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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3000万在哪里?”潘江海回头最后抛出了主要问题。

“在……”皮铮把头低下。

“说!算你主动供述。”潘江海说。

“在股市里……”皮铮抬起头,“我拿到钱之后正好碰见股市上涨,想放进去赚点钱再出来,结果……”他摇头叹息,“全他妈填了陷了。”

“现在还有多少?”潘江海问。

“操,也就一半了吧。”皮铮哭丧着脸说。
15

“支队的全体人员停下手里的活儿,紧急集合!”林楠在办公区大喊着。三个老警察紧随其后,表情都紧绷着,一脸紧迫。

“刘权,你带人立即去查这几个人的情况,如果在B市要想尽办法把他们拿下,如果在外省就立即出差。徐师傅配合。”林楠说着把一摞材料递给刘权。

“罗洋,你带人弄法律手续,刑拘、搜查、查询、冻结,找法制商量一下,多开出点空白的,确定了直接填,特事特办。”林楠说着把另一摞材料递给罗洋。

“潘师傅,您继续负责对几个在押嫌疑人的审理,小吕给您当书记员。外面的几个行动组会随时与您沟通,一定要衔接好。我从预审支队抽了几个人过来,您看着组织。”林楠对潘江海说。

“崔师傅,你马上跟我向郭局汇报,然后咱们一起去人民银行和外汇管理局,将这起案件的情况进行通报,让他们协调各个银行立即开展全方位的涉案账户冻结。”

崔铁军看着林楠点头,心想这废物点心到了肯节儿上,还没掉链子。

整个支队迅速出击,在林楠的统一指挥下,分成十多个小组开展行动,民警们如猛虎下山一般。经侦支队的民警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那就是重拳出击、一雪前耻。市局的其他部门都看着新鲜,经侦好久都没组织过如此规模的行动了。

郭副局长也高度重视,不但又从刑侦抽调了十名骨干支援经侦行动,还和林楠、崔铁军一起来到人民银行,协调涉案款项的冻结工作。他们为这次行动起了一个代号,“闪电行动”。这是经侦支队长达两年低迷之后的第一次“亮剑”,所有参战人员都竭尽全力,奋勇拼搏。人民银行也组织全市的各个银行召开了协调会,只要涉及此案人员的账户,都要立即冻结,同时要配合公安机关进一步查询上下游的资金,追踪涉案款项去向,斩断洗钱的黑手。

“闪电行动”搞了整整三天,所有参战人员基本都没合眼。刘权带领着行动组,分别到南方的两个地市缉捕涉案嫌疑人陈志豪、余佩玲和张伟杰;徐国柱发动了自己的所有“点子”,查找着相关的线索;罗洋带领行动组,对全市的旅店、交管、民航、铁路等系统进行查询,对所有可疑的地点开展侦查;潘江海走马灯似地对几名嫌疑人进行突审,把几十年练就的预审本领,拍山震虎、声东击西、疑兵计、离间计一一施展,让几个嫌疑人秃噜了个干净。而林楠和崔铁军则各自带领行动组,在全市范围内对涉案款项进行冻结,又向襄城、定城等几个地市发出协作函,继续扩大战果。

到了第三天的夜里一点,专案组的第一波行动才暂告结束。队员们齐聚在市局三楼的会议室里,都很兴奋。郭副局长红着眼睛,一边和大家说着案情,一边抽着“金桥”。这是他戒烟十年后的第一次“复吸”。林楠忙里忙外,亲自给大家分发盒饭;崔铁军等三个老警察虽然连续作战、疲惫不堪,但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郭副局长把烟捻灭在烟缸,对着宣传处拍照的民警摆了摆手。“别拍这个,室内应该禁烟……”他清了一下嗓子,“各位啊,经过这连续三天的奋战,我真是很有感触啊。谁说经侦支队士气低迷了?谁说经侦民警打不了硬仗了?我看这纯属是胡说八道!”他拍响了桌子,“我在这三天里,看到的经侦支队是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作风过硬,虎虎生威!”郭副局长话音未落,民警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郭副局长欣慰地看着民警们,知道这次行动是鼓舞整个队伍士气的最好机会。他摆了摆手,继续讲话。“在这次行动中,我看到了太多同志抛家舍业、舍小家顾大家、识大局顾大体、全心扑在工作上的感人事迹。咱别人不说,就先说老崔、老徐和老潘,他们三个人都什么岁数了,不光冲锋在火线,而且承担了最主要的工作任务。你们说,这是什么在支持他们呢,我想,就是经侦人的精神,战无不胜的信念!”郭副局长不愧是办公室主任出身,出口成章,说完后底下又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郭副局长说完,林楠接上了茬儿。他拿出一张纸,一边看一边说:“我给大家通报一下‘闪电行动’的战果啊。经过咱们连续三天的奋战,以涉嫌此案的嫌疑人银行账户为切入点,在人民银行的大力配合下,一举破获了以陈志豪为首的特大洗钱团伙,抓获嫌疑人共计10名,缴获涉案银行卡100余张,冻结涉及11家商业银行的500多个账户,冻结涉案金额共计——”林楠停顿了一下,“20.7亿!”

此话一出,掌声雷动。崔铁军也鼓起掌来。“哎,别睡了,20个亿啊!”他拱了拱身旁的徐国柱。

徐国柱正在犯迷瞪,被崔铁军一拱一下就醒了:“什么,什么亿?”

“20个亿,咱们弄的这案子,冻结了20个亿的赃款。”潘江海凑到他耳旁说。

“我操,牛×啊!”徐国柱一激动,脏话脱口而出。民警们都笑了起来。

郭副局长也满面春风、毫不在意。“哎,大家动筷子啊,咱们边吃边说。”他带头打开了快餐盒。

林楠接着说:“现在10名嫌疑人,正由刘权副支队长带队准备往回押解。预计明天到达,罗洋,你负责组织人接站。”

林楠通报完,郭副局长仍意犹未尽。“咱们的‘闪电行动’成绩突出,是近些年来金额最大的反洗钱案件,打出了咱们人民警察的威风。林楠啊,你会后马上让材料组把工作情况上报给省厅经侦总队和公安部经侦局,让大领导也高兴高兴。宣传处啊,你们负责联系媒体,咱们要改变以往‘只做不说’的工作模式,主动展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战果、宣传反洗钱知识。但同志们啊,面对这样的成绩,咱们在欣喜之余还要冷静。这起案件牵扯面儿广、影响大、涉及人员多、调查取证难,咱们今天的战果,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咱们要继续发力,全力推进工作,争取最后胜利,给人民群众交上满意的答卷。”他说完这段,连自己都陶醉了。作为市局年龄最大的班子成员,在退休之前还能组织这样的大行动、取得如此的战果,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个满意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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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柱吃了两口饭,彻底清醒了,他拿眼瞥着郭副局长,不屑地嘟囔:“操,真他妈入戏了是吧。”崔铁军听闻,拱了他一下。

