手法了,刚才无意间碰巧获得的灵感。”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事啊!
  “了不起。”阿径只有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份。
  “谢谢。”
  “虽然还有一些想不透的地方,例如从哪里操作鲁冰花五号等。不过,我认为这仍是个相当有力的假设,只是……”
  “只是?”
  “事实上有没有可能办得到,还是得做个实验才能确定。”
  “嗯,我打算明天打电话联络岩切先生,请他协助实验。”
  “不过,若是没在案发现场,使用实物来做这个试验的话,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样啊……”
  纯子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要是没有取得颖原先生的认可,就没有办法进行实验了。”
  “就算假设颖原是真凶,只要隐瞒实验的详细内容,我想他也不会拒绝协助的。如果拒绝的话,反而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疑。况且,事到如今,也不能隐匿证据了。”
  “了解。明天中午之前我会将一切打点好,尽可能在明天就进行实验。\本先生也会在场的吧?”
  “嗯,一定。”
  挂断电话之后,阿径拿了一只巴卡拉玻璃制的平底宽口杯,加入冰块之后,注入一大杯的十八年Elijah Craig Single Barrel波旁酒,就当做为自己庆功。
  若谜底揭晓后真如纯子所料,那么,只能爽快干脆认输。阿径一口气喝干玻璃杯中的波旁酒。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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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实验

  01
  房间内聚集了众人的目光。一想到其中可能有一双是真凶的眼睛,一股紧张气氛便朝自己袭来,好像连整个胃都纠结在一起。即使是第一次出庭,也没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在大庭广众下解开密室杀人的手法时,凶手究竟会出现什么反应呢?值得好好观察。接下来该轮到我方发动攻势了。
  “现在准备开始进行实验。岩切先生,麻烦您了。”
  手握遥控器的岩切带着困惑的表情点点头,启动鲁冰花五号。
  随着启动讯息出现,社长室中响起马达运转的声音。
  “呃,可以稍待一下吗?还不太了解这个实验的主旨。”
  小仓课长一脸疑惑地询问。看着后方坐着的颖原新社长及其下的重要干部,小仓应该是得到他们授意吧。
  “希望能先说明实验的目的和内容,要不然,我们也不清楚实验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连藤挂也发出这样的逆耳忠告。
  “好的。”
  纯子点点头。原先只想先取得使用社长室的许可,之后秘密进行实验的,但事情莫名其妙地发展,居然搞成这么劳师动众。光是月桂树公司的人就有十个人关注实验的进行,其中包括三位秘书。加上今村已经被藤挂拉拢了,要说跟自己是同一国,就只剩下\本。不过,那个\本居然一个人跑得远远的,还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翻阅着书架上的藏书。
  然后,所谓的名侦探,总是独来独往的。纯子鼓励自己振作起来。
  “如同各位所知,颖原昭造社长遇到杀害时,现场呈现着密室状态。而能够在不被监视摄影机拍摄到且进入社长室的,就只有当时人在专务室的久永先生。正因为如此,警方才会把久永先生列为嫌犯……”
  “不用再做说明了,这些事大家都已经很清楚。”
  “好的。我们得到专家帮助,调查了一下潜入社长室的各种方法,不过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在调查过程中,却出现了其他假设。也就是说,凶手无需进入社长室,也可以进行远距离的遥控杀人。”
  台下听众发出一片骚动。
  “你的意思是,犯人是用我们公司的机器人来作案的吗?”
  发出类似喉咙中卡着痰的声音发言的,是楠木会长。月桂树这家公司,前身是颖原昭造所创立,名为“颖原玩具”的玩具制造商,而当时楠木则是“楠木看护服务”这家公司的社长,好像是在这家公司被颖原并购之后才跨足到看护服务的领域。而楠木,现在则甘心做个毫无实权的虚设会长。
  “我认为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性,因为鲁冰花五号被视为月桂树的象征,一直摆放在社长室……”
  “不对,等一下!”岩切愤慨大叫。
  “在研究室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说明过没有这个可能性吧?”
  “是的,您说的并没有错。只是,我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漏洞呢?”
  “你刚才说远距离遥控杀人,那么凶手是从哪里操纵鲁冰花五号的呢?如果没有亲眼目视现场状况,是不可能操纵的哦?”
  “关于这一点,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我认为另有办法。”
  “具体来说,是什么方法呢?”
