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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要我相信新山学长在现在这个时候仍然清醒地坐在房间里,而且完全不理会我们,这种事情有可能吗?我无法想像。如果把新山学长主动锁上房门,而且迟迟没有离开房间这两个事实拿来一并考量的话,我们不能否认新山学长的确有自杀的可能性。”
  五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东缓缓地摇着头,礼子则趴在桌子上。而优佳,面无表情。
  新山自杀?老实说,伏见并没有预期到会有人提出这个假设。不,说他没有预期其实并不是正确的说法。当伏见拟定杀害新山的计划时,他也想过伪装自杀的手法,但是在检讨整个计划的当下,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伏见毕业之后只跟新山见过几次面。他既不知道新山是怎么过日子的,也不知道他心中有什么烦恼,那么他就不能肯定新山突然自杀的举动会不会显得不自然了,搞不好他还有什么绝对不会自杀的理由呢。如果在状况未明的情况下就伪装成自杀,也许反而会引起怀疑。伏见不想自找麻烦。最近毫无理由的自杀案件似乎不断地增加,所以也许警方是可以接受这种结论的。然而,如果要赋予自杀的行为某种说服力,那么也许就得伪造遗书,还得为他为什么特地跑到东京来自杀找个正当的理由才行。伪装的部分越多,结果就越可能出现破绽。
  与其要冒这种风险,不如布置成意外的样子还来得轻松许多。任何人都无法预期意外事故什么时候会发生。只要拥有发生意外的环境,警方应该就不会起疑吧?譬如就像冬季经常发生的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情形一样。
  总而言之,在来这家民宿之前,伏见已经放弃了新山的自杀说了。所以,对于石丸在这个时候提出自杀说一事,他颇感意外。
  自杀说虽然也是个有力的假设,不过却无法获得确认,因为说服力不够,顶多只能达到跟突然得了重病的假设差不多的效果,所以众人也没有再针对石丸提出的自杀说有更进一步的讨论。遗憾的是,自杀说并没有拖延多少时间,不过却具有让大家深信“至少不是被谋杀”的效果。所以,应该也可以给予一定程度的评价吧?
  看看时钟。新的一天已经到来,现在是十二点四十分了。距离新山的心脏停止跳动已经过了七个小时又五十分钟。在安东等人看来,时间应该从众人解散的下午四点开始算起,所以应该是过了八个小时又四十分钟。事已至此,应该再也没有人会赞成当初伏见所主张的新山是因为服了安眠药而熟睡的说法吧?就算新山昨天晚上从北海道赶到东京,又跟石丸喝酒而造成睡眠不足的说法也说不过去了。新山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因为别的理由而出不了房门,姑且不说是意外还是生病,或者是自杀。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决定什么时候破窗而入了。伏见从一开始就知道进入六号房确认新山的状况是无可避免的必然结果。他必须仔细思考的是现在适不适合采取行动。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伏见这样判断。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不论多少人进房间去都无所谓了。
  “如果是自杀,我们要怎么办?”伏见表面上带着凝重的表情说道。
  “石丸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进房间去确认。”石丸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个时候根本不用去考虑时间的问题。保全公司不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吗?现在就立刻打电话,要求他们切断保安系统。”
  “没错。”五月表示赞同。“万一真的是自杀的话,就算我们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却没能即时做确认,日后可能会产生很多问题吧?”
  “有道理。”伏见也点点头,假装同意这个说法,然后他转向安东。“那么,如果真的要他们切断保全系统的话该怎么做?安东,你说呢?”
  “啊,这个嘛——”安东有点犹豫地回答道。“基本上就如石丸所说的,打电话跟签约的保全公司联络,请他们切断系统。”
  “那就赶快打电话吧?”石丸干劲十足似地说道,伏见却制止了他。
  “可是,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的,对吧,安东?”
  “啊?”石丸将视线移向安东。安东带着深感困扰的表情点点头。
  “事实是如此。再怎么说,这都是事关保全的重大问题。在没有确认身份之前,光靠一通电话是行不通的。打电话给保全公司之后,负责人会先过来,等到负责人确定打电话的人就是签约人之后,再跟公司的总部联络。而总部接到通知之后,才会切断这里的保全设施,然后我们才能破窗而入。”
  “这样要花多少时间?”
  “我没有连络过,所以详细的状况我并不清楚。在整个过程中还要先获得我哥哥的许可,所以我得先跟人在尼斯的哥哥联络,把事情说明清楚,请他同意我们中断保全设施。如果哥哥人在那边的别墅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处理吧?”
  “安东,日本跟法国有几个小时的时差?”
  “八个小时。”
  伏见刻意看了一下时钟。
  “现在日本是晚上十二点四十分,那么法国那边应该是傍晚的四点四十分吧?虽然有可能外出了,不过打电话过去应该不会造成不便吧?”
  “嗯。如果按照标准作业程序来,就是打给哥哥之后,再打电话给保全公司。柜台那边贴有保全公司的电话号码贴纸,去看一下马上就知道了。电话联络之后,再等负责人前来,算一算,以现在的时间来看,大概会花上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吧?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因为我们把事情原委告诉保全公司的负责人,负责人再跟总部联络,请求切断系统,推断起来,似乎要花上不少时间。”
  “为什么?”
  “你以常识来推断嘛。”伏见代替安东回答。“接近深夜一点钟的时候,客户突然打电话来要求中断系统,保全公司怎么可能随便一句,好,立刻照办就了结了?照道理说,民宿的窗户外侧应该也会定期清扫,所以想必平常也会定期中断系统来进行清扫的作业。可是我想这个作业应该是在平日的白天,由老板和保全公司的负责人会同进行。可是现在老板不在,我们也不知道安东的哥哥是否告诉过保全公司,民宿会歇业一阵子,如果保全公司知道这边歇业的话,不是会更起疑吗?我们必须向保全公司证明,安东是老板的弟弟,受托在老板不在的这段期间负责管理民宿。取得对方信任之后,我们还得详细说明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需要中断保全系统的原因。如果真是优良的保全公司的话,一定会更加谨慎行事,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掌握这到底会花上多少时间。”
  “就算一切过程顺利,”安东接着说道。“我想前后大概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吧?”
  “要那么久哦?”礼子愕然地说道。“如果每次都得这么花时间的话,紧急时刻不是帮不上什么忙吗?”
  安东无力地摇摇头。“那是因为我们要求的是中断系统的作业,这种事可非比寻常啊。如果保全系统起动,那么保全人员在接获通十五分钟之内就会赶来了。”
  “那就把保全人员叫来——”
  “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就跟拨打110,却只为了向闻讯赶来的警官问路一样。”伏见说。“我想负责系统运作的人员跟在紧急时刻赶过来的保全人员所被赋予的权限是不一样的。保全人员应该没有切断系统的权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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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也是。”五月也赞成伏见的说法。“保全系统是为了防止外人违法入侵,一般而言,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中断的,即使是客户提出的要求也一样。基本上一般的客户是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样,企图在紧急的情况下要求中断的。”
  “不可能?”石丸似乎还是不能接受。“事实上不就发生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的做法就是破门而入。”伏见耐心地说服石丸。“因为内部的房门跟保全系统是无关的。五月学姊说的没错,保全系统是用来防止犯罪的,但是这一次的事件跟犯罪扯不上关系。原因可能是生病或意外,甚至是自杀,如果必须采用紧急的处理方式的话,照道理说,在想到切断系统之前,应该会先想到破门而入吧?”
  石丸咬住嘴唇不说话了,伏见则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这家民宿的情况比较特别。房门既然是木制的,本来是可以用斧头或劈柴刀将门给破坏掉的才对,可是这边的房门不容许我们这样做。这栋建筑物里的房门,不管是材质或作工应该都是一流的吧?而且还具有悠久的历史。拥有历史渊源的东西多半都很昂贵,我们也不能随便就把房门破坏掉,然后再重新安装具有一定水准的房门吧?而目前我们无法得到确定的情报,因此谁都没办法做这种决定,这就是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保全公司应该没有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吧?”
