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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继成已经朝福安弄走去。顾耀东赶紧追上去。
耀东母亲兴冲冲跑下楼,一边跑一边喊:“儿子回来了!还是坐的专车!”
顾邦才写着广告,头也不抬:“瞎扯,户籍警怎么可能有专车。”
“我亲眼看见的,就停在弄口!”
这时,敲门声响了。耀东母亲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耀东母亲:“您是……”
顾耀东从夏继成后面钻出来:“妈,这是……”
耀东母亲反应过来:“哦!你是送我们家耀东回来的司机吧?”
顾邦才一听,赶紧扔下纸笔噌噌跑过来:“真有专车?”
耀东母亲很得意:“这位是司机!”
顾邦才抬起老花镜上下打量夏继成,正要开口说话,顾耀东赶紧说道:“爸妈,这是我们夏处长。”
夏继成一改车上的阴沉,笑容满面:“二位好。”
在顾家一家三口无地自容的目光中,夏继成笑呵呵地进了客堂间,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顾耀东红着脸给他端茶:“处长,刚刚不好意思……”他一抬头看夏继成,夏继成脸上的笑容就没了,吓得他赶紧又埋下头,像一个突然遇上老师家访的学生。
夏继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喝了口茶,看到桌上放着的招租广告:“你家里在出租空房?”
“是。亭子间。”
“能上楼看看吗?”夏继成说完就自顾自地上楼了,顾耀东只得又跟上去。
耀东父母在灶披间烧水,但他们根本不关心炉子上的水,两人趴在门边偷看客堂间的情况,患得患失着。
顾邦才埋怨道:“都怪你,这下得罪上级了!没看见人家肩膀上好几条杠吗?”
“我又不懂这个!再说我哪里想到处长这种大人物会亲自上门?”
顾邦才很严肃地思考了半天,给事情定了性:“看样子,这小子要么闯了祸,要么立了功。”
顾家处于福安弄尽头,位置恰好在福安弄和另一条马路交叉处,晒台在三楼,比周围两层楼的房子高出一截。
夏继成站在晒台边,放眼望去周围情况一览无余。他眼里有了亮光,心里盘算着什么。但顾耀东并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对他来说,两个人站着没说话太让人尴尬了。
“处长,空气不错吧?”
夏继成敷衍地“嗯”了一声。
“好像有点冷。”
夏继成定定望着远处的加油站,不想再搭理他。
“顾耀东,你不是一个擅长聊天活跃气氛的人,别没话找话了,我都替你尴尬。”
顾耀东松了口气,总算可以闭嘴了。
夏继成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临走的时候,夏继成从桌上拿了一张招租广告。顾耀东送他上车,直到车消失在远处,他还是一头雾水。
夏继成赶到鸿丰米店的时候,沈青禾已经在里面了。她看起来很消沉。出事后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早一点到木匠铺,或许杨奎就扑空了。眼睁睁看着同志被捕,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这比内疚更让人痛苦。
夏继成没有急于安慰她。他先把春林酒楼得到的消息汇报给了老董。事情正如他们之前所担心的,情报小组内部出了叛徒。
老董:“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找出来。陈宪民的情报小组对华东地区的地下战线至关重要,不除掉此人,迟早还要出事。”
夏继成:“王科达把他藏得很深,我会找出来,但需要时间。”
“好,我会让警委其他同志全力配合你。”
沈青禾始终漠然地坐着,好像没有听他们说话。
“关于陈宪民,我现在有一个营救计划。”夏继成看着沈青禾:“青禾,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希望这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沈青禾很平静,仿佛她一直在等着说这一句:“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一周后,陈宪民会从警局转移到提篮桥监狱。路上会经过一个加油站,那里是最佳营救点。我找到一所房子,正好可以看到加油站和周围的情况。我要你设法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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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房子在什么位置?”
夏继成把顾家的招租广告放到她面前:“福安弄,顾耀东家。”
沈青禾很意外:“那个小警察?”
“对。”
“你要我和他住在一起?”
“以租房的名义。”
沈青禾还是有点犹豫:“福安弄的其他房子不行吗?”
“顾家的位置很特殊,第一次去我就注意到了。刚才我特意去确认过,三楼晒台是最佳瞭望点。”
“可他毕竟是警察,住在一起会不会妨碍行动?”
“他已经被停职了,可能还会被开除。”
又是一个更大的意外。
沈青禾瞪大眼睛:“为什么?”
夏继成神情有点复杂:“他是一个好警察,但警察局并不需要这样的警察。”
沈青禾说不清应该庆幸自己住进去以后不会被小警察妨碍行动,还是应该替这个小警察难过。
“那好。我尽快搬进去,任务呢?”
“尽快摸清从福安弄到加油站的路线,还有加油站周围的情况,每天送油的时间,越详细越好。”
星期日是所有人的休息日。
顾家午饭做了阳春面,清汤绿葱,看着很有食欲。一家人坐在天井里,晒着太阳,一边聊天一边吃面。顾耀东随便穿了条短裤,拖鞋,头发也没怎么梳,端着一碗面条吃得唏里呼噜。这是被停职以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
耀东母亲问专心吃面的顾邦才:“让你再多写几份招租广告,写了吗?”
“写再多也没用。这亭子间不是漏水就是漏风,谁能看得上?”