  岩切逼着问,不肯罢休。
  “首先,鲁冰花五号显示器上附的网路摄影机,可以经由网路监看影像。再者,只要先在这间办公室装设摄影机,说不定就能以无线方式传送影像。”
  “这么一来,不管哪种方式,事后都会留下设备吧?”
  “是的。凶手应该没时间处理掉那些设备。”
  藤挂加入对话,一旁的今村则是叉着双臂,脸色有些难看。
  “真的是这样吗?”
  纯子朝着颖原新社长瞥了一眼。
  “目前只是假设而已,颖原先生在发现社长遗体之后,大约两分钟的时间,是一个人在社长室的吧。如果利用这段时间收拾设备,应该不无可能吧?”
  “什……什么?你?你居然对社长……”
  小仓课长脸色大变地破口大骂,但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青砥律师,你毫无证据就指控别人,这太失礼了,快点收回你所说的话。”
  藤挂的语调也是前所未见的激动,只有颖原新社长一个人,从头到尾表情毫无变化。
  纯子一时说不出话来。现阶段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指控颖原就是凶手。
  “……想从外界操纵鲁冰花五号,其实还有其他方法。”
  从办公室角落传来\本沉稳的声音。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马上从纯子转移到\本身上。
  “比方说,有什么方法?”
  藤挂询问的语气相当尖锐。
  “凶手也可能搭乘吊篮,从窗外窥视办公室。”
  “吊篮?清洁用的那个?”
  “请等一下,案发当时不是刚好有人来清洁窗户吗?”
  “那种东西,一般人知道如何使用吗?”
  藤挂、今村,以及楠木会长,一个个像连珠炮似的丢出质疑,但\本却还是像圣德太子一般,一派冷静沉着。
  “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从十二点五十五分到一点十五分之间,而开始清洁窗户则是一点左右,两者都没有正确的时间点,因此,凶手有可能在这段些微的时间里作案。此外,吊车和吊篮平常都直接放在屋顶上,只要按下供电箱的按钮,立刻就能启动,加上遥控器只不过是上下左右移动的四枚按键,就算对一般人来说,在操作上也不是难事。”
  此时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胡扯,这太不合理了。”
  藤挂低声呢喃,语气听起来显然相当不悦。
  藤挂所说的未必是刁难。即使死亡推测时间或者开始打扫的时间有些微的异动,也不会有多少时间可以利用。况且,万一凶手和准备打扫的工作人员打了照面,不就一切都完了吗?这样的说词根本没办法在出庭时当做辩护。
  “如果光是讨论可能性的话,即使从隔壁大楼的屋顶,也可以用望远镜窥视。而这个方法的可能性,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发生过的空气枪狙击事件,由此就可证明。”
  \本一说完,月桂树的重要干部马上面面相觑。大家脑子里一定都想着,到底这个机密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而泄露机密的河村忍,则仓皇不安地低垂着视线。
  \本的说法是反过来利用作假的狙击事件反击,整个假设其实是个大骗局。案发当时,社长室的窗帘明明是拉下来的,而且玻璃窗也应该很脏才对。不太可能看得见室内的状况。
  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没有人可以推翻\本的假设,因此现场再也听不到反驳的声音了。
  “……我了解了,就假设可以从室外操纵好了。但是,就像我昨天说过的,鲁冰花五号内建安全程式,想要利用它来杀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岩切说完。聚集在场的众人,似乎把鲁冰花五号的性能当做常识,没有任何人提出问题。
  “我认为安全程式在设计上非常周严,因此几乎不可能发生一般的意外。不过,如果是使用者怀有恶意的话,那就在预料之外了。”
  纯子指着休息用的沙发。沙发上横放着岩切从研究室带来的假人,假人身上盖着毛毯,就像当初颖原社长一样。
  “根据程式的制约,鲁冰花五号是不会出现将抱着的人摔落,或是撞击的情况。但是,实际上,这其中存在着盲点。”
  纯子等着大家追问盲点所在,但现场却没有任何人发言。
  “岩切先生,麻烦试着让鲁冰花五号抱起假人。”
  岩切闷不吭声操作着遥控器,指挥着看护机器人前进。两侧的机械手臂从假人的身体下方穿过,慢慢将假人抬起。
  毛毯在假人被抬起来的时候缓缓下滑,最后掉落在地板上。
  “诚如各位所见。”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藤挂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不耐烦的态度。
  “现在看到的到底代表什么?不就是看护机器人把假人抬起来而已吗?”