  “那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石丸焦躁不已地大叫。相对的,伏见却以几近冷酷的冷静态度回答。
  “至少我反对破坏房门,真要做的话,也得从窗户着手,而且最好别在深夜联络,等明天早上再说。”
  “能够这么悠哉悠哉的吗……”
  “让我们再重新整理一下状况吧。”伏见看着众人说。“新山为什么没有离开房间?我们已经提出几个可能性。首先是因为安眠药的药效而让他一直沉睡不醒,如果是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反正他迟早都会醒来的。既没有必要破坏窗户,也不用联络保全公司配合。可是,距离我们最后看到醒着的新山已经过了九个小时了,既然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现身,那么我们只能承认,这个可能性是很低的。”
  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第二种假设是,新山因为突发疾病或意外而倒地不起,所以才处于没办法应门,也没办法接电话的状态。我们可以推断他是处于昏迷状态,果真如此,那就得分秒必争了。但是,不论是突发疾病或意外,一定都是他没有预期到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么新山用门挡拒绝别人进入房间的理由就说不通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新山是基于某种目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结果就在那个当下,突然某种疾病发作使他倒地不起?这种偶然不是不可能,但是我认为机率很低。最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新山为了防止安东闯进房里而卡上门挡。”
  本来很担心新山的礼子也没有任何异议。礼子一直低垂着头,聆听伏见发表意见。
  “最后就是石丸提到的可能性,也就是新山是自杀的情况。如果是这样,新山就有封锁那个房间的理由了——为了不让别人妨碍他自杀。大家说好了六点之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但是站在一个自杀者的立场来看,因为担心随时有人闯进来,所以他用了门挡。我可以理解他这个举动。石丸提出这个看法之前我还没有注意到,不过我想这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在成员当中具有领导地位的伏见明确地说道,餐厅里的空气顿时凝结了。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状况的话,新山早就死了,我们也就不必急于一时了。明天早上再联络也来得及,用不着三更半夜要求保全公司切断保全设施,引起骚动。”
  伏见再度看着大家。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有着急的必要。我知道大家都很不安,但是就整体的情况来考量,我认为等到明天早上再处理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也还没有完全去除他只是因为服了药而沉睡的可能性。也许再过个五分钟,那小子就醒来了。各位认为如何?”
  宽大的餐厅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赞成,也没有人反对,大家只是一味地保持沉默。理由很简单,因为大家都没办法做决定。每个人都等着别人下判断、发号施令,而且在这些成员当中,有三个人应该是要负起领导责任的——打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具有领导特质的伏见、最年长的五月,还有这次的活动干事兼代理屋主安东。照道理说,只要大家意见一致,再把决定权交给某个人就可以了,然而目前的状况让他们迟迟无法下决定。照说一直就有领导特质的伏见应该负起责任吧?然而杀了新山的犯人伏见却不能以命令的语气要求大家“等到天亮”,伏见也同样需要别人去下判断。
  这时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这个声响打破了让人觉得仿佛会无止境延续下去的沉默。
  优佳站了起来。
  “各位有什么看法?需不需要一点时间让头脑冷静下来?”
  在场的人都愕然地张着嘴,看着态度十分镇静的优佳。
  “一直呆坐在这里也得不到结论,新山先生应该还可以再等我们一段时间吧?一个小时——不,只要三十分钟,大家各自回房去冷却一下脑袋吧?”
  五月大大地叹了口气。
  “说的也对,优佳说的没错,大家再去冲个澡,让头脑清楚一点吧!优佳建议等个三十分钟,我想是不是可以拉长为一个小时?”
  “有道理。”安东一口喝光留在杯子里的一点葡萄酒。“现在刚好是一点,两点的时候大家再集合吧——或者,就直接睡到天亮也行。”
  “不,就两点集合。”石丸站起来。“我不想再这样拖拖拉拉的,我希望事情赶快明朗化。”
  就这么决定了。大家拖着疲累的步伐正待离开餐厅,这时优佳的声音再度响起。
  “五月姊。”
  五月倏地一颤,停下脚步回头看。
  “什么事?”
  她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平日的锐利光芒。看起来是一个有点疲惫、不再年轻的女人。优佳定定地看着五月。
  “五月姊,想请问你一件事。”优佳以低沉但清澈的声音清晰地说。“从四点到六点之间的休息时间,当时五月姊一直都跟石丸先生在一起吗?”
  所有的人都停下脚步。安东还有礼子都瞪大了眼睛,石丸则满脸通红。
  五月并没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她只是无力地笑了笑,点点头。
  “是的,你真厉害,待会儿的一个小时我也打算这样做。”
  五月只丢下这句话,就抓住石丸的手臂,离开了餐厅。优佳凝视着伏见,伏见也盯着优佳看。安东和礼子则因为还在状况外而满脸困惑,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立刻离开了餐厅。优佳将桌上的杯子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之后,对着伏见行了一个礼,就回到自己房间去。最后动身的伏见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凌晨一点,距离伏见杀害新山已经过了八个小时又十分钟。
  门,还是紧闭着。
    第四章 对话
  口好干。客房里本来摆着两瓶矿泉水,之前已经喝掉其中一瓶了,他拿起剩下的一瓶,一口气喝掉一半。
  他将手表的闹钟设定在集合的时间——凌晨两点,然后躺到床上。脑袋有一种麻痹的感觉,意识并没有因而变得模糊,仍然很清晰,思考能力也没有变迟钝。尽管如此,伏见的意识却有一种熬夜时特有的不稳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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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手表,凌晨一点五分。伏见的房门并没有上锁,他躺在床上,耐心地等着。他几乎是不需要等待,立刻就有敲门声响起。“请进。”他回了一声,房门便慢慢地打开来,是优佳。
  优佳两手都拿着东西。右手拿着两个酒杯,左手则拿着酒瓶,是伏见带来当伴手礼的加州葡萄酒,本来打算等新山醒来时再喝的Opus One,现在却在优佳手上。
  “现在方便吗?”
  优佳小声地从门缝中问道,伏见轻轻地笑了。
  “我没有赶你出去啊,进来吧。”
  他刻意矫情地说道。他盘算好了,要以开玩笑的态度来打发优佳。
  伏见早就料到优佳会来找他。自从两人针对石丸从窗口看到的景象针锋相对以来,优佳就不再表达意见了,只是听着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待讨论接近尾声,伏见握有主导权时,她更是完全不开口,最后甚至还提出休息的建议。伏见心中早就有谱了,优佳想必会利用这段休息时间登门来访,而且还会问起她无法接受的部分吧?伏见很清楚,所以伏见早就做好了跟优佳一对一对话的心理准备。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等她人一出现,他却没有自信自己是否有勇气与她对峙。所以,他打算以开玩笑的方式敷衍过去。优佳不知道伏见心中的情绪起伏,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房内。伏见从床上起来,坐到藤椅上,然后也请优佳坐到藤椅上,就如傍晚时一样。两人隔着窗边的桌子对坐。
  “到底是怎么了?”
  他等优佳落座之后开口问道,优佳只是在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我三更半夜潜进来找你了。”
  伏见摇摇头。“还要讲这件事吗?”
  “人家有一半是认真的。”
  优佳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万用小刀,是附有开酒器的那一种。“喝一杯吧?”
  “这样好吗?不是说好要等新山醒来再喝吗?”
  优佳用万用小刀的刀刃拆了酒瓶的封条。
  “没关系啦,因为新山先生可能已经死了。”
  她说话的语气是那么地直接而淡然,使伏见差一点就听漏了。但是她的确说出口了,优佳说新山已经死了。
  他看着优佳的脸,那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丝表情,看起来只是很专心地将螺丝钻扭进昂贵的葡萄酒瓶塞中,再小心翼翼地将瓶塞给拔出来。随即软木塞波的一声给拔了起来,她将瓶子里面的液体倒进两个酒杯当中。
  “哪,请用——啊,这本来就是伏见先生带来的东西。”
  伏见以机械性的动作拿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优佳的杯子,然后喝了一口。他还是喝不出味道。
  “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伏见将酒杯放到桌上,他必须搞清楚优佳的真正想法。优佳还拿着酒杯,比伏见多喝了一口。
  “已经超过凌晨一点了。”她用舌头舔掉沾在嘴唇上的葡萄酒。“距离我们最后看到新山先生的下午四点已经过了九个小时;距离大家集合的时间下午六点也已经过了七个小时。”
  伏见猛然一惊。优佳到底想说什么?优佳微微扬起了眼睛看着伏见。
  “也该是可以让新山先生被发现的时候了吧?”