耀东母亲一听就来气:“还好意思说,那你怎么不修?天天就知道看报。”
“不看报怎么了解国家大事?怎么了解世界格局?我炒股票轧金子都是要以这些为参考的呀!你看我只是在看报,其实我是在筹划家里的经济大局!”作为一家之长,顾邦才总是被质疑,这让他很不服气。但是听众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耀东母亲:“你还吃不吃面了?”顾邦才只得埋头吃面。
顾耀东:“妈,那屋子确实太长时间没修了,我也觉得不容易租出去。”
耀东父亲冷笑一声:“除非来个傻子。”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耀东母亲:“谁呀?”
一个甜甜的女孩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问,这里有房子出租吗?”
三人捧着面碗,面面相觑。那个声音出现得有点不真实。
敲门声再次响起。顾耀东趿拉着拖鞋、抱着面碗去开门。门一开,他就被面呛了一口。
站在门口的是沈青禾,她拿着出租广告,地上放着两大只行李箱。看到顾耀东这副“尊容”,她实在有点不自在,只得看向别的地方:“请问是这里有亭子间出租吗?”
“你怎么……”
耀东母亲从后面挤出来,上下打量沈青禾。只见这女孩笑容甜美,衣着整洁,连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这说明她起码是正当人家出身,生活习惯也不错。再看她说话做事斯文礼貌,像是老师或者文员,总之交房租应该不成问题。十来秒的时间她已经盘算了很多,结果是满意得不得了:“是这里是这里,请进!”
沈青禾从顾耀东身边经过时,顾耀东抱着面碗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好像很不愿意和这女人有交集。但耀东母亲可不这么想,这是顾家历史上的第一个租客,也许人总是会对“第一个”怀有特殊感情,反正她怎么看沈青禾怎么顺眼。
“姑娘,是你一个人住吗?”
“是我一个人。”
耀东母亲的满意已经写在了脸上:“箱子放这里吧,我先带你上去看看。”说罢朝父子二人挤了挤眼睛,领着沈青禾上了楼。
顾邦才和儿子齐刷刷抱着面碗,齐刷刷看着沈青禾上楼。顾邦才很纳闷,这么体面的姑娘,看着也不傻,居然花钱来租这么破旧的亭子间。他瞥了眼顾耀东,以为他在和自己纳闷同样的事。“看着不傻,是吧?”他小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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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东很茫然地看着父亲,这问题没头没脑。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味来。是啊,上海有这么多好房子,她和处长做生意赚了很多钱,为什么偏偏来我们家的亭子间?
从进门到亭子间门口,耀东母亲就一直笑眯眯地打量沈青禾,沈青禾只能装作不知道。
“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耀东母亲说着话,打开了亭子间的门。
沈青禾很坦然地:“一个人做点小买卖。”
就在耀东母亲开门的空当,她已经迅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亭子间旁边有通往三楼晒台的楼梯。对门和侧面各有一个房间,其中一个应该是顾耀东的。
亭子间里面光线昏暗,沈青禾伸手开灯,灯没有亮。
耀东母亲小声嘀咕:“老刮皮,就舍不得换个新灯泡!”她拉开窗帘,屋里的破旧景象顿时一览无余。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房子一直空着,所以没怎么打扫。收拾出来肯定不错的!”
顾耀东悄无声息溜进来,靠在墙边狐疑地打量沈青禾。
“小是小了点,不过外面景色还是不错的。”耀东母亲正要开窗,顾耀东主动跑了过来:“我来!”他故意一使劲,半扇窗户都被拉了下来。
顾耀东一本正经地说:“窗户是旧了点,不过景色是挺好,还透气。”
耀东母亲脸都绿了:“行了行了,你让开。”
顾耀东装傻地“哦”了一声,让开的时候又故意“不小心”地踩翻了地上的空盆。
“赶紧把盆子收起来!”
“不行啊,屋顶漏雨,要是没有盆子接着,那不是一下雨就把屋子淹了吗?”他说得很认真,还带着点忧虑。
沈青禾顺着他的手抬头一看,屋顶赫然一个洞。
“老房子嘛,有点小毛病也正常……姑娘,要不房租我再便宜点?”耀东母亲狠狠瞪着儿子。烧香都求不来的租客,恐怕是要落空了。
沈青禾漠然地望着那个洞,望了很久。这是她见过和到过的所有房间里最不想住的一间。她转头望着耀东母亲,一脸灿烂笑容:“我很喜欢这里!”
耀东母亲简直受宠若惊:“那太好了!”她一把拉过顾耀东:“这是我儿子顾耀东,在市警察局工作!所以你租我们家的房子,安全问题可以一百个放心!耀东!快帮沈小姐把行李拿上来!”
顾耀东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脸郁闷地看着母亲在客堂间翻箱倒柜找灯泡。
“妈,换个租客。”

耀东母亲头也不抬地嚷嚷:“顾邦才!家里到底还有没有新灯泡了?”
顾邦才屁颠屁颠跑过来帮忙:“明明记得就在这里呀!”两个人埋头在柜子里翻得热火朝天,没人搭理杵在一旁的儿子。
顾耀东还不死心:“就不能换个租客吗?”
耀东母亲:“为什么?”
“这个人……连这种条件的亭子间都愿意租,说明经济拮据。我担心她根本交不起房租啊!搞不好会一拖再拖,白住一个月然后就拎着行李偷偷溜啦!”