  “请注意毛毯。”
  “毛毯?”
  “毛毯滑落了,这就是犯案的手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纯子朝颖原瞄了一眼。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似乎变得锐利了一些。
  “电脑程式就算设计得再完美,毕竟和人的肉眼所见不同。程式只会关注到预先设定的指令,如果是人的话,一旦发现毛毯快要滑落,一定会挡住毛毯吧。不过,鲁冰花五号却对此毫不在意,以为安全程式的保护对象,只设定是机械手臂上抱着的物体而已。”
  颖原的眼中浮现一丝惊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犯下残暴罪行的凶手表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纯子感到相当诧异。难道这个男人不是凶手?
  “请再具体说明清楚一点,凶手到底是怎么杀害颖原社长的?”
  今村催促着。
  “可以麻烦将假人移回沙发上吗?”
  顺应纯子的请求,岩切操作着遥控器。鲁冰花五号按照刚才的动作,以相反的顺序进行一次。虽然毛毯仍旧掉落在地板上,但假人已经恢复成一开始的状态。
  “案发当时,颖原社长就像这样躺在沙发上睡午觉,凶手利用鲁冰花五号不只抬起社长的身体,而是将整座沙发一起抬起来。”
  听众又是一阵哗然。
  “这种事有可能吗?”
  “可以的。鲁冰花五号可以举起的重量上限是三百公斤,而颖原社长的体重不到七十公斤,沙发的重量最多也只有四十公斤左右……”
  就在此时,忽然有个疑问闪过脑海。为什么鲁冰花五号要设计成最高举重三百公斤呢?就算是考量到安全性方面,在普通的看护状况下,只需举重到一半程度也能完全因应的机器,不也为数众多吗?然而,思绪的泡影立刻在现场肃杀的争论气氛中消失殆尽。
  “连同整座沙发抬起?什么意思?这到底……”
  藤挂似乎有所惊觉,把话说到一半。看来,他也终于了解。
  “假设,鲁冰花五号连同沙发将颖原社长抬起,那么,对安全程式来说,保护的对象就不再是社长的身体,而是沙发才对。因此,就算沙发上的物体滑落,程式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场又再次陷入沉默,不过和刚才不同的是,周围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
  “鲁冰花五号可将抱持的物体,从三个方向倾斜二、三十度以内。如果他将整座沙发连同社长的身体举起来,先移动到办公室的中央,之后在玻璃桌的正上方倾斜沙发角度,就能让头顶的位置遭到强力撞击。”
  鲁冰花五号最高可将抱持的对象物体举到一百六十公分,再加上沙发的座椅高度约为四十公分,因此颖原社长的身体最高可从两百公分的高度落下。以玻璃桌高四十五公分的高度而言,整个高度差就达到一百五十五公分。如果社长头部曾动过手术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脑出血死亡也不足为奇。
  不对,何止不足为奇。如果考虑到血迹沾上的时间、鉴定结果证明颖原社长遇害时头部朝下、以及撞击力度并不强几点看来,都是完全符合的。
  “岩切先生,可以麻烦试着将假人连同沙发一起举起来吗?”
  但是,岩切却没有反应。
  “岩切先生?”
  该不会,他就是凶手吧?纯子在一瞬间曾这么想。
  “这办不到。”岩切的回答中带着一丝叹息。
  “办不到?为什么?以重量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才是啊?”
  “如果你一开就告诉我实验的内容,我早能回答你了。……不过,既然你都出题了,与其口头说明,不如实际示范来的快一些。”
  岩切用大拇指控制着遥控器上的操纵杆,鲁冰花五号便朝沙发方向靠近。
  “先从正面举起,把沙发拉出来之后,转到后方,接着再次将沙发举起。如果从正面举起来的话,假人就不会落下了。”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鲁冰花五号缓缓将机械手臂放低,穿过沙发的底部。
  社长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看着机械手臂深深插入底部之后,应该就准备抬起来了吧。
  不过,出乎大家的期待之外,鲁冰花五号的动作就此停止。
  “发生什么事?”
  回答纯子问题的不是岩切,而是鲁冰花五号。
  “无法抬起。错误讯息二号。无法抬起。错误讯息二号……”
  轻柔的女声响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办法抬起来呢?”
