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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头来了

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城市,这个时候刚刚下过第一场雪,到处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马路上不时可以看到清雪机,还有不少清洁工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郭妍开车把我送到了我师叔吴先生家,她临走的时候又想给我放点钱,被我谢绝了。


师叔的气色不太好,送走了郭妍,他让我坐好,给我泡茶。


我感觉出来了,就问出了什么事,师叔这才说,一个星期前,我的师父,卢老爹去世了。我听了之后大吃一惊,虽然我和师父没见过几次面,他也没给过我多少好处,可我觉得和他挺对脾气,据说卢老爹今年还不到七十岁,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吴先生也不瞒我,镇宅师这个行当,干得年头越长,活得岁数越小。因为接触的阴气太多,虽然当时看不出什么,可是时间久了,也可能会损一些阳寿。


我师父做镇宅师,好像是从十八岁做到三十六岁。我不知道他本来应该活多少岁,可从他这一生的际遇来说,我可以肯定,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幸福。


难道这就是镇宅师的宿命吗?


我的腿还不太方便,所以就央求师叔带我去祭拜一下师父,师叔同意了,我就买了一些香錁纸钱,包了一大包,坐着师叔的车,来到了卢老爹的坟前。


他的这块坟地可不小,是他的儿子卢大河生前给他买下的。我不知道卢老爹入土之后,在地下见到儿子,会不会感谢他给自己置办的这块阴宅。


卢老爹除了卢大河以外,还有一个女儿,卢大河的亲生儿子,现在就跟着姑姑生活。而卢老爹留下的一切,都由女儿和孙子来继承。按理来说,他是不可能留东西给我的。可是从坟上回来,师叔却捧出来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说是师父临终前送我的。


原来卢老爹咽气的前一天,他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就打电话把师叔请了过去,师叔到了之后,卢老爹把所有人,包括女儿女婿都赶出屋子,当面把这个盒子交给师叔,请他转交给我。


师叔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所以就收下了。


直到我回来,给师父上完了坟,师叔才把盒子交给我。我仔细瞧了瞧,发现盒盖是用腊封着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宝贝。


师叔把盒子慢慢推到我面前:“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师叔说。


我用指甲划开腊封,掀起了盒盖,里面是一块黄色丝绸,打开几层丝绸之后,露出了一本十分古旧的书,居然还是线装本,不过那些丝线金光闪闪的,看起来非常特别。


书皮上竖着排列着四个大字:镇宅秘录。


我抬头盯着师叔,揶揄道:“咱们门里还有武功秘籍啊?”


师叔傲然一笑:“你真的以为,镇宅师只要生对了时辰,睡着觉,做着梦,就能拿大钱吗?”


我愣了一下:“不是吗?我这几次镇宅,就是这样的啊……”


师叔正色道:“这几次确实如此,不过我实话对你讲,现在你只不过是入行,还没有入门,我们这一行的门坎不在门外,而在门里。”


这话我听老郭说过,相声也一样,入行容易,入门难。于是就问:“那怎么才算入门?”


师叔指指盒子:“弄透了这本书,你才算入门。拿回去,好好读,五天之内,我不会给你找任何事情,你现在最迫切的任务,就是读懂,吃透这本书。”


我答应下来,捧着盒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头扎进书中的世界,本来我以为这是一本枯燥无味,充满了宿命、时运、类似相面算卦的书,可是当翻过几页之后,我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简直达到了手不释卷的程度。


书并不算厚,只有一百多页,但全是繁体字,而且是竖版,对于90后的我来说,有点老古董的感觉。所以读起来很麻烦,经常需要查手机字典。


我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来……


书中所描绘的,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和武侠小说般离奇诡异的世界。


据书中所讲,镇宅师这个当行,是在隋唐时期发展起来的,而这个时候,社会上的志怪小说也多了起来。而当时有一部分志怪小说,就是以镇宅师们的经历写成的。那时的镇宅师还不叫镇宅师,而叫“博异师”。大概意思就是见识过很多灵异事件的人。


