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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这下子就有别于十几秒的情况,你无法立刻断言办不到吧?”
  纯子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本。
  “其实,这就是我的灵感。”
  \本看到纸上印的文字,露出吃惊的表情。
  “土性骨剧团,新春热情大公演。《圣艾摩的毅力之火》……这是什么啊?”
  “松本沙耶加参加的小剧团即将演出的节目。她违反公司规定,另外兼差,最近好像终于升格担任主要演员了。我昨天还买了门票。”
  “这带给你什么灵感?”
  纯子若无其事喝完一杯鸡尾酒。
  “我有个大学时期的好友,现在是个小众杂志的编辑,她对小剧团相当熟悉。我问了她有关这出戏的事,她马上就知道,听说一部分人还给予相当不错的评价。”
  “是出什么样的戏呢?”
  “故事的舞台是在一艘豪华客轮上,搭乘的有被通缉的杀人犯、追捕的警察、盗领巨款私奔的女同性恋情侣、寻求自杀的工厂老板、通灵的女高中生等人……你想听听大概的故事吗?”
  “那倒不用了。只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给你灵感就好。”
  “好吧。……这出戏中出场的角色总共超过三十个人,但是演出的演员却不到十人。”
  “意思是一个人饰多角”
  “是的。而且整出戏下来,有好几次都是在以极短的瞬间内变换服装和角色。也就是说,这出戏的卖点就在于迅速换装这一点上。”
  纯子从透明档案夹中再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除了把刚才那张表上三个秘书进入办公室的时间删除,还加上一些文字和符号。
  “……你的意思是这样吗?河村忍在十二点三十四分五十二秒进入专务室,但是,接下来先离开,然后再次进入专务室的人并是不她。先由伊藤扮成河村离开、再加上松本掩护伊藤之下,在整个过程制造出九秒钟的空白,而真正的河村本人,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过专务室。”
  05
  一面看着表,\本一面提出问题。
  “嗯,若是这样,那么她在社长室内就有整整四十二秒可用。或许这是事先已经计算好的作案所需要的时间吧?”
  “你是说,秘书三个人一起联手吗?”
  “没错。这是一桩由秘书三人共谋的时间分配谋杀案。”
  \本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河村忍怎么说明她第二次进入专务室的原因?”
  “她说忘了拿走需要让专务裁示的文件,所以才又回去拿。不过,这种程度的说词,对秘书来说应该很容易吧?我想问的是,这种手法实际上有可能办到吗?”
  “嗯……这个嘛……。所谓的换装,在虚构的世界里虽然常常出现,但回归到现实面,我想难度应该很高吧。”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她们却具备了惊人的有利条件。”
  纯子整个人向前倾,说明的更积极。
  “三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百五十七公分到一百六十三公分之间,体型不瘦也不胖,连穿的高跟鞋也都是近似黑色,款式大同小异。在摄影机拍摄的影像中,应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能够清楚辨识的特征,只有服装、发型和眼镜而已。此外,如果再模仿彼此的姿势和行走的风格,应该可以天衣无缝的互相取代。”
  纯子拿出第三张纸放在桌上,上面简单画着案发当天三人的服装插画,并且还附注说明。
  根据这份资料上的说明,河村忍没戴眼镜,留着短卷发。身上的服装则是衬衫加上针织背心,下半身是及膝裙。走起来路来跨着大步、抬头挺胸。
  而松本沙耶加,当然没有戴眼镜,她有一头发尾微翘的短发,当天穿的是长裤套装。走起路来有点内八,迈步缓慢。
  伊藤宽美是三人之中唯一戴眼镜的,顶着一头中长发扎起的发型。穿着宽松的裙套装,走起路来步幅虽小却动作迅速则是她的特征。
  “需要准备的只有类似的服装、眼镜,再加上假发而已。怎么样?很简单吧。”
  “……不过,就算监视摄影机的影像多粗糙,只要拍到脸部就被发现了。这三个人的长相完全不像。”
  “这就是整个手法巧妙的地方啊!”
  纯子中断说明,叫住服务生,点了一杯“侧车”。
  “仔细看这张表,一定得遮掩脸部的,也就是说,需要换装的情况只有(A)、(B)、(C)三处而已。其他的五个场景都是本人就可以大大方方以真面目示人。而(A)和(C)都是在专务室前,(B)则是在社长室前方,这就是精心安排的巧妙之处。”
  “什么意思?”
  “监视摄影机是为了巡视三间办公室的入口而设置的吧?这么一来,位在中间的副社长室前方应该是摄影机的焦距最准确的位置吧?而因为与专务室前方有段距离,人的表情或姿态,多多少少会拍得有些模糊。只要背过脸或是用文件稍微遮住,就可以很轻易的蒙混过去。反过来说,在社长室前方时,只要尽可能贴近墙壁,从摄影机正下方通过的话,根本不会被拍到脸部。”
  “监视摄影机会自动调整焦距,而且,以这种行走的方式通过的话不是太奇怪了吗?加上仅仅只有六、七秒钟的时间可以进行工程浩大的变装。难度不会太高了一些吗?”
  “这不成问题。前后总共换装四次,其中有三次是松本沙耶加啊,怎么说她也是迅速变装舞台剧的主角之一呢,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吧。”
  纯子本来期待着\本的反应,但他看起来却不是太热衷。
  “嗯,我还是认为这听起来只是开玩笑……”
  “如果真如我所推断的,那么所有悬而未决的难题几乎都能获得解答。第一,就是凶器的消失。她们除了能自由进出社长室之外,还有两个人曾经离开过大楼,要处理掉凶器应该易如反掌。另外,门把上只有河村忍一人的指纹,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如此,不过……”
  “不只这些,还可解释社长被下安眠药的方法啊。如果她们三人是凶手的话,不就可以轻易在午餐后的咖啡中下药吗?而她们说后来有喝剩下的咖啡,这些证词也就可以加以忽略了。”
  “的确,或许这是一大重点。”\本仍旧表现出犹豫的态度。
  “无论如何,还是得实际看过录影带之后加以确认才行。若是看过带子之后还有疑虑的话,再进一步讨论执行的可能性吧。”
  “\本先生对这个假设持否定的意见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样就是真相。”
  “理由是什么?”纯子不死心地追问。
  “首先,普通的三名粉领族,有没有动机犯下这种走钢索式的杀人命案,就很令人质疑了。况且,想要量化人类的行动,和研究机器人的动作是不大相同的。就算从十八秒变成四十二秒,普通人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案杀人,就心理层面上来说,应该不可能吧。”
  “……果然,你是这么认为的。”
  纯子喝着那杯侧车,心中深处感到有如放下大石般的轻松。自己其实对于把同样身为女性的秘书视为凶手,内心也感到不是滋味。说不定,只是想要借着\本来粉碎自己心中的疑惑。
  “青砥律师,你知道却斯特顿(G.K.Chesterton)的一本名为《隐形人》的短篇小说吗?”
  在一阵沉默之后,\本突然发问。
  “嗯,我以前是个推理小说迷。不过,故事内容却忘了。”
  “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公寓房间里遭到杀害,但是,案发时在通往房间的阶梯,以及前方的道路上,有好几个人监视着。即使如此,凶手不仅自由进出那个房间,甚至还将尸体都运到外面。这部小说的主要内容,就是在探讨这个谜团,为什么所有人的眼中,都看不到凶手的身影呢?”
  模糊不清的记忆渐渐苏醒,那个凶手,记得是……。
  “难道这次的案子是使用类似的手法吗?”
  “不是,那个故事在现代的日本根本不可能成立。”
  \本将琴汤尼端近嘴边。
  “不过,这部小说之所以让我联想到这次的案子,是因为凶手应该是通过监视摄影机前方,再潜入社长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既然如此,监看屏幕的警卫应该看得到,而且也会被录进带子里才对啊。但是,这两者都无法捕捉到真凶的身影,这简直就是《隐形人》啊!”
  纯子也想起了十多年前读过的小说。
  “对了,布朗神父的助手,名叫法兰波的男子,不是个改过自新的大盗吗?”
  “那段故事,就把它忘了吧!”\本面无表情的回答。
  “只是,最让我感到诡异的,是在《隐形人》一书中,不只是被害人因为开发帮佣型机器人大赚一票,而且在案发现场也放置了机器人。”
  这根本就像是在预言现实世界中发生的案件啊。想想这本九十多年前写的小说,却斯特顿到底怎么会采用这种超乎常规的题材呢?真令人无法想象。
  “等等,我的想法是,虽然凶手被看到了,但却以巧妙的伪装蒙混过关。但是,\本先生却认为,大家都看不到凶手吗?”
  “是的。”
  “不过,那又是怎么办到的呢?难不成凶手穿着天狗的隐形外衣吗?”
  “听说美国目前正在研究军事专用、可以隐形的外套。”
  “别想转移焦点啊,快讲清楚。”
  纯子开始不耐烦。
  “如果被视体没有办法在物理上消失踪影的话,那么,问题应该就出在观察的一方。如果,理所当然看得到的东西却无法被看见时,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别卖关子了,凶手到底是谁?”
  \本静静看着纯子。
  “昨天晚上,我才在想,会不会是泽田正宪呢?”
  “……泽田?”
  纯子满心疑惑的反问。
  “就是案发当天的警卫,监看监视录影机影像的人。如果凶手是他,就有可能把录影带掉包。不过,今天我用了同样的机种做过实验,才知道想要修改影像内容,而不留下证据,其实是相当困难的。”
  “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吗?”
  “首先,是可以检出无讯号的功能。那栋大楼的录影机和画面切换器上有一种功能,就是当录影机传送的影像讯号中断时,会响起警示音效,荧幕上会出现中断前的静止画面,并闪烁‘videoloss’的字幕。无讯号检出的作业会被记录下来,并且在警示资料中留下摄影机编号、日期、时刻等项目,这些都是无法消去的。”
  “那又代表什么呢?”
  “一旦录影之后,想要修改带子里的内容,必须要有相当程度的设备和时间,可是在这个案子的状况下,几乎不可能。因此,只得在录影过程中插入事先准备好的其他影像,不过,这么一来,又得一度中断接收来自摄影机的影像输入。原来要在缆线上有分歧的话,也可能在瞬间切换,不过据我从警方相关人士得到的消息,缆线上又找不到任何被动过手脚的迹象。如此来说,如果不将BNC插头拔出切换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触动检出无讯号的功能。”
  纯子感到相当讶异,这个男人到底向谁取得消息的呢?
  “第二,就算排除刚才所说的困难,但录影带上影像的时间变化,是完全无法造假的,西侧走廊尽头的外部楼梯,门上有个可以透光的毛玻璃小窗,白天时光线会从小窗户照射进来,落在走廊上的阴影长度会随着时刻和季节,多少产生一些变换。这方面,我也从警方相关人士得到消息,他说观察案发当天的录影带,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警方的相关人士还挺卖你的面子嘛。”
  纯子的语气中充满讽刺。
  “不过,最后还不是仍然一无所获?”
  纯子感到相当失望,一口气喝干了那杯侧车。
  “不,那倒不尽然。现在听着青砥律师的推论时,我已经从中获得重要的灵感。”
  “什么灵感?”
  “我想,凶手终究还是以偷取时间的方式来构成密室条件的吧?虽然和三名秘书演出换装剧的手法略为不同。”
  “偷取时间……?”
  纯子惊讶得长大嘴巴。虽然想继续追问\本,但是不管是言辞还是思绪都无法灵活运转。
  “喂,别再卖关子了,告诉我嘛。你已经推敲出凶手是谁了吗?”
  “嗯。”
  \本微微一笑。
  “搞不好,就是耶诞老公公也说不定呢!”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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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隐形的圣诞老人

  01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在芝加哥大学物理系专攻一般相对性理论的研究所学生,凯利·哈洛威以及巴吉·基山波拉斯解开了“为何我们看不见耶诞老公公”之谜!
  他们提出,若世界上的二十亿个家庭平均分布,那么,要用耶诞夜当晚二十四个小时之内走遍所有的家庭的话,在每个家庭只能停留两万分之一秒。因此,我们自然无法察觉,以百分之四十光速来回奔波的耶诞老公公。
  纯子摇摇头。荧幕上显示的,是横滨儿童科学馆网站上‘重力透视的网页’(htt.://astro.ysc.go.j./gravlens.html)。
  这到底算哪门子灵感啊?
  想象中出现了卡通里的班尼兔-兔宝宝以亚光速的速度潜入社长室,接着恢复到一半速度袭击熟睡中的社长,最后又再以闪光般的速度逃离现场……。
  搞不懂,\本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太多,现在整个脑袋重重的,完全无法好好思考。
  双臂交叉,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却看到在电脑前面,似乎正打着准备书面资料的今村。
  大概是针对破坏景观而要求终止大楼建设工程的投诉案吧。看他对密室谋杀案一点质疑都没有的那副态度,纯子忍不住一肚子火。
  才不让他这么好过。
  “今村律师?”
  “干嘛?”
  “你确认过颖原雅树的不在场证明了吧?”
  “不在场证明?”
  “是啊,他不是说在推断前社长死亡的那段时间之内外出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哪还管什么不在场证明?颖原先生根本连进入社长室的机会都没有啊!”
  “就算不用进入办公室,还是有可能杀人啊。”
  今村停下手边的工作,把椅子转个方向,面向纯子。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昨天还没丢够脸啊?”
  “丢脸?”纯子显然动怒了。
  “我只是为了加以确认才进行试验的耶,带着一大群人看热闹的人来的是你们吧?看到我的实验失败,你在心里暗自偷笑吧?”
  “没这回事。你一个人丢脸,就代表整个事务所丢脸。”
  “你的意思是,我是本事务所之耻?”
  纯子的声调一沉,今村的气焰显然有些退缩。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我只是要说,现在已经证明,利用机器人杀害前社长,这个想法行不通。”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全盘否定其他的方法啊。喂,你回答我啊,到底有没有查证过颖原雅树的不在场证明?”
  今村的两手停在键盘上,看来,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写些什么。真痛快。
  “颖原先生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在饭店大厅和别人碰面。我已跟碰面对象查证过,颖原先生当时所说的话。”
  “就是那个GranttanFound叫做Salman的男人嘛?”