“瞎说,我看沈小姐既懂事又大方,这么好的租客上哪儿去找?”
顾耀东悻悻地闭嘴了。他终于明白在这件事上自己完全没有发言权。
耀东母亲:“赶紧帮人家把行李拿上去!”
顾耀东拎着行李进亭子间时,沈青禾正在聚精会神地数钱。看他进来,她还故意背过身子挡了挡,好像生怕见者起了歹心似的。顾耀东想着,这女人恐怕见谁都觉得人家想要抢她的钱。
“你真要租这间房子?”
“我连房租都准备好了。”沈青禾把钱分成两叠,其中一叠放在床上,剩下的放进一只小木箱,用钥匙锁上收进了柜子。
“这房子冬天冷,夏天热,一般人都住不惯。你还是……”
耀东母亲适时地笑呵呵地进来了,放了一只灯泡在桌上:“沈小姐,这是新灯泡。”
沈青禾甜甜地:“谢谢您。”
“用不用帮你找工人把房间修一修呀?”
“不用了,这种小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
“哦,好,好。”耀东母亲瞪了顾耀东一眼,离开了。
“你连房子都自己修?”
沈青禾拿起床上那叠钱数起来:“抠门呗!大钱得赚,小钱得省。省下来的钱拿去买两罐菠萝罐头,再倒手一卖,赚来的钱又能买四罐,四罐变八罐,八罐变十六罐……”她数钱时眼睛炯炯有神。顾耀东第一次觉得原来财迷的眼睛是会发光的。
“这房子的毛病比你想的多多了。”
“亭子间都这样,没关系。”
“我知道附近还有别的房子在出租,也有亭子间,比这里条件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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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离电车站近,出门方便。”沈青禾唰唰唰地来回数着钞票,丝毫不影响她对答如流。
“车站附近我也可以帮你打听,反正还没交房租……”
耀东母亲突然又进来:“沈小姐。”
沈青禾几步走过来,把钞票往耀东妈妈手里一塞,甜甜地:“顾太太,这是三个月的房租。”
“不是只用先交一个月吗?”
“还是三个月一块儿给您吧,这样我住着也踏实。”沈青禾看着耀东母亲,话却像是说给顾耀东听的。
“好好好!往后你就安心住在顾家,耀东,你怎么还没换灯泡!可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动手做这种事情呀!”说完她欢天喜地离开了。
这番唇枪舌剑终于被沈青禾的一叠钞票彻底终结了。顾耀东很郁闷,但他还是在沈青禾准备爬上桌子换灯泡的时候,先爬了上去。
他一边拧旧灯泡一边说:“沈小姐,我觉得你太奇怪了。”
“有吗?”
“上海那么多房子,你为什么非得选这儿?”
一直应对得很轻松的沈青禾忽然愣神了。顾耀东的问题让她想起了和夏继成一起看的那场电影,那部她最不喜欢的《卡萨布兰卡》。
顾耀东以为自己问到了关键点:“这间亭子间真有这么好?还是你来我家有别的目的?到底因为什么?”
片刻的死寂。
“因为便宜啊!
“什么?”这次换顾耀东蒙了。
“我看了大半个月的招租广告,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啪”的一声,沈青禾拉了下灯绳,灯泡在顾耀东的头顶亮了,把他那张憋气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亮了!谢谢你呀顾警官。”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新灯泡我就不用给钱了吧?”
夜晚的晒台空无一人。沈青禾推门上来。
周围视野开阔,远处可以看到加油站。一辆油车停靠,工作人员卸油桶。她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回亭子间后,她反锁了房门,拉上窗帘,就着昏黄的灯光在纸上画起了地图,以福安弄为起点,向加油站延伸……
很久以后,顾耀东去看了一场美国电影。电影里的男主角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却偏偏走进了我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那时候沈青禾没有给他答案,这一刻终于明了。那部电影,叫《卡萨布兰卡》。
清晨的福安弄还静悄悄的,杨一学已经在扫地了。当他扫到弄口时,弄堂里的第一缕炊烟升了起来。
顾耀东穿着睡衣和贴身短裤,顶着一头鸡窝就从房间出来了。沈青禾正好端着水盆走到亭子间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愣了片刻,“嗖”地逃进各自房间。
顾耀东贴在门背后,用了半分钟时间才想起来刚刚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他恨不得钻进被窝睡到地老天荒再也不起来。更可怕的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女人都会在自己家出没。
早上七点三十分,顾耀东一如往常地穿着制服背着挎包出门了。
自从瑞贤酒楼的逃犯被捕后,户籍科终于不用再加班找户籍卡,刑一处和户籍科皆大欢喜,失落的只有顾耀东一个人。他连户籍科也没有理由去了,那是停职以后唯一还能被需要的地方。他不知道还能在警局待多久,也许今天,也许明天,停职的书面通知就会下来,接着大概就是开除。但至少现在没有。
沈青禾跟在顾耀东后面走着,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于心不忍。
“顾警官。”她从后面快步上来。
顾耀东只能停下脚步等着,早上的事让他有些不敢正眼看对方。
沈青禾倒是落落大方:“我有个朋友在贸易公司,负责上海和宁波之间的货运。他老婆要生孩子了,得回家去照顾,所以想找个人接替工作,你有兴趣去帮忙吗?”
