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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仪式”继续淡而无味地进行着。
    “给二十岁的我——一只我的左臂。……”
    (给二十岁的你——一只你的左臂。……)

    “给二十岁的我——一只我的左足。……”
    (给二十岁的你——一只你的左足。……)

    “给二十岁的我——一只我的左手。……”
    (给二十岁的你——一只你的左手。……)

    “给二十岁的我——一只我的右脚。……”
    (给二十岁的你——一只你的右脚。……)

    “给二十岁的我——一只我的右臂。……”
    (给二十岁的你——一只你的右臂。……)

    然后,在打开的第九件礼物的小纸盒内,放着一对割下来的耳朵。
    “给二十岁的我——一对我的耳朵。为了我未曾听到过的所有声音。”
    (给二十岁的你——一对你的耳朵。为了你未曾听到过的所有声音。)
    反复朗诵的十二个人的脸部,始终挂着笑容。我彷佛也被感染了,冰冻般的僵硬表情慢慢和缓起来,最终变成了笑脸。
    第十件礼物又大又重,凭我一己之力差点拿不起来,包装做得很粗糙。打开包装纸,是切去双臂双脚和头部的血淋淋躯体。
    “给二十岁的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朗读第十张生日卡片上的文字。
    “一个我的躯体。为了生我下来的女人。”
    (给二十岁的你——一个你的躯体。为了生你下来的女人。)
    接下来的礼物是只有拳头般大小的圆包,拿在手上有软绵绵的触感。我的一双被前面十件礼物染得血迹斑斑的手,取出第十一件礼物时被污染得更厉害了。
    圆包内放着一颗已冷的心脏。
    “给二十岁的我——一颗我的心脏。为了被我欺凌的所有无辜的灵魂。”
    (给二十岁的你——一颗你的心脏。为了被你欺凌的所有无辜的灵魂。)
    然后,我伸手拿最后一件——第十二件礼物。
    用大红包装纸包住的可放入足球大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什么呢?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撕开包装纸,取走生日卡,我打开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露出在盒子边缘的黑色长头发。我用染红鲜血的手拉住头发把整个东西从盒子里拽出来。
    “给二十岁的我——一颗我的头颅。为了我爱我恨的所有人。”
    (给二十岁的你——一颗你的头颅。为了你爱你恨的所有人。)
    放在桌子上的头颅看起来栩栩如生。由于被长发遮住,不清楚两耳是否被切下。脸色虽然呈现悲哀似的苍白,但稍微睁开的双眼和稍露前齿的口部……明显露出笑意。
    我想,此时此刻我的脸色绝不好看。
    啊!多漂亮呀……
    那家昏暗刃物店内美少年的容颜突然迭现在我眼前。多相似哦,当时那少年的笑脸……
    与外界隔离的静寂感再度重临室内。十二名成员依然脸挂笑容注视着我。
    “再次,祝贺咲谷由伊小姐生日!”不久东村的声音打破静寂,这成了导火线。
    “祝贺生日!”
    十二个人又开始整齐划一地朗诵。
    “祝贺生日。祝贺。祝贺。祝贺……”
    一波又一波传来的祝福声,不知何时终结地持续着。
    “非常感谢各位!”
    当我低声响应,他们的朗诵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看着我的一片笑容。
    “非常感谢各位!”
    我再次致谢,然后把视线转往放在桌子上的十二件生日礼物。
    右手、左脚、右足、左臂、左足、左手、右脚、右臂、双耳、躯体、心脏、头颅。——在成为二十岁的我的面前,如今千真万确存在着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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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晚上八时半,我离开了“J”。外面是白雪皑皑之夜。
    没有一颗星星的漆黑夜空飘下绵绵大雪,漫天飞舞。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呢?只见家家户户的屋顶和行人道上铺了白色的绒毯。建筑物前的银杏树下,被丢弃的黄色婴儿车仍摆在那儿。我把收到的礼物包放入婴儿车,推车走上归路。
    没有伞。套上外套的风帽,我在寒夜中踽蝺独行。
    随风飞扬的雪花,慢慢把我的肩膀和手臂染白。我顾不得掸雪,推着装载了解体之我的婴儿车,匆匆赶路回家。或许是超载过重了吧,婴儿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路上行人看到我的样子必然觉得奇怪,但都没有出声。
    (……祝贺生日。)
    他对我说道:
    (二 十岁的生日……)
    啊!这是昨晚的梦。昨晚见到今晚发生的事的梦。今晚——十二月二十四日,我的二十岁生日之夜的……
    穿过商店街。
    高仲刃物店的橱窗已放下卷帘式铁闸。也有一些店铺还在营业,隐约传出“铃声响叮当”的乐韵。
    ……当、当、当。
    不久又来到平交道口。红眼警报器发出的高亢声音震动夜空。
    当、当、当、当……
    雪下得更大了,在风中飞舞。我的双手握住婴儿车的把柄,在栏道横杆前跺脚。
    当、当、当、当……
    高亢而冷漠的声音。
    当、当、当……当我嘟囔着模仿这警报声的时候,脑际突然出现巨大的疑问。
    (……祝贺生日。二十岁的生日……)
    昨晚见到今晚发生事情的梦。
    今晚的……今晚?——真的是今晚的事情吗?
    用红丝带捆着的扁平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金色手柄的petty knife。
    (……喂,你就用这把刀刺我吧。现在、马上……)
    行雄这么说。至少我以为他这么说。
    ……轰隆……轰隆隆……
    远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不是今晚——我终于领悟到这个事实。
    不是今晚。那是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十二月二十三日晚上,行雄来到我的屋里。他待到午夜十二时以后,然后对我说:
    (现在已经是二十四日了。祝贺生日。二十岁的生日……)
    这不是今晚稍后要出现的事,而是昨晚已发生的事。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为什么?行雄。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是多么的爱你!多么的爱你呀……)
    这显然是反过来讲的说词。实际情况应该是,行雄按住喷溅鲜血的伤口吃力地说道:
    (……为什么?由伊。为什么要对我下手?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么的爱你呀……)
    我一边哭,一边继续疯狂地向他的身上刺去。然后,我把气断命绝的他背到浴室,用本月初在高仲刃物店买的大号切肉厨刀肢解他的身体。
    ……轰隆……轰隆隆……