  那是个记忆模糊的名字。
  “是Grattan Ca.ital的东京支店长,Andrew Sarchus先生。”
  “这人讲的话能信吗?”
  “Grattan Ca.ital这家投资公司,光是在日本就持有数百亿日圆的资产呢。这个男人背负一家大公司的招牌,我不认为他会说谎。”
  “投资公司?那不就是专挑经营不善的公司,然后靠转售大发利市,像秃鹰一样的公司吗?什么时候这种人也变成让人信赖了?”
  “话不能这么说。的确,这群人只要有利可图,就会不在乎地使出肮脏手段。但是,毕竟还是在法律容许的范围内,或是游走在边缘的灰色地带。况且,美国的商人应该知道作伪证的罪行有多重。就算受人所托,我也不认为他会在刑事案件中说谎。”
  “不过如果是对你说谎,那也不算作伪证吧?”
  “话是没错,虽然不是在法庭中宣誓作证,不过他对警方的供述也是一样。他应该知道事情轻重吧。”
  没想到,今村似乎经过充分的查证。
  “……是哦。不过呢,堂堂月桂树的副社长,为什么得和投资公司的人碰面呢?只要股票一上市,应该有更多正当的投资机构注入资金啊!”
  “我们没必要介入他们的经营策略吧。”
  “可是,这也不难想象吧?一定是颖原雅树计划趁着前社长还活着的时候,要把月桂树卖掉啊!”
  “就算事实如此,也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今村两手摊开,似乎想表现出自己的强韧耐心。
  “你不认为,越是知道公司的就快成为自己的囊中物,越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今村走到事务所的咖啡机前,把剩下的咖啡导入自己的不锈钢马克杯。接着还自动拿着咖啡壶到纯子的桌子前,在纯子的沙非陶制马克杯中也倒进咖啡。
  “谢谢。”
  试着喝了一口,发现这是从前一晚就持续保温的咖啡,都煮得快干了,喝起来的味道就像是坏掉的汤圆红豆汤。
  “前社长的健康状况似乎相当不乐观,最长只剩一年的寿命。所以,就算颖原雅树先生考虑到前社长过世后的状况,对一个经营者来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今村一面以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啜饮着味道恶心的咖啡,一面说。
  “是啊,这件事我听他本人说过。……的确,就算社长过世,他在经济上也完全没有利益可言呢!”
  “什么意思?”
  “咦?”
  “难道真有利可图?”
  “没人这么说过吧?”
  “你刚才脸色怪怪的啊,别想满混过去。只要前社长过时,颖原雅树就能从中获利吧,我说的没错吧?”
  今村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去当检察官吧。”
  “是吗?我知道了!是遗书吧?一定是前社长最近准备更改遗书内容,而且颖原雅树能得到的遗产将会大幅减少吧?”
  今村摇摇头。
  “前社长完全没有更改遗书的打算,况且,大部分的遗产仍是由颖原雅树夫妇继承。”
  “大部分?”
  “因为有一部分公司的股票,是要遗赠给久永先生的。”
  霎时之间,纯子的脑海浮现颖原雅树打翻咖啡杯的那一幕情景。
  “是吗?那我终于弄清楚了。”
  “什么?”
  “我说道久永先生可能企图自杀时,颖原雅树顿时显得手足无措。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在担心久永先生啊。”
  “不是吧,这种事谁也说不定啊。”
  “那个男人是想尽办法阻止久永先生继承股份。如果久永先生杀害颖原社长的话,就丧失了继承资格,所有遗产立刻成为颖原雅树夫妇的囊中物。但是,如果久永先生在起诉前就先行自杀,那么遗言仍具有效力,将可由久永先生的家属继承股份。”
  “你想的太离谱了吧,况且,就算以丧失心智获判无罪,也不会丧失继承资格吧?”
  “就是这样!我就说那个男人简直是恶魔!”
  “这我可是头一次听到。”今村低声喃喃自语。
  “就算在刑事判决中获判无罪,但只要被认定杀害了社长,对久永先生来说,应该会陷入严重的自责情绪吧?颖原雅树就是要对久永先生施加心理上的压力,让他能自动放弃继承权啊!”
  “像恶魔的应该是……”今村突然在结尾突然降低音量,让人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听你的说法,就是咬定颖原先生是为了夺取久永先生那份遗产,才杀害前社长,之后在陷害久永先生入罪。只是,久永先生受赠的股份,虽然不能说是少数,但是在比例上是在是微不足道。把这个当做杀人动机,不会太牵强吗?”
  纯子双眼直视今村。
  “呃……这个嘛……”今村刻意避开视线。
  “如果是颖原雅树杀害前社长的话,为什么得这么着急动手呢?就算不加理会,他所剩的寿命也不久了啊。”
  纯子说道一半停住,严重模模糊糊看见闪过的想法。
  “难不成……还是为了股份?”
  “嗯,没错。”今村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无奈。
  “跟上市有关吧?月桂树的股票最近准备上市了。”
  “嗯。重点就在于继承遗产在上市前后有相当大的差异。”
  “未公开股份的遗产继承税吧。”
  今村将马克杯拿近嘴边,点了点头。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总算看来和那杯糟糕透顶的咖啡比较相配了。
  “未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就是继承未公开股份的话,作为遗产税课征基准的股份价值,是以公司的净资产,或是由同业其他公司的股份类推的价格来估算。以月桂树来说,遗产继承税也会顿时暴增。可以想见,上市初期会飙得很高吧?”
  “看来是这样没错,不但获利能力稳定,加上开发鲁冰花五号的技术和颖原雅树的经营手腕,更是受到极高的评价。”
  “是啊,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啊。一旦股票上市,原始持有人将会获得庞大的利润,这些营利课税与否,会让遗产继承税也变得天差地别。……只是,到底相差多少啊?”
  “依照粗略概算,遗产税方面,大概相差好几亿吧。”
  纯子激动得站起来大拍双手。
  “太好了!这就是动机啊!”
  “一点都不好。”
  今村一脸苦闷。
  “这根本不能证明任何事吧?再说,颖原先生本来就不可能杀人啊!”
  “这个嘛,可以再慢慢研究。”
  “辩护方向我们之前应该已经确认过了吧。话说在前头,可不能为了要替久永先生辩护,而转而告发颖原雅树啊。”
  “为什么?因为颖原雅树将来会为事务所带来比较多的利益吗?”
  “你说这什么傻话。”
  今村苦着一张脸。
  “久永先生和颖原雅树比较之下,久永先生有的不过只是犯案的机会,却没有任何动机。另一方面,颖原雅树在有强烈的动机之下,只因为没有机会行凶,就能够排除嫌疑。你认为,到底谁才是比较可疑呢?”
  今村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牙齿咬着下唇。他陷入苦思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虽然这还没经过确认,不过,我想先告诉你比较好。其实,久远先生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机。”
  “什么?”
  “新社长下达指示,要将过去公司的账目彻底清查,结果,似乎发现了不明的账目流向。”
  “不明账目是指什么?”
  “好像是以虚报研究开发费用的形式,来进行集团的盗领公款。恐怕在过去超过十五年的时间里,估计盗领总计奖金六亿元。”
  纯子讶然失声。
  “你是说,久永先生盗领公款?”
  “不是。”
  今村的眼神变得严肃认真。
  “虽然久永先生涉嫌的可能性很高,不过,目前可以的单据却是超出他可裁决的范围。”
  “不过更上层的话,不就是……”
  “除了过世的前社长之外,没有别人了吧。”天赐良机,右侧刚好是个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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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上午十点,正是小偷最活跃的时段,丝毫未曾感受到周遭的视线。
  阿径今天也是全身鼠灰色的装扮,轻蔑地看着门锁。曾经有一段时间,撬开门锁的案件在报纸上造成社会扩大讨论,不过,影响似乎不大。时至今日,仍然有人使用一般的排片锁心。看来,房东和访客,几乎对防盗都不怎么注重。
  在‘ElegantCor.o.东大井’的二楼走廊栏杆处,装设了黄色的塑胶布遮蔽棚。因此,只要稍微蹲下来,就能进入建筑物外侧的空闲死角。不过,要是被居民看到可就麻烦大了,因此还是决定直接站着,迅速解决掉工作。
  需要的各项工具,就想变魔术一样,从袖口跑出来。首先,先以双压力器对内侧加压,接着将闪电形的开锁器插入钥匙孔里,用接近爱抚一样的轻柔动作撬锁。不需要使用熊爪撬锁的常见手法,费尽功夫一个个解决钥匙插孔,也可以用这种一次搞定的手法。况且,撬太多次反而会损坏插孔形状,最后连正常的钥匙都没办法打开。
  锁芯不过在几秒钟之内就被搞定。打开门后,进入空无一人的房间,并关上房门。
  一板一眼的脱下鞋子进入房间,穿过厨房,走到里面三坪大的房间。从手提箱里取出墙面声音探测器。外观类似已退流行的随身听,还附加窃听时不可缺少的录音功能。此外,还附有完善的音量控制,即使突然有人敲打墙壁,也不必担心耳膜会就此被震破。
  在两耳里塞进耳机后,将声音探测器放在墙壁上,就像医生使用听诊器一样。
  凡是名为集合住宅的木板墙壁公寓,和水泥墙的大厦便大相径庭,隔音功能接近于零。只要稍微大声说话,不用费任何力气就能听到。如果只是以单纯的以窃听为目的,那么,只要一个玻璃杯就足够了。
  不过阿径却想连监听对象细微的呼吸都完全掌握,所谓的贵重情报,其实就往往隐藏在细微声响中。
  自己惯用的心爱耳机,可是从美国跑单帮进口的,型号为ER-4.的高音质器材。由于价格是普通耳机的好几十倍,所以大概没几个人拿来用在窃听这种卑鄙的行为上。阿径为了去除杂音,使用时还包裹了一层C缆线装用的金属外皮。
  从隔壁的房间,明显传来有人居住的迹象。
  电热水瓶的沸腾声、敲打键盘的喀啦喀啦声、点击滑鼠的冷硬声。接下来这个应该是把速溶咖啡、砂糖、奶精粉末倒进杯子里吧,传来汤匙铿铿的金属声。接下来,是从电热水瓶注入热水的声音。
  面对水泥墙壁时,就算使用性能再好的探测器,听到的声音大概也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咬了一张滤纸似的,不过,想这种只有薄薄一道墙的地方,感觉就像身处在同一个房间,充满临场感。
  一面侧耳听着细微琐碎的声音,阿径一面耐心等候。
  电话铃声响起。阿径调高探测器的灵敏度,准备接受得更清楚。
  喂。……。嗯。我知道了。……嗯,应该这两、三天就能搞定吧。……反正呢,东西都已经好了。……哪里的大厅?……嗯。……好啦,我先去试试看好了。
  挂掉电话后,陆续传来OO@@的动作声响,打开浴室门的声音。走进浴室,似乎有什么行动,嗯,好像是旋松螺丝、把浴室天花板板盖打开的声音。
  阿径在冷清清的房间里,坐在老旧的榻榻米上,一动也不动的等待。隔壁小房间传来的声响,比当面听还清楚鲜明,在耳朵鼓膜上震震作响。
  心中暗自察觉,自己有必要这么卖力吗?
  青砥纯子所委托的工作内容,只要提出潜入密室的可能性即可。接下来的计划如果顺利,不仅是手法,就连真凶是谁都可能推测出来,只剩下最后的验证罢了。五十万元的报酬,说是囊中之物也不过分了。
  只是,为了这区区小数目,有必要冒着风险潜入民宅,这么急迫的揭发真相吗?万一遭到警方的逮捕,应该不只是擅闯民宅就能了事吧,最坏的打算,说不定得赔上目前为止苦心经营的一切。
  当然,相信自己不会逊到这么容易被抓包,不过,就算再怎么细心顾虑各个环节,只要一走霉运,照样被逮。在这一行,失风入狱算是家常便饭。
  难道为了青砥纯子,需要拼命到这种程度吗?
  按照一般的逻辑,所谓的女律师,自己根本高攀不起。明知如此,还这么认真想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难道不是因为心中还怀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吗?