顾耀东很老实地说:“我不会开车。”
“那去学校教书呢?我正好有个朋友在那儿当老师。”
“他老婆也要生了?”
“我从夏处长那儿听说你被停职了,想帮你想想办法。”沈青禾总算明白了,跟有点傻气的人说话必须直截了当。
顾耀东这次听懂了,一脸尴尬。
“如果需要换工作,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顾耀东这回抬头正眼看她了,看得沈青禾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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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天没被开除,我就还是警察。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说完他离开了弄堂。沈青禾发现自己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意外,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夏继成的那句评价,他是个好警察。
齐副局长在办公室毕恭毕敬接电话,王科达等在一旁。
“是……我会在内部口头嘉奖……谁?您是说那个东吴大学新来的警员?”副局长显然很惊讶。
“知道了局长,我一定妥善处理。”他挂了电话,沉吟片刻,对王科达说:“陈宪民的案子就按刑事案件处理,找一个没结的凶杀案,做一份口供,按了手印就行。现在局势紧张,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说我们如何破坏协定,制造摩擦。不能让人家抓到把柄。”
“我明白。”王科达知道这不是重点,电话里显然提到了那个大学生,那才是重点。
副局长有些为难地说:“另外,最近总有抱怨警局不作为的声音出现,局长想借这个案子重塑警局形象。你的嘉奖迟早是会有的,不过这一次……局长想把顾耀东推到前面。”
王科达愣了:“什么意思?”
“你也说过,找到陈宪民的关键线索,是从他整理的户籍卡里发现的。他是东吴大学高才生,学历高,形象也不错,把他推出去,显示我们警局人才济济,新人辈出,有助于美化警局形象。”
“这是局长的意思?”他问得很唐突,齐升平只当没听见。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刑警处长就去顶撞局长。
“局长让我马上给报社发通稿,尽快见报。科达啊,这件事只能委屈你了。”
王科达的怨气已经写在脸上:“一切以大局为重,我没有意见。”
但是这股怨气在他回到刑一处并做出一个决定后,彻底消散了。
刑一处的处长办公室锁着门。杨奎依然在愤愤不平:“顾耀东?马上都要被开除的人,就这么咸鱼翻身了?搞了半天我们是白忙活呀,最后功劳都成他的了!”
“我倒是忽然觉得,这个好处送给他也无妨。”王科达冷静地说道,“我一直有个想法,趁石立由没有暴露,把他原封不动地安插回去,继续给我们提供情报。”
杨奎明白了,但是有疑虑:“陈宪民被捕,共党可能已经察觉到出叛徒了。”
“他们即便怀疑,短时间内也甄别不出叛徒的身份。现在,正好可以利用顾耀东来掩盖石立由的存在。咬定找出陈宪民就是因为顾耀东,让共党相信,陈宪民的暴露完全是因为户口登记这个巧合,并没有人叛变。”
办公室里只有王科达和杨奎两个人。两个人高效并且秘密地定下了这个计划,而计划里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却全然不知。
顾耀东一进刑二处就看见自己桌上堆满了杂物,他的私人物品被扔在地上。
“都停职了还来呀。”肖大头看着报纸也不忘刻薄一句。
赵志勇小声提醒他:“上边还没下通知呢。”
“还用等通知吗?都停职了,最后肯定是开除。正好,赶紧把你的东西收走,那张桌子有另外的用处了。”
在这种事情上,顾耀东从来不善于争取。他找了一只空箱子收拾东西。
赵志勇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纸袋给他:“刚才那个小报记者来了,他放你桌上的。”
顾耀东打开看了看,是底片。他将小纸袋夹到那本《鸾凤禧》里,然后继续蹲在地上收拾被扔了一地的东西。
赵志勇在旁边唉声叹气:“你说你,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作家,为了这么几张底片,把自己的前程全毁了。值得吗?这到底有什么好啊?”不知不觉,“这到底有什么好”成了他最爱问顾耀东的问题。他真的很不理解这个人的行为。名校,高才生,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为什么总做傻事?
门“啪”的一声被推开,杨奎进来了。他扫了一圈,没看见蹲在办公桌后面捡东西的顾耀东:“顾耀东呢?”
顾耀东刚要站起来,却被站在旁边的赵志勇偷偷按住了脑袋。看了看还在淡定地织毛衣的李队长,赵志勇小声喊:“队长,赶紧救火啊!你们都是队长,能说上话!”
李队长放下手里的毛线活,慢腾腾起身:“杨队长,有什么事呢,听我说两句……”
“你坐下!”杨奎面无表情。
于是李队长无奈地坐下继续织毛衣。
顾耀东还是站了起来,一脸视死如归:“杨队长。”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望着二人,等待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掉下来。
“王处长让我通知你,准备准备,一会儿领奖。恭喜了啊,顾大警官!”
顾耀东和刑二处所有警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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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头:“瞎扯什么呢?”
小喇叭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大喊着:“快快快!副局长和夏处长、王处长马上就到!”
一群人云里梦里地匆匆整理仪表。很快,齐副局长带着夏继成、王科达、方秘书一行人走了进来,这阵仗把一群孬兵都震得不轻。
夏继成:“顾耀东?”
