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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江海没有接话茬儿,温和地看着他。

廖俊丰继续说:“我也不想犯罪,我只是想多赚点钱,潘警官,你救救我,救救我……”他央求着,“我这个罪得判多少年,我……还有没有机会……”

潘江海知道,对方的心理大堤已经被攻破,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判你多少年那不是我们公安局的事,你得问法院,但我们能替你做的,就是看你有没有从轻的条件。一是能不能主动退赃,二是能不能揭发检举。”

“能,这两点我都能。”廖俊丰抢着回答。

看时机到了,潘江海转过头对小李说:“小李,你把刚才给他记的那份笔录扯了,再重新起一份,算他主动交代。”他说完又回过头,“只要你配合,我们也会帮你争取机会。”

廖俊丰重重点点头。“谢谢,谢谢潘警官,我一定好好说……”

“行,先把饺子吃了,别辜负了老人的一片心。”潘江海说。

廖俊丰泪如雨下,不但全盘供述了犯罪事实,还交代了皮铮可能藏匿的地点。

半个小时后,潘江海和小李结了讯问笔录。廖俊丰在签字的时候,用力地按下了手印,在被看守押走的时候,还给潘江海深深鞠了一躬。

小李终于憋不住了:“潘师傅,您可真神了。您不就给他妈打过一个电话吗,这饺子是哪儿变出来的啊?”

“嗨,我媳妇包的。”潘江海笑笑说。

“啊?那他怎么吃出了他妈包饺子的味道。”小李疑惑不解。

“酸菜馅儿饺子,谁包不是那个味儿啊……”潘江海说。

“哎,您可真神了。”小李感叹。

“哥们儿,咱搞预审啊,就是得学会拿一颗子弹炸毁一座碉堡的本事。你可别小看我和他妈通的那个电话,就这一来一往,就套出来不少想要的细节。这酸菜馅儿饺子啊,只是咱对付他的第一步,要是还能扛,咱就再用第二招儿。”潘江海有些得意。

“嗯,您不愧是‘名提’。”小李点头。

“嗨,我看算了吧,我可当不了什么‘名提’,人家‘七小时’啊、‘那三斧子’才称得上是‘名提’,咱就是大头兵一个。”潘江海谦虚起来。

这时,郭副局长带着徐国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哎,郭局啊,真是巧了,我正找你呢。”潘江海说。

“一点儿都不巧,我们一直在监控室看着呢,你搞审讯可真有一套啊。”郭副局长说。

“嗨,我这是雕虫小技。”潘江海有点儿得意,“我刚才挖出来一条线索,得马上落实。”

“我听到了,有个消息我跟你通报一下。从今天开始,你和老徐一起调到经侦支队的专案组工作了。”郭副局长说。

“什么?专案组?”潘江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你审的这个案子,崔铁军是探长。”郭副局长说。

“这……”潘江海犹豫着。

“我已经跟你们支队领导打了招呼,你的工作关系还在预审,搞完这个案子就可以回去。其他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你说话。”郭副局长堵住了潘江海的退路。

“行,那我……”潘江海一脸不高兴,“从现在开始,就听崔探长的指挥了?”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徐国柱。

“现在有个紧急情况,老崔正在跟踪一个嫌疑人的路上,我们怀疑那个人就是皮铮。按照方向推算,他追踪的地点可能和廖俊丰说的一致。你和老徐立即出发,去接应老崔。”郭副局长说。

“行,那咱们开工……”潘江海转头看着徐国柱。
6

崔铁军最终还是没能跟住嫌疑人,他在路旁站了半个多小时,徐国柱和潘江海才把他接上。支队为了照顾三位老同志,在车辆紧张的情况下,破例给他们配了一台黑色的金杯车。金杯车开了没几年,但车况已经不容乐观,崔铁军拽了半天车门也没关严。

“哎,你别拽了,那个门儿就是关不上。”徐国柱说。

“那得修修,一拐弯儿还不掉下去。”崔铁军笑。

“你刚才怎么没跟住啊?”徐国柱问。

“嗨,堵车,一个红绿灯就给卡住了。B市这交通……”崔铁军无奈地摇头,“你们那个线索怎么样?”他问。

“也不一定靠谱。”潘江海憋了半天,可轮到他说话了,却话锋一转,“哎,我说崔爷啊,从今天开始,我们老哥儿俩就给你打工了啊。”

崔铁军知道潘江海心中不悦,只得赔笑:“嗨,老潘,我这也是被老郭逼的,赶鸭子上架。”

“嘿,别说自己是‘鸭’啊。”潘江海挖苦道,“我说,您这是想当官儿想迷怔了吧,怎么非领导职务都副调研员了,还争个探长当啊?”

“哎,你没事吧你,有完没完。不想来,你自己回去。”徐国柱看不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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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还冲着我来了,得,我闭嘴。”潘江海摇头。

崔铁军不想跟他斗嘴皮子,就转到正题:“老潘,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

“哦,还得有段时间,在市北区呢。”潘江海回答。

“好的,棍子,我来开车,你歇会儿。”崔铁军拍了拍徐国柱的肩膀。

夜晚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人这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总是觉得日子慢,变着法地消磨时间,但某天猛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不算年轻,曾经浪费掉的那些过往,其实才是最好的时光。

崔铁军开着车,行驶在喧嚣的街头。夏日的夜风凉爽,路旁的男女穿得更加凉爽。潘江海在后面看着手机,说了个荤段子,徐国柱大笑,手里盘着手串,延伸着话题。

“哎,你说这人啊,就是变得快。上学的时候吧,看女的先看脸;到了二十多岁吧,就先看胸了;等过了三十,胸都不看了,就盯着屁股;等过了四十啊,就看身材了,现在老了老了,连他妈身材都不看了,一错身就先看脚后跟儿。”

“靠,你个老流氓。你丫那是不正常取向。”潘江海撇嘴笑。

“你甭管是什么取向,就是这个道理,人哪,是越活越实际。你年轻的时候,看别人的脸色、听别人的表扬,当儿子、装孙子,就为了听个‘好’字,现在想想,这半辈子都在受制于人。”徐国柱感叹。