  不对!不只是这样。
  最大的动机,还是对这个完成密室杀人的凶手所抱持的两极想法。
  如果使用的手段如自己所想象,那么,不只是手法罕见,而且这个人还具备了难以想象的果敢执行力。就某一个层面的意义来说,或许值得为他赞叹。
  不过,心中更强烈的感觉,是对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凶手产生的反感和厌恶。
  偷窃无妨,但造成人命伤害、损失就是另一回事,或许这只不过为了自己方便所设定的基准。
  只是,始终不曾越线的阿径来说,绝对无法容忍单单为了一己欲望而不在乎夺去他人性命的人。
  耳机里传来脚步声,其中还夹杂了从衣架扯下上衣的声音。阿径再次集中精神。
  打开门锁之后,是一阵门轴轧轧作响,接着玄关的门打开。
  隔壁那人经过阿径锁在的房间时,几乎没发出任何脚步声,之后在走廊上渐渐走远。
  阿径也跟着压低了脚步声,走出玄关,微微打开房门目送那人的背影。随着那人走下铁制楼梯的声响,自己的脑子就想被敲下铁钉,渐渐变得沉重。
  穿上鞋之后,等待一分钟,立即展开行动!走向右侧的隔壁房间,用方才的手法,打开那人的门锁。
  打开门之后进入房间,先花上几秒钟的时间,观察整个空间。和隔壁房间的格局犹如镜面反对一般,入口的右侧是厕所和浴室,左手边则是洗手台。两坪左右的小厨房后方,有个三坪大小的和室,最后方则是个小阳台。
  阿径在皮鞋上套好塑胶套,进入房间。
  玄关上虽然也放着拖鞋,不过石井是穿着布鞋出门的。这么说来,目的地应该不是附近的小钢珠店。估计他得在两个小时以上才会回来,不过,阿径却打算花十分钟就把所有事情搞定,并在手表设定好时间。闯空门这一行,得充分把握‘潜入三分钟,物色五分钟’,总计八分钟搞定的原则。如果花上十分钟,没办法把这个大小的房间搜查彻底,建议另谋高就。
  一房一厅的小空间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昨天潜入的泽田家,也混杂着烟熏味和中年男子的异味,所以现在倒还算习惯。不过,比较起来,昨天的状况比现在这个房间来的整齐多了。眼前的景象,地板上满地都是脱下的衣服、杂志,宝特瓶四处散落,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厨房积了好几袋塞满垃圾的塑胶袋,流理台水槽则是满满的脏污杯盘。
  对小偷而言,遇到这种堆满垃圾的房间实在很棘手。不过,这次要寻找的目标,已经在刚才电话对话中获得解答。
  首先,从浴室天花板的保养孔开始下手。阿径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近来很多保养孔都只有覆盖上板而已,不过,这个显然比较麻烦,还栓上了螺丝。阿径拿出钥匙圈上的十字螺丝起子,将四边的螺丝松开,拖着FR(玻璃纤维强化塑胶)制成的盖板,轻轻地放到地板上。
  掏出镜子,反射出方形孔内的情况,里面空无一物。看来石井应该是把藏在里面的东西带出门了。
  将维修孔的盖板重新盖好之后,接下来开启放在三坪和室里的电脑。
  虽然装了防火墙避免骇客入侵,不过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登堂入室,直接开启自己的电脑吧。根本不需要调查登入记录,就发现浏览器的记录从未消去,完整地保留着。
  虽然浏览过的大部分都是色情网站或是电脑相关的网站,不过,仍有几个需要留意的网页。阿径将网址抄下来之后,在结束作业系统并关上电源。
  看看手表,还有五分多钟的时间。总之,先对整个房间做地毯式的搜查。
  一面忍受肮脏的环境,一面检查衣柜抽屉、壁橱、碗盘柜、冰柜里面等等,并且在检查的同时,不忘小心擦去搜查所留下的痕迹。
  这和物色值钱的东西不同,茫茫然地找寻线索,而开始相当花时间的。不一会儿工夫,时间就过了。
  即使如此,在剩下的五分钟之内,大致上也将整个房间搜过一边。
  原本心想,会不会找到杀人动机的相关证据,比方说,信件或是日记之类的,没想到居然一无所获。这个人虽然是个大学生,却几乎没有任何纸笔文具。
  壁橱里面有大量的A片和DVD,十几岁的少女偶像写真集,其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以瓦楞纸为材质的书架上,有几本工程相关的书籍,看起来像是大学的教科书,另外还有电脑的专门用书,除此之外,就是被大量的柏青哥、柏青嫂攻略杂志给淹没了。
  从书桌的抽屉中还发现了存折。月初家里汇了一笔钱进来,之后就马上全数领出。其他并没有太明显的款项流动。
  在泽田的存折上还曾看到,每个月从‘千代田保全公司’汇入几乎固定的金额,看来,工读生的薪水应该是以现金支付。
  这时,手表传来若有似无的闹铃声。时间到!
  最初定好的deadline(最终时间),绝对不能延长。这是为了避免发生不测的不变原则。
  最后只确认过没有留下潜入的痕迹之后,就立即从石井的房子撤退。在门锁的旋柄上绑好绳子,确定外头没人之后走出门,在瞬间将门锁上并抽调绳子。
  真可惜,除了确认石井为钱所困之外,并没有进一步获得与犯案动机相关的资讯。
  不过,这样的收获已经足够。
  朝着大井町车站的方向,阿径一面走,一面思索着犯案的细节。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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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久永笃二看到纯子递来的纸条,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已故社长和您,涉嫌盗领奖金六亿元,是真的吗?若事实如此,请别出声,只要点头即可。
  “这几天身体状况怎么样?”
  久永的身体一动也不动,纯子接着再递上另一张纸条。
  这件事将会成为强烈的动机,况且,你又有杀害社长的机会。照这样下去,你将被当作杀害社长的凶手。
  久永似乎已经相当动摇。纯子过了一会儿,又递上下一张纸条。
  放心,律师必须坚守委托人的秘密。已经没时间了,如果盗用公款属实,请点头。
  “警方侦讯时,没有为难你吧?”
  之前就像化石纹丝不动的久永,终于稍微点了点下巴。
  盗领的钱放在哪里?
  “侦讯的时候,有收到任何暴力或胁迫吗?”
  背后的警员开始咳嗽。
  久永摇摇头。
  钱是社长藏的吗?
  “您没有提出和之前不同的供词吧?”
  久永微微倾着头,之后点了点头。后来大概发现不发一语会显得不自然,最后又追加了一句“供词没有改变。”
  纯子飞快写着下一张新纸条。
  藏匿方式?1现金、2账户、3有价证券、4贵金属工艺术品、5其他。
  “最后一次,请再回忆一下。针对案发当天,您有想起什么吗?”
  纯子用动作暗示,要他用手指表示号码。
  “呃……没想起什么。”
  久永虽然一脸犹豫,还是慢慢的比出了四只手指头。
  “是吗?请您再试着想想看。”
  递上刚才那张纸条。
  盗领的钱放在哪里?
  久永摇摇头。纯子又重写一张新纸条。
  如果想要证明无罪,就非要找出那笔钱不可。
  盗领的钱放在哪里?
  久永保持沉默。但是,纯子深信,他一定知情。
  “现在的情况对您相当不利,到这个地步若还是对律师有所隐瞒,恐怕将来就无法挽救了。请告诉我吧!”
  久永看着纯子,眼神就想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困兽。被剥去了高贵人格的面具之后,眼前的他,不过是个落魄的窃贼。
  “我也不太清楚。社长他从没有……”
  察觉到警察的监听,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您所说的,已经相当具体了啊。既然了解到这些细节,应该也知道大概的地方才对吧。”
  久永撑起两肘,两首交叉像祷告一般。
  “……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无妨,请说说看。”
  “我想,可能在社长室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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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泽田站起身来,近似卑微的深深一鞠躬,脚步踉跄的走出事务所。
  “真令人吃惊。”今村低声感叹。
  “刚才他说的这些,该怎么解释才好?”
  “我认为可以相信。”纯子回答。
  “如果用失物当作编谎话的理由,未免也太过粗糙。\本先生,你认为呢?”
  “我也有同感。”
  \本喝了一口事务所的咖啡,忍不住皱起眉头。
  “泽田持有的这张Ho.efulStakes(有望新秀赛)的复胜马票,我已经查证过了。在他的住处有留下记录。”
  “什么记录?”
  “似乎只要与赛马相关的事项,这个男人都会非常仔细的处理。从赌马到现在的收支,全都记在笔记本上。尤其是中奖的那一期,更是详实记载。”
  今村抛出一个问题。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就像他说的,似乎今年整整一年都没买过。如果隔了这么久,却只买有望新秀赛的马票,说来实在太不合理,况且,他从以前到现在,根本没买过半次复胜马票啊。”
  “不过,如果这只是他为了犯案所作的伪装呢?”
  “泽田应该没料想到,我会潜入他家,并且查看他的记录。就连刚才被追问得这么厉害,他也完全没想到要解释这个部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对了,潜入民宅的事情,当我没听见。”
  今村摆了个非礼勿听之猴的姿势,表示自己没听见。
  “总之,目前先假设泽田所说的是真话。那接下来有该如何?是谁把马票丢进失物招领的箱子里?”
  “凶手吧?除此之外还会有谁呢?”
  “说得也是。问题是,谁有机会这么做呢?”
  “停车场入口虽然设有监视摄影机,不过却无法拍到警卫室的外侧。因此,案发当天在六中大楼的每个人,应该都有机会把马票丢进箱子里。”
  “要从这些人中过滤出凶手,实在很困难。那么,动机又是什么呢?为什么要丢那叠马票?”
  “那还用说,就是为了不着痕迹地犯案,借此转移泽田的注意力嘛。”
  “转移……要转移什么?”
  “什么意思?”
  “凶手应该是不想让泽田做某件事吧,那又到底是什么呢?”
  “当然是要他不能监看监视摄像机啊。他早知道中午过后会有赛马的实况转播,因此,只要有张马票,就能牵制住泽田啊。”
  “这其中还是有点说不通。”
  \本插嘴。
  “我看过警卫室,里面的电视和监视摄像机的屏幕放得很近,即使专注看着电视,眼睛的余光还是能看到监视荧幕,要是一有异状应该可以马上发现。”
  “不过马票确实是诱饵吧?仔细想想,突然出现的是有望新秀赛的马票,而不是有马纪念赛的场次,很明显的,就是故意选定从十三点十分起跑的马票吧,这就是最强而有力的证据啊。”
  “……刚好和推测的死亡时间一致,看来,犯案时间应该就是这段时间没错。”
  “除了不想让泽田看监视荧幕之外,凶手还不希望泽田做什么事?”
  今村反问。
  “我认为是不想让泽田走出警卫室。”
  \本迅速回答。
  “可是,不管怎么说,在赛马实况转播的这段时间里,他本来就不太可能出来了吧?”
  “应该是借此能更保险一点吧。”
  “等等,你的意思是,要是泽田走出警卫室,对凶手来说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不过,若是警卫室里盯着监视荧幕却无所谓?”
  \本点点头。
  “这么说来,\本先生认为凶手是在这样的条件上杀害前社长……你已经发现使用的手法了吗?”
  今村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质问。
  “是的,只不过,能用这种手法犯案的只有两个警卫,也就是泽田和石井其中一人。”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动机呢?”
  纯子的问题打破寂静。
  “这大概就是最难了解的部分了。我只想到一个不怎么样的理由,就是他们可能受雇于有犯案动机的人。不过,如果像刚才说的,盗领的钱藏在社长室的话,整个推论就说得通了。”
  “为了把那些钱弄到手吗?”
  “为什么警卫会知道钱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只是,也可能在巡逻的时候偶然得知啊。”
  今村两首交叉在胸前,面露难色。
  “全部都是个人的臆测。”
  “不过,虽然还不算是决定性的证据,但在社长室里却是有遭人闯入的痕迹。”
  “痕迹?”
  “就出现在书架的藏书上。那是我在看机器人实验时发现的,其中几本书的书背部分,留下了横向的黑色痕迹。我猜带该是翻过其他东西之后,弄脏的手摸到书才沾上的。”
  纯子惊讶得倒抽了一口气。
  “这么说,莫非能采得到指纹?”
  “不行,照我看的并没有发现纹理。或许是戴了橡胶薄手套或是用其他东西把手抱住。”
  “……总之,在还没听到密室杀人的手法之前,没办法做进一步的推论。”
  今村的态度仍然相当顽强。
  “那么,不如现在就到六中大楼去吧?”
  \本站起身来。
  “我来说明凶手的手法。”
  “想要潜入社长室,非得先经过设在走廊的监视摄影机前方。问题是,被摄影机拍下来的影像,不只有警卫监看,还会以间歇性录影的方式录下来。也就是说,有人监视和影像记录这两道关卡。光是思考怎么做才可以同时通过这两道关卡的办法,就让我陷入死胡同了。”
  三人站在警卫室的荧幕前。房间的一角,则有个状况外的警卫,名叫浅野,一脸茫然的站在一旁。
  “可是,如果不设法解决这两道关卡,凶手不就暴露行踪了吗?”
  纯子不解的问。
  “这是当然的。不过人和机器的弱点不同,因此,想要以一种方法同时骗过两者的难度是很高的。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采取各个击破的方式。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察觉到这一点。”
  \本指着监看荧幕。
  “首先要解决的是值班警卫的监看。目前先假设泽田不是凶手。在案发的那段时间里,泽田就坐在这张椅子上,看着电视的赛马实况转播。由于其他三台监看荧幕也在视野之中,所以凶手不可能直接从影像机前穿过。”
  此刻,画面上正好出现的是河村忍通过十二楼的走廊。即使不盯着荧幕看,像现在这样如果有一个人影闪过画面,应该不可能没察觉到。
  “不过,人的注意力一定有某个瞬间会中断。就算再怎样集中精神,还是会有视线离开一会儿,或是离开座位的时候。只要抓住这个片刻,凶手应该就可以大摇大摆从影像机前走过。”
  “抓住那个片刻……要怎么抓啊?”
  今村一脸茫然,如坠五里雾中。
  “我想得到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反过来监视警卫的行动就行啦。”
  纯子恍然大悟。她回忆起,当初进到警卫室时,\本曾仔细检查过荧幕对面的墙壁。
  “只要先在警卫室的某个角落安装无线传输的小型摄像机,凶手就可以带着内建荧幕的接收器到最高楼层的电梯厅等待,一旦警卫有类似离开座位的动作,或是视线稍微有离开时,就可以从摄影机前通过。”
  “只要在内侧楼梯间设置转接器,那就不成问题了。况且,楼梯间从下到上串联贯通,最方便的还是中间还有电源插座呢。”
  “……可是……”
  今村不停眨着眼睛。
  “偷拍的摄像机要装在哪里呢?”
  的确,背后的墙壁看来并没有什么地方可装设小摄像机。
  “虽然无法确定,但我认为有个理想的地方。”
  \本用右手手指轻轻的敲着小电视。
  “以监看泽田视线的位置来说,这里是在理想不过了。而且放在这里面的话,处理起电源问题也比较容易,至于拍摄,只要透过喇叭上的小孔就可行了。”
  “这么说来,说不定摄影机还在里面咯?”
  听到纯子的问题,\本摇摇头。
  “不会吧,我想老早就处理掉了。凶手应该有相当充裕的时间才对,既然案发现场是在最高楼层。警察也不会特地检查一楼的电视机才对。”
  “这样啊……”
  今村低声呢喃。
  “如果,泽田就是凶手的话,情况会变得怎样?”
  “这么一来,就不需要花心思骗过人的监看了。不过,我始终不认为他是凶手。”
  “是因为马票的事吗?”纯子试探性的询问。
  “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从我观察泽田的住处得知,他好像几乎没有任何机械方面的相关知识。”
  有关这是潜入民宅查证的事项,就不再提及了。
  “除此之外,如果考量到另一项手法,也就是如果要连录影这个关卡一起避开的话,我还是认为石井才是凶手。”
  “没错,我想听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骗过警卫的眼睛也就算了,连机器都没法捕捉到的话,简直就是魔术嘛。”
  今村口中不住嘀咕,却也替纯子表达了相同的心情。
  “那我们就到顶楼看看吧。”
  走进电梯之后,\本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按下密码。
  “我先前给了青砥律师一个暗示哦。”
  \本的口气听起来就像老师在问学生作业一样。
  “就是那个什么我们看不见耶诞老公公的理由吗?”