顾耀东呆站着,好像叫的不是他。赵志勇赶紧拿走他手里的家什,把他往前一推。
顾耀东:“报……报告!”
副局长打量他一番,小声对自己的秘书说:“方秘书,赶紧给他处理处理。”
夏继成:“肖德荣,去后勤处给他领一套新制服。”
肖大头憋着气,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方秘书亲自上手给顾耀东整理发型,周围一圈警员都看傻了眼。顾耀东昏昏然站着,一动不敢动。他从来听不懂别人的反话,但这次听懂了,杨奎说“领奖”“恭喜”一定是反话。他马上要被开除了,只是没想到最后的仪式这么隆重,仿佛临刑前的最后一餐。
很快,顾耀东整个人焕然一新,新制服很笔挺,头发被方秘书捏了个老气横秋但一看就很有派头的造型。
王科达皮笑肉不笑地说:“顾警官,感谢你全力协助我们一处破案。”
杨奎嗤之以鼻。夏继成在一旁笑而不语。
顾耀东仰着一张很茫然的脸:“我吗?”
王科达:“全靠你整理出来的户籍卡提供了线索,杨队长才能抓到犯人,否则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人虽然是一处抓的,但功劳是你的。”
副局长很赞许地点头:“利用户籍登记协助破案,你是第一人。年轻有为,值得鼓励。”说完,他亲自把一张奖状递到顾耀东面前,“警局就是需要像你这样既细心,又有能力的年轻人。”
他接过奖状:“谢谢副局长!”
随行的警员已经架好照相机开始拍照。方秘书则捧着笔记本,手写记录副局长讲话。
副局长:“夏处长,一会儿你要负责亲自把奖状送到顾警官家里。”
夏继成:“是。”
副局长:“要让市民知道,我们警察局也是很重视人才培养的!今后,我们会多多吸纳像顾警官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壮大警察队伍。要让大家相信,我们完全有能力维护社会治安,保证市民安全!我们当警察既不是为了名,也不为了利。是为了匡扶正义,保护百姓!”
说完他小声问方秘书:“记下来了吗?”
方秘书:“记下来了。我马上通知报社!”
副局长很满意:“给我们拍张合照,发新闻的时候一块儿登出来。”
副局长时而和顾耀东共同举着奖状,时而搂着对方肩膀。他对自己平易近人且不失身份的表现十分满意,至于顾耀东是否上镜,他不在乎,他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长什么样。
顾耀东杵在旁边仿佛是个道具。闪光灯晃得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处长,看不见刑二处的人,好像他被这片白光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如果说这就是成功的滋味,他的惶恐多于幸福。
“来来来,笑一笑!”照相的警员喊着。顾耀东木讷地配合,闪光灯晃得他咧了一下嘴。
耀东母亲坐在美发店里看着报纸烫头发,忽然就坐直了身子。报纸头版头条标题写着“为响应市长号召,警局启用高学历警官,甫入职即立大功”,下面配的照片上,那名年轻警察不甚雅观地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因为曝光过度而白得发光的牙齿。
她把围布一掀,顶着满头发卷就跑回了家。
报纸拍在饭桌上时,顾邦才还不太相信。他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报纸上那个牙齿发白光的人还真是自己的儿子!
耀东母亲一边拆发卷一边激动地说着:“我就知道,我们家耀东这个大学不是白念的!这才多长时间,他就立了大功,还上报纸了!这福安弄上下三代就没有一个上过报纸的!”
顾邦才匆匆摘下老花镜,把报纸随手往桌上一放,拿上钱夹,拎着菜篮子就乐颠颠地出去了。
耀东母亲在后面喊:“多带点钱——!要买肉——买好肉——!”
沈青禾正好拎着菜篮子回来,耀东母亲笑盈盈地拉住她:“沈小姐,晚上和我们一块儿吃饭!”
“谢谢啦顾太太,我自己煮碗面就行了。”
“晚上给我们家耀东摆庆功宴,人多才喜庆!”
沈青禾一听,既意外也高兴:“顾警官立功了?”
“还是大功!”耀东母亲欢天喜地去了灶披间。
沈青禾想到了什么,跑回亭子间。过了一会儿,她抱着一堆罐头兴冲冲地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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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披间已经热气腾腾,水盆里泡着西瓜,壶里烧着水,锅里熬着汤,耀东母亲正在砧板上哒哒哒切着菜,一看就是打算使出十八般武艺来操持这顿庆功宴。
沈青禾把一堆罐头放在一旁:“我刚从天津进了一批昌黎公司的红果罐头,打算在上海卖,晚上先开两罐大家一块儿尝尝!”说着又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拿出一块肉,“正好刚才还买了一块新鲜肉,我再做个红烧肉,就会这么一个拿手菜。”
耀东母亲:“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的呀!”
沈青禾真心地:“顾警官立功,我也替他高兴!”
天色已近黄昏,福安弄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夏继成的车停在弄口。下车后,他亲手给顾耀东整理了帽子和衣领。顾耀东似乎还没有从闪光灯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刚刚这几个小时内,他承受了太多关爱和赞誉,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夏继成笑得很刻意:“你这表情可不像立了功的人。”
“我以为今天就要被开除了,这太意外了。”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高兴一点吧,顾警官。”
顾耀东很听话地咧嘴笑了:“是!”