当时的镇宅师的组织还非常松散,没有门户,后来有个叫段成式的人,诗文非常有名,他写了一部书叫《酉阳杂俎》,把志怪小说推向了高峰。就是这个人,把镇宅师这个行当统一了起来。所以后世的镇宅师们把他尊为鼻祖。


到了明末清初的时候,镇宅这一门闹起了纷争,分为两派,一派是正统的镇宅师,另一派则走了旁门左道,他们和当时苗疆的蛊人相勾结,从镇宅师一门中分裂出去,另立山头,起名叫做“驱阴师”。


书中写着,驱阴师善于使用阴性毒虫来镇宅,听说可以让阴灵附着于毒虫身上,然后捉走毒虫,也就捉走了阴灵,从而达到镇宅,净户之目的。他们这一门的厉害之处在于,不光可以镇阳宅,还可以给死人清阴宅,而且驱阴师并不像镇宅师那样,必须生对了时辰才行。驱阴师不论生日时辰,只要学习了驱逐毒虫的本事,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所以驱阴师一出,镇宅师受到了很大冲击,清朝三百年间,驱阴师把民间镇宅的业务几乎垄断了八成。


可是到了晚清,驱阴师受到打击,西洋人传进来的先进技术,以及西式建筑,使驱阴师门中又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远渡重洋去了欧美国家,驱阴师势力衰弱下来,而坚持传统的镇宅师,则始终遵循着古法,一代代向下延续着。


这是镇宅师的历史,读起来非常有意思。


可再向下看,就有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了。


后面分为三部分,分别是“听风”,“看形”,“说灵”。


我想起卢老爹曾经对我讲过,这一门的弟子,要会听,会看,会说。可一会儿他又变了卦,就没讲过这话,如今看来,卢老爹并没有骗我,只是因为那时候我刚入行,没有教给我这些。


于是我仔细读下去,渐渐明白,听风,就是听阴风,看形就是看物形,而说灵就是和鬼魂对话。我分析了一下,对照自己,发现这三样本事我都不具备。可是我在梦中和鬼魂交流的事情,书中又没谈到。


如此看来,我是镇宅师中的一个异类。


接下来,书中就写了多个事例,都是明清时代的。我看得有些害怕,最后这几十页硬着头皮看完,心头怦怦直打鼓。


原来镇宅师并不容易做啊。


书中对于听风,看形,说灵这三样本事,讲得非常笼统,看来这一行也和江湖中很多门类一样,需要口传心授才行。而我有些失落,师父卢老爹已经去世,现在谁能教我这些呢?


我把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三遍,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我自信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书来到师叔家里。


师叔问我看得怎么样,我挠着头说:“其它的都明白,就这三样本事,我不知道怎么练成。”师叔笑道:“你练不成,不过这也在我师哥的意料之中。”


他详细一解释,我这才知道,书中这三样本事,并不是镇宅师都要掌握的,一般来讲,一个镇宅师只能掌握一样本事。这与镇宅师的天赋有关。


有的镇宅师耳朵好使,就听风,有的眼睛雪亮,就看形,而还有一种镇宅师,他们耳聋眼瞎,却能用嘴巴和鬼魂对话,而且不发出声音,好像暗语一样。


而我和这三种镇宅师都不同,所以书上的知识对我没用。


“那我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做梦镇宅……”我有点丧气,还以为能学到些独门绝技,哪想到会是这样。


看我有些消极,师叔拍拍我肩头:“不要灰心,我还没有说完,你虽然练不成这三样本事,但你的潜力远远大于一般的镇宅师,一千年以来,这一门里能够做梦镇宅的,不超过五个。潜力加上天份,再加上努力,你的成就,很可能是五百年以来镇宅师中最高的。”


看着师叔越来越兴奋的样子,我这才打起精神:“那我该怎么努力呢?总不能努力睡觉做梦吧……”


师叔很认真地说:“镇宅师不是风水师,我们用的手段,一般人闻所未闻。比如你镇宅时,万一遇到的不是善鬼,而是恶鬼,你在宅里,他就逃走,你一离开,他又回来,该怎么办呢?”


