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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感到一阵饥饿,看看手表,已经一点多了。阿章到面包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棒。虽然也想买点喝的,但还是决定喝点水将就一下。往后还不知道得克服什么样的状况,现金如今比什么都还珍贵。
  在路上边走边啃着面包棒时,他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与视线。
  突然转过头去。出现在身后的并不是地下钱庄的人。
  “椎名学长。”
  三岛纱织带着浅浅的微笑,慢慢走近。
  “你从补习班集训回来啦,在吃什么啊?”
  阿章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包,回答得不太自然。
  “没什么,我的午餐。”
  “只吃面包?”
  “我在减肥。”
  阿章拼命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但纱织毕竟不是英夫,没那么好骗。
  “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见她皱起了眉头,从口气中听得出她相当担心。
  “没什么。”
  “可是……”
  “我说没事就没事。”
  说完之后,他便转过头去背对着纱织。在这样下去,已经没把握还能摆出自然的表情了。
  “嗯,铃木学长跟你说了什么吗?我和瑞希约好了要到冲绳旅行,可是瑞希居然临时又说她想找男朋友一起去,所以……如果……”
  纱织才说到一半,就被阿章打断。
  “我之后会很忙。”
  “这样啊。”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你明天有空吗?”
  “不是跟你说我很忙吗?”
  阿章就像想摆脱被牵绊的思绪般快步跑开,纱织竟也没有追上来,离开了一小段路之后,才猛然回头,看见她伫立不动的身影。
  这就是最后一次和她面对面交谈。
  这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不过为了怕撞见小池那帮人,他尽量避免到自家附近和其它人多的地方。
  当晚就在公园露宿。其实也可以在英夫家多住一晚的,不过这么一来,他一定会起疑。
  隔天清晨,他天还没亮就醒了,周围充满了各种鸟儿的鸣叫声。看看时钟,还不到五点呢。
  做一下体操,舒缓因睡姿不良而紧绷的肌肉。到水龙头旁漱漱口、洗把脸。为了忘却饥饿,他灌下了满肚子的水。
  连穿两天的T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昨天白天用公园的自来水洗净塞进旅行袋里带回来的脏衣服后,晾在树枝上。伸手一摸,竟然已经全干了。
  换过衣服之后,收拾好行李,走到车站搭上首班电车。等候一阵后,再转乘另一线电车,抵达离驾照考场最近的一站。由于离早上的尖峰还有一段时间,四周相当宁静。
  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只好到一家清晨开始营业的咖啡厅,点了一份有咖啡、吐司、水煮蛋和蔬菜色拉的早餐,信手翻着运动报和漫画杂志杀时间。只要一发呆,纱织的脸不时就在脑海中浮现。这时只得赶紧提醒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未来的日子上。
  终于等到周遭开始出现许多准备出门工作的上班族,阿章才步出咖啡厅。
  搭乘公车到了驾照考场。先在报名表上填写住址、姓名、本籍地等基本资料,虽然深知不太可能被拆穿,但冒用他人的名字,一颗心还是不免七上八下,最后还贴上了昨天拍的照片。
  将报名表和户籍证明交给受理窗口之后,领了准考证参加笔试,虽然只准备了半天而已,但还是有几乎满分的自信。等待合格发表的这段时间内,简直无聊得要命,果然如同所预料,电子布告栏上出现了自己的号码。就算测验的内容再简单不过,但落榜的人却不在少数。
  在报名表上贴好印花、再拍摄要贴在驾照上的照片之后,就前往路考会场。从前曾经无照骑过朋友的轻型机场,因此不论是发动、转弯,都难不倒他。不过,表现得太纯熟,所不定反而会令人起疑,所以还故意让引擎熄火一次。
  结束路考后,还要观赏安全驾驶以及交通意外的录影带。之后就只能等待了。幸好不一会儿,驾照就出炉了。
  佐藤学,二十岁。不论地址或本籍地,都不是自己的。但是,驾照上贴的,却是自己如假包换的照片。
  这等于是从海上饱受飓风吹袭的漂流船上孤注一掷抛下的锚。这也是自己从今以后,和这个社会联系的唯一一条生命线。
  或许是拿到驾照的过程比自己想象得简单,所以变得太大意了。
  回到神社之后,从石墙缝隙中取出装有护照和金项链的小包裹。在前往车站的途中,居然丝毫没察觉到从后方朝自己驶进的汽车引擎声。
  车子停了下来,接着听到开车门的声响以及急促的脚步声,猛然回头之后,一切已经太迟了。
  “你这个小鬼!居然干出这么不知死活的事!”
  自己的双臂被有如千斤的力道抓住,眼前出现的,就是双排扣西装下有着相扑选手般壮硕身材的小池。
  “我不是说过了吗?要是想跑掉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啊?哼?”
  “对不起。”
  阿章用尽全力,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
  “我没想逃跑,我只是……”
  小池脸上浮现一抹凄厉的笑容。
  “只是怎样?翘家一下吗?你以为有人相信啊?还是你想说,没跑得太远,所以要酌量求情啊?话说回来,你这小子就算被杀掉也怨不得人。没想到一个小鬼,居然还敢从债主身上偷钱。喂!你知道吗?黑道可不吃什么少年法那一套的!”
  这下子已到了穷途末路。脑子里拼命想着死里逃生的办法。
  “你说的钱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什么?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不老实招来!”
  被小池用膝盖猛踹心窝之后,阿章整个人都瘫到地上,按着腹部大口大口吐着黄色的胃液。一面忍耐着身体上的痛楚,一面却在脑中浮现莫名其妙的想法,觉得还好中午之后什么都没吃。
  “就是昨天啊,你居然拿着那个白痴偷偷暗杠的信用卡,把额度刷个精光了吧。买的居然还是金项链,这招倒是学得挺不错的嘛,怎么样!我都把罪状说出来了,还不快点从实招来!”
  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昨天才刚用过的信用卡?他又不是信用卡公司,随时掌握及时的使用情况……
  “卡片在哪里?哼?”
  “被我丢掉了。”
  “你说什么?这种谎话鬼才相信。”
  “真的。反正额度已经被我刷光,继续留着也没用,所以就用石头把卡敲烂丢掉,就在那边的神社里。”
  小池在一瞬间用可怕的眼神凝视阿章,但却又马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算了,反正也没额度了。话说回来,我们应该谈谈今天的偿债计划,虽然有点距离,还是请你来我们公司一趟吧?”
  阿章一言不发,点了点头,但就在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这么坐上宾士轿车,被带回黑道的办公室,一切就都完了。要逃的话,只能趁现在。
  况且,现在只有小池一个人。或许,老天爷对自己还算眷顾吧。
  “你啊,今天算走了狗运,是被我发现。要是碰上青木的话,包你吃不完兜着走,那个人做事可是心狠手辣、穷凶恶极。不知道你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小池抓着阿章的手腕,打开宾士轿车的助手座车门。
  趁着对方两手都没空的时候,就是现在!
  阿章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英夫给的小刀,并用大拇指弹开盖子。
  听见盖子掉落在泊油路上的声音,小池投以怀疑的眼光。
  “咦?你搞什么……”
  将反手握好的刀锋,面对抽不出双手的小池,奋力往他左腿上刺去。
  小池发出野兽一般的哀嚎。
  第二刀、第三刀。
  之前如钢铁一般抓住自己的左腕的手指,这下终于渐渐松开。正打算直接翻身逃走的时候,原本倒在地上的小池,奋力迈开右脚,并揪住阿章的衣襟。
  “你这个小鬼!非杀了你不可……”
  只见他一副鬼魅般的模样。
  阿章心生恐惧,吓得缩成一团。下个瞬间,什么也不想,直接将握紧的小刀往小池的脸上刺去。
  小池发出一阵惨叫,想用双手挥开小刀。但结果只让小刀将伤口越砍越深,脂肪层和肌肉被划得裂开,小刀最后从颊骨擦过,一刀划到下巴骨。
  阿章向后倒退了五、六步。
  小池用四肢在路上匍匐,一面用双手按着脸。手指间喷出大量的鲜血,全部滴到了泊油路上。
  逃吧!快逃跑吧!
  牢牢紧握的右拳好不容易松开,沾满血迹的小刀笔直落下。
  他将目光从身负重伤的小池身上移开,迈步跑离现场。膝盖之下完全使不上力,感觉宛如在一场噩梦中逃亡。
  背后仍然传来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哀嚎,仿佛临死的野兽断断续续发出的诅咒;这比起小池之前所说的恐吓字眼,更让人感到可怕。
  恐吓导致整个人喘不过气,浑身无力。即使如此,阿章还是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只被狼群追杀的兔子。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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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死亡组合 第二章 钻石

  01
  在公路巴士上,阿章总算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安全了!再也不可能被发现。因为现在的自己,有着他人的名字。
  不论暗自对自己说了多少次,总觉得那一票人还有同伙躲在窗外那片辽阔的黑暗里,这种莫名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我没死,我还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活下去。
  这段话像咒文一样,不断在脑海中重复盘旋。
  想要放弃人生或许很容易,但却没有重新来过的可能。就算现在是最糟糕的时刻,总有一天也一定会遇上属于自己的机会。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咬紧牙关撑过去。
  或许应该说是幸运吧。从抵达东京的那一刻,就必须处理形形色色迎面而来的大小问题,曾几何时,恐惧也从脑海中被一扫而空了。
  首先,得先找个地方投宿。此外,考虑到手上现金的不足,必须赶紧把金项链折换成现金。
  一开始,先看看晚报上的征人广告,找到了提供住宿的柏青哥店在征店员。
  最初去面试的那家店,因为正值暑假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被人怀疑是离家少年。
  其实,只要拿出以佐藤学的名义申请的驾照,证明自己年满二十,应该就能毫无问题被录用。不过,阿章一开始报的姓名,却是以班上同学的名字组合,随便说了个吉田诚的假名。对目前的自己来说,驾照是最后一张王牌,是为了找到能让自己干好一阵子工作而办的。况且,像柏青哥店这种失踪人口一开始就容易就业的地方,多半和黑道或者地下钱庄有关联。
  找到第一家和第二家店,都吃了闭门羹,不过到了第三家位于近郊的店,居然几乎没问些什么就轻易的被录用,原因马上就揭晓了。因为不但工作条件恶劣,薪水更是少的可怜,没有员工待得下去。
  阿章搬进了一间号称员工宿舍,实际上不到三坪的破烂房间。直到过了半夜十二点回到房间,他才发现了更头痛的问题。放在房间里的行李,位置竟然有些微的不同,还好,自己本名的护照,佐藤学名义的驾照,金项链这三样宝贝都贴身带着,所以没造成损失,不过,直觉认为这里实非久留之地。虽然很想马上离开,但还是忍耐了一星期,领到第一份薪水。一星期以来奋不顾身的拼命工作,应该可以渐渐取得信任,但这样的信任真是一点都不值钱,拿到微薄的薪水之后,阿章毫无眷恋的离开了柏青哥店。