  伏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才让自己保持冷静的状态。他运作着全部的神经,以很自然的动作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光。
  “啊呀,这些美酒可不是让你拿来牛饮的。”
  优佳淘气地笑了。至于伏见,靠着这一杯酒,好歹终于让心情平静了一点。
  “什么叫做可以被发现的时候?”
  伏见问道。他毕竟不是省油的灯,声音还是极其冷静。虽然被优佳先发制人,但是他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他可以承受优佳的任何言语攻击。
  优佳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关于保全系统。”
  “保全?”
  “是的,就是联络保全公司,请他们中断系统,然后破窗而入的事情。”
  “怎么样?”
  伏见想起刚刚的对话,自己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中断系统少说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安东先生是这样说的,他是老板哥哥所委托的管理人,既然他这样说了,我想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吧?可是,姊姊也说了,这样做太花时间了,至少我有这种感觉。”
  “我想我应该已经针对这一点说明过了。”
  是的。伏见是说明过了,并且企图让所有人都接受。
  “我说采取任何行动都要以保全系统不能被切断为前提,所以要中断系统需要花费不少手续和时间。”
  优佳暧昧地点点头,长长的头发微微地晃动着。
  “你说的有道理,应该说你说得对。但是,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导出这种结论并不恰当。以当时的局面而言,姊姊说的才对。我们的朋友可能正因突发的疾病而受苦,照道理说,我们应该尽快伸出援手才对。如果因为犹豫而延误了时间,往后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可是伏见先生却执意要等到天亮。你说破坏窗户会让警报作响,引起骚动,又说要中断保全系统太花时间。”
  “有什么办法呢?事实上是如此啊。”
  “为什么不能引起骚动?”优佳的语气加强了,好像对没什么谈话兴致的伏见感到有点焦躁。“确实是会对附近的居民造成困扰,但是也仅止于此而已,只要在事后把事情说清楚就可以了呀。安东先生说过,他跟附近的居民也认识,既然如此,只要好好的解释说明,不是反而可以提升安东家的声誉吗?附近的人们会知道,为了帮助朋友,安东家不惜破窗救人。即便损害重要的建筑物,也以朋友的性命为优先考量,安东家应该会因此而获得大家的赞许才对。人情世事不就是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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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伏见先生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你应该说‘干脆打破窗户,让警报响起吧”,到时候保全人员就会飞奔而来,我们再请保全人员帮我们叫救护车和报警就好了。只要告诉他们,我们只是想救我们的朋友而已,这才是伏见先生该说的话。伏见先生是一个冷静而热情的人,照道理说,应该会积极采取行动的,至少我所认识的伏见先生应该会这么说才对。”
  “那个伏见——”伏见夹杂着叹息说道,而事实上他也的确叹了口气。“也许早就不知道消失于哪个地方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视界狭隘的平凡上班族而已,跟就读研究所的你不一样。”
  优佳没有把伏见的话听进去。她拿起酒杯,喝下葡萄酒。优佳已经知道伏见并没有变,就如伏见知道优佳没有变一样。
  “我想我刚刚应该已经说明过了。”伏见宛如企图将刚才那一席没有发挥效果的话归零似地继续说道,现在他需要的是够厚的脸皮。“我所害怕的是发生‘打破窗户跳进房间,结果却发现新山呼呼大睡’这样的情况。安东和五月学姊也基于同样的理由,所以态度很保留,除非能证明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否则是不能轻言打破窗户的。”
  当时这样的说明应该已经说服所有人了,可是优佳却面不改色地说。“已经证明了呀。”
  “啊?”
  “新山先生并不是因为服用安眠药而睡死了,我可以肯定这一点,伏见先生应该也知道吧?”
  “我不知道。”伏见立刻反驳。“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T恤。”优佳说。那一瞬间,伏见的脑海中浮起犯下罪行时的景象。为了伪装新山是死于入浴意外,他从包包中拿出T恤。新山因为打扫时流了不少汗,所以决定去洗个澡。
  他脱下衣服,将准备换上的T恤和短裤挂在藤椅上。当他泡进事先已经流满水的浴缸当中时,一个不小心却睡死而溺毙了。这是伏见的剧本,优佳所提到的T恤证明了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哦,你是说石丸从窗户外头看到的那一件啊?那又怎样?”
  优佳似乎有点发怒了。这样的形容也许有点奇怪,不过她看起来就像一头被斗牛士轻而易举就闪过去的斗牛一样,或者这是一个人发现自己没有得到预期的成果时会有的情绪?
  “整个行动模式显得太奇怪了。”她的声音因为无法压抑极度的不悦而变得僵硬。“如果伏见先生的说法属实,那么新山先生的行动就显得太奇怪了。伏见先生说过,新山先生拿出了换洗的衣物准备洗澡,但是可能因为睡意太浓而想先躺一下,结果就睡死了。新山先生确实是很可能采取这些行动,可是如果以这种模式来猜测新山先生的行动的话,就变得很奇怪了。”
  “……”
  伏见无法立刻答腔。新山的行动很奇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优佳定定地看着伏见,一字一句说。
  “新山先生并没有睡在前头那张床上。”
  “……”
  一道闪光窜过伏见脑中,闪光伴随着一种极度的恐惧。瞬间,伏见了解优佳想说什么了。
  “让我们跟着新山先生的脚步从头来走一次吧?”伏见看似难掩心中剧烈的冲击。优佳看到伏见这样的反应,很满意似地继续说道。“回到房间之后,新山先生因为流了很多汗,想洗个澡。他究竟只是想冲个澡而已,或者是想好好泡个澡而在浴缸里流满了水,在这个关头不算很重要的问题。总之,新山先生是想洗个澡。他从包包里拿出洗好澡之后要换上的衣物,接着挂在藤椅上。藤椅就在桌子的旁边,就跟这间房间的摆设位置一样,而且桌子也跟这个房间一样摆在窗边。”
  优佳看着伏见。“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新山先生人就在藤椅附近,这时他产生了强烈的睡意,如果他这时想先躺一下的话,比较靠近他的床是哪一张?”
  伏见想咽下口水,可是口中一片干涩,他只好喝了一口葡萄酒。昂贵的葡萄酒却饮而无味。
  “石丸先生说过‘前面的床铺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所以说,新山先生是睡在后头的那张床上。如果我们就实际的行为模式来考量的话,就知道事有蹊跷。这里的客房里都有两张单人床,但是投宿的客人只有一个。在这种状态下,当一个人产生强烈的睡意时,有必要刻意跑到靠近墙边的床上去睡吗?新山先生应该很自然地躺到靠近自己这边的床上才对。可是,比较靠近他的那张床上却看不到他的身影。”
  “……”
  “所以,刚刚伏见先生的主张是错的。如果新山先生是在后头那张床上睡觉的话,就跟T恤挂在椅子上的情况搭不起来。也就是说,如果T恤是挂在藤椅上的话,新山先生就应该是睡在靠近他的那张床上。既然他不在两张床的任何一张床上,就代表新山先生没有睡在床上,新山先生应该在浴室里。”
  优佳的眼神中栖着悲哀的色彩。
  “新山先生是不是溺死在浴缸里呢?”