  “是的。”
  “我怎么想都搞不懂,这和案子之间有什么相关性。”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认了。
  “……嗯,虽然是因为凶手的行动太过迅速了吗?”
  “以相对上来说是没错。不过,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监视的一方时间太过缓慢才对。”
  “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相当简单。刚才在警卫室的那台间歇性录影机没事将拍下来的影像以分格的方式记录下来的。这里的录影模式设定一卷带子可以储存七百二十个小时的影像,也就是说,每一个分格为六点零一七秒。因此,只要把握这段间隔,蒙混过摄影机的录影,就能从录影机上全身而退了。”
  “咦?……可是,这么说……”
  电梯门一开,迎接众人的是河村忍。看来,新社长已经下达指令,要大家配合调查。
  “各位辛苦了。”
  “哪里,还要麻烦你。”
  在相互客套而中断先前的问题的这段时间,\本已经快步走在前头。
  “请再这边停下来。”
  \本指着从大厅即将进入走廊的位置,走廊的门打开时,虽可以看到斜对面的专务室房门,不过秘书室的角落成了监视摄影机的视觉死角。
  “如果凶手要藏身的话,应该就会躲在这里。……中午秘书值班时,走出办公室的频率大概有多高?”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小忍显得手足无措,一时打不上来。
  “这……这个嘛,嗯,几乎不会走出秘书室。”
  “凶手恐怕连这一点也事先调查过,这么一来,需要对付的只剩下监视摄影机了。凶手用小型接收器确认警卫的情况,等待警卫的目光离开屏幕,之后在下一个录影时间已过,马上迅速飞奔而出。”
  \本按下手表上的码表键,小跑步穿过走廊,接着打开专务室房门。身体稍微倾斜闪入,并从内侧轻轻关上房门。整个过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刚才我的示范只花了五秒多一点。”
  打开专务室房门,探出头来,\本一面解说。
  “也就是说,即使只有六秒钟,对凶手来说就已经相当充裕。”
  没听到整段前因后果的河村忍,看着\本可笑逗趣的行径,不由得目瞪口呆。
  “六秒钟就是到最近的专务室,所需要最起码的时间。”
  今村两手叉在胸前思索。
  “凶手自然知道,白天社长室、副社长室和专务室的房门都没上锁。而专务又处于熟睡状态,根本不会察觉有人潜入。凶手就是这么从专务室经过副社长室,到达社长室……”
  “等……等一下!”
  纯子终于抓到一个能发问的时间空档。
  “录影的时候,摄影机的灯号会闪烁或是其他显示吗?”
  “没有,就算看着监视摄影机,也抓不到正确的录像瞬间。”
  “那要怎么确认行动的时机呢?”
  “得事先在警卫室里记录间歇性录影拍摄的周期。”
  在一旁叉着双臂的今村,不住摇头。
  “可是,要是周期在六秒整的话倒也还好,但是现在是六点零一七秒吧?到了千分之一秒的单位,就算是用码表,也不可能抓出正确的周期吧?”
  \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尺寸约为十五公分X六公分大小。他的一端有着开关和插入电线的端子,外型看来像是过时的手提收音机。
  “只要使用这个就不成问题。”
  “那是什么?”
  纯子皱起眉头。
  “这叫做体感器。”
  “体感器?”
  对纯子来说是个没听过的名词,但今村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知道啊?”
  “嗯,之前这玩意不是才闹出问题吗?有一群职业骗徒,就是使用体感器玩柏青嫂大挣了一票。由于并没有在柏青嫂机器本身动手脚,因此到底算不算违法,仍有待商榷,不过因为受害金额实在过大,加上柏青嫂业者的陈情,检调机关应该会受理。”
  “没错,看来不需要对今村律师多加说明了。”
  “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青砥律师知道柏青哥或柏青嫂吗?”
  “我连两个有什么差别都不知道。”
  “柏青嫂比起柏青哥来说,更接近拉霸机。在旋转的三个圆筒停止时,如果各自的图案相同则算中奖,而中奖与否,则靠内建每零点零一四五秒绕一圈的轮盘来决定。其实柏青哥内部也设置类似的时钟。相准这个弱点而开发的仪器,就是这个体感器。”
  \本拿起连接体感器的前段呈现香烟粗细的棒状缆线给纯子看。
  “体感器就像是个极精密的节拍器,可以打出百万分之一秒单位的节拍。而这个缆线的前方,有个和手机用的相同的振动马达,只要和身体的一部分解除,就可以读取正确的震动节奏。就如同以身体感受律动一样。”
  凶手就是用这个仪器,来测量正确的录影周期……。
  纯子哑然失声。
  利用监视摄影机眨眼的一瞬间,让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
  光是想像,就为凶手的狡诈感到不寒而栗。\本那句以偷取时间的方式来构成密室,极端类似打哑谜的话,现在终于可以了解他的涵义。
  “原来如此。意思是说,如果凶手就是两名警卫其中之一的话,就有机会接触到录影机吧?”
  今村对\本说话的口气,明显大不相同。
  “是的。不过,想要偷取时间的话,必须得将录影机整个外壳打开,并且接触到内部计时用的零件。对外行人来说相当困难,不过石井却专攻机械工程。”
  “但是石井确实持有体感器吗?”
  “很可惜,我在他家里并没有找到实物,不过在石井的电脑里,却找到他上网的记录,发现他曾浏览过登载有体感器设计图的网站。此外,还有和朋友讨论制作方法的往来电子信件。它很可能是像制作体感器,再利用柏青嫂来大挣一票。”
  “……只凭这些迹象,还是没办法当做定罪的关键证据。”
  纯子慎选用词,小心发言。
  “不过,就算只提出石井犯案的可能性,对久永先生的嫌疑也算间接提出质疑。此外,只要发现任何证据,或许都能让检察官放弃起诉。”
  纯子心想,这下子总算可以解决了。
  屡屡无法破解的密室之谜,好不容易揭晓,也终于可以拯救久永了。
  只是,就在此刻,发现他根本不值得一救,心中感到再讽刺不过。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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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走在警局长长的走廊上,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前后左右全是警察,就算是没有犯罪的人,也会觉得特别紧张。
  对阿径而言更是如此,在这个地方从来没留下过什么什么好的回忆,尽可能还是少来为妙,警局应该挤得进自己敬而远之排行榜的前三名。
  不过,只有今天对这里感到毫不在意。不知是不是因为兴致高昂的关系,整个人连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秃鹤鸿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真是个怪人,干嘛那么high啊?”
  “这算是条件反射吧,从国中开始,我只要看录影带就会觉得很兴奋。”
  “神经。”
  秃鹤鸿虽然嗤之以鼻,但表情却不带一丝怒意。
  身高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秃鹤鸿,不管调到哪一个分局,都带给周围不小的压迫感。因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健康,让他整个体型看起来一点都不结实,但臂力却远较日本人强,再加上他那固执狡猾的个性,几乎没有人胆敢与他为敌。
  “先在这里等一下。”
  秃鹳鸿打开会议室房门,里面只有看来廉价的桌和钢椅。
  进入房间的阿径,悠哉的等待。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就不需要心急了。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得到结论。
  只要仔细看过一遍录影带的影像,纯子那个三名秘书迅速换装的荒诞推理,恐怕就可以永远被埋葬了。
  问题在于,使用体感器的手法。
  如果凶手从头到尾的手法完美无暇,那么应该无法从影像中揪出他的狐狸尾巴。不过,一定会在某处留下细微的证据。
  说不定凶手藏身在摄影机视野死角的时候,在画面角落被拍到细微的阴影,也或者是匆忙在走廊上奔跑时,弄乱了地毯的纹路。也可能在迅速开关专务室的房门时,造成空气流动,扬起灰尘,这些可能都不排除。
  虽然只能期待对自己而言属于侥幸,对凶手来说却倒霉的丝毫机会,但几率也不一定会是零。
  经过二十分钟左右的等待,门终于打开。
  “……可恶,惨了,惨了。”
  秃鹳鸿一面唠叨不休,一面走进房间。
  “刚差点和管理官打照面,喂!要是出什么差错,全都要怪你啦!”
  睁着一双混沌泛黄,像是野兽一样的眼睛,明明自知理亏,仍然死瞪着阿径。
  “要用什么说辞套招,我完全配合。”
  阿径冷静应对。
  “录影带呢?能看到吗?”
  “废话!现在没有功夫搞这些啦!”
  秃鹳鸿怒骂之后,打开房门张望走廊的情况。
  “今天不是时候,取消吧,取消!改天再说。”
  “不行啦,在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久永先生就要被起诉了。”
  阿径连忙试图说服秃鹳鸿。
  “只要看过录影带,说不定就能锁定真凶了。顺利的话,这些都会变成你的功劳啊!”
  秃鹳鸿露出一副像是狐狸的表情,思索着能否从陷阱中吃掉诱饵,然后全身而退。
  “……那支录影带,我们已经看到不想看了。难道就凭你一个人,能找到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吗?”
  “没错,可能性很高。”阿径回答得相当坚定自信。
  “凶手的手法我大概猜出了九成,在有目标的情况下,和你们漫无目的的浏览,效果完全不同。”
  “是哦。”出乎意料之外,阿径的回答似乎很对秃鹳鸿的胃口。
  “你再等等。”
  这么说完之后,再次大摇大摆走出房间。
  就这么一去不回,这次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察觉到门被打开时,回头发现一名抱着纸箱的警员,一脸狐疑站在门口。
  “咦?你是哪位?”
  就在阿径回答之前,在警员身后出现秃鹳鸿的脸。
  “没关系,这家伙不必管他。”
  一脸诡异的笑容,秃鹳鸿向阿径招招手。
  “来吧!”
  跟在秃鹳鸿身后,上了楼梯,进入侦讯室。大概不到一坪的狭窄空间里,塞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了一台四十寸的电视屏幕和一台录影机。
  “你知道怎么操作把,快点趁没人来打扰之前弄完。”
  “你在外面等我就行了。”
  在这能放下一套卫浴设备的空间里,得一直和秃鹳鸿大眼瞪小眼的情况,最好还是能免则免。
  “那可不行。这是原版诶,这么重要的证据,我得盯着不让你动手脚。”
  说完就拿出一只烟点燃。
  面对阵阵烟雾攻势,阿径闭上嘴,拿起录影机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一瞬间,便感到强烈的不协调感。
  “喂!你刚说这是原版的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屏幕上出现了六中大楼的走廊影像。
  “怎么会有这种事?”
  阿径一脸茫然,低声惊呼。
  “你说什么?”
  “这个影像……”
  阿径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搞的?发现了什么吗?”
  秃鹳鸿也站起来盯着屏幕看。
  屏幕上出现的是案发当天早上,三名秘书在往返于秘书室、社长室、副社长室,以及专务室之间的景象。
  但是,这个影像并不是六秒钟一格的连续照片,而是像看电影一样流畅的画面。
  “怎么这样?六中大楼所设置的应该全是间歇性录影机才对啊……?”
  秃鹳鸿嘴唇贴着香烟,双眼无神的看着阿径。
  “你连这个都没有发现吗?只有社长室前方的摄影机是月桂树自行购买的,而这卷带子的影像就是用那台硬碟录影机录的啊。听说是觉得千代田保全准备的分格录影机不可靠吧。”
  “可是,那里放的明明是……”
  “我们总不能只拆走硬碟,所以才会连机器一起搬回来。后来放在那边的,应该是千代田保全不上的替代品吧。”
  记录在硬碟上的影像,清楚而流畅。三名秘书出入办公室时的面孔,全部都能在屏幕上确认。也就是说,想要运用迅速换装的手法,完全不可能。
  况且,她们手上除了薄薄的文件之外,什么也没拿,应该没办法从社长室带出凶器之类的东西。
  这么一来,可说已达成最初的一半目的,纯子那个荒诞可笑的假设已经被推翻。
  只是,也同时宣告,那个利用六秒钟的空白隐形的体感器手法,一样完全泡汤。
  “若是如此,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阿径细声低语。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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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电梯门一打开,河村忍就总秘书室里一脸惊讶地跑了出来。
  “咦?呃……辛苦了。”
  “我马上就好了,请让我看一下监视摄影机。”
  阿径一面微笑点头示意,径自继续往前走。小忍一脸迷惑的跟在后面。
  “请问,今天没有和青砥律师一起来吗?”
  “没有,就只有我自己。因为有一个需要紧急确认的地方。”
  阿径在走廊的尽头架起梯子,摆出要检查监视摄影机的样子。
  “警卫那边可能会吓一跳,可以麻烦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吗?”
  “嗯,好的。”
  小忍准备转身的时候,伊藤小姐走出秘书室。
  “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给警卫室了。”
  “麻烦您了。”
  “……不过,还是请您来之前先跟我们联络一下。因为社长已经下令,要我们全力协助。”
  “真抱歉,因为刚好只有一个地方非得加以确认不可,而且又事关紧急。”
  阿径站在梯子上深深一鞠躬,两名秘书则站在原地。
  这下子情况变得有点尴尬了,这两个人这么盯着自己,就变得很难行动。虽然对自己的技术充满自信,但毕竟不是职业魔术师,尽可能希望在作业时避开他人关注。
  就在此刻,电梯声作响。抵达楼层的铃声响起,两名秘书同时朝电梯厅望去。
  快步朝自己走来的,是小仓课长。
  “你好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面带笑容,但一双眼睛瞪的斗大,心理一定在暗骂自己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这是抱歉,没事先联络就突然闯进来。”
  “别这么说,没这回事,别介意哦。只不过,为了避免保全上的问题,如果事先能跟我们联络的话就太好了。”
  “是啊,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阿径脸上也堆满笑容回答。
  “还有另外一件事……请问,您是怎么搭电梯上来的呢?”