郭副局长一发话,宣传处立即开足了马力。第二天上午,B市公安局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新闻媒体通报了打击地下钱庄“闪电行动”的初步战果。主流媒体纷纷报道,抓获10名犯罪嫌疑人,冻结20亿资金等关键词被广泛传播。根据市局的即时奖励政策,崔铁军探组荣立集体二等功,三个老警察穿着戎装,挂着大红花接受记者的采访。

“听说你们是公安局平均年龄最大的一个探组,请说一下你们的感受?”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到徐国柱面前。

“嗨,瞎干呗,这案子再破不了……”徐国柱刚想发牢骚,潘江海就将他推开。

“咳……”潘江海清了清嗓子,“是,我们是平均年龄最大,但俗话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人家黄忠七十岁还上战场呢,我们这岁数正当年。”他小幽默了一下,“但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只要我们在岗位上一天,就要为打击犯罪出一分力,就要尽好自己的职责……”潘江海发挥起来,几个记者一听对路子,纷纷围了上去。

“哎,棍子,这活儿就交给他吧。你就是多长一张嘴,也说不过‘大喷子’。”崔铁军笑着说。

“这孙子,把‘郭大白话’的镜头都给抢了,丫是不是以为退休前能当个局长呢?”徐国柱撇嘴。

崔铁军一看还真是,所有的记者都围在潘江海身边了。郭副局长反倒显得孤单起来。

“哎……这帮搞预审的啊,拿嘴办人,你要是不让他说话啊,没准还能憋出病来呢。就这样吧……”崔铁军笑着说。

“来,三位老英雄,合张影吧。”宣传处的小王冲他们挥手。

“好啊,来,棍子。哎,老潘,别‘喷’了,过来过来。”崔铁军冲那边喊。

“哎哎哎……”潘江海也冲他挥手,“最后一点,也希望大家协助我们做好反洗钱的宣传发动工作,普及反洗钱相关法律法规和知识,避免群众落入圈套。我们公安机关将继续联手人民银行和反洗钱部门,加大力度、重拳出击,对洗钱犯罪保持高压态势,零容忍,坚决打赢这场攻坚战,彻底斩断洗钱黑手!”他一席话说完,记者们都鼓起掌来。

他说痛快了,迈着八字步走到崔铁军身边。

“要不说你是‘大喷子’呢,你可真行,把人家‘郭大白话’的话都给说了。”徐国柱撇着嘴说。

潘江海回头一看就乐了,本来要做总结发言的郭副局长,现在根本没人理了。

“呵呵,我才不管呢,人家记者愿意听,我愿意说,谁也没堵住我的嘴啊。”潘江海得意地说。

“行了行了,人家小王等着呢。快点。”崔铁军说。

三个老家伙站到了一起,容光焕发,都格外精神。

“哎哟,我说你们老三位简直就是我从小崇拜的‘三叉戟’啊。”小王说。

“什么玩意儿?”崔铁军问。

“就是荷兰足球队的‘三叉戟’啊。巴斯滕、古利特,还有里杰卡尔德三位啊,当年可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啊。”小王笑着说。

“操,算了吧,我们也就三个臭皮匠。”徐国柱笑了。

“来,站好了啊。”小王刚要按动快门。

“哎,等会儿等会儿,还少了一位呢。”崔铁军说,“小吕,你也过来。”

小吕一直站在旁边,没敢往前凑,一听这话,赶忙跑了过来:“师父,我……我也算啊?”

“废话,集体二等功,你丫不是咱们探组的啊?”崔铁军问。

“对,你是我们仨的徒弟,站中间。”徐国柱一把将他拽了过来。通过那几次测试,三个老家伙终于认可了小吕。他有幸成了三位警界高手的关门弟子。

小吕灿烂地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一,二,三,茄子。”三个老家伙也一起冲镜头笑了起来。
16

一天匆匆而过,夜晚猝不及防。在B市最繁华的CBD地区,某个五星级饭店的房间里正上演着激情一幕。一个谢顶男人正压在一个女孩身上,卖命地耕耘着。他努力抑制着即将爆发的兴奋,狠狠地用赘肉撞击着那个年轻的身体。女孩用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前胸,另一只手随便往下做了一个动作,谢顶男人的欲望大坝便彻底崩塌。“啊……”他从嗓子里发出动物原始的号叫。

好事作罢。女孩温柔地给谢顶男人按摩,又拿出指甲刀,给他剪着脚趾甲。男人爱怜地看着女孩,忍不住又将她搂在怀里。

“讨厌……”女孩一把推开他。收拾完残局,她赤裸着身体从床上站起。谢顶男人点上一支烟,喷吐中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尤物:“我说小雪啊,要不你跟我得了。”他笑着说。

“跟你?你娶我啊?”小雪披上一条浴巾,也点燃了一支香烟。

“行啊。”男人笑着回答。

“我才不信,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雪娇娇地回答。

“呵呵……”男人笑着摇头,起身拿过了手包,掏出一沓纸币,扔在床上,“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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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并不去接:“我不要这个。”

“哈哈,那你要什么啊?你不会爱上我了吧?”男人笑。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小雪说。

“什么啊?”男人费解。

小雪没有回答,转身走到了房间门口,一扭把手,房门便打开了。

“你干什么?”男人愣了,一下坐了起来。

这时,两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谢顶男人知道坏了,赶忙穿衣服,没想到两人却并不阻拦,等着他把衣服穿好。

“你们是干吗的?想要干什么?”谢顶男人迅速地把衣服往身上套,但越着急就越不得要领。

“呵呵,你说呢?我要是跟你说,我们是这姑娘的男朋友,是不是太老套了?”那个年轻的男人说。

“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敲诈我?”谢顶男人把衣服套上了,又赶忙穿鞋。

“呵呵,不是敲诈,是谈生意。”年轻男人说,“这是我的名片,我希望咱们能良好地合作。”他把名片递了过去。

谢顶男人接过名片,顿时明白了。“你们是嘉茂公司派来的?”他问。

“呵呵……”年轻男子笑了,“赵主任,我只是接受他们的委托,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叫铁锹,希望咱们也能合作愉快。”他说。