    是的。这不是梦,而是昨晚真正发生的事件。
    ……轰隆隆……轰隆隆……
    行雄一定安详地等我回去。尽快回到他身边吧。然后,今晚我们将合二为一,永不分离。从此以后我不再孤独了。
    在被虫蛀蚀的头脑中,浮想连翩。
    婴儿车中的我。在房间里等我的行雄。用针和线把肢解得支离破碎的两人身体缝合。我的头缝在他的身体上,他的头缝在我的身体上。那么手和脚如何组合呢——
    ……当、当、当。
    警报声音冷漠而持续地响着。
    轰隆轰隆隆轰隆轰隆隆轰隆轰隆隆……
    这是越来越近的电车轰鸣声。
    我停止跺脚,一边掀开头上的风帽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喃语:“给二十岁的我——”
    然后丢弃那部婴儿车,从横道栏杆下方穿过,往平交道中央的黑暗彼岸世界冲去。
    “一条我的命。”
    对着猛然逼近的白光,我张开双臂大喊:“为了活着的我们。”
    …………
    轰鸣声与警笛声与惊叫声与持续响闹的警报声齐鸣……但在这些声音之间竟奇迹般地出现瞬间的静寂,于是我隐约听到从商店街流泻出来的“铃声响叮当”和“耶诞夜”的悠扬乐韵。

——生日礼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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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铁桥