  “哦,您是指密码的事吧。”
  “是的,这毕竟得对公司外接保密,如果您……”
  “我就跟平常一样按了楼层按钮,结果就上来啦。”
  “什么?可是,怎么会……”
  “说不定是机器出问题。我早就忘了有密码这回事了,要是密码失效了,那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人物跑上来呢,应该立即通知电梯保养公司比较好吧?”
  “这……这,是啊,这可不得了,得赶快打个电话。”
  小仓课长拿出手帕,频频拭汗。
  “话说回来,您今天有何贵干?”
  “已经结束了。”
  “什么?”
  “我只有一个地方需要确认,而且已经完成了。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那么,我先告辞。”
  阿径爬下梯子,将梯子折叠后背在肩上。小仓课长以微笑一面伪装,一面跟着走到电梯厅。
  “再次为没有事先通知向大家道歉,往后我一定会更加注意。”
  阿径进入电梯后,再次向众人一鞠躬。小仓课长虽然也赶紧点头示意,但似乎还在想着电梯密码的事,一脸担忧的模样。
  “我先告辞了……对了,可以冒昧请教一件事吗?”
  阿径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小仓课长一时呆住,微张着嘴。
  “什么事?”
  “昭和三十四年二月四日,是贵公司成立纪念日之类的吗?”
  “嗯,没错。是敝公司前身”颖原玩具“的成立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再见。”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小仓课长还是一脸茫然。
  阿径将梯子放进地下停车场的吉普车里,驶出六中大楼。开到最近的付费停车场后,在车里将工作服脱掉。在具有保暖功能的排汗内衣外,穿上毛料西装和长大衣。将发型梳成整齐的三七分,最后带上装饰用的黑框眼镜。
  他提着装有必需器材的手提箱,徒步走回六中大楼,走进正面入口后,搭上了电梯。
  目的地是只装设了对讲机,却不会对访客进行查问的八楼。步出电梯后,阿径一声不响轻轻地打开内部楼梯间的门,接着爬到屋顶。
  他拿出之前打的万能钥匙备份,打开了铁门。
  顶楼上几乎能让树木干枯的冷风迎面扑来,冷到让人觉得宛如刀割。
  光是想到要在这里杀时间,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躲在大楼里又得担心被巡逻的警卫发现,只好将就一下了。
  阿径站在屋顶,一眼望去,虽然有几个地方可以藏身,最后还是决定躲在能避风的清洁用吊篮里。他掀开蓝色的防水布,抱膝坐在金属材质的吊篮中。
  越想越对自己的糊涂感到一肚子火。
  当初纯子出示那张三名秘书出入办公室的时间表时,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上面记录的时间,不也是有间隔三、四秒的情况吗?当时只要问一下秃鹳鸿,应该就能马上知道体感器那招是不可能成立的。
  只能怪自己对间歇性录影机的误解,还有对纯子那个可笑手法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会为其所蒙蔽。
  ……不过,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事情就无关紧要了。问题在于密室的真相。
  只要能揭开这个秘密,就能追回之前的失分。阿径坐在吊篮里持续专注的思考。现在到半夜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如果在这种地方睡着,保证会感冒。总之,除了思考之外,没其他事情可做。
  手表隐约传来的闹铃声。
  虽然设定的是一般人听不太到的数位铃声,但阿径却即时回过神来。
  看着表上的数字,日期刚好变了一天。
  他慢慢从吊篮爬出来,长时间待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教他手脚麻痹,他开始做起手脚的伸展运动,等着恢复正常知觉。
  风依然强劲,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后,他才把铁门打开,走下漆黑的楼梯,在十二楼的门前停下来。开锁的声音打破了整座楼层空无一人的寂静。
  阿径维持片刻的静止,如果警卫听到响声,应该会搭乘电梯上来看看才对。
  等待三分钟之后,没有任何状况。
  在判断不会有问题之后,阿径才踏出第一步。走廊尽头高度的感应照明灯和监视摄影机正在运作着。这里可是曾让自己吃过苦头的地方。
  但是,阿径居然一派从容地专心开着社长室的门锁。
  今天不用担心因误触红外线而启动监视摄影机,因为在两名秘书目光移开的一瞬间,阿径已在监视摄影机和感应照明灯的红外线感应器上加了覆盖物。所谓的覆盖物,就是在感应器的零件后方贴上了铝制胶带,对一般的人而言,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社长室的门锁,用万能钥匙也无法打开,看来是因为对普通的门锁不放心,所以更换了同种类的喇叭锁。
  虽然有自信可在几分钟之内直接撬开,不过今天刚好带了专用的开锁工具。这套工具不同于其他使用蛮力的工具,使用后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打开锁前后竟花不到两分钟。
  他推开沉重的木质房门,走进社长室。
  突然背后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虽然至今已非法侵入各式各样的场所,不过,却没有在三更半夜进入凶杀案发现场的经验。即使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还是不由得合掌膜拜了起来。
  接下来,首先将窗帘稍微拉开。由于灯光可能会让自己被人发现,因此阿径通常连手电筒都不用,而是带着头盔,上方有着可将星光亮度增加四万倍的星光夜视镜。
  在整个视野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的状态下,阿径再次浏览整个社长室,发现现场仍然维持着案发当时的模样。副社长现在似乎仍旧在副社长办公室。
  阿径熟练地开始进行搜查。
  此行的目的有两个,首先,就是寻找可以解开密室杀人之谜的线索,另一个,就是找出据说藏在这个房间里,那笔六亿元盗领公款的藏匿之处。
  要藏匿六亿元的现金实在不太可能,即使换成金条,重量也相当惊人,因此如果想要放在手边的话,应该会换成有价证券或者宝石才对。如果久永的话值得信任的话,那应该就是宝石了。
  不过无论是变成什么形式,那笔钱至今仍原封不动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但只要知道原先藏匿场所,说不定可从中锁定盗走的凶手。
  再说,只要找到那笔钱,就可以立即摆脱这个侦探游戏,直接执行B计划。
  花费将近三十分钟,仔细搜查房间各个角落后,很可惜的,并没能发现被盗领的那笔公款。果然已经被凶手给拿走了。
  阿径坐在社长的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藏匿盗领来的公款,那说不定是一个好地方呢,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或许这次的案子将有个完全不同的破案方向。
  阿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突然涌起抽根烟或者喝杯咖啡的冲动,但现在只好靠吃咖啡糖来舒解。
  就在此时,内侧口袋传来手机的震动。阿径不禁咋舌,对自己来说,忘记关上手机这种事,简直就是无法想像的失策。严格说起来,这话情况下根本不该带着手机。看来自己实在太轻忽了。
  看看来电显示,原来是青砥纯子。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一点。
  “喂。”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阿径还是接了电话。
  “嗯,喂?\本先生吗?”
  “早安。”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还精神饱满地在工作呀。”
  “在店里吗?”
  “不是,在外面。”
  不知纯子作何想象,两个人的对话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你听我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认为凶手除了颖原雅树之外,实在找不出其他人了。”看来,她真的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这种死缠烂打的任性和执着,说不定正合适当律师。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动机啊,他有这么强烈的动机诶,可是他却对我们说谎,不是吗?”
  “就算是说谎,也不能马上当作有罪的根据啊。”
  “怎么?你在维护颖原雅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也有疑问,所谓随着股票上市可以节的税,真的会造成这么强烈的动机吗?”
  “这可是牵涉到好几亿的利益诶!如果这还不算强烈的话,世界上大概没有其他强烈的动机了吧。”
  “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如此,不过,他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继承到这么多的财产,而以一名年轻的经营者来说,他既有经营手腕,又有声望,就算能多赚几个亿,也不值得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吧?”
  “这就显示他对自己的完全犯罪抱有多大的自信啊!实际上,到现在也还没有被揭穿。”
  “这不过是结果论。不论一个计划设计得再怎么缜密,只要运气不好,一定会有失败的风险。对他这种能干的经营者来说,在风险管理上应该不会那么轻忽才对。”
  “可是,实际上几亿元可不是个小数啊,难道他会甘愿就这样轻易被扣税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认为凶手并非颖原雅树的最大理由,就是他还有其他方法来保住这几亿元。”
  “……比方说?”
  “你想想,前社长所剩的寿命,最多不过一年,只要在这段期间阻止股票上市不就得了。公司的股票想上市,必须符合各式各样的条件。找个心腹部下,在股票上市的准备工作上故意推托,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是吗?这么一搞,岂不是马上就被前社长发现?”
  “如果光是拖延上准备工作上有困难的话,也可以故意制造些小丑闻啊,这么做虽然对公司的评价多少有些影响,但是之后马上可以补救,综治,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比杀人这种疯狂的选择要来得好多了。”
  纯子一语不发,或许对得到的反应有些意外吧。
  “……其实,我甚至认为连前社长遭到狙击的案子,搞不好也是颖原雅树干的,也就是说,前社长在股票上市之前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比较有利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就我调查的结果,狙击事件应该是假的。整个案子里,并没有杀人的企划。”
  “那会是谁干的呢?”
  “我认为,前社长自导自演的可能性相当大。”
  纯子显然大吃一惊。
  “为什么?”
  “为了想要设置监视摄影机、在电梯里设定密码,以及将十二楼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防盗用的玻璃。”
  “这……这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前社长真的把盗领的巨额公款都藏在社长室里,那么,担忧这个地方遭到小偷侵入也是理所当然的。若使用普通的玻璃,那么从屋顶吊根绳索下来,很容易就可以把顶楼窗户打破。”
  “可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啊,像他这种一个人独大的社长,能到不能直接下令添购防盗设备吗?”
  “监视摄影机和电梯倒还OK,但是如果要把十二楼的窗户玻璃全数替换,可要花上一笔可观的费用,如果是又在毫无理由之下投入大笔资金防盗,不是又为传闻火上加油吗?整件事情如果传到国税局耳里,最棘手的状况就是得面临被调查的命运。”
  “难道不能用保全鲁冰花五号作为借口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需求,倒不如把机器人移到他处,或是放到保险箱里来得省钱多了。”
  纯子沈默不语,阿径竖起耳朵倾听。
  “你在吃什么?”
  “巧克力。照你这么说,前社长就像哥尔哥十三一样自己拿空气枪对着房间射击吗?”
  “玻璃窗上的痕迹,不是空气枪射击的。”
  阿径向纯子说明角度不合,以及从屋顶使用钟摆的方式打破玻璃的细节。
  “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真正执行的很可能是久永专务。”
  纯子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道德沦丧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呢。”
  “这两个案子,彼此间应该并无关联。只是,这对解开迷失之谜而言,说不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社长的个性。”阿径仰望着天花板。
  “……由于青砥律师的委托,因此我在寻找潜入这个房间的方法。”
  “这个房间?”听得出纯子的语气略带疑惑。
  “……因此,就结论上来说,我还是坚持从外部潜入是不可能的,之前我也曾说过,三种出入口之中,窗户和出风口是绝对无法进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房门,到现在已经知道,监视摄影机的种类是即时录影而非间歇性录影,因此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哦,这就是\本先生的结论吗?我知道了。既然你已经证明不可能潜入的事实,按照约定,会付给你十万块。”
  “不过,密室之谜却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本取下沉重的头盔,揉揉眼角。
  “……我发现这么想可能最恰当,就是前社长的死亡,其实就是一开始认定的,就是单纯的意外。”
  话筒彼端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怎么了?”
  “食物不小心……卡在喉咙里。不过,鉴识的结果不是证明不可能是意外吗?”
  “单就最后案发现场的状况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如果在意外发生后,现场遭到改编,整个情况就不太相同了。”
  “等我一下。”
  听得出纯子站起身来走动,接下来是打开冰箱的声音和冰块落如玻璃杯的清脆响声,以及类似威士忌的液体注入杯子的声音。接着则是加水,最后用调棒均匀搅拌。
  “不好意思……你说的改变,是什么意思?”
  “只要其中有一样东西不见了,整个情况的解释也就会跟着转变。比方说,若是在社长室中央放了一座梯子,会变成怎样呢?目前无法说明前社长头部创伤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站在地板上跌倒的情况之下,靠近头顶的地方是不能出现伤口的。但是,若他当时是从梯子上摔下来,那就一点不奇怪了。”
  “……继续啊。”
  纯子的声音突然带有些许热情。伴随着摇晃玻璃杯的冰块撞击声。
  “先换个话题。”
  “为什么要换。”
  “当初我怀疑凶手利用看护猴犯案时,曾经查看过空调用的风管吧。当时你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无视于纯子的抗议,阿径继续新的话题。
  “不寻常的事?我听不懂诶……是什么啊?”
  “设备机械室的空调风管中,堆积了厚厚的灰尘,那里和天花板里层一样,都几乎没有人打扫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社长室里的空调风管却不同,至少在我眼见的范围里,是相当干净的。”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曾听你说过,不过自己却没有亲眼看到。但是,这很重要吗?”
  “我想,前社长盗领的公款,说不定已经换成了宝石或其他东西,藏在空调风管的内部。”
  “啊!对啊。”
  纯子听来似乎很惊讶。
  “与其随便藏在天花板里层,倒不如藏在风管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确实有充分的可能性。”
  “若是这样,,那么,你能隐约猜到意外发生时的情况吗?”
  “……嗯……”
  又是一阵摇晃玻璃杯的声音。
  “其实,我现在就在社长室里。”
  听得出纯子差点就将口中的液体喷出来。
  “……刚才你说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有鬼。”
  纯子语带怨恨。
  “你是非法入侵的现行犯。真遗憾,站在我的立场,我不得不立即通报。”
  “为什么?我有没说是在哪里的社长室吧?”
  “那倒是。”
  “结果,我在‘那间’社长室里看着天花板,发现出风口就在大约房间中央的位置,而沙发组的玻璃桌,则稍微靠近东侧。”
  “所以呢?……啊!等等!这下子我知道了!前社长是……”
  “是在拿出藏在空调风管里的宝石时,不小心失去平衡,整个人头上脚下地倒栽摔落,头部才会撞击到玻璃桌。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吧。”
  阿径打断纯子,不让她说出正确答案。
  “可是,等一下。这样不是很怪吗?那安眠药的事又怎么解释?难道他服用安眠药之后,还会在神智恍惚之际,刻意作出这么危险的动作吗?”