  伏见闭上眼睛。两只手回想起按压住新山头部的触感,微微地抖着。
  可是,就算优佳没有戳破这件事,只要进六号房后也就会明白一切了。按照伏见原先的剧本,应该是在新山的尸体被发现后,继而导出意外死亡的结论。优佳先行找到结论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计划并没有因此就露出破绽,事情还在伏见可以掌控的范围内。伏见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伏见缓缓地摇摇头。“怀疑新山溺死在浴缸里面,这个假设的确很有说服力。经你这么一提,我也开始怀疑了。可是,为什么你认为他不是在冲澡的时候突然心肌梗塞,而是在浴缸里溺毙的呢?”优佳的回答很简单。
  “我只是选择机率比较高的一边。”
  “什么意思?”
  “我想起新山先生说的话。解散之前,新山先生说过‘我的脚一直不停走来走去,开始浮肿了,我想去泡个澡,好好伸展一下两条腿’。接着石丸先生说‘我流了好多汗,想冲个澡’,所以我印象很深——哦,原来新山先生待会儿会在浴缸里流满水泡澡,石丸先生只要冲个澡而已啊,所以新山先生整个人泡到浴缸里的几率就很高了。新山先生想泡进浴缸里好好舒缓手脚是不错的点子,但是我怀疑他当时会不会敌不过安眠药产生的睡意,就这样在浴缸里睡着了?”
  “然后就这样溺死了。”
  伏见可以理解似地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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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同时有一种视野豁然开朗的感觉。新山在浴缸里溺毙了,优佳不偏不倚地掌握了伏见所写下的剧情内容。看样子是没问题了——尽管过了深夜一点,伏见却感觉精神奕奕。
  伏见看着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距离杀害新山已经过了八个小时又三十分钟了,也许该是时候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呢?”伏见一边往优佳的杯子里倒酒一边说道,同时也为自己斟满了酒。优佳微微地歪着头。
  “我们推断出新山溺死在浴室里这种结果,为了确认这件事,我们是该立刻破窗而入呢?或者是既然人已经死了,干脆就等到天亮再会同保全公司打破窗户进去一窥究竟?哪种方法好?”
  “应该是立刻做确认吧?”优佳立刻回答道,果如伏见的预期。“与其要这样悬在半空中过一个晚上,不如先行确认,对大家的心理状态也比较好吧?就算引起騒动也无所谓。”
  “而且也不会对安东家造成伤害?”
  “是的。”
  “那就这么办吧?”伏见喝光了葡萄酒。“两点的时候再去跟安东商量看看,在打扰他在尼斯休养的哥哥之前,先向他道个歉。”
  对话就此结束。打破窗户发现新山的尸体应该是将近两点半的时候吧?然后救护车和警察会赶过来。因为死因离奇,所以警方会开始进行监识调査。伏见不知道警方的捜查工作会花多少时间,但是,就算动作再怎么快,新山的尸体被送走的时间应该会接近凌晨四点了吧?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要一直到达这个阶段,伏见的目的才算达成。
  当然他的计划还不算完美达成,他知道,但是优佳相信伏见的剧本。在将近凌晨一点三十分的时刻,头脑最优秀的优佳相信了。这个事实让伏见确信了计划一定会成功的事实。
  优佳拿起酒杯喝了酒,静静地品味着Opus One所孕育出来的高级酒香,就好像刚刚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此成熟而稳重的态度是她该有的举动吗?伏见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优佳喝光了酒。伏见拿起酒瓶,想再为优佳倒酒。当酒瓶触碰到杯缘时,优佳开口了。
  “新山先生为什么会卡上门挡呢?”
  伏见当场僵住了。
  由于手腕的力道失衡,葡萄酒迅速地流进酒杯里。他强作镇定,总算在酒溅出来之前将酒瓶从杯缘拿开了。昂贵的葡萄酒因为表面张力的关系,紧紧贴附在杯子的边缘。优佳慢慢地低下头去,把脸凑近放在桌上的杯子边。她用纤细的手指头拢起覆在脸上的黑发,把嘴巴抵在杯缘,接着轻轻地啜饮着,避免发出声音来。
  “我真像个贪杯的老头子。”优佳露出经过算计的羞涩笑容,然后又恢复经过算计的严肃表情。
  “新山先生躺在浴缸里,想好好舒展一下两条腿,结果就睡着而溺死了——这是很可能的事情,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就是个意外了,是新山先生本人也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就跟突发疾病一样。正如伏见先生在休息之前所说的,突发疾病说并不能说明新山先生卡上门挡的理由,然而,意外事故也一样,伏见先生为什么没有追究这一点?”
  “……”
  伏见回答不出来。优佳刚刚所做的推理都太有利于伏见了,导致他一时松懈,只顾抓着这条脉络不放,不做他想。然而冷静想想,优佳说的没错。伏见指出了突发疾病和卡上门挡这个行为有其不相容之处。伏见当初提出这样的意见是为了拖延大家讨论的进度,并且使大家无法导出一当的结论来,然而现在却反而绊住自己的脚了。
  算了,错就错了。在这个当下把自己装成一个头脑僵硬的上班族应该是个上上之策吧?
  “优佳的推断实在太令人折服了,不知不觉就被你牵着走,根本没有多花心思去检视细节。”这番话有一半是事实,所以伏见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你说的确实没错。从T恤和床铺来推理,我们确实可以推断出新山是溺死在浴缸里的。那么,那小子为什么要上锁?我是提出了‘防止安东闯入’的看法,你有其他的看法吗?”
  优佳的回答很简单。“没有。”
  “没有?”
  “是的,这件事得进房间去看才会知道。”
  伏见安心了一些。对于这个问题,优佳没有任何意见。既然如此,现在把事情推进至“那就进去确认看看吧”这个阶段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伏见正想开口这样说,优佳却抢先了一步。
  “新山先生为什么要用到门挡将门卡死,这个问题得进房间之后才能确认。不过,有一件事是不进房间也可以猜测得到的。”
  优佳看着伏见,澄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优佳一字一句地清楚说道。
  “我怀疑,新山先生打一开始就没有上锁——”
  伏见的心脏顿时停止跳动,瞬间失去了时间感。伏见凝视着优佳的脸,时间长得就好像永远那么久一样。不,这样形容并不正确。他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是看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而是看着一个叫碓冰优佳,拥有凌驾众人之上能力的人。
  优佳摇摇头,她的视线因而移了开来,捆绑住伏见的咀咒顿时被解开了。他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
  “这是我无聊的想法,其实原本是我提出新山先生的房间卡上了门挡的假设的,可是,傍晚的时候我就跟伏见先生讨论过了,我觉得新山先生锁上房门是很不自然的事情。”
  “那是……”新山在无意识中所做出来的事情——伏见差点脱口而出,随即赶紧住嘴。这个可能性在证实门底下卡着门挡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他换了别种说词。
  “可是,在房门内侧卡着门挡是事实,石丸已经确认过了。那么,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你明知是不可能的想法呢?”
  优佳看着桌上。
  “因为威士忌。”
  “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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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见不懂优佳的意思。新山带来当伴手礼的威士忌就放在上了锁的房间里,那有什么好奇怪的?
  “石丸先生从窗外窥探隔壁的房间时说过,他先看到了威士忌。”
  优佳说,伏见点点头。
  “嗯,没错。”
  “从窗外往里面窥探时,如果能从正面看到酒瓶,那就表示威士忌酒瓶是放在白天可以照到阳光的地方,对不对?”
  “……啊?”
  伏见的反应慢了一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优佳淡淡地继续说道。“新山先生是威士忌狂热者。我对酒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相信他今天带来的应该也是高级品吧?他会刻意把酒放在一个照得到阳光的地方吗?就算傍晚的阳光再怎么微弱也一样。新山先生自己还说过‘不想让宝贵的酒照到太阳”呢。”
  伏见有一种整颗心都麻痹了的感觉。
  致命的错误——他心里这样想着。当他从包包里拿出换洗衣物时,因为嫌用换洗衣物包裹起来的酒瓶太碍事了,所以他将酒瓶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然后酒瓶就一直搁在那边,伏见回想起当时的状况。当他把威士忌放下来的那一瞬间,注意力被放在桌上的手机给吸引住了。他担心万一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话就坏事了,于是将之切换为静音模式。是去除了一个危险因子的安心感,使得伏见没有发现到酒瓶放在那边所代表的意义吗?