  在这段期间,跑了好几家当铺,找寻能将金项链折换现金的地方。不过,每家店似乎都看穿了阿章急需现金,纷纷漫天杀价,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肯用市价七折收购的店家。不过,为求谨慎起见,只卖了一条。如果一次卖掉几条,可能引来不必要的侧目,况且,想暂时撑过眼前的生活,卖掉一条也足够。
  不过,只卖掉一条金项链真正的原因,或许是舍不得放弃自己所拥有的黄金吧。就算原有的三条变成两条,也让自己有种难以承受的失落感,仿佛是出卖了自己身体的一部份。
  这时,阿章认识到想轻易同时找到工作和住处的主意有漏洞。因此,应先立定一个据点,并做些事前准备以博取信任,否则根本找不到象样的工作。
  但是,找到地方栖身本身就是个大难题。阿章充分了解,就算是形同废墟,空无一人的破公寓,若是没有保证人也不可能租的到。由此可知,拖延交租或者赖帐的人应该增加了不少吧。其实,市面上好像也有专门带办保证的公司,不过除了不想让一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知道自己之外,也没多余的闲钱花在这些事情上。
  好不容易,终于在离开柏青哥店的前一天找到了解决方法。一个亲切和蔼的房屋中介,在阿章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时,告诉他还有外国人之家这种选择。
  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字眼,不过,所谓的外国人之家,好像本来是为了一些来日本旅行的外国年轻人所设的住处。现在大多称为旅客之家,在东京都内的共有几处,只要保证金两万元加上每个月六万出头的房租,就可租到含有流理台,冰箱,电视,空调等设备完善的房间。共享的部份,则附有浴室、厕所、洗衣机等设备。什么保证人、身份证明的文件都不需要,这点倒是令人谢天谢地。
  阿章最后选择了位在北池袋,名为“Freedon House”的外国人之家。搬进去之后马上就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近来不景气的影响,日本房客的比例提高了不少。这次租屋,用的是佐藤学这个名字。
  住处的问题解决之后,就用外国人之家的住址和轻型机车驾照办了一支HS手机。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电话联络的对象,办手机实在是一笔过分奢侈的开销,但为了找工作也只好咬紧牙关。毕竟,要是没电话可随时联络的上,一般正常的公司根本不会想雇用。再说,进来单办手机、不用室内固定电话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应该不至于引起什么怀疑吧。
  接下来,他申请变更轻型机车驾照上的住址,改成外国人之家的地址。原本在取得驾照第三年的生日之前,就必须办理更新手续,不过更新通知当然是寄到真正的地址。然而,不确定何时会寄达的邮件,自然也没办法从信箱里偷走。
  因此,得想办法让更新通知寄到自己在东京的住处才行。一开始还担心,若要变更驾照地址,必须先回家乡,偷偷将佐藤学的住址先迁到东京才行,不过,实际上,整个过程却是简单到令人扫兴。只要带着驾照、照片,还有上头写着新地址的HS手机账单到警察局办理,就万事OK了。
  最后,再拿着登记新住址的轻型机车驾照和刻有姓氏的塑料印章,到银行开设账户。
  隔天,阿章到文具店买了履历表,随便填上一些学习经历后,便在东京都内四处游走找工作。
  也晃到公家职业介绍所想碰碰运气,不过不景气之下,满屋子都是人挤人的求职者,让他悲观的直觉大概是找不到什么适合的工作了。不过,在不抱希望的递出求职申请书,居然获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求职所介绍了与外国人之家相隔两个车站距离的一家工厂,并且安排接受面试。
  工厂的老板名叫安西,年约五十岁,留着极短的三分头,看来个性相当耿直老实。阿章表现出自己的年轻活力、健康与拼劲,一方面又自然展现率直的个性、聪明,以及具备基本常识。此外,至今毫无经历这点可能在求职时会引人质疑,不过阿章却有一套不露破绽的说辞,说明高中毕业之后,对于工作的方向打不定主意,所以才好一阵子都在打零工,但心里仍对未来感到不踏实等等。
  其实,安西社长也不见得百分之百相信阿章的话。不过,终究还是先以实习生的名义录用,当天就开始上班。
  安西工厂的业务为承包近来流行的整体改装工程,但其中最擅长的就是玻璃工程。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以改善隔音功能及防止凝结露水为主要宣传项目,主力业务就是将窗户或者玻璃窗框更换成双层玻璃。近来,由于从窗户潜入的小偷越来越猖獗,因此对具有防盗功能的玻璃需求急速提高,一时之间这方面的业务反而成为工厂的摇钱树。
  阿章就跟着工厂里的前辈,来回在店铺和顾客住宅之间帮忙安装玻璃。将玻璃从金属窗框上取下之后,用附着层调整厚度,之后嵌入新的玻璃,最后灌入密封填充材料,加以固定。而店铺等使用的大型玻璃,由于相当重,还非得由两人用大型吸盘才能搬运,每次总感到压力很大。不过,完成之后,却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阿章在安西工厂工作了将近两年。这段期间,他学会了玻璃片的切割和加工,还有金属窗框和一般窗框的加工技术。空闲的时候,就熟读工厂里的玻璃相关手册,竟也被玻璃这种物质所具有的奇妙性质所吸引。
  所谓的玻璃,在一般认知上多属于个体,不过由于无法产生结晶,加上原子排列呈现不规则,应该被视为粘度极高的液体才对。
  不过,它的性质又和一般对液体的印象刚好相反。以莫氏硬度来说,铁为4.5,而普通的玻璃则在5.5左右,而石英玻璃更高达7,属于相当坚硬的物质。但是,另一方面却又很容易形成脆性破坏。
  玻璃遭到破坏的机制,可分成两种。也就是在小范围施加强力撞击所产生的震动破坏(赫兹破坏),和在大范围下加大压力所引起的扭曲破坏。想要防止产生前者的伤害,只能用物理强化或化学强化的方法,提高玻璃本身的刚性。而另一方面,在两片玻璃之间加入特殊树脂模而成的产品,不但可提高对第二种破坏的抵抗力还可大幅增加抵抗贯穿的功能……。
  阿章拼命工作,一开始虽然薪水相当微薄,单随着学习到各种技术日渐提升,薪水也略有调整。加上他从不把钱花在喝酒、抽烟、赌博这些无谓的消费上,总算累积了一笔小额储蓄。
  此外,在成为正式员工之后,可以加入健康保险,于是又多了一张身份证明。
  真正的佐藤学本人,应该是以眷属的身份加保在自己父亲名下的健康保险,严格说起来,应该会构成重复加保才对。不过,大概没有系统能做到这么详尽的调查吧。况且,万一真的被查出来了,同名同姓又同一天生日的情况也并非不可能。
  话虽如此,为了避免被拆穿,尽量还是别使用健保卡为妙。幸好,不知是不是长期精神紧绷的关系,在安西工厂的两年里,他只患过一次小感冒而已。
  促使阿章下定决心离开安西工厂的,是相隔两年打给英夫的一通电话。
  “是阿章吗?你现在在哪里啊?”
  英夫惊讶的大叫,阿章只好把公用电话的话筒拿的老远。
  “在东京。其它的细节不能多说。”
  “为什么?”
  “反正就是有很多不便啦。”
  “什么不便?有麻烦吗?你走了之后,有几个像黑道的家伙,跑来家里问知不知道你在哪里。跟他们说了不晓得,还是不死心的威胁恐吓,后来我老爸气炸了,打了电话报警那票人才肯走。”
  “抱歉,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
  “没什么,小意思。”
  “来的是哪些人?”
  “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一个短卷发又长的一脸寒酸的欧吉桑,和另外一个染金发的小伙子吧。”
  看起来似乎不是小池本人,也不像是青木。虽然知道这两个人还有其它手下,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如果本尊没有亲自出马,或者表示他们不是真的怀疑英夫吧。
  “对了,你现在过的好吗?”
  “勉强过的去。……你呢?”
  “顺利进入第三年重考生涯。”
  英夫的回答中听不出一丝沮丧。
  “反正要把高中三年份的书从头念过一次,本来就需要花三年嘛。……对了,三岛沙织现在也在东京呢。聪明人果然不一样,应届就考上志愿的学校。”
  “是哦。”
  心中感到隐隐作痛,虽然早已认定这是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
  “我有她的手机号码耶,告诉你吧。”
  没等阿章回答,英夫就拿出笔记本,念了一串十一位数的号码。阿章也不拿笔记下,只是静静的听。
  “对了,你家被拆掉了。你知道吗?”
  “哦……”这早在预料之中。
  “啊,我想起来了。就在黑道来过我家之后,有次偶然经过你家前面,又看到另一个在附近晃荡,而且看过你家拆掉后的空地,还跑来问东问西,想打探你的消息。当然,我都推说不知道。”
  “那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是整张脸满满捆着绷带的男人,身材有点胖,这个人唠唠叨叨问个不停,眼睛像是鲤鱼一样死盯着别人,真是个死缠烂打不死心的家伙。另外一个跟着他的,是一个长得像黑色兵马俑的欧吉桑。……我看你还是得小心点,这些家伙看来都不是好惹的。”
  听到小池还活着,虽然觉得稍微松一口气,但听到他还是毫不放弃追查自己的下落,心情又感到相当沉重。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肯放手呢?“黑道可不管什么追诉时效啊!”小池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家伙给了我名片耶,他的电话你应该不会要吧?”
  “鬼才要咧。”阿章苦笑着回答。
  “那倒是,这个叫什么共生财务的黑道公司,也在东京耶。”
  刹那间,不由得哑口无言,每次总听到小池满口的大阪腔,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公司位于大版。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竟是大老远从东京出差去讨债的。
  “公司的地址在哪里?”
  “嗯,丰岛区池袋……”
  听到英夫念出来的地址,阿章整个人不禁呆住。不需费心确认地图,就知道那里和外国人之家,在直线距离上相距不到一公里。这么说来,自己简直是自投罗网。两年多来,居然一次也没遇到过他们,或许只能说是幸运吧。
  当然,身在东京,即使在相隔极近的距离生活,或许也几乎没有机会碰头。不过,一旦发现真相之后,心中的恐惧就无限膨胀,甚至打算就此离开东京。
  不过,能够将自己存在的事实完全淹没的,也只有在东京这种大都市的汹涌人潮之中。就这层意义上来说,大阪或横滨只能算是地方都市。
  适合隐形人居住的都市规模,不是取决于物理上的距离,而是人口。东京是个多数街区的集合体,只要从不同的车站出口出站,感觉就像相隔一千公里。在这种情况下,和那票家伙偶然碰头的机会,应该是微乎其微吧。
  “G,那个满脸包着绷带的阿伯,该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嗯。”阿章爽快的承认。
  “是用我给你的刀子吗?”
  “是啊。”
  “看来你也不赖嘛。”英夫笑着说。
  “不过刀子当时被我丢了。”
  “是哦。如果要随身携带防身用的话,最好买支长的螺丝起子。想攻击对方脸部的话,一字型的也可以,不过,实战上或许还是可刺伤任何部位的十字型来得好用一些。况且,就算被警察临检,也可以说是假日打工或是修理机车等,很容易蒙混过去,如果要放在家里的话,其实最好的还是日本刀,不过,铁棒应该会来的合手一些。建议最好找个容易握的细铁棒。不过一定要挑口径小但厚重的,一击之下,就可在战力上先占上风。”
  阿章在心里盘算,依照英夫的推荐准备铁棒。毕竟,干架高手说的话,自然有一定的说服力。
  “用那种东西,不会打死人吗?”英夫笑笑。
  “要是这样的话,我身边的尸体早就堆的像山一样高了。”
  “说来还真奇妙耶,怎么被你海扁的人,一个也没死啊?”
  “那还用说,因为我很小心啊。要是往脑袋敲下去,一棒就呜呼哀哉了。重点是攻击肩膀啊,只要锁骨一断,大部份的人都只好认输。”
  “可是对方不是会一直移动吗?如果误打到头呢?”