“不可能,我不可能与你们有任何合作。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每步程序都要经过集体商议,你们……你们就死了心吧。”赵主任说。

“哎哟,这么说是没得谈了?”铁锹说。

“这里不是谈的地方,要谈出去谈。”赵主任说着就要往外走。

“唉唉唉……”铁锹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就这么走,那她怎么办啊?”铁锹冲小雪努了努嘴。

小雪已经穿上了衣服,站在墙角默默地看着他。

“她?我不认识她。”赵主任摇头,还要往前闯。没想到铁锹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哎哟,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赵主任大喊起来,但随即又想到这是宾馆,压低声音。

“我这辈子,最讨厌穿上裤子不认账的王八蛋。”铁锹说着就拽着赵主任的头发,往厕所里拖。他用脚踹开马桶盖,就把赵主任往里按。赵主任奋力挣扎,但却力不从心。这时,那个岁数大的男人发话了。

“住手,有话好好说。”那个人正是鬼见愁,他静静地看着赵主任,眼睛里映出冰冷的光,“坐下,咱们谈谈。”他搬过一把椅子。

铁锹这才放了手。赵主任气喘吁吁,用手往上一摸,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又掉了不少。他被铁锹推着,坐到了床上。

“你……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的语气软弱起来。

“我先不说我们想要什么,这里估计有你想要的东西。”鬼见愁坐在铁锹搬来的凳子上,拿出一个塑料袋,“这里,有你的体液、指甲还有毛发。我们带了一个小玩意儿。”鬼见愁一边说,一边拿镊子夹出一根毛发,“只要放在里面,就可以测出你的数据。”

赵主任知道,那是一个便携的DNA检测仪。他紧盯着镊子上的那根弯曲的毛,浑身颤抖起来。

“对了,还有这个。”鬼见愁说着站起来,又从穿衣镜的暗处取出一个东西,“这里面记录着你刚才干的好事儿。怎么样?不用我们给你回放了吧。”他笑着问。

“你们……你们……”赵主任知道自己栽了。

鬼见愁看着他,冷笑道:“出来做事啊,咱们讲的是和气生财,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好,我明白了。”赵主任点头,“我答应你们的条件,尽量配合你们拿到那个地块儿,但有个条件,你们得把录像和那些玩意儿还给我。”他努力保持着镇静。

“这个好说,完事之后我们会给你。”鬼见愁说,“现在咱们达成的合作,是双方共同的意愿,这些我也录像了啊。”他说着指了指铁锹手中的摄像头,“你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反悔,也可以报警,我不会怪你。但我这个人,做事有原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敢保证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赵主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好,那我们走了,房间到明天中午才退房,你不必着急出去。但是,明天下午的会不要迟到,我希望嘉茂公司的老板能感受到我们来之后的效果。”鬼见愁说着站起身来,带着铁锹和小雪走出了房间。

黑色的奥迪A8在夜色中穿行。鬼见愁坐在后座上,默默地抽着一根雪茄。

“鬼哥,您刚才说错了,应该是今天下午的会,这都过了凌晨了。”铁锹开着车笑着说。

鬼见愁不语,若有所思。“铁锹,查到是谁在管那个案子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查到了,是大棍子和另外两个老警察。”铁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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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棍子……”鬼见愁皱眉,“你通过谁知道的?”

“嗨,鬼哥,这还用问啊。您是不看新闻,昨天的晚间新闻都播了,经侦支队的三个老家伙,冻结了20个亿的资金。我看见大棍子还挂着大红花在主席台上站着呢。”铁锹说。

“哦……”鬼见愁不说话了,低头沉思,“小雪……”他转过头,“你在花店干得还顺心吗?”他问。

“挺好的,花姐人很好。”小雪说。

“那就好……”鬼见愁点了点头,闭目养神。
17

刘权风尘仆仆地把10名嫌疑人押了回来,郭副局长亲自带人到机场迎接,宣传处大做文章,案件街谈巷议。

这几天,三个老警察在市局都挺着胸脯走道,你要想跟他们聊点什么事啊,没空,忙着呢。案子破了,有面儿,心里敞亮。干警察的要想让人尊重,就得拿案子说事儿。

在审讯室里,地下钱庄的主犯陈志豪蔫头耷脑的。潘江海端坐在对面,换上了一副威严的表情。搞预审就得见人下菜碟,看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什么兔子撒什么鹰。

“干这个多少年了?”他问。

陈志豪慢慢抬头,试探地看着潘江海:“没……没干多少年……”他一嘴的光州口音。

“没干多少年是多少年?”潘江海问。

“就干了两年。”陈志豪说。

“我可告诉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B市,租的什么房子,有多少个银行账户,我们可都门儿清啊,你要是装孙子,可甭怪我不客气。”潘江海直接跟他明了底牌。他压根儿就没拿眼夹这孙子,这种团伙作案是最好审的,即便有攻守同盟,随便使个声东击西,就不攻自破了。所以他并不想走冤枉道儿,去耽误工夫。

“嗯,我明白,我不说瞎话。”陈志豪说。

“因为这事儿进去过吗?”潘江海问。

“进去过。”陈志豪回答。“以前跟着老乡干的时候,被抓过。”他说的是实话,与潘江海调查的一致。

“行,还算实在。”潘江海点头,“那怎么不吃一堑,长一智啊,出来还接着干?”

“哎呀,警官,我们也是讨生活啊。”陈志豪说。

“得,都不容易,您辛苦了啊。”潘江海拿他打趣。

“不敢不敢。”陈志豪摇头。

“操,你是不是就差说为人民服务了?”潘江海一下拍了桌子。

陈志豪一愣,又把头低了下去。潘江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志豪,我也不多废话,到这儿了,你就出不去了。别琢磨着能什么‘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啊’,我告诉你,那是扯淡。能不能争取从轻处理,从现在起就要有个态度!”潘江海提高了嗓门儿。

“明白,我明白。”陈志豪连连点头。

“我问你,这20个亿里面,一共有多少人的钱?”潘江海问。

“一共……”陈志豪抬起头,眼睛往上看。潘江海知道,这是人在回忆的表现。

“一共有200多人。”陈志豪回答。

“有明细吗?”潘江海问。

“有明细,我能搞得清。”陈志豪说。

“他们都用的是真名吗?”潘江海问。

“那不一定,许多人都是借的身份证。”陈志豪说。

“为什么?”潘江海问。

“嗨……合法的资金,谁从我们这里走啊,谁也不想露了自己的底细。”陈志豪说。

“嗯……这里面最大的一笔资金有多少?”潘江海问。

“最大的一笔?”陈志豪想了想,“大约有5000多万吧。”

“是什么人的钱?”潘江海问。

“这个……”陈志豪犹豫了,“警官,我不太方便说别人的隐私。”

“说,别废话。”潘江海用指关节敲着桌面。

陈志豪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好吧,是一个叫聚力实业的公司。”

“说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潘江海说。

“聚力实业的老板叫谢春宝,三十多岁,我就知道这些了。”陈志豪说。

“他为什么要把钱转出去?”潘江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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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从来不打听客户的情况。”陈志豪说,“也是不想自找麻烦。”他又补充。

这句话潘江海相信,于是问:“他就转了这一笔吗?”