  “嗯,所以应该是有人下药才对。”
  “会是谁呢?”
  “目前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比方说,颖原雅树要在饭后的咖啡中下药,应该是轻而易举。”
  “这又是为什么?前社长不是因为意外身亡的吗?”
  “他打算和投资公司的高层碰面呢,如果这是背着社长擅自行动,最好就是趁着午睡时间搞定。如果更进一步向想,用安眠药确保社长熟睡,或许可以让自己在行事上方便不少。”
  “嗯,这也不无可能。……也就是说,无意间被下药的前社长,不知为何,突然急着想取出宝石,结果,因为药效发作,失去平衡感才摔下来的。”
  纯子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来像是边喝着掺水威士忌,边拿着巧克力下酒。
  “若是这样,或许能以颖原雅树伤害致死来立案……啊,对了,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前社长用的椅子或台子,又为什么不见了?”
  “因为有人收走了。”
  “是谁?”
  “能办到的人只有一个,颖原雅树。”
  纯子似乎正陷入思考,对话呈现短暂空白。
  “\本先生不是支持颖原雅树的吗?”
  “那只是我认为就谋杀案来说,你所说的动机太过薄弱。不过,若是因为害怕爆发丑闻,而隐匿前社长盗用公款一事的话,倒像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
  “动机就是如此?”
  “是的。在前社长摔倒后,他发现天花板上的出风口被打开了,马上就能判断发生了什么事。因此,立即将所有人赶出房间,并拿出被盗领的那笔钱。”
  “要怎么拿出来呢?”
  “他一进入房间后,立即拉上窗帘,大概是顾忌到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把。等到四下无人时,先把钱移到副社长室,之后,在警察到达之间的那段时间里,也可能再移到公司里其他地方。如果是宝石的话,体积自然不会太大。”
  “嗯……不过,还有一点要在怎么解释?因为颖原雅树最初进入社长室时,三名秘书同时也在啊,要是房间的正中央摆个椅子或平台的话,不可能没有看到吧……对了,那个洗窗户的年轻人呢?他在颖原雅树进入房间前,就已经从窗外看到案发现场的状况了,要是看到有个椅子,应该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啊。”
  “如果是在房间角落,那么,就算没人发现也不足为奇,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靠近门口的尸体上。”
  “角落?为什么?既然是要垫脚的话,怎么不是在出风口的正下方呢?”
  “你试着想象,前社长是用什么东西来垫脚的?”
  对话再次出现空白。传来玻璃杯与冰块的撞击声。
  “鲁冰花五号吗?”
  “我想那大概很难爬上去吧。”
  “对哦,如果刻意让机器人抱着自己,好像还挺麻烦的,嗯……我知道了!是社长的椅子吗?”
  “没错。以垫脚台来说,高度恰恰好。加上又有六支椅脚,因此不会倾倒。但是,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椅脚带有轮子。产生摇晃也可能是造成意外的一个原因。”
  “可是,就算是社长用椅子垫脚,那情况有是如何呢?”
  “会不会是在摔倒的瞬间,前社长用力踢了椅子,而反作用让椅子滑到房间的角落呢?接下来,”颖原雅树自然会把椅子移回原来的位子,他可不想引起他人无谓的追究,问起前社长为什么使用垫脚台。
  纯子一句话也不说。将近一分钟都不发一语,让人不禁担心了起来。
  “青砥律师?你还好吗?”
  “原来如此。所谓的真相,竟然是这么无趣……”
  “还不能断定这是不是真相。只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谢谢你。”
  那声音教人听了打从心底感动。
  “别这样说。”
  “全靠\本先生的帮忙。这么一来,就能避免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了。虽然嫌犯居然是那种人,但我还是打从心底感谢你。”
  “嗯,接下来就靠青砥律师的实力了。”
  “嗯,……我会告诉委托人,说\本先生已经发现真相,请他们支付五十万元。”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对\本先生来说,五十万元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没这回事。”
  “看你的用品店似乎经营得很不错,让我羡慕死了。哪像我,光是汽车贷款就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不如就用这笔钱去吃顿大餐?”
  “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就请客。”
  “你这是在约我吗?”
  “是的。”
  “为什么?”
  阿径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
  “什么?”
  他正在准备往下说的时候,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并且夹杂着一阵微微的声音。
  阿径反射性地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喂?\本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
  阿径感到十分诧异,站起身来,慢慢走向那个发出声响的物体。
  “怎么了?”
  阿径伸出手。有时候,触觉要比视觉来得可靠。
  怎么有这种事?为什么会这样?可是,这个……说不定就是……
  下个瞬间,所有的线索就像一道闪电般,全都串连了起来。
  怎么可能?居然还会有这种方法?
  以一般常理而言,确实想象不到。但是,如果这是事先计划好的,那几乎就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解释了……
  “\本先生……听得到吗?”
  阿径对着手机话筒低语。
  “刚才我说过的话,请你全都忘掉吧。”
  “……什么?”
  纯子的嗓音变得低沉了起来。
  “可恶,居然真的有人作出这种事,开什么玩笑……”
  连自己都感觉出来,他的嗓音里带着粗暴和激动。
  “这家伙就像撞球里的‘铁球’!”
  “\本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真对不起。”
  阿径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我刚才说的意外,真是贻笑大方了。”
  “咦?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桩如假包换的谋杀案。”
  听得出纯子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而且,应该是使用令人无法置信的方法。”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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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死亡组合 第一章 土狼

  椎名章,寻找着那扇隐形之门。
  过往的人生,所有的一切,只能当作是哪里出了差错,总认为,自己应该属于另外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世界才对。不管情况变得多么绝望,阿章都能忍受。总是以冷静的态度环顾周遭,决不陷入自暴自弃,拼命努力想改善状况,哪怕仅有丝毫进展也不放弃。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体认到现实不容分辩,自己和向往的那个世界,之间其实隔着一道看似透明、实则牢固的墙。
  但是,非得试图突破不可。
  这就是阿章心中的结论。就算在墙的这一侧爬行上百年,结局也是哪里都去不了。既然如此,就应该打破围墙,开辟出一片天地,或是找到仅有少数人知道的隐形之门,开启这扇门超脱到另一个世界。
  若是不这么做的话,自己这一生,就只能永远在虚无缥缈中盲目摆荡了。
  为了找寻隐形之门,阿章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即使不择手段,或者冒任何风险也要达成。
  自认为具备不畏困难的韧性,以及策划、执行能力。只要能进入另一个世界,他有自信能攀登上社会阶梯的高峰。
  在人生的起跑点绊倒,并不是自己的责任。失败的原因,其实早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决定。虽说父母无法选择子女,但更悲哀的是,子女也不能选择父母。
  父亲椎名光晃,是一个生来就被众人利用的人,要是他还活着,今年应该是四十六岁了吧,不过,现在的他、很可能被埋深山里,成为土壤细菌的培养器,或是身上绑着重物被丢进海里,当作虾蟹和海星的宴会场所吧。
  后来回忆起父亲的时候,阿章的内心已经激不起任何情感了。
  父亲几乎可说是毫无智慧和意志的人,满脑子想的只有眼前微不足道的欢乐。甚至连今天的行为将会导致明日什么样的结果,他都无法想像。像这种个性的人,即使身为世家子弟、继承大笔的遗产,也无法挽救他弱点。尤其祖父清春又是个著名的老狐狸,在祖父过世后,那些闻到铜臭气的掠食者便成群结队而来,想想也理所当然。
  椎名家的资产在光晃继承时包括房屋、小片山林、田地、古董、有价证券等,总计应该在三亿元以上吧。然而,在不到一年之内,这些全都被吃干抹净,剩下的只有庞大的债务。
  当时的阿章还是个高中生,之所以会知道那些掠食者侵略椎名家的财产的手法,是因为读过父亲的日记。
  最早出现的,是一群自称资产运用顾问,好像是商品期货公司的人。
  几名身着银行员制式深色西装的男人,以进行投资相关问卷调查的名义登堂入室,之后便一股脑的拍马屁、逢迎献媚来拉拢光晃。一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赞美的光晃,想必当时内心的喜悦更甚春天飞舞的云雀。
  据说那些顾问们带来的大吟酿猛灌光晃,一面又从手提箱里拿出影印的资料。资料上满是艰涩难懂的专有名词,恐怕光晃看懂的部分不到百分之一吧。但是,在众人一致不住地夸赞光晃的理解力与洞察力之下,也很难坦白说出根本不懂,最后只好装出一副完全了解的模样。说不定他到最后也陷入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其实也很懂呢。
  这些男子离去后,只留下醉得一脸像熟柿子般红通通、不住喘息的光晃,以及期货交易的合约书副本。投资的品项是白金族的稀有金属,钯和铑。话说回来,就算是当时众人推荐的是‘咸蛋超人’里的宇宙元素、以及那个让“超人”头晕目眩的克利普顿陨石,对光晃而言,大概也没什么分别吧。
  之后,光晃和照子免不了又是一场家常便饭的争吵。照子责怪这么巨额的投资居然没先找自己商量,光晃则破口大骂说“这是男人的事!”,想想光晃能肆无忌惮的对象,自始至终,也只有照子和幼年的阿章两个人罢了。
  结果,照子在光晃答应买件新和服给她的承诺下停战收兵。要是她了解信用交易的架构,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易妥协了吧。夫妻两人绝对连保证金的金额和投资金额的差别都不知道。
  结果,投资相当成功。
  占全世界产钯量百分之七十的苏联,每每在几乎无法预测的时机下,开放或者紧缩供给,这么一来,整个世界的期货市场也随之震荡。在光晃开始投资初期,钯金属长期之下慢慢攀高,加上耳语不断传说苏联供给不稳定,市场攀升的结果,使得期货有相当悬殊的价差。
  接下来,椎名光晃短暂的黄金岁月就此揭开序幕。那些西装打扮的男人们开始每天登门拜访椎名家,面对光晃的大举获利佩服不已,又对他的英明睿智赞口不绝。渐渐地,五光十色的喧闹酒宴一场轮过一场,喝得满脸通红的光晃,沉醉在身为大金主的气氛中,大把大把洒着小费。每每持续到三更半夜的饮酒作乐,完全吞噬了真正的光晃。
  草食动物在非洲草原上濒临死亡时,首先,具备望远镜一般超强视力的鹰和秃鹫会盘旋而下。接着,豺狼见状急奔而来,最后,便是伴随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聚集而来的土狼。
  光晃虽然在投资这件事上一帆风顺,但其实他本身的判断力形同脑死,很快的,左邻右舍似乎都摸清这样的内情。于是,不管是这房亲戚或是临近的陌生人,全部接踵而来出现在其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宴会上。
  阿章只有那么一次,看到光晃被众人拱得高高在上,坐在堆得老高的坐垫上,挺着消瘦单薄的肩膀,红通通的眼眶越来越像日本猴子,仿佛狱中老大居高临下睥昵众人的模样,真是怪异到极点,况且,有时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倒时,更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他在演出爆笑剧,看着光晃手忙脚乱的挣扎,所有人一拥而上搀扶,接着又马上堆起坐垫小山,请他上坐。
  在酒精的威力下,光晃就像个受过多次头部重击的拳击手般头晕眼花,而对轮流拿着酒壶斟酒的众亲好友们有求必应,就是这么当了贷款的保证人。
  接下来,终于轮到压轴的土狼出场。对慷慨大方、持续不断签订保证契约的光晃,为了‘聊表敬意’,金融业者也纷纷开始登门拜访。
  小池健吾,胖壮结实的体型身着双层西装,浓密的粗硬发质用发胶整个往后梳起固定。白皙的圆脸堆满笑容时,还一脸相声艺人的和蔼可亲。不过,在他那双大眼睛里,欲隐藏着谁都没看过、猛禽一般的锐利目光。
  相对照之下,青木哲夫则是长形脸,肤色晒得呈紫黑色,细细的眼睛像是用小刀刻出来,完全看不出带有任何情感,真让人联想到黑色的兵马俑。
  两头土狼静静地坐着,耐心等待一举咬住猎物咽喉的机会。他们并没有等上太久。
  光晃一生历史性的菜鸟运,就在因起疑而改变方针之后出了差错。由于过去三年以来,钯金属价格一路上扬,似乎连商品期货公司的人,也判断行情应该已经接近最高点。
  光晃也在估算上的利益越来越多之后,开始感到不安,就他的认知而言,市场行情就像是赌色子的奇偶数,在连续出现偶数之后,不免会想到赌赌下次出奇数,这就是人之常情。
  双方的判断达成共识后,光晃将手上的期货做了一番结算,那些当初不过像是空中画饼的金额,这下全都实实在在汇到账户里,不过几个星期的时间,就赚得比自己父亲一生累计的财产还多。
  之后,在阿章的记忆中,还清晰地记得光晃专注地凝视着茶几上一小堆类似玻璃球的东西。那一颗颗玻璃球,每颗都散发出异样的强烈光芒。
  阿章不由自主伸手去,欲被父亲狠狠打了一下。
  “蠢蛋!不准乱摸!这些全是钻石呢!”
  他说完笑得合不拢嘴,还说“光是这些就值不少钱哩,总有一天,这些全会变成你的”。阿章心里只想着,一般人在说人不识货时,会用给猫金币或是给猪珍珠来形容,那么,有没有给猴子的说法呢?