夏继成转身朝福安弄走去,脸上始终保持笑容。
沈青禾和耀东母亲在灶披间忙得昏天黑地,兴高采烈。
耀东母亲:“当初这弄堂里的人一听说耀东被派去查户籍,脸色都不一样了。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现在耀东立了功,上了报,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还上了报?”
耀东母亲一边说一边比画:“是呀!报纸中中间间,这么大一张照片!”
沈青禾似乎也被她感染了,傻笑着:“顾警官这下成名人了。”
“出不出名倒无所谓的。不过连副局长都夸他年轻有为,我看离升职也不远啦!”
“他到底立了什么功?”
“听说是抓了个杀人犯。”其实耀东母亲不关心抓了什么人,她现在的心思都在炉子上的汤和锅里咕嘟咕嘟的红烧肉上,“哎哟!你这个红烧肉可烧得真不错!”
沈青禾尝了一口汤汁:“好像应该再加点盐。顾警官平时吃得咸还是淡?”

“淡一点吧。”
“那我少加点盐。他喜欢汤汁多一点还是干一点?”
耀东母亲笑眯了眼:“怎么样都行。沈小姐,这顿庆功宴你比我还用心呀!”
沈青禾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是大喜事,应该的。顾太太,家里还有黄酒吗?加一点去去腥味。”
“就在外面饭桌上。”
其实沈青禾心里一直觉得顾耀东走到被开除这一步,和报到那天自己害他迟到有关。在这个节骨眼立功,也许他的警察生涯不用就此终结了,他还可以继续在夏继成的二处当他的好警察。于公于私,她都真心替他高兴。
沈青禾拿酒瓶时,随手拿起饭桌上放着的那张报纸来看了一眼。顾耀东的照片比耀东母亲形容的还要更大,更显眼,尤其是那一口曝光过度的炫白牙齿,简直让人过目不忘。沈青禾一边看一边嗤嗤地笑,可当她往下读到内容时,笑容渐渐僵住了。
灶披间里传来耀东母亲的声音:“沈小姐——找到酒了吗?”
沈青禾死死盯着报纸,似乎什么也听不见。
“烧肉的火用不用小一点呀?”耀东母亲从灶披间跑出来,“红烧肉快烧干了!还用不用加黄酒啦?……沈小姐?”
就在这时,顾耀东兴冲冲地开门进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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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阴沉着脸将报纸放回原处。耀东母亲已经欢喜地跑向儿子,仿佛迎接凯旋的英雄:“报纸上都登啦!照片拍得真不错!这是大喜事,你爸爸去菜场买了肉,今天晚上给你烧了一桌好菜庆祝!沈小姐也来帮忙啦!”
顾耀东看向沈青禾,沈青禾看着桌上的黄酒,整个人是冰冷的。
耀东母亲丝毫感觉不到这份异样,她整个人都是沸腾的:“哎呀!夏处长也来了,快请进!”她又喊道。
“又来打扰了。”夏继成笑容满面地进来,“哎呀,沈小姐怎么也在?”他很惊讶地问道。
“我在这儿租了房子,刚搬进来。”沈青禾的声音很冷。
“这真是巧了。”夏继成小声对顾耀东说,“我和沈小姐认识的。上次在仓库,还记得吧?”
顾耀东刚要说话,沈青禾拿起黄酒转身就去了灶披间:“锅里烧了东西。”
耀东母亲拉着儿子嘀咕:“你还劝我别把房子租给沈小姐,人家一听说你立了功,高兴得不得了,主动给你烧红烧肉庆功。遇上这么好的租客真是运气!”这番话说得顾耀东有些惭愧,也有些感动。
耀东母亲在客堂间张罗着,顾耀东去灶披间拿水果。一进去就听见沈青禾在当当当地切萝卜。沈青禾当然听见了他进来,埋着头切得更使劲了,仿佛要把菜板碎尸万段。
顾耀东蹲在水盆边洗西瓜,偷偷回头看了几次沈青禾的背影,好半天才腼腆地开口说:“沈小姐,谢谢了。”
沈青禾头也不抬:“我有什么好谢的?”
“你租我们家房子,还辛苦你帮忙烧饭。”他回答得太实在了,仿佛在说刚才那个兴高采烈烧红烧肉的沈青禾就是个傻子。
沈青禾回头看着他的背影:“你立这么大的功,我能无动于衷吗?恭喜你了,顾大警官。”
“谢谢。”依然是很腼腆的声音。
“前两天以为你会被开除,还想帮你另外找份工作。我真是瞎操心!”
“我只是在户籍科找到一点线索,没想到大家会这么照顾我。不过这次真的很险。听说再晚几分钟,那个犯人就要跑了!”
哐当一声,菜刀被扔在了菜板上。
顾耀东吓得跳起来:“怎么了?”

沈青禾一脸皮笑肉不笑:“刀有点钝。”
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很快递了过来。顾耀东很贴心地说:“换这把吧,刚磨的,特别锋利。”
沈青禾瞪了他片刻,瞪得人有点发怵了,她才接过菜刀:“犯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听说是杀了人。”
“杀人可是重罪,不会抓错人吧?”