  “这个啊,是有撇步的呢。”
  英夫得意洋洋的解释。
  “如果对方是个行动迅速的家伙,那么,就瞄准他的头部K下去。这么一来,多半的人会选择闪躲,那就刚好打在正确的部位啦。”
  “……就像哥伦布立鸡蛋。”
  即使行动再怎么荒诞不经,这世界上有些人或许总是能获得上天祝福,没什么失败的度过一生。
  “反正,有任何麻烦再跟我联络吧。有什么能帮忙的,一定挺你到底。”
  “嗯,搞不好以后还得拜托你。”
  当天,阿章就到了房屋中介公司。原先是打算搬到其它的外国人之家,但相较于两年前,现在有固定的工作,因此不需要保证人也能顺利的租下一般的公寓。
  新的住处位于涩谷区的G冢,等到搬完家之后,阿章立刻辞去安西工厂的工作。虽然从社长到同事们都一再挽留,但他含含糊糊说了有苦衷之后,大家便察觉另有隐情,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搬到G冢之后,每次外出都比从前的更紧张,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戴一付黑框的平光眼镜,并压低棒球帽遮住双眼的习惯。
  庆幸的是,他立刻就找到了下一个工作。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正好在招募清洁员,尤其是高空作业员,也就是搭着吊篮或秋千打扫大楼窗户外墙的工作。时薪更是优渥。由于清洁玻璃的工作之前在安西工厂做的相当熟练,因此在技术上很有自信。
  应征之后,经过简单的研习,就直接被带到工作现场。换上写着公司名称的蓝色连身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并在腰间绑着附加救生索的安全带,先到二十楼以上的大楼屋顶,在乘坐吊篮顺着大楼墙面下降。使用沾有洗剂的拖把擦拭玻璃,让表面的污垢浮出,接着在利用类似雨刷的刷子刮除。
  只是,看似简单的作业却不如预期的顺利。虽然自己不算有惧高症,但在五十公尺以上的高空,即使只是直接接触到空气,还是令人紧张到双手僵硬。况且,不只是双脚感到莫名浮动,不听使唤,每当一阵风刮起,吊篮还会大幅剧烈摇摆。虽然被身边的前辈大声训斥了好几次,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专心擦拭玻璃。
  结果,那天收工时比预定的作业时间要超过许多。阿章满身大汗的回到公司,做好了会被开除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被录用。后来才听说,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发出尖叫的耐力获得赏识。
  隔天他就开始当起了高空作业员,最初的三天都在与恐惧搏斗,不过一旦适应高处之后,也能渐渐掌握要领了。
  东京都内十二层以上的高楼,屋顶上大多备有吊篮。有些大型的高楼在墙面上还设计了供吊篮滑行的凹沟,不过,大部份的吊篮都只是从屋顶向下悬垂的而已。因此,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风。遇到风力过强时,有时也会延后作业,不过即使在无风或者吹着微风的日子,也可能因为突然一阵强风,把吊篮吹的东摇西晃,让人吓得直打寒颤。
  不过,最要人命的就是那种高度中等,没设置吊篮的大楼。为了要擦个窗户,得从屋顶悬垂一根登山专用的绳索,并坐在绳索前端的秋千上,沿着墙面往下降。虽然系着救生索,但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恐怖的工作了。
  况且这种高度的大楼,多半是一些脑袋里没有维护保养概念的设计师的杰作,尤其喜欢搞一些奇怪的花招,比方说墙面稍微倾斜,或是窗户上有些碍手碍脚的遮雨棚等等,更是让人紧张。
  但是,就像前辈们常挂在嘴边的,最可怕的只有一开始往下降的阶段,一旦面对墙壁,专心清洁玻璃之后,恐惧就会自然消失。
  阿章将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清洁大楼玻璃的工作上。迅速且确实的工作态度,不但让他增加了自身的价值,结果也提高了安全性。擦去污垢之后闪烁着美丽光芒的玻璃窗,看起来就象征着崭新的人生。阿章的这种敬业精神,自然也得到公司的赏识,很快地,他也开始指导工读生和新人,成了公司中最深受信赖的一名员工。
  虽然日复一日过的专心忘我,工作也渐渐上了轨道,但在生活得以稍微从容一些时,他竟陷入了另一个漩涡,开始对未来产生各式各样的恐惧。
  自己是以佐藤学的身份展开新生活的,但是,这毕竟只是为了紧急避难的权宜之计,不过是一段虚假的人生罢了。
  何况,佐藤学这个身份,究竟能安全的用到何时,自己也完全无法预测。只要佐藤学本尊在故乡始终足不出户,就不会出纰漏,但若有其它契机,也不保证他不会重返社会。如果他考取了普通驾照,倒也没太大问题,但万一他也要考轻型机车驾照呢?马上就会被发现他已经拿过了。又或者他要申请低收入户补助,还是哪一天死了,就会发生严重的差错。因为现在自己所领的薪资、津贴,全都是靠佐藤学的户籍证明而来的。
  话虽如此,却也无法随便在户籍证明上动手脚。就算手续本身很容易,但迟早总是会被发现。
  当初计划逃亡时,曾想过只要等到地下钱庄被取缔,状况就会有所改变,到时终能回到故乡,恢复椎名章的身份。只是,以现况来说似乎很不乐观。
  如果非得永远舍弃椎名章这个名字的话,那么,只能花钱买个新的户籍。这么以来,所需的应该不是一笔小数目。
  结论就是,只要有钱,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不对,追根究底,根本不需要舍弃一切逃走啊。
  只要有钱。
  只要有钱……。
  目睹到那一幕,只能说是出于纯粹的偶然。
  那天是一个星期天,阿章搭着前辈同事的车,抵达六本中央大楼,也就是俗称六中大楼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他到警卫室拿了钥匙,直接上到屋顶,和平常一样,在作业之前先进行吊篮的安全检查。
  首先,是供电设备。确认克浦胎橡胶电缆外表是否有损伤、插头和插座是否有裂缝或受损、连接状态是否正确,漏电阻断器是否正常运作。接下来检查滑行道,再来则是吊车和钢索,最后还要检查吊车和作业床的开关,以及对讲机。
  就在阿章忠实的按照标准作业流程依序进行时,另一个人却敷衍了事,草草装出检查吊篮的样子。清洁窗户用的吊篮,一般大多供两人搭乘,不过六中大楼的却只能容得下一人,因此打扫作业就由一人进行。另一个人的工作,除了注意吊篮正下方没有行人之外,还得在吊车旁边待命,以因应非常状况。
  通常和前辈同事同一组时,阿章几乎都负责清洁窗户的工作。除了认为可多做点人情之外,也因为自己没有汽车驾照,每次都得搭人便车而不免感到亏欠。
  完成检查之后,阿章乘坐吊篮从建筑物北侧缓缓下降,并在最高楼层的西侧窗户之前停下来。玻璃窗上沾有柴油车废气的粉尘,脏的不得了。就在拿着拖把开始在玻璃窗上涂抹洗剂泡沫时,他发现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最高楼层北侧的窗户,全部没用百叶窗,而是装了颇为高级的厚层窗帘。而且,竟然在这个星期日全部拉开。不仅是外层,连内侧的蕾丝窗帘也是拉起来的。
  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房间内的人影。一张大书桌前坐着一个男人,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有着一双令人联想到米老鼠的招风大耳,手上拿着一支镊子,看来正在专心地进行某项工作。
  或许是惊觉窗外的阳光被遮住,老人惊慌的抬起投来,凝视着自己。阿章在此刻选择了所有同行都会做的行为,试图蒙混过去。
  就像面对魔术玻璃一样,假装从外面完全无法看到房间里的情景,继续清洁窗户的工作。用拖把在玻璃窗上轻轻覆上洗剂泡沫之后,再用刷子把泡沫从四边向中央集中,最后在把整个泡沫堆成圆形刮除。
  老人面无表情,拿起书桌上的遥控器,朝着窗户的方向按下开关。之后,电动窗帘立刻从左右两边朝中间拉上,将阿章的视线完全阻挡在外。
  阿章直到换到其他窗户,仍然持续自己完美的演技,按照一贯的标准流程作业。但是,这时脑袋却迅速运转,思考其另一件事。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老人摆在书桌上的东西,却已烙印在阿章的视网膜上。
  在看似黑色天鹅绒的一小块布上,有着无数闪闪发光的星星。虽然外型酷似玻璃弹珠,却散发出异常强烈的光芒。老人用镊子将它们一颗一颗挑起,放进白瓷的咖啡杯中,再用光笔从旁边照射。
  阿章过去也曾有那么一次看到类似的情景。父亲坐在茶几前看着的玻璃弹珠,也散发出同样的强烈光芒。
  “蠢蛋!不准乱摸!这些全是钻石呢!”
  耳边再度想起了父亲的声音。
  是啊!那的确和当时看到的是同样的光芒。错不了!老人看着的,就是钻石啊!
  那个老人大概是个珠宝商,正在鉴定钻石吧。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矛盾之处。不过,就在此刻,从脑袋一隅的记忆中浮现一个画面,那是之前清洁这栋大楼窗户时所发生的事情。
  这房间也是同一个老人吧,而且,应该也是星期天才对。嗯,没错!由于非假日行人众多,比较危险,因此这栋大楼的窗户清洁工作,大多在假日进行。
  一个老人在假日独自呆在办公室里看钻石。这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一时半刻还无法了解。
  结束作业后,将吊篮钥匙拿到警卫室归还时,他顺便看了一下大楼的标示牌,看看最高层是什么公司。
  月桂树股份有限公司。同一家公司占了整栋大楼最上方的三层楼。照这样看来,那个老人铁定是公司里的社长或会长之类的人物。
  结束工作之后,阿章找到了一家网络咖啡店,由于想省下网络连线的费用,他在家里无法连上网络,一搜寻名为月桂树的公司,便出现了几个类似的名字,不过位于六中大楼的,是一家看护服务公司,并且还是业界最具规模的企业之一,最近好像还准备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店头市场挂牌上市。
  公司代表社长的名字是个颖原昭造,网站上也有他的照片,是个一头白发的中高领男子,长相就是一副绅士的样子。尤其那对厚实的大耳朵更是独特,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没错。
  话说回来,怎么想都不太对劲。虽然自己对看护业界毫无了解,但若以常理判断,和钻石应该牵扯不上任何关系吧。看起来也不像是公司的正当资产,若是个人的收藏,那可就是价值连城了。通常这种价值不菲的物品,要不是放在银行保险箱,就是收藏在自己家中,就算是社长室,也很难想象把大批钻石就这么放在公司里。
  如果说是为了整理鉴定才带到公司来,那也说不通。以现在这么糟糕的治安情况而言,很容易在路上被强盗盯上,甚至遭到抢劫,一般应该都会尽量避免携带才对啊。况且,再怎么说,真的有必要在假日还带着钻石到公司吗?
  阿章反复思索,这恐怕是一笔见不得光的财产,可能是以盗领公司公款,或是逃税所得的钱买来的。所以为了防备常在连续剧或小说出现的稽查人员、国税局的查察,他才选择藏匿在公司,而非放在家中。一定是这样没错啊!
  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么,就不难理解为何以这样的高龄还得频繁咋假日加班了。一定是为那些钻石担心得不得了吧。
  接下来,试着搜寻有关钻石的鉴定方法。果然,不出所料。
  传统分辨天然钻石和模造品的方法,是滴上水滴后观察水滴凝聚的情形,不过好像有些仿造品是连这种方法也无法区分的。这时,可将检体放进白色的咖啡杯中,再从侧面以光线照射。如果是二氧化锆的复制品则会分散出现虹光,但真正的天然钻石,则只看得见白光。
  阿章喝着咖啡,脑海里浮现各种不同的想法。
  自己能目睹到那一幕,或许就像是中大乐透一样幸运,既然如此,就得好好利用。只要能将那批钻石的一小部分据为己有,人生就将会有戏剧性的转变,可以从此摆脱老是为周围的风吹草动担心,以及随时得逃亡的生活。
  如果能够顺利得手,反正是要这样是笔见不得光的财产,或许对方就不敢提出告诉。
  所有曾在小说里读过的、电影里看过的,有关悬疑案件的知识,顷刻之间,全在阿章的脑海里钻动。
  或者,还有更聪明的方法,就是威胁对方要把自己所看到的告诉国税或警方,说不定也能获得某种程度的利益。
  不过,阿章重新思考。首先,想把钻石偷出来,就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除了潜入大楼内部困难重重,也不知道钻石到底藏在哪里,恐怕不会放在让人能轻易发现的地方吧。况且,若是被发现钻石遭窃,以这样的金额来说,对方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罢手。
  万一,原本不为人知的钻石一旦被偷,社长为了找寻嫌疑犯,追溯自己的记忆,最后一定能想起曾被清洁窗户的工人看到过吧。到那时候,就算不能报警处理,难保不会找上其他管道的帮手。
  阿章想起了小池和青木。眼前浮现比那一帮人恐怖上好几倍的人,杀红了眼拼命追查自己下落的景象。
  另一方面,威胁这条路却又一点都不实际。只要把钻石改放别的地方,就可不留下任何证据。况且,颖原社长若想封要挟者的口,或许选择的手段不是收买,而会认为诉诸暴力还来得切实一些。
  ……话说回来,钻石可能已经不在那个房间了吧。
  这么想了之后,他试图说服自己。
  凡是心思细密、顾虑周详的人,只要被他人看到,当然会换个其他藏匿的场所啊。相当可惜,这次的目击事件并没有任何助益。
  阿章立刻打消对这批钻石的念头。不过,一个月之后,当他再次来到六中大楼清洁窗户是,整个状况有了急剧的转变。
  擦拭十二楼的窗户时,阿章感到相当惊讶。玻璃窗居然一点都不脏。
  不对!