  颖原提出的问题,正是在场众人心中的疑惑。
  “这是物体深度的问题。”
  岩切接着说明。
  “鲁冰花五号的机械手臂,前段是内建感应器的导向装置。如果导向装置无法弯曲反折,稳稳抱住目标物体的话,就不会进入抬起的阶段。因此,能够被机械手臂抬起的,深度最多就是在七十公分以内的物体。而这座沙发,怎么看都在九十公分以上,所以根本不可能被抬起来。”
  眼见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自己失败得惨不忍睹,纯子感到茫然无措。
  怎么会这样?那么,凶手到底是怎么进行密室杀人的呢?
  纯子在众人逼迫的压力下,环顾整个房间。对了!又不是非得用沙发不可。
  “请等一下。”
  纯子拼命整理自己的思绪。
  “就算没办法用沙发,但只要有个当做平台的物体,应该就没问题吧。不然我们这么想,凶手先指挥鲁冰花五号将颖原社长移到某个物体上,接下来,便连同这个物体整个举起来……”
  不过,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符合叙述的物体。不对,唯一的例外是……。
  “这张玻璃茶几怎么样?由于我们一直认为这就是凶器,说不定反而这就是整件案子的盲点。说不定凶手是将颖原社长移动到玻璃茶几上,指挥机器人举起来之后,再摔落在其他地方呢?”
  “放弃吧!”
  \本走到纯子身边,低声对她说。
  “真遗憾,这次试验失败了。希望下次能卷土重来。”
  “可是……”
  “我认为玻璃茶几不可能用来当做平台,因为颖原社长若是曾躺在擦拭得干净明亮的玻璃上,一定会留下些许痕迹。但根据目前的鉴识结果,除了沾上推测是头部流出的微量血迹之外,其他完全没有任何发现。”
  “如果凶手擦拭过桌面,只留下血迹呢?”
  在反问的同时,纯子发现自己无法说明如果社长的身体是从玻璃茶几上摔落,又如何会沾上血迹。
  “能够擦拭桌面的人,就只有颖原新社长吧。不过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之内,我想相当困难。”
  \本语气平静地说。
  “况且,若把玻璃茶几当做平台使用,接下来又要面对凶器是什么的问题。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吧,即使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纯子心有不甘,咬着嘴唇,但也只能在叹息中宣告承认失败。
  “那好吧……”
  想到自己居然还摆出一副大侦探的样子,就觉得丢脸丢到家。那些鱼贯步出办公室的男人们,似乎毫不掩饰,以嘲讽的眼光望着自己。纯子拼命激起心中的斗志与愤怒,至少这时候千万别羞愧到脸红。
  等到一群重要干部离开之后,纯子向一脸遗憾的岩切感谢他的协助,并为怀疑鲁冰花五号致歉,接着纯子和\本一起步出社长室。
  “青砥律师。”
  暂定为新社长秘书的伊藤小姐,在走廊上等待两人。
  “给您添麻烦了。”纯子低头致意。
  “千万别这么说。……社长正在干部会议室等您,说想和您谈一谈。”
  谈什么?纯子和\本两人对望了一眼。
  “请跟我来,社长邀请两位一起。”
  在伊藤小姐的引导下,两人进入了干部会议室。
  “两位请坐。”
  颖原新社长自己站着,指着围绕冂字形会议桌的椅子。
  “刚才真是让您见笑了。”
  纯子低头一鞠躬。
  “没这回事。您敏锐的着眼点让我很佩服。”
  从颖原的微笑看来,似乎对纯子的指控并没有放在心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
  纯子料想他会要求自己退出律师团,正准备好为自己反驳。没想到,从颖原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人大感意外。
  “青砥律师,你确信久永是无辜的吗?”
  “是的。虽然大家早就认定凶手就是他。”
  “究竟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呢?”
  纯子解释了小忍之前说过的毛毯一事。
  “原来如此。……不过,只有这一点的话……”
  “那么指纹又如何解释呢?”
  一直闷不吭声的\本,揭露了专务室的门把上只有秘书的指纹一事。
  两人谈话时,纯子在一旁窥探颖原的表情。如果他是凶手,一定会在表情变化上露馅。但是,展现颖原脸上的,只是单纯的惊讶罢了。
  “颖原先生,到现在你还认为久永先生是凶手吗?”