    “再过三十分钟左右,就到女神川铁桥。——嗯,差不多要这么多时间。”小泉秀武边看手表边说。
    起劲地说了一阵话后的短暂沉默又被打破了,其它三人的视线一齐转到他的身上。
    原先就左右摇晃得厉害的车厢现在摇得更强烈了。这是行驶在JR某本线的夜行列车——在人影稀疏的这节车厢中,只有他们四人起身在闲聊。季节虽是盛夏,因为处于内陆地区的高原地带,穿着半袖衬衫感到有点凉意。
    “又怎么啦?”柳濑人见停下正在擦拭眼镜镜片的手,问道。
    “啊……不,没什么。”
    无意中说漏嘴,但又摆出不大想说的姿态。小泉用手托住瘦削的下巴,吞吞吐吐地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别卖关子了。这女神川铁桥发生过什么事吗?”刚田喜一郎探过身来说道。
    方才他刚刚用夸张的姿势和语调向大伙讲述了黄金山隧道里的幽灵故事。他的个子高大、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四方脸、浓眉大眼……与瘦小的小泉正好形成强烈对比。
    “真让我为难呀。”
    听到搔着头皮的小泉这么嘟囔着,坐在旁边的长发女孩子怯生生地说道:“努,秀武君。我最讨厌听恐怖故事了。”
    她的名字叫谷由伊,是与柳濑人见同年的表姊妹,同时也是小泉秀武的恋人。
    四个人今年春天都幸运地考入大学,不过所进的是不同学校。他们是同一所高中出身,小泉与由伊是高三班的同学,刚田与人见在高中时代就已是恋人关系。年龄方面刚田大一岁,但因首次考大学落选而做了一年浪人,现在与其它三人同为大学一年级学生。
    就这样,这两组情侣利用暑假时间,去刚田伯父位于避暑地区经营的休闲酒店玩几天,此刻正在路途中。特别选择夜行列车前往,是因为这次旅行的发起者刚田曾经是“铁道研究会”的成员,由他提议,便具有绝对权威性了。
    “由伊还是那么的胆小。”人见边苦笑边说道,然后又重新戴上眼镜。男孩装的短发与黑边大眼镜很相配。
    “方才刚田的怪谈已吓得她花容失色了。”
    “完全如此。”刚田随声附和。
    “我并非特别胆小……平时我都有阅读恐怖小说呢——横沟正史的作品。”由伊低着头边梳理垂挂在胸前的长发边辩解。
    “横沟的作品属于侦探小说,最后的结局都在情理之中。那与怪谈的恐怖有质的不同。”刚田不无讽刺地说道。
    由伊不服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词。她求助似地瞄了小泉一眼。
    “唉,没办法。”小泉小声嘟囔着,然后转向刚田说道:“由伊感到恐惧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方才听了你所说的幽灵故事,她就并不觉得怎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见纳闷地问道。
    “嗯,这就是说,方才刚田所说的怪谈不过是杜撰的东西。听这种故事,怎会产生恐惧感呢?”
    “哦?”刚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怒目瞪视小泉。
    “那你又如何?可以给我们讲一个真材实料的恐怖故事么?”
    听到刚田的反诘,小泉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是的。”
    “说谎!”
    “真的。”由伊插话。
    她避开刚田的视线,用生硬的语气说道:“秀武所说确是真材实料。我听他讲过二次怪谈,二次都……”
    “都怎么啦?”人见讶异地问道。
    由伊稍微犹豫后,低声答道:“听他讲了怪谈以后,真的都发生了怪事。”
    人见与刚田相视一笑。
    “真的!”
    由伊不由得加大音量说道:“这是千真万确的。”
    “确实如此。”
    小泉侧脸看着车窗外的暗淡景色,说道:“所以关于女神川铁桥的事,我真的不大想讲。”
    “那太有趣啦。”人见用调皮的口气说道:“小泉一定要跟我们说一说。反正怪物、幽灵之类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何惧之有?刚田你说对不对?”
    “当然如此。”刚田充满自信地点了点,然后抽出一支烟衔在嘴上,点火后慢慢地向空中吐烟圈,然后补充道:“所谓怪谈,本来就是编造出来的嘛。我们都有识别能力。适当加点恐怖元素,反而能增加乐趣。不是这样吗?”
    沉默数秒后,小泉低声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开讲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可是等我讲完故事,差不多就会到达那座出事的铁桥了。”
    说到这里,小泉把视线转到由伊身上。
    “怎么样?由伊。”
    “——我还是讨厌怪谈。”由伊缓缓地摇头说道:“我不想听怪谈。我拿一本书去前面找个空位坐。讲完故事后来叫我一声。”
    说罢她从放在网架上的背囊中取出小手袋,静静地离开。白色连衣裙的下襬,在身后搧起一阵微风。