“这……”陈志豪犹豫了,“他转了不少笔。”他抬起头回答。

“总资金大约有多少?”潘江海追问。

“差不多……有10个亿吧。”陈志豪回答。

“10个亿?”潘江海坐直了身体,他看了看小吕记的笔录,基本内容算是记下来了。

在市局三层的会议室里,经侦支队的全体民警正在开会。潘江海走进去的时候,郭副局长已慷慨陈词半天了。他之所以被老家伙们起了个外号叫郭大白话,是有故事的。话说二十年前他当刑警队副队长的时候,有一次在郊区发生命案,他家里有事儿就派徐国柱他们去了,但没想到市局领导还挺重视,当时的贾局连夜要听汇报。要搁一般人,估计就瞎菜了。但老郭愣是拿个小本儿直奔市局,当着贾局的面儿,从组织警力勘查到摸排涉案车辆,铛铛铛地把情况轮得有模有样。但不想刚刚说完,贾局就憋不住了,他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我是真佩服你这张嘴啊,你下面的兄弟也是对你够意思,他们就没跟你说,我在勘查现场吗?”此言一出,哄堂大笑。老郭那次是彻彻底底让徐国柱给玩儿了。也是从那天起,老郭被起了个外号,叫郭大白话。

但能白话却绝不是坏事,在警察圈儿里历来不缺能干活儿的人,缺的就是嘴皮子和笔杆子。碰巧,老郭这两样儿都占。他此时正把一个人隆重地介绍给大家。潘江海侧目,那位四十多岁,长脸、小眼睛,留着中分,小薄嘴皮儿有点兜齿,但表情严肃,目光炯炯,一副领导的派头。

郭副局长看老潘进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继续说道:“刚才我已经介绍了,从今天开始,楚政委就正式到经侦支队挂职了。这次省厅经侦总队能派他下来,一是对咱们工作的认可,加强咱们的队伍建设,二也是来督办现在这起重点案件。我相信,楚政委一定能和支队领导班子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发挥出重要的作用。”郭副局长讲完,大家掌声雷动。

“嗯,谢谢郭局,那我也表个态。”楚政委叫楚冬阳,他坐直身体,小薄嘴皮活动起来,“如果说我的警察生涯是一条鱼,那我最美好的鱼肚子,应该都留在了咱们市局。我调到省厅没几年,干经侦的经验也不是很丰富,也希望大家能多多给予指导和帮助……”他做了个幽默的开场白。但台下的徐国柱和潘江海却不屑地撇嘴。

“哎,棍子,这位什么路子啊?”潘江海问。

“嗨,这孙子啊,外号叫‘呱嗒’。到省厅没几年,原来是市局办公室写材料的,走的时候还是个副科,没想到这几年上蹿下跳,回来成副处了。”徐国柱小声说。

“操,那挺厉害啊。”潘江海逗徐国柱的话。

“厉害个屁,还不是靠他媳妇儿。”徐国柱根本瞧不上他。

“哎,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谁的女婿……”潘江海话还没说完,就被崔铁军踹了一脚。他一抬头,楚冬阳正看着他。

潘江海撇嘴笑笑,突然鼓起掌来:“好,说得真好。”

“说什么了就好?”郭副局长皱眉。

“鱼肚子啊,楚政委,您原来是食堂的?”潘江海装作正经地问。

“我……”楚冬阳被噎了一下,“嗨,我是打个比方,说我在市局工作过。”他尴尬地解释道。

“噢噢……明白了,明白了。”潘江海连忙点头,“那要是拿鸡打比方,我可是从鸡脖子到鸡屁股都留在这儿了。”他这么一说,几个民警没绷住,都笑出声来。

“哎,老潘,你说的是什么话。”郭副局长不高兴了。

“嗨,老同志真逗。”楚冬阳对郭副局长说,“请问这位是?”他转头问林楠。

“这位是预审专家潘江海,郭局特意给调到咱们支队搞洗钱专案的。”林楠回答。

“哦,您是前辈,请多指教。”楚冬阳面带微笑。但潘江海却看得出,他这笑虽然嘴角上翘,但眼角压根儿没出褶子,这是典型的口不对心。

“别别别,您是领导,我可不敢指教。您继续,继续……”潘江海摆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郭副局长知道他这是装孙子,但也不能撕面儿,就接过话题说道:“我说老潘啊,你是刚从审讯室出来吧,说说情况吧。小楚啊,咱们局的作风历来务实,我看咱们可以把这个欢迎会和案件分析会,放在一起开了。”他冲着楚冬阳说。

林楠和楚冬阳都点头同意,于是郭局解散了其他同志,就留下专案组的主要成员。

潘江海给了楚冬阳一个下马威,心里也舒坦了。他也不看材料,就直接汇报,提纲挈领,把陈志豪供述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供述的聚合实业的负责人询问情况,看看这笔巨额资金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否涉及犯罪。”

“嗯,老潘问得很细啊。大家都说说,对这个案子的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想法。”郭副局长说。