  面对纯子的询问,颖原困惑了一会才回答。
  “老实说,我自己也开始搞不清楚了。”
  因为猜不出颖原的真意,纯子怀疑地望向颖原。
  “我从义父手上接下这家公司,当然必须保护它并且发扬光大。因此,如果真的是久永杀害义父的话,我确实希望能以丧失心智来辩护。这么一来,对公司的伤害可以减轻到最低程度,股票上市也可以如期进行。”
  从颖原的声音中,听到了从未发现的率真真诚。
  “不过,要是久永不是凶手的话,无论如何还是得找找出真凶。这已经不能考虑公司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像,而是正义的问题。”
  纯子凝视着颖原的脸,却看不出他像是在做戏。
  “我想说的是,除了藤挂先生的辩护方向之外,我会准备为找出真凶做最大的努力及协助。”
  “……那真是感激不尽。”
  或许是感受到纯子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吧,颖原微微一笑。
  “当然我也很清楚,不能因此将自己排除在涉嫌对象之外。因此,我会先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也可以节省彼此的时间。”
  “您可以证明吗?”
  “是的。首先,我没有动机。”
  “是吗?请恕我冒犯,前社长去世之后,您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公司,也可以说是最大的受益者吧。”
  虽然有会激怒对方心里准备,但颖原却不为所动。
  “义父去年动了脑部手术,虽然名义上是针对未破裂动脉瘤进行结扎手术,但其实真正的病名却是脑肿瘤。”
  纯子感到一阵打击。
  “真的吗?”
  “只要到医院调查就可以确认,或者我也可以开具申请病历的同意书。”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
  “我在手术前就知道了,因为医生是向我宣告,而非义父。此外,令人遗憾的是,因为脑瘤形成的部位较为棘手,因此无法完全切除。”
  “这么说……?”
  “医生宣告义父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的确,不太可能有人连这么短的时间都等不及,就冒着可能断送一生前途的风险行凶。单就动机方面而言,不可否认,颖原雅树的嫌疑确实大幅降低。
  “案发当天,您刚好外出,请问是去哪里呢?”
  \本询问。
  “我和人约了碰面。”
  “可以告诉我们对方是谁吗?”
  “可以。是个美商投资公司的人。”
  颖原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纯子。上面印的是Grattan Ca.ital东京支店长,Andrew Searches。
  “你们特地选在年底的星期日碰面吗?”
  “由于谈话内容敏感,这个时间对双方都方便。”
  “碰面场所在哪里呢?”
  “帝国大饭店的大厅。”
  就算饭店里的工作人员没有能出面确认的,只要请会面的对象出面证明,颖原雅树就能完全摆脱嫌疑。
  以目前看来,不得不承认他的不在场证明完美无缺。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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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网球鞋的鞋底扎扎作响。
  从短拉拍到犀利的下挥球拍。
  遭到强力打击被压扁的橡胶球,以时速将近两百公里的速度冲击正面墙壁之后,跳跃反弹,撞击到背后的强化玻璃。
  转身回头之后,被挥拍方式捞起来的球,向左又向右反弹到墙壁上。
  调整一下姿势之后,再度向正面墙壁重新扣球。
  纯子气势逼人的球技展现,让玻璃墙的对面聚集了几名观众。
  自己原先就想先做实验确认,只是,途中误打误撞,居然让实验现场变成了法庭。
  哪想得到,沙发底部居然过宽,以致于无法让看护机器人举起来,这怎么预测的到呢?
  即使如此,仍然觉得一肚子火。
  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是敌人。就算藤挂身为月桂树的法律顾问,所以无可厚非,那今村的态度又算什么呢?
  成立事务所当时大言不惭诉说的理想,说什么要帮助被强权践踏的弱势人群,为那些人发声,难道只是宣传辞令吗?