  不对,等等。
  伏见重新思索着。错误归错误,然而,那真的是致命的错误吗?再怎么样,应该都是可以掩饰过去的错误。伏见宁愿这样相信着。
  “我不知道新山是几点进浴室的。”他这样说道。“这个时期的东京,大约在五点半左右太阳就会下山。如果他想在集合的时间六点之前洗个澡的话,当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一个珍视美酒的人会将酒放在窗户的正面也不是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是在那个时间带的话——”优佳回答。“应该会将窗帘拉起来吧?”
  “也许他没拉啊,一个单身男子是不会在乎这种事情的。”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新山先生有那么强烈的睡意,却强忍了将近两个小时不睡,只为了想洗个澡,结果力竭而亡?”
  “也许他睡了回笼觉。”
  “沉进水中再也没醒来的人,又该如何睡回笼觉?”
  优佳的回答是那么地流畅而自然,就好像她早就想过这种可能性了。
  伏见轻轻地叹了口气,致命性的错误,他重新有了这个认知。当然,酒瓶并不可能成为物证,警方搞不好还会认定是“非常自然的动作”而就此结案。但是对非常了解新山的这几位朋友而言,那绝对是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石丸先生是在晚上的时间从窗外窥探房间里面的。”优佳说道。“晚上房内开灯时,房间里的灯光会从窗口流泄出来,但是却没有阳光会射进屋内,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威士忌照射到阳光的可能性吧?”
  可是,优佳注意到了,偏偏优佳就注意到了。
  优佳继续说道。
  “我认为新山先生不太可能将威士忌的酒瓶放在会曝晒到阳光的地方。那么,威士忌为什么会放在窗边呢?你应该很清楚吧?是被新山先生以外的人拿去放在那边的。”
  伏见觉得力道从两腿流失,优佳的每句话都一再剥夺着伏见的生命力。
  “石丸先生认为新山先生带了女朋友来,所以以迟迟没有离开房间,我想这是石丸先主为了取悦大家才这样说的吧?虽然遭到大家的炮轰,但是他还是笑得很开心,我想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设吧?可是我倒怀疑,事实就隐藏在这个假设当中。”
  是那个时候吗?伏见回想着。当大家一边笑着一边抨击石丸的假设时,伏见觉得没有人把新山的缺席当一回事看待,而暗自松了口气。可是优佳却从中找到了解谜之钥,是这样吗?
  优佳的语气充满了炙热的情感。
  “那个房间里除了新山先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就算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想这一部分的推测可能是对的。那么,那个人做了什么事呢?会不会是这个人从包包里拿出威士忌来摆在桌上的?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其实是为了拿出换洗衣物。”
  “……”
  “为了拿出新山先生的换洗衣物,所以这个人先将碍事的威士忌拿出来,并且放在桌上。至于为什么要拿出换洗衣物呢?是因为要让新山先生去洗澡。那么,当时新山先生是默默地看着这整个过程进行的吗?不可能。如果不是女朋友,照道理说一般人是不会让外人碰触自己的内衣裤的。所以想必新山先生当时是睡着的,因为服了安眠药的关系,所以那个人可以为所欲为。”
  伏见闭上眼睛。他闭上眼睛,等待优佳说出关键性的字眼。闭着眼睛的伏见甚至不知道优佳是否看着自己。
  “那个人为什么要让熟睡的新山先生洗澡呢?是为了要让他溺死——新山先生是被杀害的。”
  伏见睁开了眼睛。他闭上眼睛的时间应该没有很长才对,然而在那个缓慢的眨眼时间前后,有些情况却产生了决定性的改变。伏见以无力的声音说道。
  “新山是被杀害的?”
  优佳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伏见。
  “新山是被杀害的,或许是吧,可是这种假设有很大的疑点存在。”
  伏见继续说着空泛不着边际的话。“因为门挡是从房内卡上去的,即使有超能力的人也不可能从门外卡上门挡。”
  优佳没有回答。
  “那么,现在某个人——杀害新山的犯人——还在那个房间里吗?那也太奇怪了,因为保全系统还启动着啊。既然系统没有被触动,那就表示这栋建筑物当中没有我们这些人以外的人在。除了新山以外,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难道犯人消失了吗?我还是认为门挡是新山自己卡上去的。”
  “这真不像是伏见先生的作风啊。”
  优佳终于有了反应。“要从外头卡上门挡其实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微不足道?”
  “因为那只是技术性的问题而已。只要是头脑清楚的人用心去想,就一定可以想出方法来的。譬如,用黏合剂让门和门挡轻轻地卡住,再轻轻地将门关上,门挡就可以顺利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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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伏见就这样被说中了要害。果真没有退路了。伏见自己也认为,在整个计划当中,布置成密室的手法算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尽管如此,他还是提出反驳。
  “但会留下黏合剂的痕迹。”
  “那只要想出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法就可以了。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去想,总会想出完美的方法的,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我明白了,关于这一点就谈到这里。”伏见摇摇手。“但是,还有些事情我不明白。”
  “什么事?”
  优佳回答道,她已经摆好备战姿势。伏见的气势眼看着已经要整个萎靡下来了,但是现在他打定主意要陪优佳玩到底。伏见从椅背上挺了起来。
  “有四点。第一点,犯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杀新山——这是TOP(注:Time时间、Place场所、Occasoin场合)的问题。第二点,犯人为什么要杀新山——这是动机的问题。而第三——点,犯人为什么要卡上门挡?明明佯装成意外,明明知道卡上门挡会被起疑,可是犯人偏偏选择了这个作法。为什么?这是必要性的问题。最后,将这个计划付诸行动的犯人究竟是谁?如果这些问题没有一一获得解决的话,你所提出的新山遭到杀害的假设就说服不了人了。”
  “你还真是严苛啊。”优佳露出苦笑。“你教我苹果电脑的用法时比现在温柔得多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耐性就没那么多了。”
  优佳回他一个沉稳的微笑。
  “那么,让我们来思考一下这几个问题吧?但是在这之前,让我们先有一个获得共识的前提吧?”
  “什么意思?”
  “目前这间民宿的保全系统是处于启动状态,外人没办法从外头闯进来,所以犯人就是目前滞留在这里的人。也就是伏见先生、安东先生、五月姊、石丸先生、姊姊,还有我其中之一。”
  “——没错,”伏见表示同意。“这倒可以成为一个共识。”
  “是的,那么让我们开始来思考吧?首先关于第一个问题。犯人为什么要在举行同学会的时候杀害新山先生?伏见先生说的没错,这是很奇怪的事情。犯人选择了这种有保全系统的民宿,执行杀人计划。犯人明知道,当新山先生的死亡被看出是一桩谋杀案时,嫌疑犯就是我们这几个特定的人,连犯人本身也会遭到怀疑。乍看之下这种作法似乎很不自然,事实上其中包含着单纯又合理的理由。”
  “单纯又合理?”
  伏见机械似地覆诵道。优佳点点头。
  “理由很简单,因为新山先生住在余市。我们来想想看其他的成员都住在什么地方?五月姊住在筑波;伏见先生和安东先生住在东京;姊姊跟我住在川崎;石丸先生则住在福冈。如果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想杀新山先生的话,就得特地跑到北海道去才行。如果我们被锁定为搜查对象,警方只要调査犯人当天的不在场证明,那么事件当天人在北海道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曝光。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刻意宣扬自己就是犯人一样,所以特地前往余市去杀害新山先生的方法是不足以采用的,因此犯人想出了在自己可以掌控的场所里,将谋杀伪装成意外的点子。”
  “有道理。”伏见说道。“本来想拨你冷水的,不过我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吧。”
  “谢谢你,那么再来讨论第二个问题。关于动机,犯人为什么非杀新山先生不可?这个问题姑且先保留。”
  “保留?”