  如果没有玻璃工程的经验,大概不会发现吧。但是,很明显的,这和上次来的时候所嵌的玻璃是完全不同。
  在固定玻璃的窗框部分,看到了填充材料。用食指指间触摸擦拭看看,果然没错,还是新的。而且,看来是连金属窗框整个都换过。
  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通常厚重的大楼玻璃窗,几乎很少破损啊。
  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玻璃窗,确认一下声音,他发现这扇窗有相当的厚度,而且声音感觉在中途就被吸收掉。拜当初在安西工厂的工作经验所赐,他马上能辨识出来。
  新玻璃是防盗专用的双层玻璃,光是厚度就有两公分。虽然坚固程度还得视中间膜的厚度而定,但恐怕连用大型榔头也很难打破。
  一面擦拭着窗户,一面持续观察。他发现只有最高楼层的窗户,全部都更换新玻璃。
  来到了当日目击到钻石的社长室外侧,房间并没有看到一头白发的颖原昭造。不过,和上次一样,窗帘全被拉开,书桌上则放了杯茶。这天虽然也是假日,但社长似乎仍旧到公司加班。
  阿章的脑子再度开始全速运转。
  颖原社长,究竟为什么要把所有玻璃窗换成双层防盗玻璃呢?
  是因为钻石被自己看到了吗?
  不对,这样也说不通。如果他真的认为被发现,不是应该是直接更换藏匿钻石的地方才对吗?这么说来,也不需要更换玻璃窗啊。
  这么推测的话,应该是上次自己的演技奏效。颖原社长并不认为被人从窗外看到,但在发现吊篮出现在窗外时,就联想到小偷也可能从窗外潜入。因此,才换上几乎不可能被打破、专供防盗用的超级厚玻璃。
  也就是说,钻石还在这个房间里。
  这结论让阿章浑身打起寒颤。
  潜入那个房间,只要找得到钻石的藏匿之处,就能得手,绝对没错,一定能得手。
  一颗颗的小钻石,若能花上足够的时间,也不是不能变卖成现金。
  反正,自己现在仍然过着逃亡生活。就算多一伙人来追查也没什么差别。况且,这些日子已经练就了一身在社会中隐身过活的好本领。
  那天,阿章光是为了不让同事看出涌上心头的兴奋以及全身激动的颤抖,就得花上很大的功夫辛苦掩饰。但这份辛苦和以往经历过的不同,和之前的痛苦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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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潜入大楼内。为此必须先收集一些资讯,很幸运的,阿章所服务的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也负责六本木中央大楼的管理工作。
  阿章一面故作自然,一面接近一名名叫柿沼的负责人。最初两人只是随便闲聊,渐渐地,几次下班之后还一起去喝两杯。柿沼年龄三十出头,即使喝醉了,话题也还是离不开工作,是个穷极无趣的男人。但也因为如此,阿章才能不费吹灰之力问出六中大楼的种种情况。
  根据柿沼所言,最近月桂树的社长室好像遭到空气枪从外部对窗户射击。虽然还没找出凶手,但为了社长及所有重要干部的人身安全,最高楼层的窗户全部替换成防盗专用的玻璃。由于费用方面全部由月桂树公司自行负担,因此大楼的持有人也予以认可。
  阿章听着狙击案件,越听越感到疑云重重。不论是动机、方法,看来都是那么暧昧不明。搞不好全都是社长自导自演,好为更换玻璃窗制造借口。
  深入探听之后,发现其他安全措施也有加强。首先是在电梯上设定密码,如果没输入密码,电梯就不会停到最高楼层。此外,在社长室前的走廊尽头还装设了CCD摄影机,由警卫室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看来要想潜入这比当初盘算的困难许多。光是破坏窗户的难度就已经相当高,何况还会留下清楚的痕迹。因此,只能从最高楼层直接进入社长室。此外,电梯密码又是一项难题,而要安然通过监视摄影机的拍摄,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阿章却不愿就此放弃这个从天而降、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反过来说,只要能通过这两关,就可以潜入寻宝,想想不管是珠宝店,或是大富翁的豪宅,比较之下,想要找到存放高价宝物却戒备松散的场所,恐怕再也没有第二处。
  阿章将仅有的存款全数领出,再把珍贵的两条金项链拿到当铺换成现金,全部的作战基金大概在一百万左右。其实现在已有固定工作,如果到地下钱庄,应该多少能再借贷一些,只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想走上负债这条路。也就是说,能动用的金额前前后后就只有这些。因此,一块钱也不能浪费,必须做最有效的利用。
  首先,先到二手服饰店用五千块包办全身上下的服装,包括西装、衬衫、领带和皮鞋。摘下眼镜,再把发型梳成三七分,平常没工作的时候,就用这一身上班族的打扮进出六中大楼。这身改变的装扮显然充分奏效,就连平日面熟的警卫,也从没认出他来。
  当然,虽然无法进到最高楼层,但还是仔细观察一楼到十一楼的状况,并拍照存档。如果遇到迎面有柜台,或是有人准备出来询问时,就装作搞错楼层,或是转身走向厕所的方向,通常都能一次蒙混带过。
  观察的结果发现,至少从二楼到十一楼,除了电梯和厕所的位置相同之外,其他的格局也一模一样。从内部阶梯观察各个楼层的门,果然在意料之中,全部都是自动锁。
  回到公寓之后,阿章就试着制作最高楼层的空间配置图。努力探索之前清洁最高楼层窗户时的记忆,把映入视线中的所有东西全填上去。从社长室、其他的干部办公室、秘书室以及走廊的相对位置,大概可推测出监视摄影机架在哪里。
  可是,这么一来,就更想实际进去看一次。由于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也负责大楼内的清洁业务,阿章也曾想过,是否能拜托负责任人,让自己代为工作一次。
  不过,阿章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一个自视甚高的高空作业员,为何会特地表示有打扫大楼内部的意愿,实在想不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之后还得避开任何招致怀疑的动作。
  因此,阿章改成频繁造访秋叶原,目的是在防盗用品店增长监视摄影机的相关常识,以及添购必备的器材。
  终于又等到了六中大楼的清洁日,这天阿章是和刚进公司的资浅新人同一组工作。先到警卫室拿了三把钥匙,接着就到屋顶上进行作业前的安全检查。
  就在负责清洁窗户的新人乘坐吊篮下降的同时,阿章提着运动背包从内侧阶梯下楼。将耳朵贴在最高楼层的门上,确定没有来往的人声之后,把万用钥匙插入钥匙孔。
  喇叭锁应声转动,看来,只要用这把万用钥匙,就可以打开大楼内所有门锁。他再一次把耳朵附在门上确认,为求保险,轻轻地试着将门打开。
  关上门并锁好之后,他走下一楼,步出了大楼。在地下铁的洗手间内脱下连身工作服,换上了西装,接着搭乘计程车离开涩谷,前往事先确认过假日仍照常营业的锁店,制作六中大楼万用钥匙的备份。
  重新换回连身服后,他回到大楼,看看吊篮的位置,新人清洁窗户的作业,比预计中要来得慢。阿章对着入口的警卫点头示意,由于一般也常在工作时频繁进出,因此警卫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搭乘电梯上到十一楼,再从内部阶梯爬上屋顶。他使用吊车上的对讲机,和正在奋斗的新人对话。
  “喂。情况如何?”
  “哦,真不好意思,比预计的时间还久。”
  声音听起来像是快中暑的样子。在毫无遮蔽的吊篮上,直射的阳光最是要人命。
  “不用急,要擦得仔细点。”
  阿章一面在手上把玩着新钥匙一面回答。事情进展到此,简直容易到令人不敢相信。剩下就是监视摄影机了,无论如何,都得亲自看过一次实际状况。
  第一次决定潜入的时机,是在隔天晚上。
  傍晚时分,身着西装,提着大型包包的阿章,从正面入口进入大楼。选择在进出人数较少,几乎不会被发现的八楼下电梯。从八楼爬上内部阶梯,并使用复制的万用钥匙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对阿章来说,这是个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到半夜之前,得一直耗在这里杀时间,而藏身的场所,他早就心有所属,就是总是挂在屋外的吊篮之中。
  从防水型胶布的缝隙间钻进狭窄的金属箱子后,阿章闭上了双眼。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故乡的家园、双亲、英夫,还有,沙织。虽然只不过是二、三年前的是,却让人感觉像是久违的过往。
  耳边响起廉价的电子锁声响。阿章睁开双眼,关掉手表上的闹铃。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了。
  在灯光下看看手表,液晶荧幕上显示着午夜一点钟。差不多该是行动的时候到了。
  走出吊篮之后,他弯着身体,慢慢伸展四肢。接着便打开屋顶的门,从阶梯下到十二楼。
  高级干部专用的楼层,在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了吧,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仍先附耳在铁门上确认之后,才打开门锁。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令人神经紧张的金属声响。阿章一时之间只能屏气凝神,之后才慢慢打开铁门。十二楼的电梯厅比内部阶梯更显一片漆黑,阿章在浓密的黑暗之中,窥探内部的状况。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一般的监视摄影机根本起不了作用。虽然市面上也有使用红外线的夜视摄影机,但不但价格昂贵,拍摄的影像也不清晰。
  如果从柿沼那里打听到的情报正确的话,这里应该装设了廉价的感应照明灯。
  人体发出36.5℃左右的红外线波长,为6~14μm。在感应器上装设只能透过这个波长范围的滤镜,就能对人体散发出的生物热能做选择性的反应。
  感应器探测出6~14μm的红外线之后,就会开启照明灯。另一方面,设定入夜后开始作警示录影的影碟录影机,也装设了同样的感应器,在探测到同一个范围内的红外线波长时,也会开始录影。同时,还会触动警卫室的警报器。
  阿章从包包里拿出一套类似银色套装的东西,由头部、躯干、双手双脚等六个部分所构成,空隙间则用铝制胶带层层捆绑,完全密封。
  头套套装的材料,是隔热塑胶布,这是由铝制蒸着膜、强化纤维的不织布,以及聚乙烯发泡体等三层构造组成的塑胶布,可将人体散发的热能、红外线完全隔绝。此外,脚上穿着橡胶长靴,手上套着耐热作业用的铝制手套,其中最辛苦的就是眼睛的部分。既要从外界获得能见光线,却又得防止从内向外散发出红外线。根据从秋叶原买到的感应照明灯反复试验的结束,终于发现如果只是剪开直径一公分左右的小洞,加上内侧戴上天体摄影用的红外线隔绝滤镜,这才找到解决这项难题的方法。
  不过,就算试验成功,一旦正式使用,还是感到不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毕竟,感应器的灵敏度,因不同产品而参差不齐。
  穿越电梯厅之后,他慢慢朝着黑暗的走廊前进。渐渐地,眼睛已经习惯了周围的黑暗,顿时感到走廊尽头的亮光相当明显。虽然透过暗色的镜片,但就着紧急出口的绿色显示灯和门上小窗透进来的月光,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周围的状况。
  紧急出口的上方,有着监视摄影机的阴影,而且下方,则是感应照明灯的圆形影子。
  但是照明灯并无启动。成功了!阿章偷偷比了个胜利手势。
  打败能感应到隐形光线的一号怪兽,就在这地狱门神的眼前,顺利通过了黑暗危险的地下牢笼。勇士已经来到宝库的入口。