  看到眼前飘起的蓝色橡胶球,纯子强力挥拍,接着有如拳击手一般,敏捷地低头闪过从墙壁反弹回来的球。几名观众传来一阵欢呼喧嚣。
  转身看看后方,发现几个男人以一脸蠢相望着自己。那副样子,就和社长室里并列的脑袋一模一样。
  纯子把从墙壁反弹两次的橡胶球,朝着观众方向奋力扣球。
  咚的一声,强化玻璃的遮蔽板随之摇曳,眼见吓得鸡飞狗跳的诸位男人,纯子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经过三十分钟尽情发泄之后,总算能一吐心中郁闷。壁球和网球比较起来,其单位时间消耗的热量约为后者的一倍。因为实在太久没运动,累得两脚发抖,摘下护目镜之后,纯子汗流满面。
  在健身房的淋浴室冲凉之后,感觉怒气已经消除。只是,预料自己接下来将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失落。今天心灵受到的伤害,似乎比想象中还深。
  无可奈何,现在的自己更需要慰藉。
  这种时候,如果有恋人的话,应该可以稍微得到安慰吧。想到一开始曾一起玩双打壁球的今村,心中不免感到些微难过。当初两人发现无法在私生活上成为伙伴,决定分手,自此,纯子已经持续半年以上没有交往的对象。
  问题并不是因为自己碰到的都是些糟糕的男人,而是她总能在第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糟糕在哪里。况且,现在回头想想,以社会上的一般标准而言,这些男人或许倒也没有这么不堪。不过,就算现在能这么想,也为时已晚。
  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没想到美容室的单人房还空着。
  之前去的时候有过惨痛的经验,整个大房间里只用隔板区隔开来,隔壁客人的声音怎么挡也挡不住。心中盘算着至少在美容室的时候,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但就是有个年轻女孩,对着美容师从头到尾说个不停。好像是个在大公司上班的粉领族,为了穿上露背的结婚礼服,特地购买了胸前和后备的保养疗程。从持续讲不停的废话,到炫耀结婚对象的相貌和收入,纯子在无法闪躲的状态下,只能听着她絮絮不断地说着,结果反而觉得精神压力更大。
  纯子购买了全身疗程,再次冲凉之后,全裸的身体只换上纸内裤和披着浴袍,便躺在美容椅上。
  虽然比起一般的粉领族收入高一些,但扣除车子的贷款,其实也没太多闲钱可以常上美容沙龙。已经许久不曾感受到这种感觉了,美容师熟练的指尖做着脸部按摩,渐渐地,身心都得到了舒缓。
  今村居然曾大言不惭说过,他自己去的色情场所和美容沙龙其实都其实都一样。当初听到这种话时,曾经气得几乎想杀人,不过,仔细想想,说不定还真有些相似之处吧。能够带给人们抚慰的,没有比人的手更能达到效果了。纯子虽然对同性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比女人的手更能令人感到愉悦的事物了。纯子深深有所感触。
  话说回来,纯子消除压力的三项法宝就是,一个人狂打壁球、美容沙龙的全身保养、最后就是巧克力大解禁。虽说比起喝得烂醉来得好一些,不过也很难说到底是爱惜身体还是搞坏身体。尤其,从男人的角度看来,一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实在很难持续这份压力超大的工作。大概没有任何一个行业像律师这样,在社会上给人优秀的形象,实际上却有相当大的落差。
  早就已经体认到,在这个业界里即使找到好男人也是枉然。话说回来,可以借由工作的关系认识的,也只有刑事案件的被告罢了。
  纯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不知怎么的,脑中居然浮现颖原雅树的脸孔。
  在想些什么啊?人家已经结婚了耶。
  等等,不对,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吧,纯子赶紧打消自己的念头。
  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这个案子的真凶呢。
  话虽如此,但他不论在动机、犯案时机上都已排除,而且虽然未经确认,至少也有不在场证明。个别看来,虽然并非完全不容置疑,但是,现阶段还是很难将他列为凶手。
  况且,在他说出社长被杀害一事是“正义的问题”时,语气确实很有气魄。他傲慢的态度让人难以接近,加上看起来总是一副冷漠,不得不承认他倒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至少比起今村这些人来说,他看来要有内涵多了。
  还有另一个人,可以算是会吸引自己的男人。
  不过,左思右想,这个也不行吧。虽然看起来单身这一点是可以加点分,不过老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搞不好比颖原雅树还糟糕。
  再说,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恐怕是个小偷吧。
  或许是因为老是和一些毫无气魄的糟糕男人牵扯,心中产生了抗拒,才会被带有危险的气息的男人给吸引了吧。不过,要是真的招惹上恐怖分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在充满节奏感的脚底按摩中,放松的心情渐渐转变成睡意。半闭半开的双眼,映着年轻美容师身着类似护士服为自己按摩的身影。
  突然,纯子睁开眼睛坐起来。
  “啊……很痛吗?”