  “是的,因为第二个问题与第三个问题是相关的。”
  伏见连叹息的念头都放弃了。优佳既然能说出这些话来,就表示她已经洞悉一切了。
  “第三个疑问。犯人为什么要用到门挡去将房间封锁起来呢?就一般常识而言,门挡只能从里面卡上,所以这样做会让人以为新山先生是泡在浴缸里睡死了。我们可以从前面两个问题推断出一件事。”
  那是当然了。虽然还不成一个理由,但是伏见也考虑过这一点,所以才将房间设计成密室状态的。
  “犯人为了让害新山的行为看起来像意外事故,所以才特意卡上门挡。”
  可是刚刚还充满自信、滔滔不绝地说话的优佳此时却微微歪着头。
  “也许是这样。”
  “怎么这么没自信?”
  “我认为也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不只是如此。用门挡来佯装意外或自杀固然是一种好方法,但是同时也会产生一种不自然感。其实我们不也讨论过意外或突发性疾病跟门挡是不能同时成立的吗?我认为,犯人是在明知道看起来会很不自然的情况下刻意选择这种做法的。”
  “这又是你没有根据的想像。”
  优佳摇着头。
  “我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根据,不过我确实想过了。我觉得此事还是跟门挡有关。”
  “你说说看。”
  “我刚刚说过,从门外卡上门挡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情况是倒过来的话呢?这间民宿的门框构造是设计往走廊那一边略微凸出,用以和关上的门密合住,所以从房间外侧看去,地板和门之间是没有空隙的。即使插进尺或铁丝之类的东西,也没办法从房间外头顺利去除门挡。因此,一旦卡上门挡之后,就没办法从门外松开来。门挡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你不觉得当中隐含有某种暗示吗?”
  “暗示?”
  优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葡萄酒。
  “犯人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章用门挡来封锁房门?我怀疑,犯人的着眼点可能就在于门挡的不可去除性。也就是说,犯人不想让任何人进那个房间。我说的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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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进房?以这次的情况而言,犯人并不是为了想趁新山先生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趁机逃亡,而是如我们所建立的共识,是因为犯人就在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在新山先生死亡的事实被发现之前,没有人可以逃脱离开。可是原因何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新山先生的死看起来像意外吗?我针对这一点仔细地想过了,但是我还是搞不懂,所以我试着重新一个一个去检视,在最后一次看到新山先生之后,我们采取了什么行动。”
  伏见用他已经使不出力气的手拿起酒杯,水面微微地晃动着。他觉得先前用来压制住新山的头的手,似乎开始在诉说它的疲累感。
  “一开始,我们都认为新山先生之所以迟迟叫不醒,是因为安眠药的药效发作而让他睡死了的关系。当时,我们并没有想到要破坏房门,强行冲进房里,说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如果只因为房里的人没有回应就要破门而入,那么就算有再多的斧头也不够用。”
  没错,这是一般人都会有的想法。
  “可是,经过那么久的时间,不管我们再怎么叫,新山先生始终都没醒来,于是我们开始觉得奇怪了。然后我们想到了房内卡上门挡的可能性,而且房里又有灯光透出来,于是大家开始担心,新山先生是否处于想离开房间却出不来的状态?所以我们从窗外窥探房内的状况,结果却依然没能确认新山先生的行踪。我们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瓶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是的,而且让大家感到困扰的就是自己。
  “新山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睡着了吗?还是病倒了?或者是死了呢?我们根本无从确认起,进入房间探看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方法,可是我们手边没有备份钥匙。就算有,门内也卡着门挡;房门又十分高级昂贵,根本破坏不得。想破窗而入,也因为担心窗户玻璃破坏掉时会触动警报而招来保全人员。除非我们确定新山先生身处危险,否则任何一种冲进房间的方法都必须三思而后行。于是,就在迟迟找不出结论的情况下,时间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时间拖到现在——。伏见看着手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距离新山的心脏停止跳动已经快要经过九个小时了。
  “我们在没能导出结论的情况下,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我们到底在做什么?难道犯人为了不让我们在第一时间进入房间里而如此地大费周章?犯人到底希望我们怎么做?我往这方面去想,于是我发现到了。我怀疑,犯人的目的可能是想藉着紧闭房间而拖延我们的时间。”
  “……”
  “犯人的目的就是要拖延新山先生被发现的时间。犯人是几点左右杀害新山先生的呢?下午四点,新山先生还醒着,所以犯人应该是等新山先生睡着之后才采取行动的。我可以想像,睡意那么浓的新山先生一定是一回房间就立刻睡着了。从打盹儿到熟睡大概只要三十到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吧?然后犯人进入了新山先生的房间。因为就如新山先生自己所说的,他的房门应该是没有上锁的。犯人确定新山先生已经熟睡了,便在浴缸里流满了热水。我想那种大小的浴缸要流满水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吧?这么推断下来,犯人是在下午五点左右杀害了新山先生的。当然这当中会有些微时间上的误差。”
  好厉害的推理。与其说是推理,不如说是一种模拟推演,所以才会料得这么准。伏见此时更加佩服优佳的敏锐观察力。
  “假设死亡时间是下午五点,那么一直到凌晨一点的休息时间,犯人已经成功地拖延了八个小时。就算我们现在闯进房间里,发现了新山先生,我想已经死亡的新山先生一直等到警方做完监识工作为止,都会一直泡在浴缸里吧?这么一来,当他被送到医院时,距离死亡时间就将近超过十个小时了。犯人就是需要这一段时间。”
  计划就快要成功了——伏见茫然地这样想着。让优佳继续这样毫无节制的推理下去也无妨,但是站在接受挑战一方的立场,他必须再设置一个障碍才行。
  “你的推理很有说服力,但是——”他说道。“但是也未免太刚好了。”
  “你的意思是?”
  伏见喝了一口葡萄酒润润喉咙。
  “就假设我们当中有人企图杀害新山好了,但是新山住在余市,犯人不可能特地跑去杀人,这一点论述我赞成;而犯人也因此决定在同学会时杀他,这一点我也不反对。可是之后的推理就有问题了。”
  “……”
  “你听着。如果按照你这种推论,那么犯人企图杀害新山的时候,‘刚好’要举行同学会,而远从北海道而来的新山也‘刚好’参加了。而新山‘刚好’染上花粉症,‘刚好’同样有花粉症的我带来了代替鼻炎药使用的安眠药。然后我‘刚好’建议新山吃那种药,新山也‘刚好’吃了,再加上他又‘刚好’把自己带来的鼻炎药也一起服下。新山‘刚好’是对安眠药的药效有强烈反应的人,让他熟睡到连别人进他房里都没有醒来。而举行同学会的会场‘刚好’是历史悠久的民宿,有着不能轻易破坏的房门;所以安东的哥哥‘刚好’选择了塑胶制的门挡作为不会对房门造成损伤的辅助锁。然后民宿‘刚好’又跟保全公司签订了契约,安装了保全系统,这个系统的构造又‘刚好’是只要一破坏窗户就会警报大作。你的意思是说,犯人巧妙地利用了这些因素,把大家和新山的尸体隔离开来吗?犯人把一切都赌在这许多的‘刚好’上,还事先想好了从房间外卡上门挡的方法吗?”
  “伏见先生。”伏见话说到一半时,优佳已经一脸不悦了。那是一张很难得地没有任何做作色,就好像一个自尊受到伤害的少女一样。
  “伏见先生,你很过分。”优佳看似真的发怒了。“你应该知道,这种文字上的游戏对我来说是行不通的吧?你故意把原因和结果混在一起,再用‘刚好’这两个字来导出结论,就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口咬定这是一个意外——一个犯罪案件怎么可能是这样发展的呢?犯人应该是根据到手的资讯而拟定计划,并打算在可以付诸行动的时候才动手的。”
  伏见呼地吐了一口气,难道还是没用吗?