  阿章用戴着手套的手,试着旋转社长室的门把。不过,门把却纹风不动,应该是上了锁。接着将万用钥匙插入钥匙孔,却发现根本不合。看来只有这里是用别的钥匙。
  这下子阿章只能后悔地咋舌,如果是真正的小偷,或许就能用撬锁的方法了吧。
  要是钥匙只有社长一个人带着的话,那就几乎不可能弄到手了。刹那间,脑子掠过破门而入的想法,但还是忍了下来。
  别慌!还没找到钻石藏匿的地方呢。如果真要留下入侵的痕迹,也得留待最后时机。
  额头不停渗出汗水。虽说是秋夜,但穿着这种三温暖套装,当然热得不得了。如果继续拖拖拉拉下去,就怕证件头套套装也会热起来,开始散发出红外线。
  总之,先试试旁边的副社长室和专务室的门把,不过,两道门也都上了锁,而且都不能用万用钥匙打开。
  无计可施之下,一股残暴的怒气随之涌现。就在真的打算破坏门锁的时候,他又冷静下来,决定看看走廊另一侧的秘书室。衣帽间旁边的门虽然也上了锁,不过这道门却可以用万用钥匙打开。
  墙边并排着影印机和出柜,房间中央则放置三张桌子。他靠着光笔的些微光线,依序检查书桌的抽屉。
  打开第一张书桌桌面下的抽屉,他发现一把放在塑料托盘中的小钥匙。外型看来和万用钥匙有些许差异。
  相似的钥匙在第二张、第三张书桌里也都发现,将三把钥匙并排观察,结果钥匙上缺口的形状一致。看来,三个房间都是用同一把钥匙。
  或许是对监视摄影机全盘信赖,以至于在钥匙的管理上就相形散漫,对自己来说还真是幸运。这么说来,特地换上有别于万用钥匙能开的锁,也完全失去意义。
  他再次戴上连身套装的头套,朝社长室的大门前进。
  黑暗之中,传来喇叭锁旋转的轻微声响。指尖留下一股兴奋的胜利触感。
  芝麻开门,宝库的大门应声开启。接下来,就只差把宝物拿到手了。
  只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钻石的藏匿处,还是毫无蛛丝马迹。
  想想倒也能释怀,毕竟颖原社长最害怕的应该是国税局的稽查,因此,当然不可能藏在轻易被发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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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社长室里有张大型书桌、皮椅、占了东个墙面三分之一的书柜,还有休息或午睡用的沙发长椅、沙发及玻璃茶几。另外,还有一个像是小型起重机的怪机器。
  将铝制手套换成精密作业时戴的橡胶手套,阿章开始检查书桌。这书桌似乎是以桃花心木之类的厚重天然木材制成,光是桌板就差不多有两张榻榻米大小,而且还是未经衔接的成片木板。他仔细确认抽屉内部,看看是否有暗格,把光笔衔在口中,一手拿出钢制卷尺测量抽屉尺寸。
  但是,结果却一无所获。抽屉的内外尺寸相差不过一公分,刚好是木板厚度。虽然也可能将木板挖空,但这样的空间却放不下如此大量的钻石。为求保险,拿出十元硬币在整个表面上敲过,各处都只发出扎实的木质声响。
  接下来是书柜。整个书柜深度相当深,感觉十分扎实,而且还仔细地用仿真皮带固定在墙面上。
  最上方的饰品柜,大致上由装饰品和书类交错排列。先将书籍一本本取下,快速翻阅之后发现并无异状。虽然架上有许多厚重的精装外文书,但却没有任何藏匿钻石的多余空间。
  饰品也一件件取下检查。一座高约六十公分的水晶玻璃奖杯最惹人注目,但虽然有足够的体积,内部却无法藏进钻石。而且就算先盛满透明液体再放进钻石,也会因为钻石的折射率较高,从外界不可能看不出来。
  下方的柜子和抽屉自然不能放过,他一一查看,但仍然毫无载获。用卷尺测量的结果,发现所有空间都是钉死的。虽然认为可能涉及了隐藏的抽屉,不过,在一寸寸仔细检查表面之后,也没找到任何暗门。无论是多么精细的木工技巧,想要完全除去解封都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涂上涂料或油漆固定之后,或许能完美掩饰,不过,这么一来就无法重复开关使用了。
  眼见已经到这个地步,居然找不到最后一道门,阿章开始感到焦躁不安。
  抬头望着天花板,映入眼帘的是空调出风口。东西说不定就在那里头。
  他把椅子搬到空调出风口的正下方,打开天花板盖,却空无一物。
  其实自己也认为,藏在空调风管中太容易被猜到了。如果国税局的稽查人员一来,大概不可能找不到吧。不过,却不能排除藏在较难发现的深处的可能性。
  阿章拿着光笔照射漆黑的风管。左侧先是笔直延伸到深处,接着似乎转向右方。这样的空间是容不下一个人通过的,如果想把钻石藏在道风道伸出,相比要有其他的设备才行。
  一想到此,他立刻用光笔照射空调风管的底部,结果只换来一阵失望。放眼望去,只看到薄薄一层灰尘。
  这层灰尘看起来至少半年没人触过,由此可知,钻石并不是藏在这里。治好再重新整理一次思绪。
  检查沙发几乎入神的阿章,终于在手表的闹铃声响中回过神来。清晨四点三十分。从开始行动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半小时,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就要天亮,时间终了。
  阿章再次穿上全服武装的银色套装,走出社长室。将门锁好之后,从监视摄影机前方走过。再次进入秘书室,开启影印机电源,影印钥匙正反两面。为了有个对照的倍率以掌握正确的尺寸,也把自己房间的钥匙影印了一份。
  影印之后,他将钥匙放回原来的书桌抽屉中,接着从十二楼的楼层爬上内部阶梯,躲回屋顶。
  第一次的潜入就此结束。隔天早上,阿章混在通勤的人群中,离开了六中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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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怎么啦?佐藤哥?”在后进员工薮达也的呼唤声中,阿章瞬间回过神来。
  “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哪有发呆?我是在想事情啦。”
  阿章用手刀比划了个攻击小薮胸口的动作,小薮叫了声“啊,真抱歉”,然后整个人夸张地两手张开退得老远。用橡皮筋扎起的长发不住晃动着。
  小薮目前虽然是个打工族,但高中时代曾参加过体育校队,因此遇到年纪比自己大的人,总习惯表现出敬意。其实,阿章是因为借用佐藤学的身份,才谎称自己是二十三岁,而实际上,两人正好同年,都是二十一岁。
  阿章还是用手托腮,仍在思考。
  “你在想些什么呢?”
  “日本经济未来的走向。”
  ……钻石到底藏在哪里呢?这一阵子,不论是入睡还是清醒,脑子里想的都只有这件事,但就是找不出任何答案。
  “前辈,你怪怪的哦。”
  “阿学,你该不会终于也谈恋爱了吧?”
  听着两人对话的佐竹,一张风干橘皮脸也露出笑容加入讨论。二十六岁,高中毕业的学历,在涩谷大楼维修保养公司是正式员工,最近打算结婚。结婚的对象是目前在社福单位工作的二十二岁女性,如果他每次拿出来炫耀的照片属实的话,那可是个和佐竹一点都不搭轧的大美人。
  “咦?真的谈恋爱了吗?”
  小薮双眼睁得斗大。
  “你是白痴啊。”
  阿章轻松地立刻否认。
  “这种生活,要上哪里找艳遇啊?”
  “美优妹怎么样?”
  “她才十六岁耶。”
  “够成熟了啦,而且还是个波霸。”
  小薮轻声说着,不敢让在公司里的美优听到。
  “我还是喜欢平胸的。”
  小薮皱了皱眉头。
  “我早就觉得你是个怪人。”
  想到藏匿钻石的地方,还有一件不得不列入考虑的事。
  “阿学,要不要洗衣机?”
  佐竹之前曾自豪地说,新婚之后想为老婆换台朝思暮想的桶式洗衣机。
  “……嗯,我是想要啊。”
  “不过,毛病不少哦。虽然号称是全自动的,但大概是二十年前的机种吧。”
  “无所谓,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
  “虽然外形看来很糟,但还是能动啦。对我来说,送你总比当大型垃圾丢掉好。不过,你要怎么搬呢?”
  “是啊,这倒是个问题。”
  整个人沉浸在幸福中的佐竹,意气风发地点了点头。
  “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帮你用车载过去吧。其实啊,我本来想半夜随便找个地方丢掉的。这么一来,倒是简单多了。”
  “真不好意思,太谢谢了。”
  阿章报以满脸笑容,脑子里同时想着,这么一来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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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第二次的潜入,刚好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一。由于影印的尺寸几乎无误,复制起钥匙也轻松许多。不过,倒是在取得窃听所需的器材上,稍微麻烦一些。
  复制钥匙时,先参考过市面上所贩卖的杂志专辑。首先,到东急手创馆购买未经加工的空白钥匙,之后比照影印的阴影部分,用锉刀慢慢削刻,制造出缺刻。制作时,必须使用最细的锉刀,另外加上图形锉刀加深沟痕,最后再以平形锉刀将表面打磨光滑。接下来,就只剩耐性的问题了。
  比较神伤的是张罗窃听器材。问题就出在必须从黑市找到无法锁定发话端的易付卡式手机,最后这也是在网络上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顺利得手。
  黄昏时分,进入六中大楼的阿章,使用和前一次相同的手法,到了深夜潜入社长室。自行制作的备份钥匙,居然连用锉刀再次微调也不需要,社长室的门便仿佛迎接着阿章到来般地顺利地被打开。
  其中一支手机事先经过改造,直接连接缆线形的外部天线,尾端外侧的连接端子则接上集音器,之后放进连接长效电池的充电器中。
  打开天花板的出风口盖之后,用化学抹布将风管内侧擦干净,再把手机、充电器及电池放到风管转折的深处,并用双面胶带贴好,连接缆线的集音器,则放在靠近出风口盖的位置,固定在风管的侧面。最后把天线绕城一团团,固定在出风口盖内侧。
  盖上盖子后,从下方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曾经被动过手脚。
  装设无线式窃听器时,为了接收电波,必须就近待机。况且,不管使用何种周波数,还是得冒上窃听颠簸遭到拦截而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如果使用手机系统的话,只要在日本全国各处拨打出风口里的那只手机号码,集音器就会在不发出来电铃声之下自动拨通,手机周围数公尺内的声音。由于不会发出窃听电波,专门揭发窃听的业者也无法探测,加上手机的电波加设了双频装置,因此无须担心被第三者拦截(理论上是如此)。
  很明显的,出风口平常根本没人打扫。不过,也不能排除偶然之下被发现的可能性,但是集音器一般在秋叶原就能买得到,而两支易付卡式的手机全都是以假名登记的,况且经过好几次的转手,就算被发现之后有人调阅通联纪录,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会从其中被追查到。
  问题就在于,在出风口内侧的手机到底能不能接收到讯号。拨打测试的结果,幸好,外部天线生效,很容易就拨通了。虽然稍微有些风声,但房间里的声音听得倒算清楚。
  搞定了窃听的一切事宜之后,接下来就是延续上次的搜寻。剩下的部分只有那张大皮椅、长躺椅、沙发,还有辅助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五号”。
  椅子、躺椅、沙发,全都是一样的结果。皮革接缝的部分缝隙制得相当牢固,即使在里面藏了钻石,也很难拿进拿出。而沙发虽然有拉链,却没有多余放置物品的空间。