顾耀东从水盆里把西瓜抱起来:“不会的。我们警察局一定是有证据了才会抓人。谋杀是重罪,绝不可能玩忽职守,冤枉好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特别自豪,特别有荣誉感。一转身,沈青禾的菜刀就插到了他怀里的西瓜上。
顾耀东愣愣地看了看西瓜,又抬头看着沈青禾。
沈青禾:“刀是够快的。”
夏继成靠在灶披间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沈小姐好眼光啊,我们耀东是个好警察,你租他的房子,真是租对地方了。”沈青禾冷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顾家这顿庆功宴格外丰盛,再加上还有夏继成出席,就更显隆重了。耀东母亲专门铺了白桌布,又把原本放在卧室的一瓶鲜花挪到了饭桌中间。顾邦才专门换了件最白的白衬衣,衣角扎进裤子,系了皮带,头上抹了把发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市政府开大会了。
顾邦才:“处长您坐主位!”
夏继成:“打扰了。”
长官一客气,顾邦才就不自觉地赶紧拉近距离,恨不得称兄道弟:“这叫什么话,不打扰不打扰!耀东,快陪处长坐下!”
顾耀东不知道应该怎么陪,只是闷头坐到了夏继成身边。沈青禾端着红烧肉出来,看见顾耀东和夏继成坐在一起,顾邦才坐在另一侧,便把红烧肉放到了顾邦才面前,然后扭头回了灶披间。
顾邦才:“哎呀,今天这个红烧肉烧得地道!浓油赤酱的!”
耀东母亲也端着菜从灶披间出来:“顾邦才!你怎么把肉放到自己面前?”
顾邦才:“这是……”
“这是沈小姐特地给耀东烧的庆功菜!再说人家处长还坐在这里呢!真是拎不清!”耀东母亲把红烧肉换到了夏继成和顾耀东面前,换了笑脸:“不要客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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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从灶披间端菜过来,见红烧肉换到了顾耀东面前,没好气地一把端到自己面前:“刚才打翻了糖罐子,这道菜不好给你们吃了。”
耀东母亲尝了一块肉:“咦,刚刚好呀!”说着她又把肉端回到顾耀东和夏继成面前:“沈小姐一听说耀东立了功,特地烧了这道红烧肉庆祝。前前后后烧了有一个小时,又是炒糖色又是小火焖,精心得很嘞!”
顾耀东笑着说“谢谢”,夏继成笑着说“辛苦了”,两个人笑得连嘴角弧度都一样。沈青禾脸色越发难看。
夏继成:“说到庆功,顾先生、顾太太,我今天是奉副局长之命,亲自上门给顾警官送奖状的。像他这样既非警察学校毕业,又才入职一周的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在我们警局也是头一例。感谢二位为我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
夏继成郑重其事地拿出了奖状:“顾警官立功,也是我们刑二处的荣耀。这是奖状,希望我们的小顾警官再接再厉。”
顾耀东腼腆地笑着,这一整天他笑得牙都酸了。
耀东母亲欢欣地捧着奖状怎么也看不够:“明天我就去买个新画框裱起来挂墙上。沈小姐,你在外面跑单帮,认不认识卖画框的朋友呀?”
沈青禾回答得很礼貌,也很冷淡:“不好意思,不太熟悉。”
“那我是买个正方形的好呢,还是长方形的好看?”
“您觉得合适就好。”
顾邦才一声令下:“别光顾着说话了,先吃饭,先吃饭。”
顾耀东并不觉得坐在长官身边吃饭有什么不同,筷子“嗖”地伸出去,精准地抢在夏继成前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沈青禾亲眼看着他一口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她越看越气,“啪”地放下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跟人约好了打电话谈笔买卖。你们吃吧。”沈青禾起身离开了。
晚饭后的福安弄是极其热闹的。孩子们跑来跑去地打闹;几个中年男人照例围在橘黄的路灯下打牌,时不时为着输赢争论几句;女人们在旁边看热闹,聊家常,手上做着各自的针线活。夏继成从顾家出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走越冷清。
轿车就停在弄口。上车关上车门,他就意识到后座有人,但并不意外。坐在后排的人是沈青禾。对她来说不用钥匙打开车门并不是难事,她已经在这儿等很久了。
沈青禾:“顾耀东为什么是功臣?”

夏继成:“陈宪民被捕是因为出了叛徒。顾耀东只是被利用了。”
“为什么偏偏利用他?”
“因为他够努力,够无知,王科达需要一个幌子掩盖叛徒的存在,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青禾几乎要冷笑出声:“你的意思他是无辜的?”
“对。”
“我就不相信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自己都承认在户籍科找到线索了。我们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拿到了特别通行证,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把他送上船安全撤离了!就因为顾耀东,我们这么多人的努力全白费了!”
夏继成一直静静地听沈青禾说话。怀疑,不满,愤怒,她有很多情绪只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好在情绪慢慢过去以后,她依然会思考,会分辨。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片刻。
“火发完了吗?”
沈青禾不再说话。真相也许就是夏继成说的那样,只是难以接受。
“发完了就回去睡觉。明天该干吗就干吗。”夏继成的声音有些不近人情,沈青禾从后面看着后视镜,里面是一张不容置疑的脸。
顾耀东开心地捧了一盒红果罐头,一边舀着吃一边从灶披间出来,刚好遇到回来的沈青禾。
“沈小姐,这个红果罐头太好吃了!谢谢啦!”
沈青禾不想搭理他,闷头上了一段楼梯,忽然又停下转身看着他:“有这么好吃吗?”