我连连点头:“是啊,所以您得教我一个道儿啊。”


师叔喝了口茶:“对付这样的恶鬼,我们镇宅师有多种招数,有针刺法,刀削法,火焚法,土埋法,水浸法等等,统称五行法。对付不同的恶鬼用不同的招数,恶鬼害怕了,才会服你,才会离开宅子。”


我眼睛瞪得老大:“还有这些道道儿?太刺激了,您赶紧教我……”


师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于是说:“这样吧,明天你早些过来,我开始教你,这些招数没有书本记载,是我们这一门口传的,无论哪一位弟子,都不能将之形成文字,不然后果很严重。就连你师父留给你的书,也是他死后才能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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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什么?”我有些疑惑。


师叔一笑:“难道你没听说过,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


我恍然大悟,原来听说过江湖上很多门道都是如此,师父总得留一手厉害的,不然怕徒弟抢了自己的饭碗。其实这种规矩太可恶,使得我们古代的好多手艺都失了传,没想到镇宅这一门里,也有这样的规矩。


于是我起身告辞,师叔送我出了小区,我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电话叫了外卖,吃过之后就上了床,因为腿还是不方便,得早点休息,睡觉才是最好的养伤方式,这一点我很清楚。


八点多的时候,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于是把手机游戏关了,熄灯睡觉。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屋子里有风吹过,怪事,现在是冬天了,所有的窗子全都关死了,哪来的风?


我想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可是双手明明感觉得到,却动不了一根指头。我想叫,却无法出声,声音好像被厚厚的棉被堵在咽喉以下,非常怪异。


不但如此,我想睁开眼睛都不可能,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似的,现在的我,完全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虽然我的意识完全清醒。


鬼压床……


我赫然明白过来。这是一种众说纷纭的怪现象,科学与玄学都有解释,可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好笑,原来我这纯阳之体,也有鬼压床出现。看来玄学的解释是不对的,因为没有什么鬼可以接近我的身体。看来还是科学了得。


可我刚想到这里,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极细微,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我知道你醒着……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我猛吃一惊,可是身子仍旧无法动弹,那个女人继续说道:“这不是鬼压床,而是鬼上身,我很快就会上你的身,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末日……”


这个女鬼一边说一边冷笑,阵阵阴风吹在我的耳边,令我寒毛都乍了起来,可是我却偏偏动不了。


此时我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寒气包裹住了我,从我的万千毛孔之中向体内渗透进来。


不好了,这就是鬼上身吗?


寒气开始集中在我的皮肤上,然后就开始深入肌理,我的血都快被冻成冰了。


一道道寒气顺着我的血管,冲向我的大脑,我极力想挣扎,想喊叫,却如同木偶一般干躺着,任人摆布。


无边的恐惧袭来,我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


最后头脑中轰的一声响,我的意识好像飞出了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我的手可以动了,全身都可以动了。而我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号码。


“喂……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柔媚得很。


我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但不是我说的,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李姐吗?我需要上门服务,地址马上发给你,派两个技术最好的过来。钱先给你转过去……”


然后我开始给这个号码发信息,就是我住的地址。发出去之后,我的手好像不是我的一样,开始加这个手机号码的微信,加上之后,我转出去了五百块钱。


等这一切做完之后,我的身体又不能动了,只听那个声音说道:“你就等着享受温柔吧,我可以保证,明天以后,你就会变回原来的你……”


我无法出声,无法动弹,这样过了几分钟之后,突然门被敲响了,我的身体刹那间好像僵死的蛇复苏一样,嗖的跳了起来,不由控制地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居然是我师叔,吴先生。