“呵呵,你现在不受制于人啊,人崔爷是探长,又来一第二春。咱们呢?还是大头兵,让你办案你就得办案,还不是一样?”潘江海话里带钩。

“我觉得挺好,干点正事起码比整天挎着‘八大件儿’在街上转磨强。要我说,你们预审就是整天拿嘴操人操惯了,太拿自己当回事。”徐国柱不客气地说。

崔铁军装作聚精会神地开车,并不想参与他俩无聊的讨论,但听潘江海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叹了口气:“我倒觉得吧,这人啊得想得开,就算别人不拿咱当人,咱也得拿自己当人。人活一辈子,许多事儿都不能回头,错过了就错过了,没法挽回。其实咱们老哥儿仨都穿不了多长时间这身制服了,与其混,还不如出来干点正事儿。干警察什么是正事儿啊,抓贼就是正事儿。‘喷子’你觉得呢?”崔铁军第一次这么直呼潘江海的外号。

称呼的改变往往意味着关系的改变,潘江海凝视着崔铁军的后脑勺儿,突然笑了:“呵呵,我说老崔,谁给你起的这个‘大背头’外号啊,我怎么觉得你这后边都快秃了?”他转移话题。

“嗨,那是他年轻的时候,现在都快‘地中海’了。”徐国柱也配合潘江海缓和气氛。

崔铁军也笑,车里的气氛融洽起来:“我前几天看过一个视频,是一帮日本家长看孩子练跳箱的。也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多少次都跳不过去,到了最后所有的小伙伴儿都围了过来,一起给他加油,结果他一下就跳过去了,全场都站起来鼓掌。我看完了以后啊,真挺感动的。咱们中国人啊,有时候太爱看自己人的热闹了,气人有笑人无,巴不得你从箱子上掉下来呢。所以,我们这个支队才变成这个德行……”他叹了口气,“真的,趁着咱们还能干,弄个漂亮案子也让这帮小兔崽子学学。”崔铁军说的并不是气话。

“对,我觉得也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把老子扫地出门啊,凭什么‘养小不养老’啊,爷爷我当年办人的时候,他们丫还穿开裆裤呢。”徐国柱又开始发泄负能量。

“行,‘大背头’,那我们老哥儿俩就跟你再闹一年。”潘江海把身体仰在靠背上,“想当年啊,谁敢看扁你们啊……就说你‘大背头’,哪个老板见你不是毕恭毕敬;‘大棍子’呢,甭说什么老鬼了,二冬子怎么样,不也……”

“得得得,别提以前。”徐国柱将他打断,“老了就是老了,甭跟命争,咱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干点儿自己的事儿吧……”他说完便陷入沉默,车外的嘈杂仿佛都静默了。

“对了,咱们组分了一个小孩啊,你们好好带带。”崔铁军打破了沉默。

“呵呵,咱别‘毁’人不倦了,要带你带,我们伺候不起。”徐国柱说。

车驶出闹市,加快了速度,眼看着就快到了地儿了,几个人都精神起来。

这是位于市北区的一个住宅区,从外面观察,里面大都是独栋别墅。

“到了,都注意点儿。”崔铁军说着,就把车停在了路旁的隐蔽处。三人分别下车,从后备厢里拿出了装备。崔铁军把搜查证、刑拘手续叠起来放在兜里;徐国柱拿出警棍、手电、铐子,掖在腰间,还不忘拿出执法记录仪;潘江海则拿了一个微型照相机。三个人一前一后,分别进入小区,他们按照廖俊丰供述的门牌,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栋别墅面前。他们没有贸然敲门,而是分头到别墅四周观察,转了一圈后才回到原地。

“一楼、二楼的窗帘都拉着,暂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后面的二楼的阳台没拉窗帘儿,里面是黑的,没挂着衣服,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徐国柱说着,把手串放进兜儿里。

“南边的车库门锁着,门口挺脏,没有轱辘印儿,近两天应该没人动车。房子周围只有侧面有一摄像头,应该照不着大门的情况。”潘江海轻声说。

“嗯,那咱们就现在敲门。”崔铁军说。

“不先接触物业?”潘江海问。

“先不接触,等敲开门了,如果里面有人,再叫物业过来见证。”崔铁军说。

“我先上吧,你们干这个不如我。”徐国柱把崔铁军扒拉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别墅门前,没有马上敲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敲门:“喂,家里有人吗?喂……”

屋里无人应答。

崔铁军给潘江海使了一个眼色,潘江海便转身来到别墅后面的阳台下,紧盯着屋里的动静。

一分钟过后,屋里依然无人应答,阳台后窗也不见亮起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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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人。”潘江海慢慢走过来对崔铁军说,“怎么办?找人开锁?”他问。

“咱们自己来吧。”崔铁军冲着徐国柱使了个眼色。

徐国柱走到门旁,戴上胶皮手套,默默地蹲下。崔铁军则走到他身后,左右观察。徐国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铁棍儿,缓缓地在锁眼儿里拨弄,没几下门便打开了。

“哎哟喂,你丫还会这手儿啊。”潘江海惊讶道。

“嘘……”徐国柱让他住嘴。
7

三个人缓步走进屋内,里面漆黑一片。他并没有马上开灯,而是拧开警用的强光手电,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从一楼的面积估算,一共大约有300平方米。崔铁军用手摸了一下进门处的鞋柜桌面,上面一层土,显然是多日没人回来了。

按照规定,警方的搜查要有见证人在场,但考虑到这起案件的特别之处,一旦通知了物业将有打草惊蛇的危险,崔铁军便按兵不动。三个人虽是第一次配合,但十分默契,他们分别走到不同的房间,静静地开门、观察,在确定一楼没人的情况下,一起来到了二楼。

徐国柱毕竟干了几十年刑警,侦查经验要比另外两人丰富,他第一个摸到了二楼,环顾四周,发现一共有三个房间。徐国柱扭动第一间房门,门锁着。他把手电筒递给潘江海,故技重施,捅开房门。