  这就是光晃一辈子最初、也是最后的得意巅峰。
  他对那些为自己赢得大笔财富的商品期货公司的员工,自然也产生了绝对的信任,光晃按照他们的指示,这次换成操作卖出钯金属期货。而且,这次交易的金额比上次买进时多了一位数。
  但是,事实不如预测,钯金价格居然无穷无尽的持续上扬。
  那些顾问们匆匆忙忙地跑到椎名家,说明要是不缴交追加保证金,无法结算的话,将会造成庞大的损失。眼见这番话将光晃吓得脸色苍白,他们又一改态度,柔声安慰: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再忍耐一阵子就行了,整个市场一定会翻转的。从整个世界来看,钯金的需求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增加这么多,请看看这个图表吧。回顾历史,钯金和白金的价格几乎出现连动状态,但从1997年钯金急涨之后,两者的差距幅度越来越大。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出现整理的局面,钯金一定会下跌的。这么一来,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到时候,就能赚到现在亏损的十倍金额。在这紧要关头,请您一定要保持信心,交给我们吧。想想之前,不是还大赚了一票吗?如果您在这时候收手的话,就只能认赔啊,一跨过这个难关,胜利就是我们的,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可是一本万利啊,白花花的银子不久后全会自动送到您眼前的。
  光晃搜尽了手头上的现金之外,还处理掉相当多的有价证券,支付了追加保证金。
  接下来,不到一个礼拜的时候,他们又再度出现,说词也和上次一模一样,光晃卖掉剩下的股票,却怎么也不够。虽然也想过以不动产作为担保向银行货款,但一时间远水毕竟救不了近火。
  就在此时,终于轮到一直在最后方的地下钱庄出场。小池提着名牌ZEROHALLIBURTON手提箱,里面塞满一叠叠钞票,来到椎名家。在商品期货公司的员工以及小池一帮人的猛烈夹攻之下,光晃终于在借据上签名盖章。当时的地下钱庄若是利息为十五(十天百分之五十)及十七(十天百分之七十)两种的话,还不算是超暴利,算是法定利息三倍左右的‘良心业者’。
  但是,接下来等在后面的,不过是一段急转直下的过程而已。钯金的价格始终没有停止上扬,追加保证金之后还是追加保证金,债台也越筑越高,幻灭的脚步已经逼近了。
  整件事情到了最后,以椎名光晃以及地下钱庄业者本身,甚至连期货公司员工都意想不到的形式画下了句点。
  东京的期货市场因为钯金连续八支涨停板的记录,决定进行实质的“强制解约”。这个措施是因为怕长期放任下去,会使卖方的投机客破产,到时可能会接连出现自杀潮,因此强制要求买卖双方结算。
  这情况仿佛是在陡坡上急速滚落的途中,挖一个深坑开着大洞等着。事实上,所谓强制解约的措施,在国际上除非是战争非常时期,否则也从没有看过这样的例子,加上只有提早掌握到的讯息操作买进的大公司,能保证在零风险之下赚钱,这些都引起各界诸多批评。
  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椎名光晃而言,这却让他勉强逃过破产的命运。光晃即使知道损失惨重,却也无法作壮士断腕的决定吧,况且,就算押上椎名家的所有财产,恐怕也不可能撑到隔年市场实际反转的时候。
  光晃含泪卖掉几乎所有的不动产,进行期货的结算,接着,本打算一并还清向小池借来的高利息债务,但一群土狼却巧妙地合演一出戏来让光晃打消念头。说什么要是手头上没现金的话,接下来的生活费要怎么办之类的,表面上为光晃着想,实际上则是为了个人利益。还火上浇油的说要是没钱,就没了面子,为了再当个男子汉,也需要一笔‘决胜基金’。最后,还提出比上次货款时优惠许多的条件作为交换,就这么满口花言巧语,逼得光晃改变了心意。
  结果光晃只还了一半的债务,剩下的换成向青夫哲木借贷,而年利率则仅仅不到百分之十、条件相当优惠。
  这么一来,椎名家留下的财产,只剩房屋和仓库里的古董字画。后者包括了名画家的画轴、落款的宝刀、手工陶罐等,但是这些也成了险恶的诈骗目标。
  在行情急剧上扬,光晃几乎被逼到精神崩溃之际,不知打从哪里听到风声之后,有个身着道士装的人登门造访,大谈目前的困境钱是因为祖先恶行,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若想要阻止这股牵引椎名家进入地狱的洪流,让整个好转,只能在墙壁旁摆饰具有超能力的壶罐。此外,如果目前手边没有足够的现金,那么,就算是好人做到底,也可以拿仓库里的那些古董玩意,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
  时逢低潮、意志脆弱的光晃,抓到一根稻草也认为可以当作依靠,几乎就要同意这个提议。不料,紧急之下闻风而来的小池一行人,欲将全身白衣的道士塞进宾士轿车的后方行车厢,最后不知被带往何处。
  失去大部分财产之后,光晃开始过起失意的日子。此时,小池一行人带来了极为机密的讯息。听说有个名投机商最近相中一家中型食品公司,正在策划一场绝无仅有的交易战。只要搭上顺风车,也就是说,跟着买的话,最少也能保证赚个三倍。听来相当诱人。
  不地过,对投机市场满怀恐惧的光晃,就像是饱受云霄飞车之苦的猴子一样,就算是条件再优渥,也丝毫打动不了他的心。结果,接下来就以散心为名目,带着光晃出门。
  父子俩坐宾士轿车,最后居然来到一间位于住商混合大楼里的咖啡厅。在灯光昏暗、壁纸斑驳的店里面,桌上所有的游戏机都是复古游戏,令人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怀旧气息。在年轻时曾有一段时间,光晃也沉迷过侵略者游戏那段一天花十二个小时以上,废寝忘食打电玩的记忆,在脑中苏醒了过来。可是,那家咖啡厅内旋转的不只是怀旧的射击游戏,有的机器里面所显示的,是五张扑克牌的图案,看来应该是扑克牌游戏机。一看机器旁边,不是平常的百元硬币投币机孔,而是纸币的插入口。环顾四周,几名顾客都是专心一致沉醉在游戏中。
  一开始发的牌里有一对老K,不抱任何期望之下,换了三张牌。结果居然幸运到令人不敢置信。换得了一张老K、还有两张皮蛋。
  老K葫芦,这样的一副好牌,绝不可能输的。结果机器开出来的牌,只不过一对6而已,不出所料,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只要赢了一次,接下来就算是输掉也不过是打回原形罢了。这次先拿到三条A,虽然不像刚刚那么有自信,不过还是豪气的赌赢了。第三回合,拿到红心四张、黑桃一张。毫不犹豫的丢掉黑桃之后,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结果,换到的牌竟然是一张红桃A。
  趁势追击,接下来挑战双倍加\游戏。要是能猜到接下来所发的牌是在7之上还是之下的话,点数就能加倍。光晃没有多加思考,直接就想选择“上”,不过就在一瞬间有些犹豫。突然想起,刚才在路上从车窗看到“下出当铺”的招聘。应该要押“下”“出”啊!仿佛天启般的灵光一现,不知不觉改变了最初的信念。结果,画面上开出的牌,果然印证了光晃的判断正确无误,出现的是4。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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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却许久的胜利感觉,让全身的血液沸腾滚烫起来。光晃抛开周遭的一切,浑然忘我,沉醉在扑克牌中,那天手气是出奇的好,就连心中认为不可能出现的绝对好牌,也全部命中,连战连胜,当天回家的时候,居然赢了将近十万块。
  阿章是隔了将近一个月回家之后,读完光晃详细记录的日记,才知道整个受骗上当的过程。
  早在离家之前,就知道似乎事有蹊跷。只是作梦也没想到,整个毁灭的过程竟然如此快速。
  但是,回到家里这,椎名实际上已经破产,进入‘私人债务清偿协议’的阶段。搬家公司的工人将昂贵的家具、日常用品搬走,一名两颊凹陷、一脸凶相的男人,还大声怒斥着小心搬运、不准撞伤家具。
  光晃和照子都已不见踪影。阿章进入家中整个绕过一圈,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全被搜括一空。在父亲房间的地板上,有几个被丢弃的抽屉,而书桌却早已不知去向。
  阿章在凌乱的纸堆中,发现了光晃的日记。在日记上详细记下了自己对扑克牌游戏越陷越深,之后连连输钱,导致债务越滚越大的过程。
  就在债务金额超过警戒线的几天之后,所有请光晃当保人的债务人全都销声匿迹,接下来对方便展开了严苛的讨债行动。日记中断的时间是两天之前,并在最后一页,写着给阿章的留言。
  “你老爸已经无力偿债,只能一走了之。”
  不知所措的阿章抬起头来,发现小池正站在自己面前,看来他进来时没发现一丁点脚步声。他身着西装,从袖口露出金手链和劳力士名表。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阿章摇摇头。
  “少装傻,应该多多少少知道才对吧?我看他们大概被逼得很紧,说不定还可能自杀,这样我们也有责任耶,得在他们想不开之前找到人才行,怎么样?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哼!你这小鬼!”
  地下钱庄业者立刻焦急起来,露出黑道的真面目。
  “你想隐瞒也没用哦,你老爸不在的话,所有的债务干脆都让你背好了!”
  他拿出纯金打火机点了根烟,还把烟灰弹落在榻榻米上。
  “你老妈也匆匆忙忙离婚,逃回娘家了。哼,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跑掉的话,未免太天真了。”
  他的目光之中更添几分犀利,紧盯着阿章。
  “你要我说几遍才懂啊?到底有没有听说,你老爸要躲到哪里去?你知道吧?”
  “我什么也没听说。”
  “怎么可能?”
  “我才刚回到家而已。”
  小池眯着眼,吐出一口烟。
  “说得也是,有一阵子没看到你了,跑去哪里啊?”
  “补习班集训。”
  “原来如此,这么大热天的,真是辛苦啊。既然这样,就得请你放弃继续升学啦。”
  小池笑得合不拢嘴。
  “嗯,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不过呢,暂时就让你免费待在这里吧。好好的看着,别让莫名其妙的流浪汉跑进来啊。”
  小池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老爸欠下的钱可不是小数目,老子欠钱,儿子还债,这是天经地义。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哦。”
  盯着阿章双眼的不是人类,而是像老虎般猛兽的眼睛。
  “要是你老老实实工作还债的话,大概五、六年就能还清吧。你还年轻,人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从头来过。话说回来,要是你跑掉的话,我们可饶不了你。全日本都有我们的眼线,迟早都会发现你的踪影,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最后总会被揪出来。到那时候,任你呼天抢地也没用,我们会先回收你的肾脏和眼角膜再说。”
  直到小池离去,阿章都是动也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背脊和腋下冒出一大片冷汗。心中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只是个地下钱庄业者,而是个不折不扣的黑社会。他所说的也不只是作势要挟,绝对是说到做到。
  阿章把日记的最后一页撕下来,接着取出夹在封底的塑胶信用卡,悄悄溜出家门。
  非逃走不可!阿章毫不犹疑地做了这个决定。这些家伙就算是霸占椎名家的所有财产,还是不会满足。如果仍犹豫不决待在家里的话,肯定会被流放到破烂的工寮或者远洋渔船上当奴工,或许还有更悲惨的命运等着自己。
  可是就算向警方投诉,也不见得会真的被受理。毕竟,只要他们说明目前所做的都是正当的行使债权,警方也无可奈何。真正可怕的却是在这之后,警察不可能永远在身边,保障自己的安全。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随便跳上电车,到任何能去的地方。最好是能早一刻摆脱那个黑道,能走多远算多远。
  只是,自己也知道,大概不会这么做吧。
  小池并没有打算立刻将自己绑架或监禁,是因为对自己不屑一顾,认为反正自己没有逃跑的勇气,或者没有十足的自信,认为不管逃到哪里,总会马上被他发现。
  无论如何,这个男人迟早会发现他太过低估自己,不管用什么方法,非逃不可!