吴先生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一见我开门,立刻将火苗往我下巴上一凑。


啊……


我感觉到一阵剧痛,尖声大叫起来。


说来也怪,我这一疼,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吴先生立刻把我推进屋,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他打开了电灯,然后好像猫找耗子一样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连床下也不放过,正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敲响了。我从猫眼向外一瞧,外面站着两个打扮娇艳的女孩子。


师叔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对着外面说:“你们回去吧。用不着了。”


一个女孩子嗲声嗲气地说:“可是钱已经付了,如果事后反悔,对我们的信誉可有损失……”


师叔截道:“你们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两个女孩子一听,二话没说,扭头就走。


师叔打发走了她们,又在屋子找,我这时才明白过来,刚要发问,就见师叔从窗帘靠外的那一面挑下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我借着灯光一瞧,吓得吸了口凉气,原来是一只核桃大的黑色蜘蛛。


师叔也仔细看了两眼,微微冷笑,开了窗子,把蜘蛛扔到楼下。


我这才问他怎么回事,师叔叹了口气:“该来的一定会来,孩子,我们有对头了。”


“对头?什么对头?”我不明白。


师叔和我坐在床上,这才说:“还记得书里写过的吗?关于驱阴师的事情。现在已经有驱阴师找上你了,今天如果不是我来救你,你一定会被那两个小姐破了处,等到了明天,你就是凡人一个了。”


我这才明白,那个女鬼说什么我的末日,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慌乱起来:“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要了我的命啊?”


师叔安慰我说:“别怕,驱阴师要的是我们的买卖,不是我们的命。镇宅这一行,利润极大,令人眼红。可无论驱阴师还是镇宅师,一旦手上有了人命,就与恶鬼无异了。那只蜘蛛是无毒的,它只是把阴魂带进你的家,并不是来要你命的。”


我转了转眼珠,这才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您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啊?”


师叔一笑:“你离开我家的时候,我送你到街上,就发现有人盯着我们。所以我一夜没睡,开车过来停在你楼下。当我看到大门外进来两个小姐的时候,就知道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先一步上楼,用火把你叫醒。”


我十分感激师叔,今晚那个驱阴师做得可够绝的,他是谁?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等着我呢?


我知道,今后除了对付阴灵之外,还多了更为强大的对手。我的前途,第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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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哭郎

自从那天我被师叔救过之后,我发现师叔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以前洒脱的风度完全看不到了,第二天我到他家里去,看到他这样,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可是表面上还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师叔,您不用担心,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住。”


师叔瞪了我一眼:“我告诉你,对方来者不善,门中的规矩,一个城市,一个镇子,大概方圆五百里内,只能有一个镇宅师。如果有时业务太忙干不过来,可以请同行来帮助一下,不过价钱得翻倍,你明白为什么吗?”


我想了想:“是不是怕产生竞争关系,一来伤了和气,二来嘛,有了竞争,镇宅的价格就会落下来。”


师叔点头:“你很聪明。确实是这两个原因,其中第二个原因是主要的。一旦有人降价,市场就乱了。你前几次镇宅,都是收的一万,因为你刚入道儿,这个价格很公道。可是当你入了门的时候,价钱就是两万。记住,这是最低价。只能向上,不能再低。”


我问道:“那么驱阴师呢?他们算不算我们这一门里的?”


师叔沉吟了一下:“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几句话说不清楚。”


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今后怎么防备这些驱阴师的暗算。师叔早替我想好了:“你不用换地方,如果离我远了,反而更危险。驱阴师要想害你,最多把一些附了阴灵的虫子放进来,就像那只无毒蜘蛛。你只要防住了虫子,驱阴师就没办法。”


“那好办,我去多买点杀虫剂,每天在屋子里喷一喷……”我说。


师叔笑了:“每天喷杀虫剂,虫子是进不来了,可你呢?免不了得中毒。这样吧,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中药店抓些药来。”


我不由得一愣:“我又没病,吃什么药啊?”