    “说实在,正如刚田也知道的,我是去年——高三年级的春天——才转校过来与你们做同学的。在这之前我一直住在这一带。”
    将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小泉秀武开讲。并排坐在对面座席上的两人默默地点头。
    “我要说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离现在有多少年了呢?——嗯,差不多快十年了吧。那时我还是一名小学生,JR还是国铁。
    “时间方面也是七月份,同现在差不多的时候。学校已放暑假。空地绿树成荫,往西边下沉的夕阳又大又圆,呈可怕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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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接近黄昏时刻,少年匆忙收拾渔具。
    眼前的河川,在血红色的夕阳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有生命似的曲折蜿蜒。
    在鱼篓里,混在桃鱼和丁斑鱼中,有几尾香鱼在泼喇跳动着。听到鱼儿的跳动声,少年喜不自胜。
    但现在必须赶着回家。
    步行半小时应该回到家了吧,少年心想。在家中,有一个自放暑假以来因为患了重感冒一直躺在床上的孪生弟弟。
    弟弟没问题吗?
    ——没问题。那家伙平时经常打架,比我强悍得多。
    将工具箱挂在肩上,两手分别拎着鱼竿和鱼篓,少年走上河堤。
    被夕阳染红的原野广阔无垠。沿着河堤上的小路笔直前行就会遇到JR的铁路线,也可看到横跨女神川的古老铁桥。
    少年步履匆匆,急着赶回家。但走到某处,他不知不觉驻足了。
    在广阔的原野中,有一样白色物体……
    凝目细视,原来是一位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女。
   劈啪,这是鱼的跳跃。少年手持鱼篓的力道松弛下来了。少年的视线盯住少女不放。从河川方向吹来的风,款款摆动着那少女被夕阳映照着的白色衫裙。
    啊!多漂亮的女孩子哟。少年暗忖。
    从肩膀泻落胸部的垂垂长发以白衫为背景妖娆地飘动着,彷佛在招呼少年:喂!快到我这边来。被阳光染红的可爱的脸庞上有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此时一直线地盯着少年。
    少年忘我地伫立着。
    不久,白衣少女以面向少年的姿态徐徐后退。在她移动的瞬间向少年抛出一个媚笑。啊!少年如大梦初醒,赶紧起步紧追。
    喂!(粗体字)
    少年开始出声。
    少女并无反应,以相同速度继续后退。
    喂!你是谁呀?(粗体字)
    少年加快脚步。他不知不觉地丢下鱼竿和鱼篓。
    喂!请等我一下。(粗体字)
    但任凭少年走得多快,始终无法缩短与白衣少女的距离。
    此时,西边的太阳似乎也在加速沉落。不论少年如何追赶,白衣少女始终遥遥领先。她依然面对少年,彷佛浮在空中似地往后滑移。
    尽管如此,少年紧追不舍。似乎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磁力吸引着他。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等他有所注意时,西天的晚霞已然消失。

    少年感到困惑了。
    不久太阳完全西沉,环视周围,一片漆黑。回到家,一定要被弟弟骂了……
    少年犹豫不决了。可是——
    少年突然眼前一亮,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白衣少女,此刻就站在离自己只有二、三公尺远的前头。
    啊!好漂亮的女孩子哦。少年心想。
    虽然染在少女脸上的夕阳色彩不复存在,但她的脸庞、手臂,与包裹着苗条身材的衣服一样,都闪耀着透明般的白色。

  你究竟是谁?
    少年把不安抛诸脑后,再度向少女问话。
    你来自何处?为什么不停下等我一下?
    少女还是不作回答,只是对他展现微笑。然后用右手拢拢头发,彷佛在示意少年何不进一步靠拢。
    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沉重的声音,但少年顾不得深究这声音的意味,不,他根本连考虑也没有考虑。用蹒跚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向少女靠近。
    喂,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少女站在略高的地方,少年终于接近了少女。沉重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响,但少年毫不在意。
    少女不再后退,而是默默地背过身。白色的裙子下襬轻盈地画出一个弧形。
    喂,你到底是谁?为何什么也不说?跟我说几句吧?
    沉重的声音已迫近身边,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光线……
    也在此时,少女慢慢地转过头来。
    但是少年所期待的可爱的微笑没有了。代之以目眦尽裂,露出血盆大口的狂笑……
    少年发出惊叫,但为时已晚。
    迫近的轰鸣声、高亢的警声、灼人的白光。——霎时,少年的鲜血染红了铁轨。
    国铁某某本线,女神川铁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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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当,突如其来的列车的大幅摆动,好像增加了怪谈的恐怖效果,让听得入神的刚田和人见吓了一大跳。
    小泉轻轻地咳了一声,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两人。或许刚田也意识到了,故意放大音量问道:“故事到此结束了吗?”
    “嗯。”小泉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到人见身上。她仍然紧闭着嘴唇,仰脸回望小泉。
    “这故事有可疑之处。”刚田用粗犷的声音说道。见小泉露出不解神色,刚田又补充道:“嗯,小泉讲故事的口才确实一流,听到最后我也感到毛骨悚然。但是,这毕竟也是杜撰出来的故事。”
    “哦……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讲的怪谈事后都证实成为现实事件吗?”刚田用舌头舔一舔厚嘴唇,接着说:“那‘少年’的结局应该是命归黄泉了吧,你看鲜血都染红了铁轨。而‘少女’方面呢,估计是昔日被列车辗死的女子,现在变成讨命鬼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或者任何活在这世界上的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刚田面露看你还如何反驳的得意之色,藐视着对手。小泉则面不变色,平静地回答道:“你的意思是,我如何知道此事?是个大问题。”
    “对呀。你总不能说自己是那‘少年’的幽灵吧。”
    小泉摇摇头,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在梦中体验了这事件。换言之,我在梦中成了那‘少年’。”
    “哦?”
    “然后,几乎与此同时,在现实生活中,有一名‘少年’在女神川铁桥前的路轨上被列车辗死。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小泉秀文。”
    “……秀文?”
    “我就是当时因患重感冒躺在家中床上的他的孪生弟弟——小泉秀武。”