  最后就只剩下机器人了。机器人后方端子接在插在墙上插座的充电器上。这项设计应该是为了不必取下电池盒,也能直接充电。前方的两只平坦手臂,看起来像是要抱起老人或者需要被看护的人,并且加以移动的构造。
  根据月桂树公司的网页介绍,鲁冰花五号是为了减轻看护者负担所开发的划时代的机器人。从第一代的“倒挂金钟花一号”开始计算的话,现在是第七号的测试机,可载重三百公斤以上,除了能加以搬运移动之外,还可籍由安全程式,实现最极致的安全性能。
  只是,阿章却不认为钻石会藏在机器人里头。如果真是要藏匿的话,也只有主机中央部分或是下方上锁的小门之中吧,但恐怕机板和马达所在的中枢部分,在设计上根本不会留有多余的空间。况且,虽然机器人已是成品,但若要进行维修保养,难保技术人员不会检查内部。
  除此之外,若是把钻石藏匿在机器人中,那倒是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假设国税局的稽查人员进行搜查,一定会仔细检查机器人内部才对。还有,如果是商业间谍潜入的话,也可能会偷走机器人主机或是内部的基板。也就是说,把钻石藏在这样的地方,只能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话虽如此,阿章还是对这个机器人感到有些在意。倒也不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全部检查过一遍,而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在还没撇清疑点之前,决定再花点时间检查它一番。
  机器人主机上除了一个类似火警探测器的红色紧急停止钮之外,并无其他任何开关类按钮。也没有有线的遥控器,只在上方有个接受器,后方则悬垂了无限操纵的发信器。
  从前,英夫有一阵子迷上遥控飞机,阿章也向他借来玩了好几次。遥控飞机的原理就是从发信器送出电波,之后由主机上的受信器接收,接着传送到伺服机或是扩大机上。于是,讯号就会再次转换成电流,促使飞机的马达运转。
  鲁冰花五号的发信器,也是直接使用一般常见的万用发信器。各部位运转的频率波段和遥控直升机差不多,多达十个频道。是通常用在陆上和水上器材的27MHz波段带中,介于26.975MHz与27.195MHz之间的频率。
  虽然声音会稍稍传到外面,但仍需要有勇气启动机器人。
  开启电源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同时,机器人上方的荧光幕开始闪烁,并传来轻柔的女声。
  “我是协助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五号。我具有各项功能,可移动被看护者、帮助乘坐轮椅、协助入浴等。现在的充电率是百分之百。”
  阿章握着发信器,小心地操纵鲁冰花五号。随着隐约的声响渐渐离开充电器,机器人以缓慢的速度朝房间中央前进。也因为行进的速度不快,他立刻就掌握到让机器人前进、后退、转向的诀窍。而手臂的操作也不是太困难。这么看来,只要有个和空调专用的差不多的遥控器就很足够了。目前之所以使用这只类似遥控飞机的接收器,或许是为了便于用这个试做型进行许多高难度的检测之故。
  确认过一次操作方法之后,他便将机器人归位,重新街上充电器,并关上电源。
  认为这个机器人握有关键线索,说不定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阿章的脑海中仍然有些模糊不清的思绪来回盘旋,但看看手表,这次也是没剩几分钟就要到设定的时间。
  阿章确认过房间里没留下任何潜入的痕迹之后,离开了社长室走上屋顶。结果,第二次的潜入依旧没能发现钻石的藏匿处,不过倒是已经部署好窃听的作业。千万别急,他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房间一定藏有钻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藏匿处的门位于视野的四角,自己现在还看不见。他想起了爱伦坡所著的《失窃的信件》。说不定,通往钻石之门太过明显,的展现在外,因此反而令人忽略。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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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计划

  01
  从次日开始,阿章在工作时,专注地窃听着距离好几公里之外的社长室,一刻也没停止。
  原本搭乘清洁用的吊篮时,完全禁止携带手机等私人用品。因为若是从数十公尺高的地方掉落的话,就算是一百块的廉价打火机也可能成为致命凶器。
  但是,阿章将易付卡式手机藏在制服内侧,并用胶带牢牢固定,只从领口拉出耳机,看起来就像只是在听收音机。其实,这样也算违反规则,但由于平日深得信赖,因此也没人特别挑剔。
  大部分的时间都听不到社长室传来任何声音。或许是没人在,也或许是他独自办公的时间比较长吧。其实,如果要收集声音的话,最好是有从对方拨打电话过来的系统,不过,现在却不敢再有奢望。
  持续一段无声状带,只好先挂断,等过一阵子再拨。由于电池蓄电量应该足够,因此阿章努力的持续拨打电话,专心竖起耳朵倾听。
  最后,努力付出有所回报的瞬间终于来到。社长室传来两人的对话,是社长与被约见的员工。
  “这些的是什么啊?这根本就不行嘛,不行,不行!从头到尾给我重新写过!”
  “不是说过报告书开头就要有结论吗?到底要我说几遍才懂啊?”
  “全部都是一些没用的笨蛋!怎么我们公司没一个像样的人才呢?”
  虽说大声怒骂的声音比较听得清楚,不过印象中几乎所有的对话都是由社长单方面训斥开始,而又在他的痛骂声中结束。一开始阿章也感到纳闷,怎么这家公司竟然全是这么无能的员工。不过,也渐渐发现原因可能出现在社长身上。看来,颖原社长似乎有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极力辱骂员工才是经营者的工作。
  此外,他还老是喜欢摆出一副高姿态,大肆宣扬公司的公益性和崇高理念,藉此向对方穷追猛打。
  “我们公司可没有任何一毛钱能浪费,你知不知道啊?这些钱都是第一线的看护老师,辛辛苦苦、流血流汗所得来的,我们只不过是坐享其中的一小部分。小仓!你这么做对得起那些看护老师吗?”
  “看护老师”,听起来好像是这家公司对看护人员的称呼。是在很难想象,一个(或许)盗用公款,藏匿大量钻石的人,竟说得出这种话。
  除了女秘书之外,整个公司只有两个人,不会让社长肆无忌惮地辱骂。那就是副社长和专务。
  专务对待社长就像忠狗八公一样,而他那巧妙应对的对话方式,绝不会造成对方的不快,着实让阿章佩服得五体投地。
  相比之下,副社长就相当强势,甚至有时还会与社长正面争论。或许他真有一定实力,可以听得出来,社长对他也常带着三分顾忌。
  曾经有一次,两人之间的对话,让阿章感到十分好奇。
  “……您得多爱惜自己身体才对。”
  带上耳机之后,传来副社长低沉的声音。
  “我就是在家里静不下来啊。”
  “可是这两个月来,您一天也没休息啊。”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
  “现在可是最重要的时刻,万一社长病倒了,说不定股票上市的事情就此取消。之前动的开颅手术,至今也还不满半年啊。”
  开颅手术是什么呢?阿章想了又想,还是搞不清楚什么意思。
  “我都说没问题了,就算是把脑袋切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现在早就完全恢复了。而且这么一来也不必担心中风,整个人精神好得不得了。”
  这下终于明白,开颅手术就是脑部手术。听着接下来的谈话,似乎那次手术是将夹住未破裂动脉瘤。虽然手术本身看来简单,但因为头盖骨被切开过,只要摔倒撞到头部就会非常危险,副社长显得相当担心。结果,社长终于被说服,决定下个星期天休息。
  只要是能从耳机听到的声音,阿章一点也不放过。在渐渐了解颖原社长工作的节奏之后,窃听作业也变得更有效率了。
  进入公司的时间,大约都是在早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似乎是有专属司机用公务车负责接送。
  社长一进公司,名叫伊藤的秘书就会热玉露茶、湿毛巾,还有五份大报的早报简报。
  把剪报、信件,以及当天必须处理的文件全看过一遍之后,时间也接近中午。这段期间大多只能听到翻动纸张以及喝茶的声音,没什么窃听的价值。
  到了中午,他大都和那个叫做久永的专务一起出去吃饭。碰到工作比较多的日子,也会从叫外卖便当。吃便当的地方好像都在干部会议室。虽然不知道会议室里的配置情形,但他饭后一定会喝杯秘书冲得咖啡。社长最喜欢的是蓝山咖啡,而副社长通常只喝黑咖啡,社长和专务则加入大量的砂糖和牛奶。
  喝完咖啡之后,社长通常回到自己办公室,躺在长躺椅上睡午觉。真奇怪,既然要睡觉的话,应该别喝含有咖啡因的咖啡才对吧。午睡时间大多是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如果比较累的时候,也会睡得更久一些。
  醒来之后恢复精神,再把员工个别找来,好好骂上一顿。面对不同的人,还分成直截了当的怒骂、滔滔不绝的讽刺,以及存心挖苦等几种类型,似乎他总会选择最让对方感到难堪的方式。
  午睡到傍晚这段时间,有时候也会在社长室接待来宾。由于股票预计在明年春天上市,因此来宾除了主要统筹的小川证券之外,也有银行的融资负责人、规划合作的看护服务佛年公司领导阶层,以及专业报社或杂志的记者等。
  在这些对谈中,阿章心中牵萦不去的疑问终于有了初步的解答。他现在知道看护机器人被放在社长室的理由了。
  只有一有客人,颖原社长几乎都会进行鲁冰花五号的实物示范。
  通常由开发负责人的岩切课长或是找来年轻员工来操作鲁冰花五号,进行看护的实际示范。而让机器人手臂示范搬运的,一般大多使用假人模型,不过鲜少时候也会找来年轻女性员工。
  鲁冰花五号除了是技术能力的象征之外,也算是公司的吉祥物吧。特别是股票上市时,计划对各种投资者进行宣传活动,在发表会上似乎也打算以鲁冰花五号作为主角。
  如果鲁冰花五号这么重要的话,那么,将它放置在装设防盗专用玻璃窗以及密码,也就是最安全的社长室里,似乎也不无道理。
  只是,阿章终于在开始窃听的两周之后,发现了看护机器人被放置在社长室的真正理由。
  那天午后,颖原社长严格吩咐伊藤秘书,一个小时之内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接着,马上听到社长室上了门锁的声音。
  一面熟练的使用抹布和刷子,阿章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
  已经过了午睡时间,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工作是得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做的。
  难道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吗?所有的线索都只能靠声音。阿章重新把耳机塞好,并且按下长裤口袋中录音机的录音按钮,千万不能漏掉任何细微的声音。
  接下来,经由手机传进耳朵里的,居然是个让人意外的声音。显示一阵有如蜜蜂拍打翅膀的低沉马达运转声,正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接下来又听到轻声温柔的女声。
  “我是……看护的机器人鲁冰花……我具有……功能,……被看护者、……乘坐轮椅、……现在的充电……百分之……”
  虽然声音细微到难以听见,但却毋庸置疑,颖原社长,正在启动鲁冰花五号。
  但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社长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内,不是为了从藏匿之处取出钻石吗?