“谁说让你吃了?那不是吃的,是用的,少废话,拿纸和笔来……”师叔吩咐着。


不一会儿,师叔就给我开好了一张单子,我拿过来一瞧,大概有七八种,什么朱砂,使君子,槟榔皮,南瓜子,仙鹤草,牵牛子……最后居然还有大蒜。


师叔另外写了一张单子,标明各种草药怎么用,包括摆在哪里,都写明了,交给我说:“你现在就去买,然后按我写的,把这些东西摆放在你住处,记着一定不要错了。”


我答应一声,辞别了师叔,来到一个较大的中药店,把药单子一递,一个三十来岁的导购员接过来看了看,嚯了一声:“您家这是虫子成精啊,要这么多……”


师叔写的单子上,各种中草药加在一起,足有十几斤,怪不得人家这么说。


我嘿嘿笑了两声:“老家用,山里的,虫子多……”


不一会儿,两大包中草药给我拿了过来,我付了钱,提着这些草药往家里走。除了大蒜以外都买齐了。


药店离我家不算远,所以我也没打车,快走到我租住的小区时,路过一个拐角,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和我撞个满怀。


那人尖叫一声,然后手里的东西掉一地。


我抬头一瞧,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红色的针织帽,腿上是黑色长筒皮靴,蛮时尚的。


她手里也提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的什么都有,因为滚落在地上,所以我瞧得清楚,有化妆品,还有吃的。


这女孩子长得不算太漂亮,和郭妍比起来,大概要差几个等级。但是青春时尚,别有一种气质。


我连忙给她道歉,女孩子也很有修养,说是自己走路太急,撞到了我,真不好意思。听人家这么说,我连忙放下中药袋,帮她拾起掉落的物品。


等到拾干净了,我们二人点头分别,各走各路。


回到住处,我把中草药一包包打开,按照我师叔给写的方法,摆弄了一番。


师叔写得很明白,朱砂放在窗台上,要摆成一条直线,门口上放置槟榔皮,要用大蒜汁涂抹,摆成方形等等。


约莫用了一个多小时,我终于将所有的药材都摆弄齐全了。刚想喘口气,师叔打电话来了,说要我马上过去。


我很小心地迈过满地草药机关,锁了门,直奔师叔家。


师叔首先问我家里是不是弄好了,我如实禀报。师叔松了口气:“那就好,估摸着半个月之内,驱阴师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不过你要记住,屋子里摆设好的一切都不能动,也不要让别人进屋。如果有朋友来找你,最好请他们去别的地方。”


我一一应允下来。


然后师叔把我拉到茶桌边,泡了一壶老白茶,一边喝一边对我说:“这几天本来不想接什么活儿,但是有个事情听起来很紧急,所以我就接了。”


我说:“好多天不干活儿了,我也正好闲得没事,您说吧,地方在哪儿。”


师叔的神色有点严峻:“就在本市,离我这儿也不算远,就在城南的铸件厂小区。你知道那里吧。”我点头称是。铸件厂是我市的一个大厂,约莫三四千人,多年以来效益不太好,可也没倒闭,一直半死不活的。


“那里有户人家,刚生了一个儿子,可是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晚上啼哭不止。只是睡觉的时候不哭,吃奶的时候不哭。家人烦透了,邻居也受不了。而且这个孩子越来越虚弱了,只怕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啦。”师叔说得很详细。


我听了不禁心头一动,笑道:“师叔啊,这点事情还用麻烦咱们?在我们乡下老家经常有这种事,我奶奶曾经说过,这叫夜哭郎。也不知道是魂丢了,还是惊吓到了,只要用张黄纸,上面写‘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行人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写好以后,贴到村口或路口,有路过的人看到,念上几遍,就万事大吉了。”