    车厢内又恢复静寂。其它乘客看来都睡着了。起身坐着闲聊的这三个人,暂时也陷入沉默状态。?当、?当……这“沉重的声音”伴随着夜行列车不知疲倦地向前飞奔。
    “由伊!在哪儿?”人见突想到似地说道。
    小泉起立,环视车厢。
    “奇怪呀!附近没有人。她到哪儿读书去了?”
    “是不是在洗手间?”
    “嗯。”
    “方才听了那么可怕的故事,我突然有些担心起来。——啊?”
    “怎么啦?”刚田问道。
    人见一边用手指擦耳背,一边说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声响。”
    “哦?”刚田皱起浓眉,追问道:“什么声响?”
    “人声。”人见答道:“可能是由伊的声音吧。”
    “喂喂,人见,别疑神疑鬼,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喔。”
    “不,我也听到了。”小泉插嘴道:“是不是由伊的声音难以遽断,但我确实听到了女人的惊呼声……”
    然后小泉把视线转往人见的方向,两人四目交投,提心吊胆地点点头。
    “唉!”
    刚田耸了耸肩,感慨地说道:“人见完全被小泉的怪谈俘虏了。”
    两人对刚田这番话毫无反应,只是用担心的眼光凝望与前节车厢连接门的方向,并竖起耳朵细心谛听。
    “好啦好啦,我去找找她吧。”刚田边说边站起身。
    “如果方才由伊说过的话是真的话,说不定又会有什么‘怪事’发生呢。小泉你这家伙就等着看好戏吧。”
    当刚田走到车厢通道时——
    “马上就到铁桥了。”小泉用旁人听不到的极轻声音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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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田独自来到列车的连廊。
    在昏暗的照明下,车轮与路轨的摩擦音比车厢内高出几倍地在耳边轰鸣。
    往左右张望,没有任何人。只有被深夜染得黑乎乎的玻璃嵌在出口的门上。
    “由伊小姐!”刚田呼唤,但没有回音。
    “你不在这里吗?由伊。”
    刚田一边呼唤,一边前进。足音被淹没在沉重的车轮摩擦声中。
    通道的右手应该是厕所,左手是盥洗室。竖起耳朵细听,似乎听到轻微的水龙头滴水声。
    “由伊小姐?”
    走到盥洗室前,刚田从拉拢的门帘缝隙向内窥视。
    “啊!果然在这里。”
    刚田看到白色连衣裙的背影。
    “人见他们很担心喔,还胡诌什么听到你的惊叫声。人见对小泉讲的怪谈信心十足呢。不过故事已经讲完啦,你跟我回去吧。”
    由伊没有回应,还是保持着面向洗手台的姿势。
    “喂,由伊小姐。”
    难道没有听到呼唤声吗?刚田拉开门帘。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哟……”
    正待刚田踏足入内,由伊终于慢慢地转过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
    从刚田的喉咙里迸出惊恐的呼喊声。

    “刚田说过要让你看好戏哩。”
    听到从连廊方向传来的刚田的惊叫声,人见恶作剧地笑着说:“他果真中计啦。”
    “我们的联合作战胜利了。”
    小泉也笑容满面地说道:“真想不到会与你合谋。”
    “是呀。”人见点点头,小声地笑着说道:“我想测试一下,看看他的胆量到底有多大?”
    “不会惹他生气吗?”
    “没关系。如果这么一点雅量也没有,我不要这个男朋友也罢。”