崔铁军缓步走了进去,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酸臭。他拿手电向四处照亮。这是一间卧室,大约有20多平方米,中间放着一个圆床,旁边摆着沙发和衣柜。崔铁军走到圆床近前,寻找酸臭的来源,这才发现,床旁的一个废纸篓里,扔满了卫生纸。

徐国柱戴上胶皮手套,打开衣柜,又拉开抽屉。“妈的,这是一炮儿房啊。”

潘江海忙凑过来看,那抽屉里面放满了“成人用具”。“靠,还真他妈会玩儿。”潘江海笑。

“走,看看那两间屋。”崔铁军拍了拍徐国柱的肩膀。

徐国柱又打开另外两间房,其中一间是储藏室,堆满了烟酒等杂物,连接着二楼阳台;一间只放了一张双人床,并没有其他家具。在确定别墅内无人后,潘江海便将别墅的所有窗帘拉上,打开了房灯。徐国柱则一头扎进了储藏室。而崔铁军则又下到了一楼。十多分钟后,崔铁军又上了二楼。

他重新把灯关闭,在黑暗里,拨通了林楠的电话:“喂,我们进到房子里了,没人。”对方说:“哦,好,我知道了。”他挂断了电话。

“怎么茬儿?”徐国柱问。

“小林让咱们别惹麻烦,查不到什么东西就先撤。”崔铁军回答。

“哎,你们接头的那个线人是那个屁三儿吗?”徐国柱问。

“不知道啊,本来下午都见着了,但那小子戴着墨镜,看不出长相。”崔铁军回答。

“他们找的哪个线人啊?”徐国柱又问。

“好像是一个外号叫‘耗子’的。”崔铁军回答。

“操……跟着国生的啊……那没戏了。”徐国柱摇头。

“为什么啊?”崔铁军问。

“国生是什么人啊,你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只要沾粉儿的人都不能信,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人,是畜生。”徐国柱撇嘴,“这帮人只要瘾上来了,亲儿子都敢给卖了,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要我看啊,那个线索压根儿就没什么价值。”

“那你的意思是,下午我们跟踪的人,根本就不是屁三儿?”崔铁军问。

“也不一定,但也没准那个人就是‘耗子’,他进去溜一圈,就是为了给你们个结果。”徐国柱说。

崔铁军看着他,默默地点头。

“你们给了‘耗子’多少特费?”徐国柱问。

“应该是这个数儿吧。”崔铁军伸出五根手指。

“一次性给的?”徐国柱又问。

“应该是。”崔铁军点头。

“操,要不说那个什么林楠是废物点心呢,傻吧,逗狗熊也不能把棒子一下都撒出去啊。”徐国柱叹气。

“哎,不说那个了,情况怎么样?”崔铁军转移话题。

“二楼没什么东西,这地方挺怪。屋子不少,但没什么东西。看来不像是嫌疑人的常住地。”徐国柱说。

“从一楼鞋柜的情况看,常来的应该是两个男性。里面虽然放着四双鞋,但只有两个尺码。”崔铁军说。

正在这时,一楼的潘江海冲楼上喊:“快下来,发现新情况了!”

他这么一叫,崔铁军赶忙跑了下去,刚一下楼就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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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楼大厅的南侧,沙发已被搬开,下面的地毯被揭开了一大块,潘江海正站在旁边往下观望。“哎,快来看啊,下面还有个地下室。”

崔铁军走到近前观看,果不其然,在地毯下面有一整块被推开的铁板,铁板的下面是一个暗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嗨,我本来没注意,正好刚才走过去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我觉得不对,推开沙发就发现了这个。”潘江海指着下面说。

“操,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儿。”徐国柱在后面说。

“我下去看看。”崔铁军说着就往前走。

“哎哎哎,‘大背头’,你丫可注意点啊。”潘江海有点犯含糊。

“没事。”他说着就把身子探了下去。暗道口下有一个直梯,崔铁军接过徐国柱递来的手电,一边照一边往下探,没走几步就到了底。崔铁军借助手电的光亮观察四周,发现里面大约也就有六七平方米的空间,摆着一排铁皮柜子。

“没事,下来吧。”崔铁军对上面说。他看并无危险,打开了暗室的白炽灯。

“操,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徐国柱走到铁皮柜前,用手就要打开。

“慢点,别动!”崔铁军在后面大叫。

徐国柱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嗨,你丫闹什么炸啊。”他回过头说。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啊!”崔铁军说。

“是,我也觉得瘆得慌。”潘江海也在后面说。

“没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丫要害怕,就到上面等着我去。”徐国柱大大咧咧地说,“开了啊。”他说着就把手放到铁皮柜的把手上,缓缓地拉开。没想到这一拉,三个人都惊呆了。

铁皮柜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满满的人民币现金。按照柜子高两米、宽一米的体量,这一柜子至少有2000万以上。崔铁军有点犯含糊,上前又打开了旁边的几组柜子,里面一模一样,都整整齐齐装着现金,总计估算得过亿了。

“姥姥的,这么多钱啊!”徐国柱感叹。

“操,我说这破房子怪异呢,挺大的地方没什么东西,原来这个是他妈重点。”潘江海说,“这得多少钱啊?”他说着就往前凑。

“别动。”崔铁军喝止住他。

潘江海被吓了一跳:“怎么茬儿啊?怕我揣兜儿里啊。”他一脸不悦。

崔铁军的大脑在飞速转动着,说实话,面对这么多的钱,他是真有点犯含糊:“棍子,执法记录仪带了吗?”他问。

“啊?带了,但是在楼上呢,我拿去。”徐国柱说。

“别,先别走。”崔铁军说,“喷子,你的手机能录像吗?”他问。

“能啊,怎么了?”潘江海说。

“你的呢?”他又问徐国柱。

“我的也行,就是效果一般。”徐国柱说。

“好,那咱们现在这样,你们都打开手机录像。确保能照到另两个人,我马上给单位打电话。”崔铁军说。

徐、潘二人都明白了崔铁军的意思,就都拿出手机照方抓药,彼此拿着手机直面对方。

崔铁军这时才拨打了林楠的电话:“喂,我是老崔,你快到了吧,对,就是刚才通报的那个地址。对了,通知支队把摄录设备带来,多叫几个人,再联系一下银行的人,带着点钞机来。”崔铁军挂断电话,也拿出手机,对着另外两人摄了起来。