  “你听好了。追根究底,为什么要举办这次的同学会?因为安东先生的哥哥身体状况不佳,却又不想让建筑物因为长久闲置不用而造成损坏,所以安东先生才想到这个点子的,不是吗?犯人听说了这件事,又知道新山先生也会参加,所以才开始拟定计划,所以这间民宿的特征并不是偶然下的产物,对犯人而言,它只是一个要素而已。对考虑过门挡和保全系统等各种可能性的犯人而言,这间民宿不过是被选来做为动手的场所而已。如果这间民宿的门是可以简单就破坏的呢?如果房门的辅助锁不是门挡,而是门链的话呢?犯人只是根据现有的情报拟定适合的计划。”
  优佳一口气说完,然后叹了口气,喝下葡萄酒。她拿起酒瓶,又在两个杯子里倒满酒。
  “新山先生从学生时代就有花粉症的毛病,这也是拟定计划的重点之一,唯一的赌注只在于会不会因为安眠药而熟睡而已。”
  “犯人把计划赌在这种事情上?万一新山没有熟睡的话,犯人又怎么办?”
  “顶多就是不杀他而已。”
  优佳理所当然似地说着。
  “在这个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杀人事件,但是必须在‘一定的期限内杀人’的事件又有多少呢?除非是还钱的期限迫在眉梢,因为急需大笔金钱,所以杀了有钱的人——,而‘今天以内非杀不可’的案例并不多见吧?犯下这次罪行的犯人也一样。如果新山先生没有因为安眠药而熟睡的话,顶多就是暂缓执行计划而已。犯人虽然拟定了计划,但是并不需要采取任何具体的行动。他只要默默取消计划,再静待下次的机会就好了。”
  “你说犯人不需要采取行动——”伏见决定尽其所能提出反驳,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也是为优佳好。“万一犯人进入新山的房间,并且在浴室里布置犯罪现场时,新山却醒了的话该怎么办?事情又不可能从头来过。”
  “可以的。”优佳果然立刻回答道。伏见事前也考虑过,万一在布置现场时新山醒来的话该如何处理。优佳是否也想到了这一点?
  “很简单啊,新山先生不是流了一身汗就直接上床睡觉了吗?犯人只要说‘我就担心你会这样就睡着,所以过来看看。哪,不先去洗个澡可是会感冒的’就没事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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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确答案。
  “优佳想得还真透彻啊。那么,能不能让我提出我的疑问?犯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新山?那家伙为什么又要将房间封锁起来?”
  优佳的表情绷紧了。她拿起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刚刚自己明明还说这种酒是不能拿来牛饮的。
  “参加这场同学会的人都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成员。”她说。“伏见先生、五月姊、安东先生、新山先生、石丸先生,还有姊姊。轻音乐社不是有很多成员吗?为什么只有这六个人会扯在一块儿呢?听说是因为大家都好酒而聚在一起的,甚至到了让其他成员把你们称为‘酒精中毒分会’的程度,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们之间拥有只有你们才知道的共通点,对吧?”
  伏见点点头。“器官捐赠卡”。
  “是的。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总算明白了犯人为什么要将新山先生的遗体加以隔离的用意了。器官捐赠卡是代表同意从脑死状态的人身上移植器官的卡片。但是,有些器官是即使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后隔了一阵子还是可以捐赠出去使用的。白天石丸先生说过了,眼角膜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十小时还是可以移植的。”
  伏见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
  “我在想,犯人封锁那个房间的理由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新山先生的器官被捐赠出去?犯人杀了新山先生,万一新山先生的遗体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会有人报警,警方会立刻开始进行监识,之后新山先生的尸体就会被放到停尸间去。在这之前,也许就会有人想起这件事。新山先生跟大家一样,都愿意在死后捐出器官。是不是可以让故人完成他的遗愿——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提起这件事。心跳停止之后的器官捐赠需要家人的同意,但是新山先生是独子,而且父母都已过世。只要有器官捐赠卡,而且在死亡之后十个小时之内的话,他的器官也许就会被捐出去。犯入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不,应该说犯人有强烈的意志企图妨碍此事的发生,犯人不想让新山先生的身体捐赠给他人使用。”
  伏见又闭上了眼睛。他使了个小伎俩,从房间外头卡上门挡,以“保管”新山的尸体,只为了不让任何人去碰触。就像优佳所推断的,他希望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拖过十个小时,所以他用这种方法瞒过大家,使新山的情况处于暧昧不明的状况当中。而他也成功了,直到被优佳识破之前。
  优佳那看起来始终冰冷的脸颊此时却泛着潮红。
  “犯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不让新山先生捐出器官呢?是对新山先生怀恨的程度到了不想让他完成遗愿的地步吗?我想不是的。如果动机是出于怨恨或憎恶的话,我觉得用金属棒或其他的凶器痛殴一顿还比较自然,也可以打到让他甚至没办法捐赠器官的状态为止。可是犯人却选择了让新山先生在熟睡当中死亡的方法。也许新山先生甚至没有发现到自己已经死亡了吧?我在这个事件当中感受不到憎恨的情绪。那么,犯人为什么要杀人呢?”
  优佳暂时停止推理,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原因应该是在买春吧……”
  全身的力道倏地流失了。伏见心知肚明,然而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种打击着实太沉重了,沉重到他几乎无法负荷。
  “新山先生在东南亚学会的坏事,就是在当地买春,犯人发现了这一点。因为新山先生的身体留下了买春的证据,他染了性病。”
  优佳的嘴唇扭曲着,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事一样。
  “可以在家里做的自我健康诊断试剂当中有一种是诊断性病的试剂吧?安东先生只用‘奇怪的传染病’淡淡带过,但是我一听就懂了。因为这些对话是在我听说了新山先生在东南亚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后,安东先生才说出来的,而新山先生当时不发一语。只要将这些状况整个串连起来,应该就不难想像吧?犯人把性病的检查试剂寄给新山试做,结果发现新山先生染上了性病。我想犯人一定把检查结果拿给新山先生看过,追问他为什么会感染的理由吧?”
  在这间民宿当中,和健康诊断试剂相关的人只有一个人。
  “当犯人知道自己的朋友在东南亚买春时,他会怎么想呢?以现代医学来说,性病是可以治疗的,器官捐赠的捐赠标准上也没有明确规范,所以犯人只要严峻地要求当事人‘不要再买春了’就可以了。我相信犯人事实上也这样做了吧?可是,这终归是别人的事。也许犯人也只是抱着‘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的心态,也不再多管了,可是,后来犯人本身发生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捐赠骨髓。”
  在这间民宿当中,捐赠过骨髓的人只有一个。新山染上性病是三年前的事情,而这个人进行骨髓捐赠手术是在前年到昨天之间——。
  “犯人拿着器官捐赠卡到骨髓银行去登录,但是他大概没有想过,捐赠之日真的有到来的一天吧?在捐赠之前,犯人只是抱着一种‘器官只是一种零件,最好移植给别人做有效利用’的想法。可是犯人在实际捐赠之后才知道——”
  优佳以混杂着悲伤和情爱的眼神看着伏见,伏见知道那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是犯人了解到接受自己所捐赠的骨髓患者有多么地痛苦,多么地热切盼望有适合的捐赠者出现。他知道了自己身上的一小部分器官对别人而言,可能成为十分重要的东西,所以,包括骨髓在内,器官捐赠者必须让自己的身心保持干净,好让自己捐出去的东西能让受赠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对有着实际捐赠经验的犯人而言,器官捐赠成了一件非常崇高的事情。”