    青面、吊晴、獠牙,张开着血盆大口……拿掉这张橡胶面具,露出熟悉的由伊面孔。
    “哈哈,你终于上当了。”由伊淘气地笑道:“想不到刚田先生也那么软弱。”
    软瘫瘫地跌倒在地上的刚田,有好一阵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不过他并无怒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由伊把橡胶面具揉成一团塞入手袋,从盥洗室跑出通道。
    “好啦,回去吧。”
    “等一等,由伊。”
    刚田一边用手抚摸颈子,一边害羞地说道:“现在就回去不太好吧,我不知怎样……”
    “怕难为情了吧?”
    “唉,面目无光呀。”
    “看不出刚田先生是这样的纯朴老实喔。”
    “别挖苦我啦。是不是先到别的车厢里坐一会避避风头……由伊能陪我一起去吗?”
    “没办法啦。”由伊微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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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泉。”人见一边贴着车窗看外面的景色,一边说道:“方才你说的铁桥的故事,或许是真的吧。”
    “莫非你真的感到恐怖了?”小泉轻笑道:“我讲了怪谈以后必定会发生怪事,那完全是由伊胡诌。”
    “但你方才说的故事,确实迫力十足喔。”
    “是吗?但说实在,我根本没有在这一带住过,而且也没有孪生哥哥。在我以前读的那所高中里,有一个从这一带转校的同学,这个故事就是听他讲的。”
    “哦,原来如此。”
    “对于妖怪、幽灵之类,我是完全不相信的。由伊也如此。”说罢小泉打了一个大哈欠。
    “怎么两人还没有回来?”
    小泉向连廊方向凝望。
    “我去看一看吧。”
    “不用担心。刚田知道上当受骗了,一定感到非常难为情。他一定把由伊拉到别的车厢就坐消磨时间。”
    “多半如此吧。”小泉一边点头,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过还是去看一看稳当点。”小泉接着说:“或许两人这一回正在商量整我们的计策呢。”
    “你这是借口吧。”人见轻声笑道:“一定是不放心由伊了。”
    列车不知疲劳地在深夜的黑暗中向前奔驰。
    左右的摇晃比刚才更激烈了。小泉双腿不稳地走出了连廊。
    沉重的车轮摩擦声与凉意一起袭来。装在连廊天花板上的电灯,似乎奄奄一息地散发出幽光。
    在昏暗的连廊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这两人到哪儿去了?
    正做思考时,?当——车身特别厉害的摇晃起来。
    瞬那间,小泉完全失去平衡感觉,连伸手撑住车厢墙壁支持身体的时间都没有,便一屁股跌倒在地板上。与此同时,一阵异样的眩晕袭来。
    眼前的世界似乎天旋地转,麻痹的感觉传遍全身……
    或许在几秒钟内失去了知觉,眼睛看不到任东西了,只有耳朵深处响着轰隆轰隆的列车轰鸣声。
    当眩晕消失、意识恢复之际,突然又感到置身隆冬般的寒冷。
    怎么回事?
    小泉一边摇头,一边用双手支住地面站起身来。
    真糟糕!是不是出现急性贫血现象了……由伊他们,看来是跑到前面的车厢去了。
    他如此考虑着,眼光往前方一扫——
    “啊!由伊不就在前面吗?”
    眼前的门大开着。就在对面,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由伊亭亭玉立,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拂,与背后的黑暗融合在一起。
    “刚田呢?哈哈,他一定吓得屁滚尿流了,我们坐在车厢里也能听到他的惊叫声呢。”眼睛模模糊糊,不能清楚看到由伊的表情。
    “由伊!”
    喂!(粗体字)
    超越时空传来的那天真无邪少年的声音。
    “由伊?”
    喂……(粗体字)
    嗯,由伊一定站在连接前面车厢的入口处。小泉蹒跚地前进。
    重复喊着恋人的名字,往她站着的黑暗处大步跨出。
    在这剎那间——
    少女突然变脸,发出疯狂恐怖的笑声。他留下长长长一声悲鸣,被漆黑的虚空吸入。
    ——坠落。
    此时,列车正好到达黑漆漆蹲着的鬼门关似的女神川铁桥。

——铁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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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人偶