“哎哎哎,你再给小林打一个电话。”潘江海赶忙说,“别让他带银行的,我给我媳妇打电话,她们银行正需要存款呢。”

警车的红蓝灯光映红了别墅外的夜色,这次不通知物业是不行了。制服警察、便衣干探、银行员工和物业、保安,挤满了别墅的大厅。三个老家伙举得胳膊发酸,才把林楠等来。

在潘江海的联系下,银行来了一个副行长和三名柜员,他们人手一台验钞机在清点钱款。制服警察拿着摄像机全程录像。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崔铁军在门口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金桥,也许是举手机时间长了,火苗半天都对不上烟嘴儿。林楠见状,走过来帮他点燃。

“这事儿越来越大了。”崔铁军看着满地的钱说。

“这个也在咱们预料之中。”林楠说。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没办手续,你们做笔录的时候,给码平了啊。”崔铁军说。

“放心,我知道。”林楠点头。

“那个‘耗子’到底怎么回事?下午咱们跟的人到底是不是屁三儿?”崔铁军问。

“应该是。”林楠点头,“按照‘耗子’说的应该靠谱,我们也是和他谈了条件的。”

“别光说银子,抓到他‘短儿’没有?”崔铁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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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林楠点头,“说来也巧,禁毒支队的老肖,您知道吧,就走路外八字那个,前几天抄一个‘冰趴’。”

“冰趴?什么意思?”崔铁军皱眉。

“嗨,就是一帮人找小姐的聚众吸毒溜‘冰’。”林楠说,“当时‘耗子’就在现场,在老肖他们冲进去的时候,他态度倒是不错,一下趴在了墙上。等老肖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他还趴着。老肖踹他一脚,让他出去,您猜这孙子来句什么?”林楠问。

“什么?”崔铁军抽了口烟。

“这孙子说,我都变色了,你们怎么还能看见我?”林楠说。

崔铁军一口烟没吐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操,这孙子……‘嗨’大了吧……”他笑了起来,但缓过神来他又觉得不对,“他进来之后供的?”

“是啊,他说能帮我们约到那帮玩儿钱的,对方的外号就是‘屁三儿’。”林楠说。

“我说,你就凭着这么个人的三言两语,就能确定线索是真的?”崔铁军皱眉。

被他这么一问,林楠也犯含糊了:“这……”

“他现在人在哪里?”崔铁军问。

“他……”林楠犹豫了,“为了工作方便,我跟领导汇报之后,把他暂时给取保了。”

“出去了?”崔铁军皱眉。

“是的,人现在还飘在外头。”林楠回答。

“哎……我他妈怎么说你。”崔铁军用力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蹍灭。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向屋里走去。

“崔师傅,您说什么?”林楠在后面问。

“废物点心……没听清楚啊!”崔铁军重复道。
8

夜越来越深了,B市街头的喧嚣渐渐归于平静。在同一片天空下,每个人看到的世界各有不同,这并不取决于他们的眼睛,而在于他们的内心。

夏彪从一个KTV中走出来,喝得醉醺醺的。他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夸张地亲了一口。

“别走啊,今晚去我那儿。”女孩像蛇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哎哎哎,不行,爷今天晚上有事儿。”夏彪一把推开女孩。

女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操,鬼才相信你有事儿,肯定回去给母老虎交公粮去。”她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男女都笑了起来。

夏彪不高兴了,上来就给女孩一脚,女孩往后躲着,不敢再说了。

“妈的,再说我弄死你。”夏彪发狠地说。

人群散去,他一个人步行在路上,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你干吗呢?嗨,没事没事,没女的……就几个哥们儿,今天高兴,哎……你烦不烦啊。我就是真嫖了又怎么了?你接你的客,我嫖我的娼,咱谁都甭管谁。”他说着挂断电话,用手捋了捋满头的黄毛,掏出一根中华点燃,“妈的,还管起老子来了。”他嘟囔着。

正往前走着,突然有辆车打开远光,晃得他睁不开眼:“操,装什么孙子啊?找办呢吧!”他大声抱怨着。但车灯依然没有熄灭。夏彪怒火中烧,冲着车的方向就冲了过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跟前,一拳捶在了机器盖子上,“你丫找死呢吧!”他冲着车上的人大喊。这才看清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鬼……鬼哥……”他顿时酒气全消。

这辆黝黑的奥迪A8轿车上,正端坐着一个秃头的男人。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看着夏彪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时,从一旁的另一辆车上走下来几个人,向夏彪逼近。

夏彪感觉不好,刚想逃离却已被围住。为首的人是一个大个儿,穿着一件白色紧身T恤,浑身肌肉紧绷。

“铁锹哥,这么晚了您这是……”夏彪心里发虚。

“彪子,我有话找你说,跟我来。”铁锹说着就转过身,往旁边的一处小道儿里走。

夏彪环顾左右,自己已被另外两人夹在中间,只得就范。他犹犹豫豫地走到小道儿里,浑身发抖:“铁……铁锹哥,您找我什么事儿啊?”