大家左顾右盼,不是没话说,而是等着先后顺序。警察是纪律部队,发言分先后。只有新兵蛋子和不懂规矩的主儿,才会抢领导的风头。当然,这帮快退休的老家伙们除外。

“嗯,那我就说说。”林楠毕竟是牵头支队工作的,轮发言顺序,他理应第一。但楚冬阳这一来,他的处境就显得尴尬了。他虽然牵头工作,但毕竟还是副支队长,级别是正科,比起楚冬阳低了半级,所以他也想着从这次发言开始,固化一下自己的首发顺序。“在咱们破获这起案件之后,老百姓拍手叫好啊,咱们经侦是干什么的啊?就是打击经济犯罪,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的。别的我不多说,大家手里的任务还很重,现在咱们虽然初步冻结了20亿涉案款,但还没有查清这些款项的来源和去向。没有查清来源,就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上游犯罪,就无法做出对款项的下一步处理意见;没有查清去向,就不能有效地追赃减损,就会引起被害人的不满甚至上访。所以我想,大家还不能骄傲,更不能懈怠。我相信楚政委的加入,一定能给我们的工作以更大的推动力,我也希望同志们能团结一心,继续紧密团结在市局党委周围,不但要把这起案件做好,还要办成精品案例。就这些。”林楠说话比较务实,他说完,罗洋、刘权等几个副支队长也相继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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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权因为成功抓获了案件主犯,心气正高,就想在郭副局长面前卖弄一下,提出了一个快查快办的建议:“我倒觉得,这个案件虽然看似庞杂,但那个商人举报银行职员的案子已经查清了。他付出的3000万元资金,是通过银行职员转给了皮铮,那笔钱根本就没有划转到境外,而是暂存在了洗钱团伙的‘现金库’中,就是咱们搜查的那个别墅。这 个情况皮铮和陈志豪等人都予以了证明,也就是说,这起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款项也已经追回了。至于陈志豪等人经营地下钱庄的行为,我想应该算是扩大战果,我们应该在配合相关部门进行处罚的同时,查证好他们的非法经营行为。这个案件不应影响主案,我们不能陷入那20亿的查证之中。与主案相关的,咱们就查,无关的,就分批解冻,从快处理。”

他刚亮出观点,沉默已久的崔铁军就不干了:“从快处理?怎么从快?11个银行,500多个账户,涉案资金20个亿,你说从快就给从快了?你也是干了多少年的老经侦了,这点事弄不明白?”崔铁军听不下去了,不客气地说,“咱们讲除恶务尽、深挖犯罪,怎么真搞上案子了就开始糊弄了。分批解冻?你说得轻巧,在没有认定款项是否为赃款之前就贸然解冻,这是放纵犯罪,是渎职!”他给刘权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刘权也绷不住了:“哎,崔师傅,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20个亿的资金,500多个账户,就凭咱们支队这几十号人,在短时间也很难查清啊。”刘权解释道。

“查不清就不查了?弄不明白就放手了?你这是警察说的话吗?”崔铁军不悦。

他这么一说,刘权就哑火了。

“哎,崔师傅,咱们是一起讨论,别着急,别着急啊。”林楠出来抹稀泥。

郭副局长看这架势,也没法搭茬儿。毕竟这个问题太具体,他也不好轻易表态。于是就找了个理由,先行退场。
18

看郭局走了,楚冬阳环顾左右,准备开始自己的第一次亮相。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理了理思路。“我听了大家的发言啊,觉得都很好。争论是推进案件向正确方向进展的最好方法。如果人云亦云了,大家都没有观点了,那讨论也就失去了意义,会产生武断的结果。”他一不留神,就摆出了领导的架势,“我想,咱们应该先明确一下这起案件的打击重点。陈志豪等10名嫌疑人是干什么的呢?是从事地下钱庄的,所谓的地下钱庄,就是未经国家主管部门批准,擅自从事跨境汇款、买卖外汇、资金支付结算等业务的违法犯罪活动。这个想必大家都明白。而我们发起这次行动的起始点呢?是银行职员廖俊丰伙同皮铮,以提供洗钱服务为由进行合同诈骗的案件。我也同意刘权副支队长的说法,这起合同诈骗案才是当务之急,咱们首先要保证这起案件的顺利移送起诉,之后再考虑那20个亿的问题。”楚冬阳表了态。

他这么一说,崔铁军也不说话了。人家是支队的政委,政委定了调儿的事,他这个当民警的能怎么说。但这时,没想到徐国柱抽不冷子蹦出来了:“哎,那楚政委,我举个例子你听听啊,我在派出所接一110,出个什么警呢?偷自行车。但是我到了那儿一看呢,操,旁边还一杀人的。照你这么说,我就不管了?就拿下那个偷车的就算完事儿了?可能吗?这不扯淡吗!”徐国柱一张嘴就没好听的。其实他并不是太关心案件的走向,而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楚冬阳,所以自然就站在了崔铁军的一头儿。

“哎,徐师傅,这是两回事儿。”林楠替楚冬阳辩解,“哎,您也说说,潘师傅。”他一边说一边冲潘江海使眼色。

潘江海没接林楠的眼神,不温不火地说:“我觉得啊,你们两头说得都有道理。从法律上讲,楚政委和刘支说得没错,咱们受理什么案件就查什么案件,在支队人手有限的情况下,要先把主案处理好,才能兼顾其他。你主要案件都没按时移送检察院,都黄了,那还谈什么深挖线索啊。”他这么一说,对面的楚冬阳频频点头。但崔铁军和徐国柱知道,这老小子背后肯定埋着雷呢,“但是……但是啊……”他开始转折,“我也同意老崔和老徐的说法,咱们在兼顾主案顺利移送起诉的前提下,是要进一步深挖,说白了,这是打击经济犯罪的责任,要不就是放纵犯罪,就是渎职。所以我说啊,两头说得都对。”他倒是一碗水端平。

楚冬阳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林楠又忙着抹:“哦,潘师傅,那您觉得下一步的意见呢?”

“呵呵,我一当兵的,能有什么意见?我上面有崔探长,他上面有你们几个。我就听喝儿就行了。但我表个态啊,无论给我什么任务,我都坚决完成。”潘江海这属于是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林楠苦笑,想了想说:“我觉得潘师傅说得对,咱们的观点不是对立的,而是从不同角度看问题。我想这样行不行,咱们做一下分工。刘支和罗支负责合同诈骗案件的办理和移送起诉,崔师傅的探组负责继续对案件深挖。两方面协作好,争取取得新的战果。政委,您说呢?”林楠把皮球踢了过去。

“我同意林支的意见。”楚冬阳点头,“但我想说句题外话啊,咱们以后再开会,要心平气和地研究问题,不要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特别是不能带脏字儿。”他话有所指。

“哎,脏字儿怎么了?开会说话的用文言文啊?”徐国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嗨,老徐,老徐!”崔铁军把他按到座位上,“行,我看这样行,我们照办。”崔铁军肯定地回答。

这边还说着,市局门口可乱了。刚刚散会,信访办的邱主任就找上门来。

“老崔啊,你们办的案子有没有个统一口径啊?”他问。

“统一口径?那你得找我们领导问啊。”崔铁军说。

“哎,你们得快点弄出来啊,我们信访值班的一共就四个人,这一下来了200多个群众,有本市的、有外地的,都嚷嚷着见局长。你们得来人啊,得帮我们答复。”邱主任说。

“哎哟,我们这儿还办案子呢,没时间啊。你们自己解决,自己解决吧……”崔铁军说着就要闪。

邱主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崔,你这么说可不对了,什么叫我们自己解决啊?我们这是在帮你们抵挡呢。走,你带我找小林去。”他说着就把崔铁军拽到了林楠办公室。