  被自己的反应吓一大跳,美容师停了下来。
  “哦,不是的。只是我刚好想到一件事,请继续吧。”
  看着纯子满脸笑容回答,美容师似乎松一口气,重新开始疗程。
  让纯子吃惊的是,刚才进行面部按摩的时候,的确是每次都帮自己服务的同一位美容师啊,不知何时竟换了另外一个人。
  仔细想想,每个人对各部位的专精不同,或许不太可能只靠一个人为一名顾客从头到尾服务。
  所有的美容师都穿着相同的制服,况且每家店似乎都有既定的发型和化妆风格,即使看错,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大惊小怪呢?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闪过脑海的片刻思绪……。
  对啦,想起来了。
  就连想着其他的事情的时候,在潜意识的底层,仍萦绕着密室之谜,挥之不去。说不定,脑中无意识的部分,早在看到警察递来那张字迹龙飞凤舞的表格时,就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到现在终于明白。
  凶手应该是个超乎常人意料,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至于动机,现阶段仍无法想象。
  不过,如果真如自己所想,或许密室杀人就有成立的可能。
  就算拼命想放松,但一旦涌现心头的激动心情,又岂能轻易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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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透过高楼饭店的玻璃窗看到的新宿夜景,因为新宿御苑绿意的妆点,看起来像个雅致的小盆景。
  见到\本出现在酒吧门口,纯子举起手示意。
  “抱歉,我迟到了。”
  “哪里,我也刚到而已。要喝点什么?”
  纯子喝的是一杯装饰着凤梨的热带鸡尾酒。\本的表情似乎在说,这真是太不符合季节了。最后,自己点了一杯琴汤尼。
  “\本先生也会有这种装扮啊?”
  大衣底下,搭配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和浅蓝条纹的衬衫、蓝银相间的斜纹领带,以及灰色西装裤的奇妙组合。
  “毕竟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猜想昨天那套西装,是\本先生的正式服装吧?”
  纯子语气中带着点嘲讽。
  “那是工作服。你也可以称作决胜服。”
  “工作服我懂,但决胜是什么意思?”
  “只要观察动物就能了解,深灰色就是在都市环境里行走的保护色啊。尤其在夜晚,就像壁虎一样,完全不起眼。”
  他的回答让人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你的正职,我看还是不问的好吧。”
  “无妨,我不介意。”
  “要是被人问题,你都怎么回答?”
  “或许就说是现实世界的骇客吧。”
  纯子差点把口中的热带鸡尾酒喷出来。
  “……随你怎么说,只要能拯救无辜的委托人,就算要我和恶魔交易也行。”
  “有那么严重吗?”
  琴汤尼端上来,\本在入口之前,先仔细的确认一下香气,难道曾有过被下毒的经验吗?
  “话说回来,如果原先打算要约会的话,那就不好意思……”
  “我知道了,穿成这样反而是为了不想太醒目。”
  \本终于喝了一口琴汤尼。
  “让你特地跑一趟,是为了之前的密室之谜。想请你听听我的推理,给一点意见。”
  \本点点头。
  “刚才我看过传真了。”
  “光看那张传真,我想应该很难懂吧。”
  “是啊。昨天的传真相当简单易懂,不过,这次的要是没经过说明,可就很难说了。只是,单就思考的方向来说,应该没错吧。”
  “真的吗?”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针对密室之谜用尽各种方法彻底调查过了,看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真凶骗过了监视摄影机。”
  “这样啊……果然没错。”
  纯子更坚定了信心。
  “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思考形式,虽然也是骗过监视摄影机的方式,但还有一个可能性,不知道说不说得通。”
  “愿闻其详。”
  “就是利用大型照片。嗯,即使最小也得在B0尺寸左右……”
  \本面无表情,静静地喝完一杯之后,点了双份酒续杯。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的情况下,显现出的影像几乎就是静止画面吧?这么一来,即使换成照片,我想应该也看不出来。监视摄影机的解析度原本就不怎样,加上录影带又是重复使用,画面粒子应该非常粗吧?”