铁锹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棍子,一甩,棍子就拉伸到一米左右的长度。夏彪一看,膝盖一软,赶忙跪倒:“大……大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我怎么了?”他一边求饶,一边在飞速思考,怎么也弄不清,是怎么招惹这帮阎王爷了。

“对不起了,我也是按照大哥的吩咐做。架起他!”铁锹一声令下,夏彪身边的两个人便猛地反剪他的双臂,一下将他按倒在地。

“啊!啊!”夏彪大声呼救,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再叫,就要你的命!”铁锹的声音很轻,但却掷地有声。

夏彪这才闭嘴,大口地喘气:“大哥,大哥,我怎么了,您倒是告诉我一声啊。是惹着您了,还是惹着……鬼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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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我就告诉你。你说没说过,要灭了老鬼?”铁锹质问。

“我……”夏彪这才猛地想起那天自己说的醉话,“嗨,铁锹哥,那天我是瞎说的,我哪敢灭鬼哥啊,您告诉他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他涕泪横流,求着饶。

铁锹不为所动,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猛一抬夏彪的胳膊,铁锹就要动手。夏彪奋力挣扎,猛地抽身,铁锹一棍打在夏彪肩膀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正在这时,奥迪车开到了道口。鬼见愁冷冷地透过车窗看着夏彪,缓缓地将车窗玻璃摇下。

夏彪见有缓儿,不顾肩膀的疼痛,赶忙给他磕头:“鬼哥,鬼哥,您老就当我那天满嘴喷粪,就饶了我吧。我都是胡说的,我一直在您手底下干活,哪敢对您有二心啊。您就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他继续求饶。

鬼见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这才说话:“彪子,我今天罚你,不是因为你那天说要灭了我。而是因为,你坏了我定的规矩。”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冷得像冰,“你知道为什么干咱们这个的,动不动就得盘道,实在不行了才会约架吗?”

夏彪不敢出声,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因为咱们永远斗不过警察。盘道、约架,目的就是为了躲着他们,不让他们把咱送进去。这个世界的规矩不是咱们这些道上混的人定的,而是那帮警察定的。二冬子怎么样,牛×吧,当年横扫街面儿,最后怎么样了,还不是得罪了警察,让人一个黑枣儿贴墙上了。你说你招谁不好,招大棍子,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办了二冬子的人!”鬼见愁越说越生气。

夏彪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鬼哥,鬼哥,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不该假牛×,不该得罪警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多买点东西,去看看大棍子,给人家道歉,您看行不行,行不行?”

“晚了。”鬼见愁叹了口气,“你现在也有点飘了,该长长记性。你也得理解我,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铁锹,完事送他去医院,别让胳膊落下残疾。”鬼见愁说着就摇上车窗。

“鬼哥,鬼哥!”夏彪害怕了,挣脱着往前爬。

铁锹一脚踩在夏彪后背上:“再喊,我要你的命!”

夏彪不敢出声了,汗水已将他的衣服全部湿透。

黑色的奥迪车缓缓倒出小道,鬼见愁摇开车窗,点燃一支雪茄。小巷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他默默地吸吮了一下,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默默地喷吐着。

清晨,徐国柱和潘江海都迟到了。这两位都还没习惯到经侦支队上班,一位赶到派出所挎上“八大件儿”就要往外走,一位到了预审支队已经沏好了茶。等琢磨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点。就崔铁军按时到了单位,但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把门岗的班儿给接了。好在林楠并不难为这三位爷。看人到齐了,他带着一个小伙子走了过来。

“哎,三位爷,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吕。这小伙子挺好,踏实肯干,勤奋好学。来,叫师父。”他拍了拍小吕的肩膀。

“师……师父。”小吕中等身材,头发不长不短,长相中规中矩,浑身上下没什么特点。崔铁军拿眼一瞄,心就凉了一半。

“哎,先别叫师父啊,都是同事。”崔铁军说。

“嗨,瞧您说的,那显得多不尊敬啊……”林楠笑着说。

“嘿,还真不是这意思。”潘江海插嘴,“就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儿啊,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对老家伙们的尊称,那是师傅;还一个呢,就是师徒关系,那才是师父。”

“哎,就是这意思。”徐国柱也点头。

林楠愣了,没想到这仨老家伙还操着警察的老理儿。他知道,在公安口儿里要想认个真正教本事的师父可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三个。但他又不能明说,就拍了拍小吕。

“哎,那你就叫三位‘师傅’,老师的师,傅……”林楠一时没找着词儿。

“妇女的妇。”潘江海插嘴。

小吕更蒙了。

“哪儿毕业的啊?”崔铁军问。

“警校。”小吕回答。

“学什么专业的?”徐国柱问。

“法律。”小吕回答。

“家里干什么的啊?”潘江海问。

“父亲是工人,母亲是老师。”小吕回答。

“呵呵,挺老实。”潘江海撇嘴笑了。

小吕低下头,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哎,我说老几位啊,你们别一上来就跟审讯似的,一人一句的,有时间多教教小吕本事。”林楠说。

“我可没时间,我马上得出去,到现在还没找到‘耗子’呢,屁三儿更是下落不明。你们慢慢聊着啊,我先走了。”徐国柱说着就夹上皮包,往门外走。

“对,我这还得再审那孙子一堂呢,还得抠抠细节。”潘江海也站起身来。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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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都急什么?等会儿。咱既然是一个组的,怎么着也得碰碰情况吧。”崔铁军不干了。

徐国柱回头看看他,摇头苦笑:“我不是说你啊,老崔,你们丫干经侦的就这德行,动不动就碰情况、碰情况,能破的案子到你们手里也早晚得黄了。我们干刑警的讲究什么你知道吗?移动中打靶,每天一上班就麻利儿地拿钥匙出去,有什么事路上想。”

“哎,棍子,也难怪大背头这样,他们经侦没现场,不像你们。但我同意棍子的说法啊,案子不是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本来这事就乱,咱们光在这儿聊是真没戏。”潘江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崔铁军知道这两位想跑,一旦撒出去了,这一天还不定去干什么了呢。但他当着林楠和小吕,又不能把面儿给撕开了,就找了个理由。“你们都说得对,这事儿都火上房了,是不能只动嘴上功夫。那这案子急是急,外出办案还得按照规矩来,双人工作制。一会儿我和棍子一组,去寻访‘耗子’的下落。喷子带着小吕,去熟悉熟悉讯问。”他来了个将计就计。

徐国柱和潘江海面面相觑,知道这是大背头跟他们俩斗心眼儿呢,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没办法拒绝。

“行,你开车,我昨天回家喝了点儿,头还晕着呢。”徐国柱说着把金杯车钥匙仍给了崔铁军。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鱼是钓不成了。

看俩人出去了,潘江海却没动地方。他先是拿过一摞报纸,《人民日报》、《参考消息》、《经济时报》逐一阅读,看累了又仰靠在凳子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发现小吕还直直地坐在他对面。