    三十三岁的春天,我有了平生首次住院的体验。
    那倒不是因为生了急病,也不是遭遇了交通事故。做作家这种工作,往往不知不觉忽略自身的健康管理。周围亲友劝我:年纪不轻啦,从今年开始应该定期去医院做身体检查才好。盛意难却,我勉强去做了一次检查。哪知不查则已,一查真的查出了不妥的地方。
    要详细说明检查过程,得花费许多篇幅。简而言之,是喉咙深处声带稍前部位,发现异常情况。医生说,若不及时处理,便会发展成致命疾病。这消息犹如青天霹雳,我二话不说,马上决定接受手术。
    两天前入院,手术在短时间内顺利完成。无须切开喉咙,仅仅用内视镜配合电气手术刀烧灼病灶,便一了百了。医生给我做了全身麻醉,所以动手术期间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和恐怖。
    在手术中至手术后的长时间睡眠中,我做了一个奇妙的梦。以前,梦醒后即忘记梦中内容,不留任何痕迹。但唯有这个梦,不知何故,它的内容迄今还清楚地记得。
   我站在庭院里。
    樱、梅、丹桂、枇杷、绣球花、八角金盘……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庭院颇宽广,但有点昏暗。啊,这或许是我儿时住过的老家的庭院。
    在庭院深处——拨开枝叶交缠的灌木丛,有一块二席大小的空地。在那里,竖立着几块涂成白色的细长木板。
    这些等间隔并列着的木板,看起来像墓标。我慢慢走近,拔起最右端那一块木板,然后蹲在地上,开始光着手挖掘其下的泥土。
    不久,泥土中露出一只旧木箱。是一只细长形的同样被涂成白色的木箱。长度约莫在四十公分左右。看它的形状,使我联想到“棺材”这个字眼。
    “不行!”
    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我掉转头,见到在不远处的淡白色雾霭中站着一个穿短裤的小孩子。
    “不行!别打开!”
    再次开腔时,小孩子的姿态骤变成为初中生模样了:身穿黑色立领学生制服,头戴变了形的学生帽。
    为什么不行?
    我感到不解。
    为什么不能打开呢?木箱里面装着什么呢?你(你们)究竟是谁呀……
    “不行!别打开!”
    又一次开腔时,少年又变成穿黑色皮夹克的长发青年了。“不能打开!否则会后悔的。”
    我的视线从他(或他们)的身上移开,转至挖出的木箱。经过一番犹豫,我慢慢地伸出手。
    但是,正待打开木箱盖之前,梦断了。
    伴随着呻吟声睁开眼睛,看到妻子面露忧色地注视着我。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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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此部分以另一字体印刷)
    在高低不平土地上建造的古老大屋。连白天也照不到阳光的大屋中的一室。一个人——
    抱膝而坐的小孩子。眼光呆呆地盯住微暗空间中的某一点,彷佛在考虑着什么。
    庭园里的树和草不声不语,虫子和鸟儿的鸣声不明不白,云和水的歌声不听不闻……
    “世界”为什么那样寂寞?索然无味——那是二十八年前五岁时候的我。

☆    ☆    ☆

    出院后,为处理积累下来的工作忙得不亦乐乎。
    幸好早前没有应承杂志做连载,正在执笔中的长篇小说也向出版社方面提出延迟交稿期,突如其来的短文约稿及访谈等,均以身体不适为由予以婉拒。尽管如此,还是足足忙碌了二个半月。
    很快进入八月。与我一样靠笔耕维生的妻子,无论如何得去海外做采访了。趁这个机会,我想索性也回老家休息几天吧。
    说实在,我动的手术本来算不上是什么大手术,但术后的身体状况却恢复得不太好。医生叮嘱说要特别注意饮食,但可悲的是我对烹饪一窍不通。妻子不在家期间到外面餐厅就餐就肯定对身体无好处。那么,是否找一处温泉地静养呢?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回老家比较好。
    思量起来,已有许多日子没有见到母亲和妹妹的面了。住院动手术的时候,考虑到不是什么大病,就没有让她们来探病。偶尔回老家一次,也可以称之为孝亲之行吧。
    就这样,妻子远行的当天黄昏,我把笔记型文字处理机和数据,还有供几天更换的衣物塞进车里,驱车回到位于邻县乡镇的老家。

☆    ☆    ☆

    这是建造在高低不平土地上的屋子。建筑物约莫在十年前做了改建,往日的面目荡然无存。但是,宽广的庭院,杂然而生的各种各样树木,还是原封不动。于是,我想起二个半月前动手术住院时做的那个梦。
    结婚离开这个家之前我住的房间,倒还照原样保持着。那是一楼向南的八席大西式房间。
    把文字处理机搬入房间置于写字台上、数据放在床上、换替衣物放入衣橱抽屉里。
    当晚,吃了久违了的母亲亲手下厨做的菜肴。这是令人十分怀念的味道,但不见得是美味。毕竟离家生活多年,味觉爱好也起了变化。
    父亲正好与一起工作的同事参加高尔夫旅行去了,三、四天内不会回家。妹妹名叫由伊,比我小八年,今年二十五岁。她结过一次婚,但不到一年便离异,又搬回娘家来住。目前还姓前夫方面的咲谷,但她想改回原籍。她说对于结婚这码子事实在是心有余悸,不敢尝试了。她在附近的幼儿园找了一份工作,已工作半年有多。
    我预定在老家逗留一周,有一篇截稿期快到的供杂志刊用的短篇小说必须在此地完成。
    做为专业作家,转眼间已是第七个年头了。在这期间,遭遇了各种事情。
    处女长篇付梓之际,出乎意料地热卖。对我来说,写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攫取新人奖,仅仅凭自己的爱好而写。但某出版社编辑觉得书的内容满有趣的,遂得以面世。一些资深的评论家批评该书未能紧跟时代潮流。我不以为然,继续我手写我心。
    哪知道,幸运之神降临我的头上,今年春天——就在住院前几天,该书竟荣膺颇具传统和权威性的文学奖。
    作品得奖,自然令我欣喜万分。而且,书的销路一直很好。高额版税足以维持我过着比较宽裕的生活。但在此同时,心头又掠过一丝不安:俗语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种巅峰状态能维持多久呢?
    答案还没有想出来,我就进了医院,开刀动手术。
    医生让我看了烧灼后割下的我的一部分肉体,那是乌黑得像腐烂牡蛎般的肉块。