林楠一直是开门办公,远远就听到了崔铁军的大嗓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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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邱主任,是什么香风把您给吹来了?”他客气道。

“哪有什么香风啊,我都快晕了,小林,你赶紧到门口看看,你们再不帮帮我,这市局大门就让群众给推开了。”邱主任焦急地说,“都嚷嚷着什么解冻呢,说公安局再不给个解释就到北京上访。”

“操,你说现在这帮人,洗钱还洗出理来了是吧。”崔铁军不忿。

“哎,崔师傅,先别发牢骚。”林楠摆手,“那邱主任,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一,赶紧做一个‘答复口径’,找你们主管局长审批一下。第二,找个业务熟的,赶紧跟我到门口给群众普普法。其他的你们定。”邱主任说。

“行,我们马上就办。”林楠痛快地答应。

按照邱主任的要求,经侦支队以最快的速度写了一个“答复口径”,里面的内容可谓是字字珠玑。在案件没有全部查清之前,既要让群众得到一定的信息量,也不能过多透露案情。林楠让内勤改了三次,才给郭副局长报上去。郭副局长又改了两遍,又删掉了不少涉案的内容。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林楠抽调了包括小吕在内的五个年轻人,负责涉案群众的登记工作。而答复工作,则由他自己和崔铁军直接负责。

两个人来到了市局门口,远远就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堆在市局门口。林楠拿着一个喇叭,大声地说:“哎,各位群众,我是经侦支队的负责人,这是我们的办案人。有什么情况,请大家跟我到接待室去说,不要堵在门口。”

“你们凭什么冻结我们的血汗钱,给我解冻。”一个群众在后面喊。

“解冻!解冻!”他这么一喊,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哎,刚才是哪位说的?我给你解释解释?”崔铁军对付这个有经验,一般在人群后面喊话的,都是挑事儿的。对待这样的,先把他拎出来,“哪位啊?”他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

“来,大家跟我来吧,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林楠说着冲大家挥了挥手。

为了不扰乱市局的正常办公秩序。信访办专门联系装财处,临时征用民警食堂作为接待场所。林楠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工作预案。来听取答复的群众,必须先经过登记才能进入到民警食堂,每一名群众进入之前,都要接受小吕等五个年轻人的登记,表格是林楠亲自制定的,姓名、年龄、联系电话、金额、账户信息、支付手续费等一应俱全。这个方法果然好,既能避免日后的重复劳动,又能将人群区分清。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登记,真正进入到食堂听取答复的群众,也不过百名,其余的围观人员统统被劝到市局门外等待。

“我们就是小老百姓,他们收费低,所以才选他们啊。”一个群众说。

“我是开公司的,本来是到银行向国外汇款,但银行员工把我介绍给他们,说他们有诚信,而且到账快。这不是我的责任啊。”一个企业老板说。

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言,林楠和崔铁军虽然费尽了口舌答复,但大部分群众却依然不满意。只有个别人感谢公安机关的冻结行为,一个胖子在台下说:“我倒是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把钱给冻结了,我估计就全入了股市了,这一轮肯定亏大了!”他这么一说,把林楠都给气乐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工作,群众才慢慢散去。经过统计,100余人的总金额为3.78亿元。离总数还差得很远。

“小吕,现在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梳理资金情况。如果能证实被冻结的资金,不是赃款,咱们就可以报请领导予以解冻。在梳理中,你要注意账户的关联性,洗钱案件很复杂,涉案人往往为了掩人耳目,把同一笔资金拆分成多笔通过不同的账户向境外转移。”林楠说。

小吕点点头,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已经成熟了许多:“林支,您放心吧,我在警校里学过经侦,知道怎么梳理账户。”

“好,梳理的结果要注意保密。”林楠又叮嘱道。

快下班的时候,小吕还在计算机前奋战。三个老家伙却约好晚上的饭局了,坐在那儿耗点儿。这时,宣传处的小王把洗好的照片给送过来了。

崔铁军拿着照片端详着,四个人穿着笔挺的警服,披红挂彩。小王心细,还给镶了相框。“成,拍得还挺不错。”他笑着说。

徐国柱也凑过来看:“哎哟,成啊。把咱老哥儿几个拍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他咧着嘴笑,“哎,我说你小子干脆辞职得了,干照相多来钱啊。”

“嗨,瞧您说的,我哪儿敢啊。”小王谦虚道。

“哎,你小子不是在网上开了一个网店吗,专门给人家拍艺术照?有这事儿吧。”潘江海插嘴,“这不成了第二职业了吗?”他立马给上纲上线。

“这……”小王都晕了,“哎,三位师傅啊,我这还有事儿,先走了……你们慢聊。”他说着就撤了。

“操,你丫怎么动不动就给人家扣帽子啊。他一科员,每月就那么点儿工资,再不干点儿别的,哪够养家的啊。”徐国柱埋怨道。

“呵呵……”潘江海笑着,“我也不给他散去。我就是想告诉这小子,甭跟老家雀门前玩儿心眼儿。”

崔铁军把相框摆在办公室的资料柜上,回身取过了笔记本。“哎,棍子,你查的那几个账户怎么样了?”他问。

“有点儿线索。”徐国柱说,“其中有几个账户的转款人啊,有吸粉儿的前科,我就发给了老肖,让他帮着查查。反正他们人手多,也愿意管,没准还能带出几个毒品的案子。其他几个,我都给了刘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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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剩下的咱们还得自己梳理。小吕啊,我们老哥儿几个电脑不行,就得指望你了。”崔铁军说。

“放心吧,师父。”小吕笑着回答。

三个老警察刚出门,正看见刘权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哎,干吗去啊?”徐国柱问。

“哎哟,三位爷都在啊。”刘权说,“这不是去帮你们加个班嘛。”

“嘿,还帮我们加个班?”徐国柱问。

“嗨,就是案子里的一个线索,经过初查,有了个意外收获。”刘权不再说笑,“其中有一个转款人,与咱们正在经营的另一起案件有重合。我让信息中心扫了一遍,发现了他的暂住地。”