师叔丝毫不为所动,听我说完了,这才摇头:“夜哭郎的事我当然明白,只是这一家,绝不是简单的问题。我打听过了,这一家今年死了人,是男主人,跳楼死的。现在他儿子的事情,一定和这个男主人有关。”


我听得头皮一寒:“不会是父亲上了儿子的身吧……”


师叔连喝了两碗茶:“现在,该教你些真本事了。我以前说过,咱们镇宅师一般都精通五行法,用来克制恶鬼。你还没有学会,今天这个事儿,我估莫着你要有所准备才行。”


我凝神静听。


师叔扳着手指头:“但凡恶鬼,必定是横死之人所化。你知道什么叫横死吧。”我点头:“知道,就是凶死的,没有善终的人。”师叔说:“是,因病卧床,死在家里,那叫善终。绝不会出现恶鬼。恶鬼生前一般是五种死法,分金伤,木伤,水伤,土伤,火伤。比如死于刀枪之下,叫金伤。死于木棒尖竹,叫木伤,死于窒息,为水伤,高空坠落,屋墙砸埋而死的叫土伤,电击,火焚而死是火伤。死于金伤的,叫金伤鬼,死于木伤的,叫木伤鬼。以此类推。而我们的五行法,就是克制各种恶鬼的。这也算是五行相克之法。你听得懂吗?”


我听得很仔细,连连说道:“我听得懂,就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吧。”


师叔听我说得连贯,露出满意的神色:“对,只要知道这个道理,就会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今天这家宅子里肯定有个土伤鬼,你该用哪种法子对付呢?”


我想了想:“木克土,应该用木。”


师叔点头:“对,可以用针刺法来对付它。”


我一愣:“针刺?针不是金属吗?怎么会是木?”


师叔笑道:“这个针,不是金属的针,我一说你就会明白的。”


他压低了声音,凑在我耳朵边上,给我嘀咕了一阵子,我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师叔说完了,拍拍我额头:“记住了没有啊?”


我闭起眼睛想了想整个的过程,这才点头:“我记住了,您放心吧。”


师叔这才拿起手机,用微信给我发了一个地址,对我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跟着了。只不过有件事情得说清楚,这户人家可不是什么有钱人,你去了以后,办成了这事儿,人家给多少,就拿多少,别嫌少。”


我看了看那个地址:“知道了,现在的工人们,挺难的。这一次就算学雷锋做好事,我没什么怨言。”


别看我平时嘴损,可是对于和我一样的下层老百姓,我始终不敢有半句话的嘲讽,这叫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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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镇宅的本事,现在活得可能还不如他们……唉,世上的事情,谁又分辩得清楚,预测得明白?


看看天色不早,我就按着师叔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


小区的大门已经破旧不堪,连个普通的铁门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门卫,谁来都是直接进。我来到三号楼一单元楼下,看了看这栋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的旧楼,楼下杂乱地放着十几辆旧电车和自行车。


我上了五楼,敲开502室的门,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开了门,见了我的面就是一愣:“你找谁啊?”


我连忙说:“大姨,是吴教授让我来的……”


老太太一听吴教授,又半信半疑地看看我,显然对我的年纪有些拿不准,可还是把我让进了屋。


屋里的摆设很一般,里屋放着帘子,我听到传出孩子的哭声。没错,就是这家了。


老太太请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我递烟,我摇手说不抽。她又给我洗了两个苹果,然后对我说:“你真是吴教授介绍的那位镇……镇什么……”


“镇宅师……”我补充道。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我老婆子记性不好,孩子啊,你要真的能给我家净了宅,让我孙子不哭不闹,我不会亏了你的……”


我看看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就说:“我尽力而为吧,你们先吃饭,吃完了,能不能先去别人家里凑合一夜。”