  “是啊。这个想法听起来虽然有点蠢,不过只要照片尺寸够大,加上光线照射的角度自然的话,在一般的CCD摄影机之下,或许很难辨别出那是照片。”
  “真的吗?那么,这未必完全不可能”
  “只不过,有四个比较大的问题。”
  \本用着相当事务性的语气引导。
  “第一,若要放置照片的话,须在案发当天走廊净空无人之后才能进行。当时监视摄影机已经开始运作,凶手如果不是圣诞老公公的话,一定会被拍到放置照片的画面。”
  就在此时,\本的表情闪过涟漪一般的奇异神色。
  “……第二,如果从头到尾都只看着照片,或许真的能蒙混过关,但是如果一开始是现场影像,途中却换成照片,影像的质感会有明确的差异。就算是那个懒洋洋的警卫,也应该会察觉到吧,而且,警察在检视录影带时,便可一目了然。第三,案发之后,在凶手要取走照片时,摄影机应该也会拍下凶手的样子才对。最后一点,这么大尺寸的照片和固定用的架子,都非得在警方到达之前处理掉……”
  “别再说了。”
  纯子挥挥手掌制止\本继续说下去。
  “的确,这四项中的任何一者,看来都有致命的破绽。我知道了,我收回照片的假设。”
  纯子从包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档案袋,其中放着一张手写的表格。这和出门之前传真到\本店里的是相同一份文件。
  “我真正想听听你意见的,是这个假设。”
  \本也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
  “我一开始冒出这个想法时,是自己尝试去怀疑证明现场为密室的相关证据。我认为,在我们的推测上,除了监视摄影机拍摄影像的这种客观证据之外,还受到了警方所说的死亡推测时间相当大的影像和束缚。”
  \本安静地点点头。
  “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在下午十二点五十五分到十三点十五分之间的二十分钟之间。而断定现场为密室的,就是以这段时间为依据。但是,如果这段时间稍微往前推的话,整个情况就会完全改变吧?”
  “对于死亡时间的推测,我几乎没什么概念,不过,警方的推断有可能出错吗?”
  “这次的情况,是在被害人死亡后仅仅一、两个小时之内警方就赶到现场,一般都会认为这种状况下推测的死亡时间应该相当正确吧?但是,这里面其实有陷阱的。”
  “怎么说?”
  “在死亡之后经过一段时间,遗体的死亡时间可以用一小时为单位为单位来推测,但如果是死亡不久的遗体,想要以分钟单位来推测死亡时间的话,是不可能的。因为所谓的尸斑、死后僵直等现象,以及胃内的食物消化状况都不能作为参考。”
  “难道不能从体温的变化来推测吗?”
  “是啊,最后也只能以测量直肠内温度来决定。但是,体温的下降程度即使再冬天,也不过一小时下降一度而已。加上死亡后两、三个小时之内,体内尚未到达热平衡,体温下降的速度更慢。除此之外,每个人的体温本来就有个别差异,况且,室温、穿衣等条件也可能造成些微的影响。所谓的下午十二点五十五分到十三点十五分的这段时间,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根据关系人的证词而决定的数字吧。……也就是说,要是关系人蓄意说谎的话,整个案发时间即使相差二十分钟左右,也不会被察觉出任何异状。”
  因为灯光昏暗,应该很难仔细阅读,不过当续杯琴汤尼端到面前,\本仍然目不转睛的凝视。纯子也把目光投注在手上拿的表格。
  “……话说回来,这张表上所记录的时间,是正确的吗?”
  “基本上,这是警方归纳出的数字,应该没错。况且,录影带上的记录也是以秒为单位的。”
  “录影带本身没有确认过吗?”纯子摇摇头。
  “即使律师提出要求,警方也不太肯公开掌握的证据。可能要等到检察官正式起诉久永先生,并且在申请检查证物之后才行。考量到被告的防卫权,这实在是太不公平……。连这个表格,都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
  纯子喝了口鸡尾酒润润喉,继续说着。
  “……三人进出办公室的顺序,就是表上记载的。一开始是河村忍离开秘书室、进入专务室,然后是伊藤宽美走进社长室。接下来松本沙耶加进入副社长室,而河村回到秘书室。之后,等到伊藤回来,河村又再次进入专务室。最后回到秘书室的顺序则是松本、河村。”
  \本直盯着表格,似乎快看出个洞。
  “有什么想法?”
  “嗯,由于三间办公室是相连的,这么一来,三个人都有做案的机会。不过,可惜的是,停留时间都太短了。如果这张表上的记录是正确的话,停留最久的松本沙耶加也不过十八秒,想要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犯案,要不是职业杀手,我想是办不到的。”
  “我最初也认为不可能。”
  纯子啜了一口鸡尾酒,压抑自己心中的自信得意。
  “\本先生认为,要有多久的时间才可能犯案呢?”
  “这考倒我了。问题是,现在根本连犯案的手法都还不太清楚。说得极端一些,如果只是进入办公室、拿起凶器、用凶器攻击、再走出办公室,或许这样在十八秒内可以完成。不过,我想这些都还是纸上谈兵。”
  “如果,整段时间控制在四十多秒以内呢?你认为可以勉强完成吗?”
  “这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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