  话虽如此,但若是有勇无谋,最终不得面临走投无路的困境。如果想要成功逃亡,一开始就得定下详细的规划。
  阿章搭\电车,前往隔壁小镇,到了偶尔去的图书馆,寻找写给未成年者逃家并独立生活的指南书。马上就找到两本合用的书。
  迅速浏览之下,发现想要独立生活,最重要的就是,首先必须有证明身分的证件。如果不先把这个打点好,除了没办法找到像样的工作,也很难找到住的地方。
  然而,若维持使用本名生活,实在太过危险。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他们的耳目,况且,如果一不小心,自己的名字列入记录之后,只要用网路的搜寻引擎,说不定就会被找到。
  日本的区公所,大概还不了解所谓的隐私权利这种高贵的概念吧,原则上,户籍证明会‘公开’资料,虽然若以不当目的申请时可以加以拒绝,但并不需确认申请人为本人,因此这法律形同虚设。况且,实际上户籍也相同,只要一有变更,那伙人立刻就会发现。
  看来,无论如何得舍弃对本名的眷恋。
  指南上面写着,所有的准备工作至少要花上三个月,但目前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说不定明天就被人抓走。不管之后要躲到哪里去,在这个镇上最多只能再停留两三天,只能趁这段时间,设法以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的名义取得身分证,之后再逃多远算多远。
  阿章又找到一本教人如何取得轻型机车驾照的书,于是也借了这本。
  在离家出走的指南书上,还写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那就是,离家之后想要独立生活,最少必须先准备四十万元。
  他躲到一个不醒目的角落,确认自己手边的现金,只不过两万多块罢了。凭这么一点钱,如果逃得远一些,光是交通费就不够。不但之后的生活毫无着落,也想不到任何能投奔的亲戚或者朋友。
  拿出光晃唯一的财产(遗产?),也就是那张信用卡,仔细端详了起来。心中只能暗祷信用卡里额度真如父亲的留言上所说,还有将近四十万。不过,带着这张卡逃亡可不聪明。不但能使用的地方有限制,也可能给那伙人留下追查的线索,况且,这张信用卡的有效期限,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既然如此,只能趁现在买些可折换现金,并且尽可能便于携带的物品。
  不过,这本离家出走指南上并没有写到这一项,因此,一时之间也不知该选购哪些东西。
  阿章坐到位子上,将HS卡插进笔记型电脑里,试着上网搜寻用信用卡额度折换现金的方法。
  当时还没有出现以信用卡额度换取现金的业者,因此,只找到了购买现金礼券的方式。但是,他读到用信用卡大量购买回数票、高速公路回数票、图书礼券等的顾客会特别受到警戒。
  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呢?接下来,阿章在书柜之间穿梭,想找找是否有介绍相关资讯的书籍。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其中最有用的,竟然是一本解说地下钱庄业者伎俩的书。
  地下钱庄在把信用卡额度折换成现金时,从以前就常使用购买18K金项链的方法,是刻有造币局的刻印保证鉴定规章的金项链,还可当作金条,可在市场上流通。
  不过,近来为了省下折换现金的麻烦,大多数购买畅销的家电用品比较受欢迎,只是想到逃亡时无法随身带,这个方法便用不上了。
  最后,阿章在笔记型电脑上写了一封要传送给朋友的电子信件,接着借了刚才找到的轻型机车驾照取得解说书籍之后,便步出图书馆。
  在车站的洗手间里,阿章换上旅行袋里的花衬衣,再戴上一副廉价太阳眼镜,接着用造型摩斯将头发固定成竖起来,加上全身晒得黝黑,应该可以掩饰自己只有十八岁的事实。
  他走进了金饰店。总之先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算是被当作是小混混也无所谓,这么一来,就算信用卡已经失效,也不会因此被人报警。
  估算一下四十万的额度,勉强可买100公克的项链三条。阿章扯着沙哑的嗓音告诉店员后,就把信用卡放到柜台上。
  长相酷似补习班英文文法老师的女店员,手持卡片在刷卡机上过卡的瞬间,阿章紧张得口干舌燥,心肝差点跳出来。
  幸好,信用卡并没有任何问题,阿章偷偷在衬衣上擦了擦手汗,之后模仿光晃的笔迹签了名。
  这下他壮了胆子,接下来又到附近的商品礼卷店,将剩下的额度几乎用完,买了两万多块的图书礼券。
  这么一来,已经保有一定程度的资金了,他搭乘电车回到离家最近的车站,现在还不是离开自己熟悉环境的时候。
  走到离家不远的一座荒废的神社,这里是小时候经常来玩耍的地方,在杳无人迹的神社广场上,吸一口混着青苔气息的潮湿空气,整个人打从心底感到安稳踏实。接着绕到破旧的大殿后方,确认刚才的战利品。
  看起来不过是一条金属链罢了,只是分量比铁和铜稍重一些。
  但是,经过镜面处理后所散发出的金黄色光辉,仿佛有着伤人的威力,项链的周围似乎散发着阵阵光环。
  阿章看着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的黄金,整个人被深深吸引,这下他似乎也能理解,那些为争夺黄金而写下的血腥历史为什么会发生了。
  阿章摇了摇头,现在可没闲功夫沉迷于黄金啊!阿章将金项链重新包好,和护照一起塞进石墙缝隙里。至于已经无利用价值的信用卡,则拿石头敲烂到完全无法辨认姓名和号码为止,最后丢弃在草丛中。
  回到家时,发现对方似乎正准备离去,小池的宾士轿车刚好驶出大门。阿章立刻躲出在大树之后,一瞬间看到了驾驶座上的小池,嘴上叼了根烟,看来心情极佳。在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完全从视野里消失之前,阿章都是一动也不动。
  阿章又等上一分钟才进门。玄关上贴了一张印有‘共生财务公司?管理物件’的封条。虽然一阵诱惑驱使自己撕掉封条,但还是没勇气。他绕道房子后方,从锁坏掉的厕所窗户爬进屋内。
  家里一片漆黑,到处散落着垃圾,但因为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整间房子看来空荡荡的。
  正打算开灯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灯具都不见了。看来,土狼们连这些东西也不放过。看过配电箱之后,确认应该还没断电。在他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的同时,想起旅行袋中还有一支小型笔形手电筒。
  黑暗之中,只能就着小小的光点行动,感觉自己真像个小偷。由于没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四处丢弃,因为即使在自己熟悉的家中,也好几次被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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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非得先处理不可的,就是内含自己个人资讯的相关文件,不过是信件、通讯录、毕业纪念册等,全部都用一件被单包起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照片类。寻人的时候,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照片更有威力。不仅是相薄,就连零散的照片、冲印过的底片,一律都不能放过。
  接下来,将平常随身携带的笔记型电脑接上电话线,把刚才写好的电子信件,以密本副件的方式传送给所有朋友,信件的内容大致上简单说明自己的状况,并告诉大家,电话和邮件都可能成为地下钱庄搜寻自己的线索。可能会带来麻烦,因此今后将与大家断绝一切联系。
  带着用床单包裹的行李,阿章离开了家,想到即将与这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家永别,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感慨。总之非得先逃到安全的地方不可。现在满脑子想地只有这件事。
  借着月光,阿章穿过草原,听见了小溪的潺潺流水声。走下陡坡后,在河床上有个以大石堆成的圆圈。世许,白天曾有些好些的健行者们在这城烤肉过吧。
  阿章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照片和信件之类放进石炉里,夜风吹拂之下,有两、三张几乎要被吹走,看得他赶紧放上另一块石头压好。
  拿出ZIPPO打火机一点,红红的火焰便燃烧了起来。超乎想像的火势让阿章有些手足无措,不过火势立刻就减弱了。等到火焰完全消失时,再翻过烧剩的纸片,再度点一次火。不到十分钟,所有的回忆便完全化为灰烬。最后剩下的,只有小学和国中的毕业纪念册封面。由于温度还很高,他只得用脚把它们踢出来,拎着一角丢到小溪里。两块板状的物体先用石头敲烂,再任其缓缓漂流到下游。
  接下来,就是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虽然已有可能得露宿的心理准备,但明天必须尽量保持干净整齐的外表,最好还是能找个有屋顶的地方睡一觉。选项之一,是回到家里等到黎明,但这实在太危险。
  脑子里只想到一个人,但现在正逢暑假,他也可能已经出门旅行,只能一面走在碎石路上,一面祈祷他在家。
  铃木家里的灯没亮,但恰皮却还待在狗屋中,这么说来,他们一家人并没有出门旅行,恰皮察觉到阿章的气味,懒洋洋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之后,马上又打起瞌睡。
  阿章爬上高大的枇杷树,用指节敲敲英夫房间的窗户,不过十秒钟左右,英夫房间的灯就亮了,玻璃窗也被打开。
  “原来是阿章啊。”
  “你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阿章一面说一面从枇杷树上爬到窗边。
  “只是先小睡一下而已啦,今早五点就起来骑自行车了。”
  英夫打了个哈欠说道。
  “今天借住一晚。”
  “干嘛啊?”
  “我们家最近有点状况。”
  “是哦。反正今天做法事,家里没半个人,无所谓啊。”
  不拘小节的英夫,并没有继续追根究底下去。
  “太好了。”
  英夫到厨房拿了一瓶一公升的日本酒下楼,两人互相斟酒对饮。
  “有没有什么吃的?”
  “没。”
  “零食、干粮之类的呢?”
  “没。”
  “那鱿鱼丝呢?”
  “就算你再怎么问,没就是没。”
  英夫像喝水一样,把一杯日本酒喝干,之后又续了一杯。
  “你不是每次都没东西下酒,空着肚子喝掉一公升的吗?”
  “只有在教职员办公室那次吧?”
  他们想起了国中时代,半夜躲在教职员办公室的事情。虽然不过发生在四、五年前,感觉却像是遥远的过去,究竟是为什么呢?
  “……那些家伙居然在办公室藏酒,被我们俩喝得一滴不剩。”
  英夫笑得很开心。
  “还不都怪你喝太多,居然还吐在导师桌上,才会事迹败露。”
  不过,就算是被发现有人闯入教职员办公室,最后还是找不出凶手。
  “对哦,我大吐了一场。”
  英夫说得眉飞色舞。
  “还说呢,吐得乱七八糟,而且那股臭味根本不会散掉。”
  “就当作是给那个偷懒家伙的惩罚吧。”
  阿章和英夫发现导师居然制作定期考试的考卷时,完全都是抄袭参考书上的考古题。为了给他一点教训,他们才会偷跑进教职员办公室,把考题改写成狗屁不通的题目。
  “话是没错啦,可是为了潜入学校,我还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耶。”
  阿章不禁发起牢骚。
  知道学校窗户装设红外线感应器的阿章,每晚都在半夜跑到学校,刻意让感应器侦测到。每次都造成紧急铃声大响,让附近的居民抱怨连连。饱受多次‘错误感应’之苦的学校,最后终于关掉感应器。这前后的过程,刚好是一星期。
  “那倒是,真是超厉害。你有十足的小偷天份。”
  说不定往后还真需要这种天份。阿章一口气喝干了酒。
  “你一直都在补习班集训到昨天啊?”英夫询问。
  “嗯,从早到晚都在K书。”
  “真的假的?我根本还没开始准备哩。”
  “反正,我是不能再考不上了。”
  “不过,你不需要这么拼吧?你本来就很聪明啊,小学时的智力测验,你还是全县第一名咧。”
  在闲聊之间,阿章的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其它事。要想借用身分,铃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倒是十分理想。就算是‘铃木英夫’,全日本应该也有一大票。
  不过,还是不妥!英夫明年即将进入大学就读,四、五年后就该出社会工作吧。他这种一时不得安静的个性,将来应该也会相当活跃才对,要是一不小心,出现两个“铃木英夫”王见王的状况,就算再普遍的名字,也不可能老是以同名同姓当借口。况且,如果有人起了疑心,一对照户籍,马上就露出马脚。
  得再找另一个目标才行。最好是有个普通常见的名字、家世清白的户籍,尽可能已经成年,而且还必须是在社会上呈休眠状态的人。
  可是,上哪里去找个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呢?经过一番思索,一个名字隐约在记忆中浮现。
  “哎,国中的时候,有个大我们两届,姓佐藤的人吧?”
  “佐藤?有这个姓的人多的跟鬼一样。”
  一个姓铃木的人大概没什么资格讲这话吧。但从这点看出来,这条件正合自己意。
  “就是那个在学校被欺负,结果从此不上学,整天关在家里的人啊,好像就住在附近吧。”
  “哦,佐藤学啊?”
  “对,就是他,你最近有看到他吗?”
  “问这干嘛?”英夫一脸诧异。
  “没什么,只是今天好像看到他了。”情急之下,随便蒙混过去。
  “什么?在哪里?”
  “图书馆。”英夫忍不住爆笑,在面前摇着手。
  “不可能啦,那你一定是看到别人了。”
  “你怎么知道?”
  “听说他已经四、五年没踏出房门一步,好像是整个人迷上电玩,一整天都握着操纵杆,几乎和双手合而为一了。软体大概只要从嘴巴里塞进去就OK了吧。对了,S2新出的游戏,你玩过了吗?”
  英夫后半段的话,阿章根本没听进耳里。
  找到了!再也没有这么理想的目标了。佐藤这个姓氏比铃木还多,曾听说这是日本最多的姓。况且,他和自己完全没有直接的接点,就算是再怎么优秀的侦探,也无法追溯出两人的关系。
  阿章完全陷入个人的思绪,好不容易才在英夫反复不断的言词刺激下回过神来。
  “什么?”
  “我说三鸟沙织啦,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英夫一脸愕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你不是喜欢沙织吗?”
  他顿时感到心如刀割。现在总算稍能体会舍弃自己的身分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意义了。
  代表的是,得和自己所有钟爱的事物诀别。当然,也包括对沙织的爱恋。
  “我帮你回答她吧?看起来沙织对你也很有好感呢。”
  “没关系,我自己跟她说。明天就会找个时间和她碰面。”
  “嗯,加油啊!”
  英夫说完皱起眉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啊?”
  “嗯?没有,没什么……”
  完蛋了!英夫的个性虽然不属于感情细腻的类型,一定是看到时自己的表情,开始起疑了。
  “要是有什么麻烦,不妨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得清洁溜溜。”
  英夫站起来,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日本刀,拔出刀来。
  “哦……小心啊。”
  英夫拿着刀,做了两三次纵向的劈砍之后,又像练习棒球挥棒一样挥舞了起来。
  “喂!太危险了!别玩了!”
  英夫平常老对众人说,要是有小偷敢闯进家里,绝对让他变成两截,身首异处。这家伙很有可能做得出来。从小不但体力、体格都高人一等,脾气更是火爆,曾经有过地痞流氓纠缠他的女朋友,结果被他砍得半死,最后英夫还被警察拘留。
  虽然也想和他商量一下地下钱庄的事,不过,万一英夫又克制不住,到最后可能被逮捕或被黑道追杀。想到这里,话又吞了回去。
  英夫似乎洞悉阿章的心思,丢给他一支带有盖子、类似钢笔的东西。
  “给你吧。”
  “这是什么?”
  “打开盖子看看。”
  打开一看,里头嵌的不是笔尖,而是一把小刀。
  “给你防身用的。别看它不起眼,到了危急的时候。还蛮有用的。”
  看他说得一副很老练的样子,这种东西能哪有什么用处?
  阿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英夫的好意,今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也算是有备无患吧。
  “谢谢。就算借我吧。”
  “不还也无所谓啦。”
  接下来两人天南地北闲聊了一阵,一点过后就铺了好几个坐垫睡了。
  只是,千头万绪在阿章的脑中盘旋不去,几乎一刻也无法成眠。
  隔天早上,阿章在离开铃木家之后,凭着自己模糊的印象寻找佐藤家,虽然屋龄相当久,但占地百坪左右的大户人家,还是没多久就让他找到了。
  记下门牌上的名字和旁边电线杆上标示的地址后,进入公用电话亭,在电话号码簿上查阅了一番。果然不出所料,电话簿上记载着正确的地址,以及佐藤父亲的姓名。
  佐藤家自古就住在这里,本籍地和地址一定相同。这样一来,所需的资讯几乎都已到手。
  然后,阿章又到文具店买了刻有“佐藤”姓氏的塑胶印章,再到隔壁的快速拍摄冲印店拍了申请驾照所需的照片。
  接下来则到区公所,先缴交规定的手续费后,申请了5张佐藤学的户籍证明和户籍誊本。由于申请的是本人,也不必填写申请理由,至于到底是不是真为本人,则根本没有加以确认。有了户籍誊本之后,最后一个必须掌握的资讯也到手了,那就是佐藤学的出生年月日。
  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其实应该今天之内就去考轻型机车驾照的,不过,就算现在跑去,也来不及申请下午的考试了。
  阿章走到空无一人的公园,坐在秋千上熟读昨天借来的轻型机车驾照取得指南。虽然只要稍微翻过一遍就应该没问题,不过这次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榜。这辈子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读过一本书。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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