“呵呵,你还挺实在的?”潘江海笑着问。

小吕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行,那我今天就教教你本事。”潘江海说着站起身来,“会喝酒吗?”他问。

“不会。”小吕摇头。

“那得练。”潘江海说,“跟我走。”小吕犹豫了一下,跟着跑了出去。

外面阳光灿烂,鸽哨已经淹没在车水马龙之中。潘江海一个人在前面走着,看小吕追来了,撇嘴笑笑:“你想学什么啊?”他问。

“我……”小吕犹豫着。

“你会什么吧。”潘江海换了个问法。

“我……”小吕依然犹豫。

“呵呵,那就先练练胆儿吧。”潘江海笑着说,又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两个人也不坐车,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大约遛了有半个小时的样子。潘江海才停在了一个饭店门口。

饭店挺上档次,挂着“小王子”的招牌。但怎么看这三个字都觉得不对称。其实这家店原来名叫“小王子鲍鱼”,在八项规定颁布后,才改了这个低调的名字。但因为匾额是名人提的,店家不想糟蹋,就找东西遮住了后面的“鲍鱼”,于是这家店就一下从吃鲍鱼变成吃人的了。

饭店门前热闹非凡,一场婚宴即将在里面开始。潘江海冲里面努了努嘴:“哎,该你练胆儿了。”

“啊?潘师傅,这……”小吕疑惑不解。

“我告诉你啊,这是你第一堂课。”潘江海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咱们干警察的,就得有勇有谋。什么是勇啊,就是胆量;什么是谋啊,就是智慧。但这个勇啊、谋啊的,都得靠一股自信撑着,只有自信才能跟人沟通,与人交流。什么叫自信知道吗?”他看着小吕的眼睛。

“不知道……”小吕摇头。

“自信就是不要脸。”潘江海说,“现在这社会谁拿正眼看警察啊,你到哪儿都不受欢迎,要是整天看着别人的眼色,还不累死。所以啊,要想当好一个警察,就得达到这个标准。你走进一个屋子,无论别人怎么看不上你,不但要坐下来,还得坐舒服喽。”

“哦……”小吕似乎还不是很懂。

“你现在,从那门口儿拿个红包过来。”潘江海指了指门前的一个签到台。

小吕也听话,一去一回拿了两个红包。

“我不要,一个就够。”潘江海没接小吕递来的红包,“一会儿啊,你就往这红包里塞上纸,进去踏踏实实地蹭一顿饭,就拿自己当参加婚礼的。如果有人找你聊天,就随机应变。我可有言在先啊,这是我带你的第一堂课,你可得好好对待啊。”潘江海正经地说。

小吕一听这个,汗都流下来了:“潘师傅,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让你去就得去。我还告诉你啊,这不是跟你开玩笑,而是带你实战训练。你一会儿不但要吃好,还得聊好,下午回单位,把锻炼的情况告诉我。去吧。”他冲着里面甩了下手。

小吕深呼吸了几下,努力鼓着勇气:“潘师傅,那我去了啊。”

“去,吃好!聊好!”潘江海鼓励着。

小吕一抹头,冲着饭店走去,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消失在了那片喧嚣里。潘江海在后面笑笑,转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9

老金杯在路上飞驰,徐国柱闭目养神。崔铁军打开音响,里面正放着一首朗诵诗: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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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年轻,你们的年轻写在脸上,我们的年轻始终藏在心房。

你们做梦,我们也做梦,你们的梦充满遐想,我们做梦从来不去多想。

你们有爱情,我们也有爱情,你们的爱情讲究的是热情奔放,我们的爱情讲究的是地久天长。

你们是财富,我们也是财富,你们的财富在于来日方长,我们的财富在于饱经沧桑。

你们是太阳,我们也是太阳,你们是一轮火红的朝阳,我们是一抹绚丽的夕阳,同样灿烂辉煌……

“狗屁灿烂辉煌……”徐国柱睁开眼睛咒骂,“都他妈日薄西山了,谁还让你辉煌去啊。”他说着从兜儿里拿出手串,默默地揉搓起来。

“你信佛啊?”崔铁军问。

“嗨,现在玩手串的有几个信佛的?都是闲的。”徐国柱说。

“哦……”崔铁军叹了口气,关上音响,他打开车窗,拿出一根“金桥”递给徐国柱,“其实在我心里啊,你丫一直挺牛×的。”崔铁军说。

“呵呵,还牛×呢,都让这帮孙子给挤对去‘弹压地面儿’了。”徐国柱默默地吸烟。

“咱B市当警察的,谁不知道当年是大棍子制伏的二冬子,要不是你,那孙子还不定……再说老鬼……”

崔铁军还没说完,就被徐国柱打断:“爷,爷!咱不提这个行吗?行吗?”他连连摆手。

“好,不提,不提。”崔铁军知道,这是徐国柱最有名的一次战例,而反观现在的处境,也是他最大的心结。

“背头,你说咱们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是真的了解什么是警察吗?”徐国柱透过车窗目视远方。

“呵呵,你丫怎么突然深沉起来了。”崔铁军笑。

“不是,我就觉得吧,这一辈子都快过去了,但自己怎么好像还没活明白。”徐国柱说,“当年吧,我刚当警察的时候,觉得牛×、威风,甭管什么大流氓,见到咱们都得低三下四的,走在街上老百姓喜欢,回到家里也有面儿。但你看现在呢,警察怎么就成了碎催了。”

“呵呵……是啊,时代不同了,流氓许多都洗白了,混到人民群众中间了。”崔铁军苦笑,“所以干这活儿就更费劲了,得把眼睛擦亮了啊。”

“行,我看你真是当头儿的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徐国柱也笑。

“哎,我说棍子,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就想一直这么单着?”崔铁军问。

“嗨,不单着能怎么着?得了吧,甭拉垫背的了,保护好我的前列腺,多活两年得了。”徐国柱大大咧咧地说。

崔铁军看看表,转入了话题:“棍子,咱们今天找的这人,靠谱吗?”