☆    ☆    ☆

(此部分以另一字体印刷)
    “吉比,喂!吉比。”
    反复叫牠的名字,但牠始终没有醒过来。没有听到我的呼声吗?孩子纳闷地想。
    “吉比,怎么啦?”
    吉比死掉啦。当大人这样告诉他时,他没有流泪,只是感到茫然。
    脚下的黑暗深渊似乎正在向四周扩展——那是二十四年前九岁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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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翌日。我发现打道回老家是一个失败的计划。
    酷热。似乎能将身体慢慢融化的酷热。
    即使开了空调机,热气还是不散。或许长久没有使用了,机械的运转调子有点怪怪的。
    在蒸笼般的屋内,即使对着文字处理机,也无法工作。从壁橱里挖出一把老掉大牙的电扇,有气无力搧出的温热的风,反而增加了不快感。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酷热难当。
    升到顶点的气温即便入夜也降不下来。永不止息的蝉鸣声撩起烦躁。在这种时候,若来一场雷阵雨,倒能让人痛快一阵。可惜的是,只闻雷声响,未见雨下来。越过窗玻璃眺望庭院,在黄绿色的棚盖下,一只叫做艾尔的瘦弱公柴犬伸出舌头喘着气。我一时兴起敲敲玻璃,可能苦夏的关系吧,艾尔竟没有朝我看。
    视线再转到散乱的桌面。文字处理机液晶画面上的一大堆文字进入眼帘,将近二个小时过去了,仍然停留在那页上。
    在这样的状况下写作,是绝不可能文思泉涌的。没有办法,实在是太热了。
    把写不出文章的责任推卸到外部环境以后,心急火燎的心情竟松弛下来了。
    暂时忘掉写稿的事吧。我带着艾尔,到附近的河滩去散步。

☆    ☆    ☆

    凉风习习,身心舒畅。已有半个太阳隐没在西山后面。天空不知不觉地布满大片乌云,但无需担心——最多也不过响几下雷声而已。
    以黄金时代某名探的爱称来命名的艾尔,一扫在家中庭园的懒慵姿态,变得生龙活虎。牠哼哼地抽着鼻子,摇头摆尾,兴奋莫名。
    到了河滩,打开颈锁,牠呼地一声窜出去,欢乐地满地奔跑。
    我站在河边,交抱手臂,合上眼。流水的哗哗声变成小小的漩涡包裹了我的身体,然后把我吸入水中——我陶醉在这样的错觉之中。如果真的被吸入,倒也不错——我心里想。
    不一会,我被脚下的窸窣蠢动声惊醒,我猛地睁开眼。
    环视脚下和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倒是奔跑撒野的艾尔已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牠端坐在地上,似乎想告诉我什么事地看着我。
    “喂、喂。”
    我蹲下身,抚摸牠的头,却发现牠的嘴中衔着一样东西。
    “什么?捡到什么东西啦?”
    我一边问一边伸手出去。艾尔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张开口,那东西便啪地跌落草地。我若无其事将其捡起。
    在稍远处滚过隆隆雷声,我不以为意,只顾凝视从草地拾起的东西。
    没有什么稀罕的,拿在手上的仅仅是个人偶而已。
    身高约三十公分,是人体模型的缩小版。虽然略被泥土所沾污,但穿着簇新的黄色开领短袖衫和黑色石洗牛仔裤。手指和脚做得非常精巧,可是——
    它有一个滑稽的地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轰隆隆……天上又打起雷了,而且比方才要近得多。
    啊!我直觉大雨就要来临,赶紧锁上艾尔的颈锁。就在此时,豆大的雨点落到头上。
    “多扫兴的雨呀!”
    我不满地嘟囔着,然后一手牵着狗,一手捧住人偶,全速赶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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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
    “第二爱好的颜色呢?”
    ——褐色。……嗯,你要替我编织围巾吗?
    她点点头,开朗地笑着。少年感到困惑了,看着对方的眼光逐渐暗淡下来。
    绿、褐、红、蓝、黄……任何颜色都没关系呀——少年咽下想说的话。此刻在少年的心中,只有一幅单色的风景。
    那是十九年前十四岁的我。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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