老太太说:“可以可以,吴教授已经说过了,我们也安排好了,对面就是一个宾馆,我家媳妇儿以前在那里当过服务员,认识老板,已经和他说好了,给我们安排一个房间。哦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我看着她的皱纹和花白头发,心中不忍:“我在外面订好了饭,现在去吃,一个小时以后我回来,你们尽快收拾收拾,哦别忘了给我预备一盆水,还有一绺人的头发,不要您的头发,最好是年轻人的……”


说着我出门到了外面,找了一个馆子胡乱吃了一点儿。一个小时之后,我回到了那一家。老太太和儿媳妇已经收拾好了,水盆放在客厅,一绺乌黑的长发剪了下来,放在茶几上。


两个女人把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离开了家。


我把水盆搬到了卧室,就放在床边,把那绺头发拿过来,用剪刀剪成一寸来长的小段,扔到水盆里,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任谁看了都如坠五里雾中,只有我心里明白。


做完了这一切,我把灯熄了,躺在床上,心头默念着:“来吧……来吧,让我看看,我遇上的第一个恶鬼,是什么样子……”


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过了很长的时间,迷迷糊糊之中,我就觉得身边有风声在响,然后呼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掠过,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我睁开眼睛,借着窗子外面城市路灯的微光,就发现屋门那里站着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我知道,这个恶鬼想吓我,却被我的纯阳之体给逼开。


于是我翻身坐起,对着那个黑影:“就是你在屋子里,吓得孩子没一会儿安宁吧。”


黑影突然大叫起来:“那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儿子……”


我明白了,这恶鬼就是跳楼死的那个男人,看来这其中有缘故,所以我就问:“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这个野种……杀了他……”这恶鬼有点歇斯底里。


我冷笑一声:“且不论是不是你的儿子,就算不是,你一个孤魂野鬼,也无权在这里杀人。我劝你趁早离开,回你该去的地方,不然我可不客气……”


恶鬼并不服气:“你阳气旺,我制不了你。可你也赶不走我。我就是要那孩子的命……”


我不再和他废话,突然跳下地,端起脸盆,一手抄了一把浸满了头发的水,朝着黑影就泼过去。黑影没料到,被水泼到了身上,立刻发出一声惨嘶,跳到客厅去了:“你干什么,这是什么……”


我不理他,也追到客厅,掬着水乱泼,各个方位都不放过,那黑影被逼得上蹿下跳,一会儿蹦上窗台,一会儿跳上吊灯。


满满一盆水被我泼光了,整个屋子几乎到处都是头发,黑影无论跳到哪里,都像是被针扎了脚一样,根本站不住,最后他惨叫几声,终于消失不见了。


我这才长出口气,也累得腰酸背疼,突然咣的一响,手里的盆落在地上,把我惊醒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自己还在床上睡着,但是地下那盆水已经泼干了,我起身开灯看了看,果然屋子里到处都是头发。


看来那个梦是真实发生的,有了这一招,恶鬼应该不敢再来了,就算想来,也站不住脚。因为头发在人体五行当中属木,这个恶鬼是土伤死的,所以用木可以克制它。


阳光升起之后,老太太和儿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我告诉她们没事了,但没说过程。临走的时候我告诉老太太,屋子里的头发,千万不要扫走,就算要清扫,至少也要在门口,窗台,床头等地方放一些头发。


老太太还是半信半疑。


这个时候,儿媳妇怀里的孩子醒了,两个女人很紧张,因为孩子一醒,肯定要哭。可今天不同了,孩子醒来之后,居然看着他妈妈笑了。


孩子这一笑,老太太和她儿媳妇都哭了。那是高兴的。


老太太抹着眼泪说,孩子自打回家来之后,就从没笑过,今天能笑出来,那是病好了,是我的功劳。


说完,老太太从腰里拿出钱包,掏出几乎全部的钱来,数了数,塞到我手里:“孩子,这是两千块钱,我知道不够吴教授说得那个数儿,就算我们娘儿俩先欠着你的。你拿着,拿着……”