“不靠谱。”徐国柱摇头。

“不靠谱你找他?”崔铁军疑惑。

“嗨,这孙子啊,以前是跟着老鬼混的,曾经挺猛的,但后来中了二冬子的道儿,沾上了那玩意儿,一下就不灵了。这么多年反反复复进了戒毒所十多次,也没给断了。出来以后,为了吸两口,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干。你说这种人,能叫靠谱吗?”徐国柱带着厌恶之情。

“嗯,你说‘耗子’就是跟他混的?”崔铁军问。

“是。”徐国柱点头,“这是一帮靠‘架天窗’、‘摸后门’起家的东西。一会儿进去了,你什么都甭管啊,就看着,我来。”他叮嘱道。

在某个私密会所。潘江海正和三个人围在牌桌前打着麻将。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牌,时不时地瞥着他人的脸色。

“四桶。”他试探地扔出一张牌。

“五条。”对面的郑律师也扔出一张。他年龄在50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哈哈,开杠。”潘江海抓过那张牌,把四个“五条”推在面前。他接着又从牌尾摸起一张牌,“三万,哈哈,和了,杠上开花!”他兴奋地推倒手中的牌。

“哎哟喂,潘警官手气不错啊。给钱给钱。”对家的张老板笑着摇头,说着就从面前拿过一摞现金。

“不要不要,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警察可不赌钱,就是玩玩,散散心。”潘江海摆手拒绝。

“哎,这可不行,你们的规矩是规矩,那这牌桌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张老板不答应,他说着就硬要往前塞。

“哎,你要这样,咱就没法玩了。”潘江海说着就要离桌。

郑律师左顾右盼,轻笑了一下:“嗨,我说张总啊,你也是。我这个老同学啊,局气,你要想跟他交朋友,来日方长。”

张老板停顿了一下,笑着点头:“好,那好。”

“行了,我看大家也尽兴了,咱们去茶叙。”郑律师说着站起身来。几个人相互客气着,尾随在郑律师身后来到了会所的阳光房。他们分宾主落座,漂亮的女茶艺师半蹲在地上,洗茶、冲泡、封壶、分杯,茶是上好的普洱,茶香随着袅袅腾腾的热气四溢在整个房间,女茶艺师雪白的大腿从旗袍的开气儿暴露无遗。

潘江海坐在郑律师身旁,熟练地端杯饮茶。阳光洒在身上,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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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律师啊,这次我可真是服了你了。那个案子要不是你出手,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搞定。你真不愧是B市的第一大律师。”张老板赞扬着。

郑律师笑笑,摆了摆手:“谈不到,谈不到。任何一个法治的国家,都应该尊重法律、敬畏法律。一个健康的社会,也是需要批判的力量的,我们律师的责任也正在于此。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帮助你们打赢这场官司,也是为推动政法部门执法质量的进步做贡献。”

“对,您说得太对了!”张老板用拳击掌,“我们董事长说了,希望让您作为我们长期的法律顾问。”

“呵呵……再议,再议。”郑律师笑了笑,“其实啊,这次老潘也没少帮你们的忙。要不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我怎么会知道公安局办案的漏洞。”

郑律师这么一说,潘江海反而不自在起来。今天这个局是郑律师安排的,张老板等二人都是打官司的原告,而被告则是襄城南区公安分局。

“嗨,我可不是什么出谋划策,这不成了架炮往自己家打了吗?”潘江海笑笑,“我只是觉得啊,你们私营企业是非常不易,因为个税务的事儿就散摊子了,太可惜了。再说,民警取证的不规范也是应该纠正的。所以……我就是帮帮忙。”

“哎,您说得对,您这样的才是好警察。我们老百姓就拥戴您这样的。”张老板极尽溢美之词。

潘江海看着张老板的嘴脸,心里暗笑。现在甭管什么人,都往老百姓堆儿里扎,偷、漏税的嫌疑人也成了拥戴警察的模范了。但他表面却不会表露,笑着点头。

“行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张总,你回去再跟董事长说说,除了律师费用,你还得支付一下上访群众的费用,每个人每天二百,加上差旅费,一共不到十万块钱。你看,这是明细。”郑律师说着把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张老板接过明细,认真地看着。他知道郑律师这是报的花账,他让人算过,郑律师找来的上访人员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行,没问题,我回去就办。”张老板说。

“行,那咱就这样。”郑律师说着就站了起来。

“哎,哎。”潘江海看这就要结束了,捅了捅郑律师。

郑律师这才想起来:“哎,对了,潘警官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你们也琢磨琢磨,公司需要法律顾问什么的,给他留个办公室啊。”

“哦,这个……”张老板笑笑,看了看潘江海,“行,没问题,我们回去就向董事长汇报。”

潘江海一看张老板这表情,心就凉了下来。

“这帮孙子,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在送走张老板之后,潘江海对着郑律师发牢骚。

“哎,这你算说对了,要是用人朝后、不用人朝前才不对呢。”郑律师撇嘴说,“现在这世道啊,都讲实际,要我说啊老潘,你也别总想着事后交朋友,要我说干事儿就得一把一结。原来都说人走茶凉,但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干警察的,现在是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潘江海知道郑律师说的是实话,但听着依旧刺耳。“哎……其实我告诉你吧,我早就不想干了,一个月这么点儿钱,还不够我养家的呢。”他抱怨道。

“哎,那可不行啊。警察是你的根儿,不干了就断了。现在社会上还有这么多人认你,为什么啊?不就为了你穿着的这身皮?”郑律师正色,“哎,这次的费用我还是打到你闺女的名下?”郑律师问。

“行。”潘江海点点头。

“呵呵。”郑律师笑了,“行了,老潘,要我说,你也别总想着挂靠哪个企业当顾问了。能找到咱们这儿的,都是有短儿的,谁敢养个警察在家里啊。等你退休了,就到我这儿干,准保比你现在强。”郑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你这干,我看算了吧……”潘江海撇嘴,“我整天帮着社会上的人挑公安局毛病,这要让我们同行知道了,我可真他妈得遗臭万年了。行了,走了,我还得回去点个卯呢。”潘江海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哎,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郑律师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笑。
10