“哎哟喂,那不错啊,没准还能带着再破一个。”徐国柱大大咧咧地说。

“行,老几位,你们聊着,我们走了。”刘权说着就往外走。

“嘿,权子,既然是我们的活儿,就别让你们自己去。”崔铁军觉得脸上没面儿,走了过去。

“哎,没事,反正今天我带班儿。”刘权说。

“嘿,你丫什么意思啊?怕我们给你拖后腿添乱啊?”徐国柱不干了。

“嗨,我不是那意思。您三位就踏踏实实地下班,等我们把人抓到了、押到号儿里了,明天你们过来提人不就得了。”刘权说。

“你丫给我歇菜吧,我们抓人的时候,你还没上班儿呢。”徐国柱挑理了。

“对,我们晚上也没事,跟你一起去。”崔铁军也说,“走啊?”他转过头问潘江海。

“我……”潘江海犹豫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晚上家里有点儿事儿。”

“操,说吃饭你丫有空,干活儿就有事儿了?”徐国柱撇嘴。

“哎,你说什么呢。”崔铁军瞪了徐国柱一眼,“你回家好好歇歇,人弄住了明天还得问。”他说着就往外走。

这时小吕也跑了过来:“师父,我呢?”

“你……”崔铁军看着他,又看了看刘权,“学学也行,走吧。”
19

“温馨”花店就开在市南区一处繁华的路旁。傍晚六点,花姐即将结束花店一天的生意。在临走前,她又给新上的鲜花喷了一遍水,才招呼小雪关门断电。但正在这时,一个人却挤了进来。花姐一看,是城南批发市场的小老板老路。

老路五十多岁,一脸憨厚。“哎,你们还没下班吧?”他问。

花姐穿着一条紫色的裙子,更显得皮肤白皙。她笑笑说:“快了,怎么了?”

“我来买花。”老路有点紧张。

“买什么?送什么人?”花姐说着,带老路走到展柜前。

“我……”老路犹豫了一下,“想买玫瑰,送一个女人。”他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花姐笑了起来,一脸媚态,“要多少枝啊?我这里刚好上了一批。”

“要……”老路犹豫着,“要一百枝。”

“一百枝?”花姐惊讶,“你干吗用啊,求婚啊?”她笑着问。

老路不说话了,脸红扑扑的。花姐知道不便再问,就招呼小雪,两个人一起给他挑选玫瑰,又加上一些百合、满天星的搭配好。老路一直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花姐。

等花束扎好了,老路却没走,抱着一大捧玫瑰,看着花姐发愣。花姐也挺纳闷儿,但也不好轰他。没办法,就拿话点他:“哎,我说老路啊,你还傻站着干吗,还不快把花给人家送去,再耽误,花都不鲜亮了。”

老路看了看玫瑰,又看了看花姐,终于鼓足了勇气:“这花,我是送给你的。”老路说着就把花递了过去。

花姐愣住了,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她大方地接过玫瑰,深深地闻了一下。“那就谢谢了……”她用女人特有的温柔回应。

老路迷醉了,呼吸更急促了。“今晚……今晚……我能约你吃个饭吗?”他问。

“哎哟,今晚不行,我有约了。”花姐笑着回答。

“那……那明晚呢?”老路退而求其次。

“明晚也不行。”花姐摇头。

“那……那我等你消息,有空了,给我打电话。”老路说着就退后两步,“哎,祝你生日快乐啊。”他说。

花姐一愣,心里掀起波澜,已经好久没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但她随即又忍住感动,冲老路笑了笑。“谢谢。”她简单地回答。

在老路走后,花姐关上了店门,沉默着。小雪见状,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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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陪你过生日吧。”她说。

花姐笑笑:“哎,过什么生日啊……我都这个岁数了,过一年就老一岁。”

“那可不行。”小雪说着走到后面,拿出了两个妙芙蛋糕,“姐,生日快乐。”她笑着说。

花姐也笑笑,不想驳小雪的面子,就从店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女人坐在鲜花之中,对饮起来。

“姐,你一点儿不老,还是那么招人。”小雪笑着说。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连衣裙,显得优雅纯情。

“呵呵……你别逗我开心了,就那个‘安踏旅游鞋’?”花姐自嘲道。

小雪也笑了:“姐,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多人追吧。”

“哎……”花姐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小雪啊,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啊?”她问。

“未来……”小雪露出淡淡的忧伤,“我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早晚要脱离这种生活吧。别像我一样,真把一辈子都耽误了。”花姐苦笑。

小雪拿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姐,你说男人真的不可靠吗?”

花姐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拿出一包“520”,点燃一支:“这男人啊,都是逢场作戏,没一个真心的。咱们女人啊,就得对自己好点儿。趁着年轻,买点好包、好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青春一下就过去了。咱们,得为自己活着。”

小雪点了点头:“姐,你有过爱的人吗?想终生托付的那种?”

“爱的人?”花姐看着小雪笑,“我爱的男人都不爱我,我不爱的男人占满了我的生活。”

“我懂了。”小雪点头,“来,祝我们早日能为自己活着。”她说着举起了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脸上都红扑扑的。

“哎,跟你说件事啊,我一个朋友有个新同事,小伙子挺好的,工作还稳定。要不要见见?”花姐问。

小雪苦笑:“姐……我这么脏,谁要啊……”她看着花姐的眼睛。

“只要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只要你能忘记,不再提起,这个秘密会被所有人忘记。”花姐一字一句地说。

“我忘不了,这是我的命。”小雪的表情冷冷的。

花姐知道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就劝慰道:“你那只是逢场作戏,他们只是你要利用的工具。”

“我何尝不是一个工具呢?”小雪抬起头问。

花姐哑口无言。外面的天色暗了,屋里也变得漆黑。店里的一朵百合散落了花瓣,一阵清香飘了过来。

“你要有勇气,有勇气离开,有勇气脱离。与那个小子分了吧,你们不是一路人。”花姐说。

“我可以离开,但我妈呢?她需要钱啊。姐,你别管我了,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活着。”小雪努力地露出笑容,“我敬你,祝你生日快乐。”她又举起酒杯。

花姐笑笑,把酒满饮。她看看手机,上面没一条祝福的短信。

在市北区的一栋高级公寓楼里,刘权等人已经蹲守多时了。他们一直守在5层的楼梯间里,观察着对面房间的动向。在504房间门前,有一条两米长的过道,过道一米多宽,形成了房门与主楼道间的缓冲带,非常不利于蹲守。刘权看了看表,屋里还没动静,心里有些着急。