  正开始觉得自己白白空欢喜一场的时候,听见了类似木材摩擦的声音,以及将重物放到地板,砰地一声。
  这是什么声音?阿章停下来正在工作的双手,闭起眼睛。
  接下来,又听到了鲁冰花五号缓慢移动的声音。停下来。然后正在调整机器手臂的高度。
  木材嘎嘎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地震造成整栋房屋震动的感觉。然后,马达传来不稳定的低沉声响,令人不免担心是载重量过重。
  阿章将听到的声音,全部在脑海里组合成想想得到的画面。不过,再怎么绞尽脑汁,也像一片片无法拼凑完整的拼图。在那个房间里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马达声突然变小,木板嘎嘎的声响也停止了。
  起先还以为是手机的收讯状况变差,但事实并非如此。陆续传入耳里的是轻微的声响,隐约的衣服摩擦声、咳嗽、还有使劲的声音。
  接着,则传来像是指甲触碰木材表面的声响。
  说不定正在找寻暗门。这次好不容易将声音与影像做了明确的结合。暗门大概位于颖原社长看不见的位置,或许他正在伸长手臂拼命摸索。然后……打开了。
  颖原社长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似的喘了一大口气。接下来听到在房间行走的脚步声、拉出椅子,坐下,再把一件物品放到桌上,听起来像是拿着一件易碎品,相当慎重、小心,最后打开了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什么呢?轻巧中却带着有硬邦邦的金属音质,应该是镊子吧。
  老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就像被附身一样。
  “六百……十七、十八、十九。嗯?十七、十八、十九……十七、十八……嗯,是十九。”
  太好了!阿章握紧右拳。绝对错不了!这下掌握到颖原社长从藏匿之处取出钻石的声音了。
  藏匿的地方,若不再重新听过一次,还是没法确实了解。但是,目前能够确定的一件事,那就是看护机器人放在社长室的真正理由。
  原来,进出钻石的藏匿之处,是需要用到鲁冰花五号。
  那么,到底是哪里呢?而且,那个机器人又有什么样的作用呢?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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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听过之后,最后那道门打开得声音,已经可以在阿章脑中完整播放。只不过,仍旧无法参透那到底是什么。
  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一道暗门才对。那阵像是地震造成房屋震动的嘎嘎声,在阿章的脑子里,转化成墙面上的灰泥纷纷落下,而整个社长室墙面缓缓移动的影像。
  但是,实际上真的可能有面机关如此复杂的暗门吗?月桂树并不是六中大楼的所有人,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一个租户。况且,进行的工程越大,理论上就越难保密才对啊。
  阿章在工作时进行窃听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虽然也很想知道颖原社长目前的动向,不过电池剩下的电量有限,就不得不减少不必要的窃听次数,若为了换电池而频繁潜入六中大楼又太过危险。因此,阿章在心里盘算,下次的第三次潜入应该是最后一次。
  总之,得先找到藏匿钻石的场所才行。
  那天,阿章乘坐着吊篮,擦着另一个办公大楼的玻璃窗。平滑曲面的无接缝玻璃,所花的费用想必不是六中大楼所能比拟的吧。
  拉起的百叶窗让室内一览无遗,看起来和普通的公司大大不同。地板上铺的是柔和的奶油色地毯,办公室里全是天然木材的隔板。四处放置着巨大的观叶植物盆栽,看得出这里的配置方式有多浪费空间。
  从这里的气氛看来,应该是个外商公司吧。一名挺拔的男子,从眼前大步走过。花哨的蓝色条纹衬衫,配上黄色领带。领口别着金属别针,袖子则用吊带卷起固定。和时下大部分以鼠灰色装扮的普通上班族相较之下,这名男子给人的印象,就是另外一个人种。
  男子对擦拭窗户的阿章,望也不望一眼。倒也不是有什么轻视的感觉,而是,这一幕似乎压根没引入他的眼帘。
  一个身穿高级淡紫色套装的女子出现在隔板的另一侧。一看到她的脸,阿章惊讶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三岛沙织。不会吧,不可能的。发型也不一样啊,况且,她应该还是个大学生吧。只是,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实在是太像了。
  女子对身穿蓝色衬衫的男子微微一笑,叫住了他。两人看着女子手上的文件,凑近了脸,满脸笑容的交谈着。两人对距离不过三、四公尺之外的阿章,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一眼。
  阿章用刷子把窗户上的泡沫刮除之后,启动吊篮下降。就在女子的脸庞即将从视野消失的刹那,总算得以好好确认。
  不是……那是别人,不是三岛沙织。
  那还用说。
  阿章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冲动。但是心情却没来由的陷入低潮,打从那刻起,不论是清洁窗户的作业,或是数位录音机的声音,都无法让自己集中精神。
  再一次深刻体认到,自己失去的一切代表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沙织和英夫所在的世界,应该就在那扇窗户之中吧。而自己的世界,却在窗户外这一头。
  过往的人生、所有的一切,只能当作是在哪里出了差错。总认为,自己应该属于另外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世界才对。
  到目前为止,不管情况变得多么绝望,阿章都能忍受。总是以冷静的态度环顾周遭,拼命努力想改善状况,哪怕仅有丝毫进展也不放弃。
  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却体认到现实不容分辩,自己和向往的那个世界,之间其实隔着一道看似透明但实则牢固的墙。
  但是,非得试图突破不可。
  就算在墙的这一侧爬行上百年,结局也是哪里都去不了。既然如此,就应该打破围墙,开闯出一片天地,或是找到仅有少数人知道的隐形之门,开启这扇门超脱到另一个世界。
  若是不这么做的话,自己这一生,就只能永远在虚无缥缈中盲目摆荡了。
  就只能在这里徘徊下去。
  在这个饱受强风吹袭、距离地面数十公尺的垂直悬崖上。
  就算回到公司,还是难扫心情的抑郁。会计大婶还关心的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只好随口回答大概快感冒,敷衍带过。
  本来打算早点回家的,没想到偏偏这天又被指派了额外的工作。因为会客室的摆设要重新布置,上头说需要帮忙,只好负责搬家具。葡萄褐色的合成皮沙发,观叶植物的姑婆芋盆栽,和刚才透过窗户看到的高级办公大楼相比,实在是寒酸得不得力。
  “哎呀,留下痕迹了。”
  店长看着褐色的地毯上,清楚留下沙发的椅脚痕迹。
  “过一阵子就会消失。”
  阿章用拖把柄刮了刮地毯,但廉价地毯上的毛反而竖了起来,看起来只是更糟糕而已。
  好不容易终于结束了工作,徒步走回自己公寓。一路上他都只是低着头,边走边想事情,没想到一抬起头来,却吓了一大跳。
  玄关旁聚集了三名长相凶狠的男人。本来打算掉头走掉的,但其中一名男子却以宛如掠食者般死缠烂打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底暗骂自己实在太不小心,阿章还是往前走去,正眼不瞧那群男人一眼,准备直接走进玄关。
  “喂!老兄!”后放传来叫住自己的声音,万事休矣,阿章豁了出去,慢慢转过头来。
  “知不知道九号的齐藤先生上哪里去了?”
  一个留着五分头、眼光凶恶的男子向他问道。
  “不知道。”
  “你该不会想替他隐瞒吧?”
  “我们平常不来往。”
  说完之后,阿章掉头转身进入公寓,男子也没再追问。
  还好,是来找别人的。走进房间后,才感到一阵心安。
  那个叫做齐藤的从来没和自己交谈过,是个看起来年约五十、满口胡子、脸色还很差的男人。看来他是遇到来讨债的,否则就是惹上其他麻烦。反正无论如何,都和自己毫不相关。
  当理清和自己无关的刹那,所有的恐惧在瞬间消失无踪。刚才那些家伙,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善类,但是,和小池或者青木比起来,未免显得太没有震撼力了。看来拜这两个人所赐,自己对其他的小角色已经毫无所惧。
  在锅子里装入自来水,把锅子放在炉子上,忍不住在嘴边绽开一丝微笑。打开瓦斯炉点火,拿起一只洗好晾干了的面碗。
  取出干面之后,在手中压碎。
  开什么玩笑!
  受到突如其来一阵暴力和愤怒的驱动,阿章抄起铁棒往玄关飞奔而去。其实,连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想做些什么。只不过,这种浑身肾上腺素高涨,为愤怒所控制的感觉,实在让人痛快极了。
  但是,到了公寓入口,阿章忽然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放下了手上的铁棒。
  刚才那些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我到底在干什么?
  阿章拖着脚步,慢慢的转身回家。
  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刚才那些男人全是社会上的败类,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难道真的想去打他们一顿吗?真是白痴,难不成想自杀啊?
  阿章回到房间,还好没被人看见,只能说是自己太幸运。
  锅子里的水还没沸腾,但现在已经完全没食欲了。阿章关上了瓦斯。
  心中的愤怒当然不会就这么消失。虽然逃过了方才一触即发的危机,心中却依然翻腾不休。
  伸出拳头重击墙壁。第二拳、第三拳。手上虽是阵阵疼痛,不知为何却感到一阵畅快。
  钻石得手之后,我该做些什么呢?
  不过就在一时半刻之前,自己心境的转变,至仍今无法理解。
  其实,是想过要拿钱还给小池他们吧。
  或是跪在那些恶徒面前,请他们原谅。
  金钱不就代表了力量吗?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呢。六百一十九颗钻石所代表的意义,可是自己未曾想象过的巨大力量啊。
  这么说来,与其还这些家伙钱,不如拿他们来一泄心中忿怒。
  发出悬赏令,取他们的人头。只要从有兵役制度的国家聘请几个当过兵的人,提供赏金和回程机票,相信他们一定乐于效劳,把那两个家伙的脑袋打成蜂窝。
  或者也可以制作炸弹,干脆把他们手下的小弟也一并炸的灰飞烟灭。这个时代只要有钱,不管什么样的材料都弄得到手,制作方式也能在网路上查到。甚至也能雇佣到真正的行家。总之,方法是应有尽有。
  这些擅自闯进我的人生,搞砸我生活的家伙,当然得让他们尝到应有的报应。
  自己所受的苦难,当然得加倍偿奉还。一定会找到最适当的时机、最适当的方法。
  让他们悔不当初,后悔不该招惹到我。
  阿章躺在昏暗的三坪大房里,脑海中不断重复描绘着向这两个家伙复仇的蓝图。厌倦了血腥的幻想之后,脑子终于才又切换到现实的问题。
  这下他又陷入了莫名其妙的迷惘。究竟自己在犹豫什么呢?连自己都感到说不出的不可思议。无论怎样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来该做什么。
  偷到钻石之后,只要封住那个老头的口就行了。
  不可能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连警察也不会知道动机。
  因此,只要那个老头消失,就不会有任何人想来拿回钻石。不仅如此,就连钻石曾经存在的事实,也将成为永远的秘密吧。
  嗯,就算钻石的事情被发现,也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是我偷走的。
  ……只不过,为了自己方便,为了自己的欲望,可以杀掉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无辜人吗?
  只觉得内心深处的良心一阵隐隐作痛。
  这有错吗?阿章突然转变念头。
  这个世界上,每天还不是都有一大群无辜的人,惨死于当权者的一念之间呢?