在市南区的一间破旧的房屋中,国生已经让徐国柱给折腾熟了。他蜷缩在墙角,大声地哀求着:“哎哟,我说棍子,你丫下手轻点行不行,哎哟……”

徐国柱站起身来,用T恤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结实的肌肉跳动着:“瞧你丫那揍性,这么多年了还他妈这么。我还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耗子’在哪儿说出来,我就接着给你‘拿龙’。”徐国柱一脸蛮横,如凶神恶煞一般。

国生的年纪虽然还不到五十,但模样却显得苍老,毒品消耗了他生命中的精华,让他的身体变得干瘪。“耗子”是他曾经用毒品控制的一个小贼,但没想到这两年却因为结识了娱乐圈,发了横财。

国生呼呼地喘着粗气,斜楞着眼看徐国柱:“哎……我说大棍子啊,你们……你们警察还敢这么打……打老百姓啊……”

徐国柱一听扑哧一下乐了:“操,你丫还配当老百姓啊。我还告诉你,今天我没穿警服,就是找你丫泻火来了。上次你丫告诉我一线索,让我们整个支队白忙了半宿,我他妈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你看看,我现在都什么揍性了,你就别逼我了……”国生不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望着周围的四面空墙,“我呀,早死早托生……”他叹息道。

“那我就成全你!”徐国柱说着一脚就踩在国生的迎面骨上。国生顿时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号叫。

“哎哟,哎哟,你停手,停手!我说,我说!他……他现在好玩冰妹,我听说……听说他这两天在铁锹的地盘上混。”国生终于吐了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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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的地盘上?”徐国柱依然没松脚,“是跟着老鬼的铁锹?”

“是,就是他。你不是认识他吗?自己去问问多好。”国生用手攥着徐国柱的脚说。

“废什么话!”徐国柱又踩了一下,“屁三儿呢?屁三儿现在在哪里?”他又问。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但你只要找到‘耗子’,就一定能找到屁三儿。”国生说。

“为什么?”徐国柱问。

“屁三儿不是咱本地人,是从广东那边来的。一直洗钱放贷,比我们玩得大多了。我跟‘耗子’聊过,他之所以把屁三儿拉下水,就是想沾沾他的生意。”国生说。

“这么说,屁三儿也玩儿这个。”徐国柱做了个“溜冰”的动作。

“是,而且玩得挺猖。每次都得带不少‘大果儿’。”国生说。

徐国柱慢慢抬起了脚,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哎,我问你,‘耗子’穿多少码的鞋?”他问。

“嗯……”国生想了想说,“他个儿小,鞋是40码的。”

“你丫倒记得挺清楚。”徐国柱说。

“那是,这孙子我是当儿子养的,从前鞋一直是我买。”国生说。

“行,你丫给我老实点,要是乱说,我他妈废了你!”徐国柱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脚。

国生护着要害:“我可不会说,我要说了,他们不得撕巴了我啊。棍子,你也别说见过我啊。”他央求着。

徐国柱掏出一根中南海,自顾自地点燃,递给国生。国生看着他,表情慢慢从惊恐归于平静。

“你呀,也这么大岁数了,别他妈整天不人不鬼的,找条路好好活着。”徐国柱说。

“呵呵……”国生低头苦笑,“哪有路给我们这种人啊……”

徐国柱穿上T恤,推开房门。崔铁军正在门口抽烟,见他出来了,忙过来问:“怎么样,棍子,说了?”

“说了,在铁锹的地盘上,我能找到。”徐国柱说,“哎,你带钱了吗?”他问。

“钱?”崔铁军说着就摸口袋,“带倒是带了,不多,就这些。”他把几个兜儿翻出来,划拉了三百多块。

“行,我回去还你。”徐国柱说着接过钱,转身又回到了屋内,扔给了国生。

“你这是救济他……”崔铁军在徐国柱出来时问。

“嗨,这种人是无底洞,救济不过来。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徐国柱说。

潘江海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他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放在了办公桌上。小吕回来得最早,白衬衣上沾了几块黑印儿。潘江海一看就凑了过去。“怎么回事?露馅儿了?”他笑着问。

“是。”小吕木讷地点头。

“怎么露的?”潘江海问。

“刚开始……还行……我进去给了红包,就坐在最后一张桌子上了。”小吕说。

“为什么坐最后一张桌子上?”潘江海来了兴趣。

“因为那张桌子坐的都是司机啊、给婚礼帮忙的啊。我觉得安全些。”小吕回答。

“哈哈哈哈……行,你小子还行。”潘江海笑了,“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婚宴了,没想到我这桌儿的人没吃几口就都离开了。有个给新娘照相,有个出去开车。就剩我一个人了。后来一帮人到我这儿敬酒,他们问我是男方的还是女方的,我就……”小吕欲言又止。

“你怎么说的?”潘江海问。

“我没答上来,就被发现了。”小吕沮丧地回答。

“哎,你说你这……”潘江海恨铁不成钢,“看人来了你得闪啊,让你进去是锻炼去了,咱得学会躲着困难来,不能迎着困难上啊。你这孩子……”潘江海摇头。

这时,崔铁军和徐国柱回到了办公室。

“哎,有吃的没有?”徐国柱消耗了不少体力,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有,炒疙瘩、门钉肉饼,外加羊杂汤。正经南来顺的。”潘江海指了指那两个塑料袋。

“哎哟喂,行啊,喷子,够局气的啊。”徐国柱乐了,立马打开了塑料袋,“行嘿,还热着呢,来,大背头,一起啊。”

崔铁军拿个拢子正在梳头。徐国柱看看,笑着摇头:“还梳什么梳,头发都没几根儿了。”

“那你还叫我大背头,寒碜我啊。”崔铁军说。

“嗨,你丫年轻时精神啊。”徐国柱挖苦道。

“哎,别光你们吃,我带了三份,小吕也没吃呢。”潘江海说,“哎,你一块儿,赶紧。”他拍了拍小吕。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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