  伏见把手抵在腰上,一股闷痛感窜过,那是捐赠骨髓时粗大的针筒所留下的痛感。对伏见而言,那种痛如同一枚勋章。伏见并不想跟任何人共享获得那枚勋章的喜悦和骄傲,那是他藉由捐赠手术而获得的东西。对伏见而言,那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另一方面,买春却是玷污身体的行为,不但可能染上性病,甚至可能染上HIV。有人一再做这种事,却又企图捐赠器官给别人。新山先生并没有打消前往东南亚玩乐的念头,白天他就这样说过了。新山先生虽然一直做着玷污身体的行为,却又不想放弃器官捐赠。对犯人而言,这是不能原谅的行径。万一新山先生染上致命的疾病的话怎么办?如果病毒潜伏在他体内,在检査出现阳性反应之前就有捐赠器官的机会到来呢?他的病很可能就会进入等待移植的病人体内。这将会使本来打心底庆幸有人捐赠器官给自己的患者再度被打入地狱,犯人想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伏见也想起白天的事情。“我衷心地祈祷你别在外国做什么坏事了,为了北海道的将来着想。”伏见这样说过。伏见期待,期待听到新山亲口说“我不会再犯了”。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不用杀死新山了。然而他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我的精力还很旺盛呢,谁叫我还这么年轻,要我稳定下来还太早了啦”。那一瞬间,新山等于是在自己的死刑宣判书上签了名。听到新山的回答时,伏见叹了一口气。那是对自己必须将计划付诸实践所发出的慨叹。
  伏见拿起酒瓶,想再倒一点酒。可是刚刚那一杯好像是最后一杯,酒瓶已经空了。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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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一种使命感吧?犯人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说服新山先生停止买春,并放弃器官捐赠的,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性格清高的犯人痛恨买春的行为,而且绝对无法原谅拥有器官捐赠卡却又同时从事买春行为的事情。犯人最终的崇高理想是‘即使我死了,也要让器官在别人身体里继续存活下去’。犯人觉得留下满是病菌的器官根本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正因为对方是交情深厚的学弟,所以犯人更是无法原谅——伏见先生,犯人藉着杀害新山先生,并且将房间封锁起来的做法来阻止新山先生的器官被捐给别人使用。那就是犯人杀害新山先生的动机,也是他封锁房间的理由。”
  优佳重重地叹了口气。
  “新山先生住在北海道的事实具有某种意义。新山先生平常不在犯人周遭,就算新山先生突然陷入脑死状态,犯人也无法阻止。犯人担心新山先生的器官在自己无法顾及的情况下捐赠给别人,所以他希望能够在自己可以全权掌控的状况下让新山先生死亡。他一直在等待那个机会。我认为此次的杀人事件应该没有期限才对,但是站在犯人的立场来看,却将之归类为虽然没有期限,但最好能尽早执行的杀人计划。犯人祈祷新山先生别在北海道时死亡,好让他可以亲自动手杀了他,而这种状况又不好掌控。这次的同学会对犯人而言,是他挣脱出这种困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伏见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优佳说的没错,优佳的推理已经逐步接近最终章了。
  “但是新山先生也有他的优点。虽然在某方面有点不道德,但是却很懂得照顾学弟妹,我也不讨厌他。犯人也并不恨新山先生,但是却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所以,犯人将新山先生的痛苦减到最低,同时也将新山先生一再买春的事情埋葬于黑暗当中。”
  一阵沉默,优佳似乎对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长串的话感到疲累,整个人瘫坐在藤椅上。她拿起酒瓶,想再把酒倒进空了的杯子里,然而就跟伏见先前的举止一样,她只倒出了几滴酒。
  “事到如今,谁是犯人已经无关紧要了吧?”她这样说。看似不想再说什么,但是又不能只把话说一半。
  “犯人就是在大家讨论的过程中阻止众人进入六号房的人,所以想尽快确认新山先生状态的姊姊没有嫌疑。石丸先生主张破窗而入,所以也不是他。我也基于同样的理由可以被排除在外。当时有所犹疑的人是伏见先生、安东先生、五月姊。而这当中,五月姊可以确定并不是犯人。”
  “为什么?”
  伏见问道。明知多问无益,但这是一种仪式,是以前被优佳吸引却又临阵脱逃的自己和优佳之间的一种仪式。优佳似乎也理解这一点,她很认真而理性地回答。
  “因为五月姊从四点到六点之间都跟石丸先生在一起啊。她没有前往六号房去杀害新山先生,她有不在场证明。”
  “也许她跟石丸是共犯。”
  “那么,就算是开玩笑,石丸先生也不会提起新山先生的房间里有其他人在的可能性吧?”
  “……”
  “剩下的就是伏见先生和安东先生,而安东先生以身为代理屋主的理由可以予以排除。”
  “什么意思?”
  “门挡。”优佳又提到这个字眼。“伏见先生说过,如果新山先生只上了门锁的话,安东先生也许会找出备份钥匙来打开房间,你拿这个来做为新山先生自行卡上门挡的理由。这种说词正好符合了犯人的心理。安东先生表明了他并没有备份钥匙,可是,备份钥匙也许是可以马上找来的。假如犯人是安东先生以外的人的话,应该就会有所疑虑,担心安东先生拥有备份钥匙,只要一打开六号房就会发现新山先生,所以犯人使用了门挡。如果安东先生本人就是犯人的话,他应该知道,他必须前往人在伊豆高原的父亲那边才能拿到备份钥匙,如此一来,新山先生的器官就会搁置超过十个小时。如果安东先生是犯人的话,就没有必要用到门挡了,而既然已经证实房门底下卡了门挡,就证明安东先生并不是犯人。”
  ——将军!
  伏见重重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自己犯下杀人的重罪。而且时间也已经拖到这么晚了,那么走偏了路的新山的器官应该就无法捐赠了吧?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知道警方看到新山的尸体时会下什么样的判断?只是伏见已经事先将新山突然发病或意外事故、自杀的其中一种状况深植于参加同学会的人们的脑海当中。也许警方会根据安东等人的证词而将新山之死当成意外来处理吧?伏见可能会因为建议新山服用安眠药而遭到周遭的指责,但是顶多也只是这样而已。伏见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优佳。
  伏见想到眼前的优佳。学生时代就跟着礼子学妹一起跟大家聚会的高中生优佳。伏见对那张惹人爱怜的脸孔如痴如醉,就好像爱恋着一个可爱的人偶娃娃一样,可是在了解优佳优秀的能力之后,伏见心中涌起了一种异于以往的感情。伏见被身为一个女人的优佳所吸引,然而那天晚上,伏见知道了自己跟优佳是截然不同的人。之后,乍见之下跟他类似,事实上却有决定性的不同的优佳,成了他厌恶的对象。伏见想成为像优佳那样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刻意拉开跟她之间的距离。
  而这个优佳,现在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出现在伏见面前。她的知性不但没有随着年龄增长而衰退,反而更加地敏锐。优佳并没有进入被紧闭的房间里面,不只是没进入,她甚至也没有从窗户外头窥探里面的状况。然而,她光靠着听到的情报和理论,在没有看到现场的状况下就解开了事件之谜。
  “伏见先生。”
  他听到一个声音,是优佳的声音。他再度看着优佳。
  “伏见先生,现场没有任何物证,我相信再这样下去,新山先生的死可能会被当成意外事故来处理吧?但是,那是在我不在这里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优佳的表情极其地认真。那是没有一丝做作、真诚的表情。
  “对你而言,会造成阻碍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拿我怎么办?当场杀了我吗?或者把我推倒,侵犯我之后,强迫我成为你的共犯?”
  优佳站了起来,伏见也跟着站起来。
  清秀的脸孔,匀称的四肢,从她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一个大人的成熟气息。好美啊,那被葡萄酒染红的嘴巴蠕动着。
  “我刚刚不是说过,我三更半夜偷偷潜进来找你,其实有一半是认真的吗?请你把我推倒,请你想办法让我闭嘴。老实说,对我而言,伏见先生比戴着银框眼镜的新山先生更重要。如果我们发展出亲密的关系,我就可以为伏见先生绝口不提此事。”
  优佳是认真的。
  “伏见先生,你是一个冷静而热情的人,可是我是既冷静又冷漠的人。我们绝对不能结合为一——我之前这样想过。但是现在我觉得,这个时候,就是现在,也许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我是真心在回应你的一言一行,而你之前也接受了我的感情。现在这个瞬间,我们是处于完全对等的立场。伏见先生,今天晚上请你不要再像那时候一样逃开了。”
  伏见举起两只手,搁在优佳的肩膀上,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靠到优佳身上。优佳并没抗拒,两人就这样倒在靠近他们的床上。
  伏见压在优佳身上,两手还放在她的肩上,他接下来就可以顺势把手移到她的乳房和脖子上。伏见一动也不动,优佳也一样。两人保持静止的状态,时间宛如进入了永远一般。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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