“棍儿哥,能确定屋里有人吗?”刘权问。

“我去过物业了,他家的电表还在走字儿。从物业的监控里看,进去的俩人也没出来。”徐国柱说。

“要不直接敲门吧。”崔铁军说。

“歇了吧您哪,万一不开呢,你找撬锁的啊?这是5层。再有个跳楼的,热闹了。”徐国柱说。

“操,那也不能干耗着啊。”刘权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咱们……”徐国柱压低声音,对大家说出计划。

“我看这招儿行。但不能光让您上,我跟您一起。”刘权说。

“行。”徐国柱点头。

“哎,我也去。”崔铁军和小吕异口同声。

“操,你们丫以为这是打麻将呢,凑一桌儿啊。”徐国柱撇嘴,“我告诉你大背头,我还真不是瞧不起你。要论抓人,我们刑警是你们丫经侦的祖宗。”他那德行劲儿又上来了。

要说抓人,徐国柱确实有自信。“大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几十年刑侦一线的冲锋陷阵,给了他丰富的工作经验,在社会上也算有一号。他将腕上的手表摘下,放在兜儿里,和刘权缓步走进楼道里,身后的同事都严阵以待。

为了躲避屋内的人从“猫眼儿”往外观察,徐国柱和刘权蹲在地上,一左一右贴着墙壁缓行,轻轻埋伏在门的两侧。刘权主攻,在开门的一侧。这是最要劲儿的位置,只要门一打开,他便将和嫌疑人针锋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徐国柱用耳朵贴着防盗门,能清晰地听到屋里电视声的响动和人说话的声音。他冲后面挥挥手,行动立即开始。崔铁军立即拉下504房间的电闸,屋内的电视声随之消失。刘权紧张起来,等着屋内的人有所举动,但奇怪的是,屋内的说话声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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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秒流逝,屋内一片死寂。长时间的蹲姿让徐国柱双腿发麻,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滑落。这时,门里发出了阵阵脚步声。徐国柱立即紧张起来,浑身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哗……”房门轻轻地响了一声,但却没有打开。徐国柱知道,这是里面的人透过猫眼儿在向外观察。几秒后,脚步声又缓缓离开了。

有事儿!徐国柱心里明镜儿一样。一般老百姓,是不会这么提防的。他轻轻拿出手机,给崔铁军发了短信,开始了行动的第二步。

半分钟后,楼道便响起了乱哄哄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怎么停电了?”崔铁军大声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闻见糊味儿了,是不是线路烧了?”小吕打着配合。

“快查查,看看电表怎么回事,没跳闸啊……”后面的侦查员也大声地说。

楼道另一头有邻居好奇,刚要出来便被侦查员劝阻。

504屋内的人再次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儿观察,却看不到楼道内的情况。他又犹豫了良久,才终于开了门。“怎么回事啊?”他刚发出疑问,门就被刘权猛地拽开。

“警察!”刘权大喊,开门的人立即被按倒在地,徐国柱从地上一跃而起,却不料双腿发麻不听使唤,一下就摔倒在地。小吕见状,从后面冲了过去。崔铁军把电表箱合闸,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小吕第一次参加抓捕,亢奋地冲在最前头。但刚一进门就和一个男子狭路相逢。

“警察!”小吕刚喊出声就愣住了,只见眼前正对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他下意识地低头,一把托起对方的手。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子弹射穿了天花板。

“操,有家伙!”徐国柱大喊,他跨过刘权,也冲了过去。但门道儿太窄,小吕正在与男人缠斗,他根本挤不过去。徐国柱万分焦急,但有力却无处施展,崔铁军也想挤过来,门口儿乱成了一锅粥。小吕明显处于下风,男人人高马大,渐渐把枪口压低,眼看着就指向了小吕的脑袋。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徐国柱突然想起了兜儿里的手表,便猛地拽了出来,攥紧表带,猛地拿钢制的表盘砸了过去。这一下可够狠的,男子的脸上顿时开了花,徐国柱趁机一把拽过小吕,自己扑了上去。他把男子压在身下,狠狠地砸着对方的手腕,没几下枪就掉了。但男子力量很大,一脚将徐国柱踹开,挣扎着起身,猛地往窗台跑。

“拦住他!”徐国柱大喊。男子在开门前已有所防备,窗户一直大开。窗下有一个宾馆搭的一个塑料顶棚,男子试图跳下逃窜。刘权见状,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男子的腰身。

男子身材魁梧,比刘权整大一号,他困兽犹斗,奋力挣扎。

“权子,小心!”徐国柱爬起来,刚要上前协助,不料刘权脚下一滑,与男子一同坠出了窗外。

“权子,权子!”众人都惊呆了。

徐国柱急了,转头往楼下冲。现场十分惨烈,嫌疑人命不好,在坠楼的时候没落到顶棚,中途被栏杆剐了一下,头朝下坠地,脑浆迸裂。而刘权则跌坠到顶棚上,又被弹到了地上,但也已奄奄一息。

“别他妈看着啊,叫救护车!”徐国柱泪流满面,“权子,权子,你丫别装孙子,活着就言语一声。”他抓住刘权,大声地呼喊着。

“放手!别碰他,等医生来!”崔铁军过去阻拦,这是最基本的医学常识。

“我操,我就操!这是他妈的经济案子吗!”徐国柱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小吕早就蒙了,傻傻地站在一旁。

“叫救护车!别他妈愣着啊!”徐国柱冲小吕大喊。
20

刘权在手术室里抢救,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要不是塑料顶棚帮他卸了力,结果很难判断。经过对另一名嫌疑人的讯问,他供述了涉嫌的几起案件,但这些案件却都是抢劫、绑架等刑事案件,与经济案件毫不沾边。据他所说,坠楼的男子这段时间洗过一笔钱,但人犯已死,案件线索尽断。

这是一次失败的抓捕,对敌人的低估造成了致命的错误。在医院的手术室外,崔铁军和徐国柱都十分沮丧,两个人相对无语。小吕拿来了盒饭,放在了他们面前。

崔铁军抬起头,看着小吕满是瘀青的脸,叹了口气。“你早点回去吧,别跟我们一起熬着了。”

“没事,师父,我回家也没事。”小吕说。

“哎,那什么。”徐国柱吞吞吐吐,“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别在意啊。”

小吕看着徐国柱,苦笑了一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您说什么了?”

“你这小子啊……”徐国柱给了小吕一拳,“以后长点儿记性,别动不动就往前冲。咱们只有一条命,不够跟他们玩儿的。得多用这儿。”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嗯,我记住了。”小吕点头。

这时,林楠和楚冬阳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林楠问。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在做着手术。”崔铁军回答。

“您先回去吧。我们在这儿看着。”林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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