“是很好吃!”
“那你都吃了吧。反正都过期一年了。”说完,沈青禾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顾耀东回味着红果的味道以及沈青禾的话,不禁干呕两下。
还是初夏时节,亭子间的夜晚就已经闷热起来。沈青禾郁郁地开窗,往外一推,窗户扇就往下掉,吓得她赶紧扶住。窗外一丝风也没有,屋里屋外都不爽快。也许再有几日,天气就真的要热起来了。她翻出工具敲敲打打,盼望着营救陈宪民的行动能一切顺利,这样就能尽快离开这个徒增烦恼的地方。
刘警官从大昌客栈拿回那几张让石立由辨认的户籍卡时,不小心蹭上了油漆,回了刑一处,他还在想办法清理,但是怎么也弄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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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奎从旁边经过时看见了,“不是让你给那个人送日用品过去吗?还在弄什么呢?”
“有几张户籍底卡,不小心蹭脏了。”
杨奎看了看:“都脏了还费这个劲干什么,直接扔了,让户籍科重新做几张。你赶紧办正事,把东西送过去。”
夏继成站在走廊里,从窗口远远望着楼下的院子,刘警官拎着包裹和杨奎说了几句话,然后将包裹放到汽车后座,开车离开了警局。夏继成注意到刘警官穿的是便衣,他看了眼手表,离开了窗边。
刑二处依然一片闲适,只有赵志勇在来回忙碌着收拾顾耀东的桌子。顾耀东以为要卷铺盖走人那天,把所有私人物品收在了一个纸箱子里。赵志勇还原的时候,不小心把那本《鸾凤禧》掉在了地上,里面掉出来一个小纸袋。
肖大头:“赵志勇,二处还有比你更会见风使舵的人吗?”
赵志勇一边捡起书放到桌上,一边赔着笑:“耀东毕竟也是二处的人,咱们也得表示起码的尊重,对不对?”他光顾着和肖大头说话,扔地上的废纸时,顺手把小纸袋也扔进了垃圾桶。
顾耀东回刑二处的时候,看见孔科长和杨奎在刑一处门口说话。
“杨队长,你们送回来的户籍底卡怎么少了五张?”
“扔了。”
“扔了!这是户籍科的东西,你们用完怎么能给扔了呢?”
“去取的时候弄脏了。叫人重新做几张新的吧。”
“可你起码得告诉我扔的是哪些啊,不然我还得一个一个查。”
杨奎说得满不在乎:“哎哟,抱歉啊,没注意看。”
这时,几名警员匆匆跑出刑一处,一名警员对杨奎说:“杨队长!车等在外面了!”杨奎没工夫再搭理孔科长,被警员们簇拥着离开了。
孔科长气得脸都白了:“什么人哪!有借无还!”他愤怒地离开了,顾耀东正要追上去,赵志勇从刑二处跑出来,兴冲冲地把他拉进去:“快来看看!”
顾耀东被赵志勇拉到办公桌前,只见桌子擦得亮堂堂,自己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刚要转身说“谢谢”,赵志勇猛地端出一小盆仙人球,扎得顾耀东差点叫出来。
“男人之间送花太肉麻,就送你一颗仙人球。恭喜你啊,耀东。”赵志勇郑重其事地把仙人球摆到顾耀东桌上,一脸讨喜地朝他笑了笑。
顾耀东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新来的”变成了“耀东”,好像一夜之间二处就对他有了情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肖大头发现茶杯空了,下意识地敲了敲杯盖:“顾耀东?”
“到!”
肖大头想了想,起身自己去倒开水:“没事,我自己去吧。”
顾耀东更加不适应了。
小喇叭小声对于胖子说:“连肖大头都不使唤他了,这回是真的咸鱼翻身喽!”说着,他起身去倒茶,发现热水瓶被肖大头倒空了,只得嘀嘀咕咕地拎着热水瓶出去打水。刚到门口,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惊人的东西。“快快!赶紧过来看!千年难遇!”
肖大头和于胖子赶紧凑过去,顾耀东也被赵志勇拉了过去。四人凑在门边往走廊张望,只见李队长和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站在远处说话。那女孩看着约莫二十三四岁,披着一头精心卷过的长发,但没有一丁点俗气。
小喇叭:“这样貌,这身材,我说千年难遇不过分吧?”
肖大头和于胖子一起“嗯”了一声。赵志勇没说话,他已经完全看呆了。顾耀东也没说话,因为他不明白到底要看什么。
小喇叭:“有人认识吗?”
肖大头、于胖子和赵志勇一起摇头。
小喇叭:“顾耀东,你见过吗?”
顾耀东很笃定:“没有。”
不一会儿,李队长带着年轻女孩进了刑二处。他扫了一圈,顾耀东已经摆弄那盆仙人球了。
李队长:“顾耀东。有人找你。”
“谁?”
“这位小姐。”
众人茫然地看向顾耀东,但是顾耀东比他们更茫然。
年轻女孩:“顾警官,方便出来说几句话吗?”
顾耀东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去了走廊一处无人的角落,女孩停下脚步,他也赶紧停下。
年轻女孩:“听说那名记者把我的照片底片交给你了,能还给我吗?”
顾耀东:“我不认识你啊。”
对方显然怔了一下:“我们前两天刚见过。”
顾耀东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没有,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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