  那个老头,嘴上说的一派仁义道德,其实不过是也看护事业的寄生虫,还盗领公款加逃税,借此中饱私囊,光是这些,就已罪该万死。
  反过来想,那个老头一死,对整个世界可能还好一些呢。即使再微不足道,至少也算除掉一只害虫,对净化社会也算是一点贡献。
  ……任何人都没有权力,任意决裁一个人该生或该死。
  心底还有一丝坚持。
  ……不管有任何理由,结果还不是为钱杀人。这和单纯的强盗杀人又有什么不同?不!从一开始就计划杀人,简直比强盗杀人还不如。
  强者蹂躏、杀害、强暴、掠夺弱者,不仅只发生在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大自然的本质。那些法治国家最近开始提倡一些空洞的理念,不过都只是幻想。说穿了,只不过是手法更为巧妙,让人无法一眼看穿罢了。弱肉强食的法则是绝不会改变的。
  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太傻,才会被那些掠食者盯上,贪婪的啃得连骨头也不剩。而我,选择坚决反抗,不让那些人有机会得逞。被掠食之前先反咬一口,绝对要比他们还强势,总有一天要咬死那帮人。
  ……但即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杀人却是不可原谅的罪恶。
  阿章歪着嘴角,陷入痛苦的挣扎。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地区,是不会有人原谅我的。
  只是仔细想想,自己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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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恶魔的灵感毫无预警的接二连三造访。
  如同往常一样,擦拭着玻璃窗,脑中却浮现了被太阳西晒而褪色的地毯,那是前几天帮忙公司移动摆设时看到的景象,地毯上还留下了清晰的沙发脚痕迹。
  阿章停下手上的动作,睁大了双眼,终于让自己参透了!这下终于解开了藏匿钻石的机关。
  剩下的可能性,不就只有这个了吗?况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所有疑惑都有了合理解释。为什么要把看护机器人放在社长室,又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藏匿钻石的暗门。
  由于心中太过兴奋,竟让右手上的刷子掉落,刷子滑落在窗户和吊篮之间的空隙里,只好放下缆绳去取。
  冷静些!一面把刷子吊上来,一面对自己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在尚未再次潜入确认之前,那里到底有没有暗门还很难说。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已经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藏匿的地方真如自己所料,那么,就和所有的事实不谋而合。
  满心跃跃欲试的冲动,真想今晚立刻潜入社长室,只要一找到钻石就偷出来。如果一再耽搁,说不定状况生变,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将就此泡汤。
  但是,最重要的一项,也就是杀害颖原社长的计划尚未成熟。若是今晚钻石得手,运气好的话,可能几天之内或是一、两个星期之内不会被发现,但也难保颖原社长不会明天就检查钻石啊。
  取得钻石和杀害颖原社长,这两件事最好能在短时间内一并解决。
  但是,选择杀人的方式还真是个大难题。首先,要在哪里下手呢?又无法确认他住在哪里,况且,像他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想必有相当程度的保全设备。上下班则有专属司机开车接送,想在途中下手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来,就只能在六中大楼里下手了。不过,除了大半夜里没人的时候之外,白天想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还要在杀害社长之后逃离现场,几乎是痴人说梦。况且,在监视摄影机正常运作的时段里,也不能用之前的手法来阻隔红外线。
  阿章用刷子将玻璃窗上含有污垢的泡沫往中间刮,无意识的透过窗户看向房间内侧。
  相当普通的一间办公室。灰色的事务桌排列成长方形,每个桌上都放着一台电脑,位在监督大家作业的位置上,摆设了管理阶层使用的大一号桌椅。
  眼前这番景象,不自觉的和脑中月桂树的社长室重叠。
  如果目标就坐在那张椅子上,可以怎么处理呢?如果自己可以在现在这个位置成功杀害目标的话,那就成了完美的密室谋杀,保证可以排除自己涉案的嫌疑。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从窗外进行远距离杀人的手法,那就是利用放在社长室里的鲁冰花五号。就算有厚实的玻璃也阻挡不了电波,何况,操作时使用的是万用遥控器,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能弄到手。
  再加上颖原社长生活上的习惯,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午餐后单独在办公室里午睡的话,应该可以轻易得手。只要设法让他服下强效的安眠药,也不怕他会在中途醒来。
  而且,颖原社长还有另一个弱点。那就是曾经动过开颅手术,应该比一般人更不能承受撞击。如果要彻底利用对手的弱点,那就应该选择重击的手法。
  只是,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发现计划可能触礁。
  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使用鲁冰花五号将人重击致死的方法。
  除了动作极为缓慢之外,根据网页上的说明,它似乎还内建了安全相关程式,根本找不到任何手法让机器人对目标物施加强烈撞击。
  往好的方向想,如果能够轻易使用鲁冰花五号成功犯案,那么自己自然也不免有嫌疑。既然表面上几近不可能,才更能让自己摆脱嫌疑。
  不过,如果无法想出关键的执行手法,那么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
  阿章摸着玻璃窗。
  每当遇到人生中的重大问题时,为什么总是又回到原点呢?仿佛就像被下了无法解除的诅咒一般。
  这道墙虽然透明,但却是牢不可破,若不能想出突破的方法,找出隐形之门,就一步都无法前进。
  一股不耐烦的情绪升起,忍不住挥拳击向玻璃窗。回应的是砰一声的沉闷声响。
  就在那一瞬间,头顶像是被落雷打中,闪过一记重击。
  不会吧。
  真的假的。
  这招真的行得通吗?
  他两手按着玻璃,茫然凝视。
  ……说不定真的可行。那个房间装的可是防盗专用的双层玻璃,坚固无比。
  胸口感到一阵郁闷,阿章做了一个深呼吸。
  但是,真的办得到吗?
  恶魔借耳语偷偷带来的小点子,竟在一瞬间膨胀起来,成了明确的犯案计划。
  不,确实办得到。
  用这法子,只要一切顺利,是足以将对方重击致死的。
  一名驼背的男子似乎听到了阿章敲击玻璃窗的声音,抬起头来,从黑框眼镜的后方对自己投来怀疑的眼光。
  阿章假装是不小心撞到,赶紧降下吊篮。
  终于,找到答案了。那道始终阻隔着自己的人生、透明却坚固的墙,这次却成了守护自己的防护墙。
  至于警察,不过就是官僚体系。每天以固定模式处理着大量的案子,相信他们的思路也必定僵化。这个手法,料想他们是不可能猜到的。
  自己被怀疑的机率,应该不该到万分之一。
  那天,阿章初次装病,早早下班离开公司。
  他窝进图书馆里,开始仔细筹备整个计划。思考的过程中出现各式各样的疑惑,隔天起干脆请了休假,专心一意的绞尽脑汁解决各个问题。
  他从各方面检视自己的想法,只要发现任何灵感,便查阅书籍或上网收集资讯。
  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计划大致上已经规划到完成的阶段。当然,这样的程度未臻完美,尤其在凶器的处理上,更是一大问题。
  但是,关于这一点,说不定视而不见反倒更好些。毕竟,再怎么花精神思考,也想不出有效的解决方案,总不能无限制的将时间耗费在这个问题上。
  只要警方无法掌握整个犯案的过程,自然也就找不到凶器。
  相较之下,剩下一个最头痛的问题根本还没头绪。
  下手的时候,必须让颖原社长完全不省人事才行。因此,得让他在午餐之后服用安眠药。
  要怎么下药虽然也是个难题,不过在这之前,还得解决选用什么样的药,以及如何将药弄到手的问题。
  根据网络上搜集的资讯,一般医师开的安眠药,也就是非巴比妥类(benzodiaz.ine)的药物,已经证明效果并不显著。
  若想要有服用后完全丧失神智的明显效果,则只有麻药、强效精神镇定剂,或是前几年常用,名为巴比妥盐类(Barbiturates)的安眠药。
  这三者之中,麻药类不必列入考虑。因为若是颖原社长嘶吼,从血液中检验出麻药成分,那么立刻会引起骚动。强效精神镇定剂也一样。
  这么说来,剩下的选项只有巴比妥盐类。这是一种含有巴比妥酸的各类镇痛、安眠药的总称,如果是饱受睡眠障碍的人私自取得使用,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总之,先查出巴比妥盐类的各种药品。巴比妥、青发(异戊巴比妥)、苯巴比妥、戊巴比妥、红中(西可巴比妥)……。
  其中,最初吸引阿章注意的,就属异戊巴比妥。
  这种俗称青发的药剂,主要作为安眠镇静剂以及抗焦虑之用。但由于用量的安全范围小,且容易让人上瘾,因此近几年几乎不作为处方药。
  若是用来治疗失眠症状,一天仅须0.1~0.3公克。如果要加入其他药物,则最好减少用量。
  为求慎重起见,也查了一下致命剂量。根据毒品相关网站,以及著名的自杀指南所述,致命剂量为1.6~8公克。由于目的并非毒杀,因此下药应在1公克一下较为理想吧。况且,在计划中要让外界以为是他自己服用的,因此控制在最大量的双倍,也就是0.6公克左右,或许比较保险。
  外型为白色结晶或粉末状,无臭,带有些许苦味。连上生产药厂的网站,还可看到成品的照片。洁白无瑕的粉末,乍看之下就像精制细砂糖。
  这就对了!
  外型酷似精制细砂糖,而且无臭,唯一的问题就出在略有苦味。那么,该加入哪里不就很明显了吗?
  虽然咖啡因和安眠药会产生拮抗作用,但是颖原社长本来就有喝完咖啡之后午睡的习惯,应该不会有影响。
  没想到问题这么轻易就迎刃而解,接下来就只剩下药品的取得管道了……
  就在此刻,阿章的目光捕捉到一句遗漏的注记。
  “难溶于水”。
  这句话让他顿时泄了气。如果不能像砂糖般溶于水,就排不上用场了。一旦沉淀在咖啡杯底,立刻就会被认出是药物。
  其他的巴比妥盐类成分既然相似,可能也都有难溶于水的特质。他在多数药品的特性栏上做了一番确认,果然不出所料。
  不过,再经过一番仔细查阅,发现巴比妥盐类只要加入钠,竟能变得易溶于水。
  除此之外的药性特质几乎没有差异,简直完全符合计划所须。其中又以青发和苯巴比妥两种最为理想。
  阿章随即在网路上找寻这两种药品的取得管道,想在国内弄到手似乎很困难。而若是在泰国网站下单,则可由个人名义进口。不过,这种方式风险未免过高。不但得预付贷款,很可能受骗,况且,这两种药品在国内分别属于第二级和第三级的镇静剂,受到相当程度的管制。因此,倒霉的话还有可能被警察或是毒品检疫官逮个正着。
  就在苦思对策之际,想起来两年前住在“外国人之家”时,有个二十出头,名叫翠川亚美的女孩。由于她自称是个漫画家,这名字说不定只是个笔名。那女孩的长相称的上是个美女,不过,据传好像罹患了忧郁症还是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精神疾病,对她的印象仅止于面无表情,难以接近。
  不过,阿章在遭受地下钱庄追赶的情况下,就算身边多一个拥护自己的人也好,因此尽可能对她表达友善态度。
  渐渐地,在她精神状况稳定时,两人偶尔也会聊聊天。谈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漫画,但只有那么一次,她拿出药盒中各式各样的药丸给阿章看。似乎她每天都得服用惊人的药量。
  当时,她还透露,从各种不同管道取得镇静剂,并且偷偷藏起来。
  自己挑出的两种安眠药,算是药物中毒者之间较受欢迎的,很可能也在她的收藏之列。况且,就算她没有,或者也能找到取代的药物。
  不过,外国人之家的搬迁相当频繁,说不定她已经搬走了呢。总之,明天还是先走一趟看看。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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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嗨!感冒好了吗?”三天后进公司,每个同事都异口同声的问。
  “真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其实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小发烧。”
  “我还以为关西人都不会感冒呢,这次看起来还蛮严重的哦。”
  主任笑着说。
  “什么意思啊?”
  “对了,昨天有人来公司,说要找阿学呢……”
  佐竹一说,让阿章吓得全身一动也不动。
  不会吧,难道他们真的找到这里了?
  小池和青木的身影这下又开始忽隐忽现。该逃走吗?不过,他们应该无从确认佐藤学就是椎名章的事实啊。
  如果选择逃亡,该往哪里去呢?现在回到公寓,收拾随身行李,不消二十分钟就能上路。但是,却没有新的身份证。
  况且,那个完美的杀人计划……怎么可能就这么舍弃呢?距离价值几亿圆的钻石到手的时刻已进入倒数阶段,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请喝茶。”
  工读生美优将茶杯放在桌上。阿章心不在焉的拿起茶杯,却不小心的打翻了。
  惨了!他匆匆忙忙的找起抹布。
  “诶,怎么啦?紧张什么?”
  佐竹笑着说。
  要和他们谈条件吗?说请他们再宽限几天,就能加倍偿还债务。不对!这科行不通!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何况还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追究自己有什么弄到钱的办法。
  在阿章迟疑之际,美优已经拿来抹布,将桌子擦干净。
  找人顶替!
  对啊,可能只剩这条路了。他们来的时候,务必先行确认才对,记得当初没留下任何照片的,而且,佐藤学的长相应该还没曝光才对。下次来找的时候,只要找个人顶替,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
  “请问……来找我的人……”
  阿章故作镇静。
  “怎么了?”
  “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
  佐竹竟然笑而不答。
  “拜托告诉我吧。”
  “是个超级美女啊,还说看到擦窗户的佐藤先生威风凛凛的英姿,从此一见钟情。希望佐藤先生能当她的男朋友。”
  佐竹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
  “怎么了?你以为是真的哦?”
  小薮怀疑的盯着阿章的脸。
  “学长,该不会你刚好有意中人吧?”
  “有你个头啊,白痴。”
  阿章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微笑。
  “什么嘛,其实你根本是个风流人物吧?”
  “搞不好这三天是装病,跑去约会呢。”
  阿章抓了抓头。
  “是啊,其实是和别人老婆为爱走天涯,到北海道温泉旅行去了。”
  “还为爱走天涯哩……”
  “这根本就是演歌里的情节嘛。你的实际年龄该不会已经四十好几了吧?”
  所有人哄堂大笑。
  阿章一面展开笑容,却发现自己已经满手汗水,趁着大家没看见时,偷偷在裤子上擦干。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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