我接过了钱:“看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两千就两千。”


然后我走到孩子面前,轻轻摸摸他的小脸:“长得真可爱,叔叔祝你以后能飞黄腾达……”我把两千块钱塞在孩子的襁褓里:“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老太太和她儿媳妇都愣住了,老太太刚要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出门,跑下楼去了。


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钱几乎是两个可怜女人的全部积蓄。拿她们的钱,我不忍心。


回到师叔的家,我向他汇报了全部经过。师叔听完了,连夸我做得对。我问师叔:“那恶鬼说,孩子不是他的,您清楚怎么回事吗?”


师叔的语气挺沉重:“那位老太太,是我以前的中学同学。据她对我讲,她那死去的儿子向来疑心病很重,我明白这叫精神洁癖,她儿媳妇以前在宾馆工作时,曾经被地痞流氓非礼过,可没有失身,结果她儿子认了死理,就觉得媳妇不干净,那个时候碰巧媳妇怀上了孩子,她儿子就认为孩子不是自己的,想离婚,可是媳妇不同意,自己的母亲也不同意。他就越来越受不了,终于有一天跳楼自杀了。”


原来是这样。我叹息一声,这男人心眼太小,但可能也是生活所累,平时压力太大的结果吧。于是我问师叔:“您的那个针刺之法挺有效,可是能去根吗?万一哪天……”


师叔截道:“我清楚你要说什么,一会儿我就给这个老同学打电话,我出钱,让她带着孙子做一个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摆在家里,或是在儿子的灵前烧了,表明了儿子是他的,相信以后就不会有事了。”


我这才放心,于是辞别了师叔回家,可令我万万没料到的是,我那间布满了草药的房子里,正在发生着一场诡异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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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美女撞了一下的后果

上一次镇宅虽然没有挣到钱,可我心里却是高兴的。一方面算是做了件好事,另一方面也学了本事,长了能耐。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知识!


从师叔家出来,我哼着小曲儿往家走,进小区,上楼,开门,一脚迈了进去,然后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啪嗒一下,有个东西从头顶的天花板上落下来,正好落在我头上。我用手一摸,吓了一跳,那东西软乎乎的,好像还是活的。我手一抖,把那东西扫落在地。


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子落在地上,那东西映入我眼帘,看得清清楚楚。


壁虎!


我全身的汗毛炸了起来,平时看到壁虎绝不会吓成这样,今天是因为没料到,冬天的小区虽然屋子里不冷,可也不是壁虎出现的季节。难道这是一位来串门的不速之客?


可等到扫视了一遍屋子之后,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我的房间出现了许多根本不该有的东西。


衣架上爬着蜈蚣,床单上有蜘蛛,墙壁上跑壁虎,粗略地算下来,屋子里至少有十几只这类的虫子。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因为自己已经按着师叔讲的办法,把整间屋子都封得严严实实了,不可能再有虫子进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师叔老糊涂了,教的办法不灵?


我跳出门口,把门紧紧关死,然后撒腿就朝师叔家里跑。


师叔见我像被狗撵着的鸭子一样跳进来,就知道出事了:“跑什么?有鬼追你啊?”我弯腰喘着粗气说:“我家……到处是虫子……师叔你快跟我去看看……”


师叔一听,眉头立刻锁了起来,不过还是安慰我说:“先不要急,坐下慢慢说,先说清楚咱们再去看也不晚。”


我像连珠炮一样,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师叔也纳闷起来:“怪事,那些草药都使上,整间屋子应该是密不透风,那么多虫子怎么进来的?走,去瞧瞧。”


师叔和我步行,来到了我的家。还没进门,师叔就咦了一声:“你家里阴气太重了,果然有问题。”


我开了门,和师叔小心地走进去,没有破坏地上的草药机关。


师叔看了几眼,吩咐我:“去把所有的窗子打开,门也开着,冬天本来就阳气不足,再闭门关窗,气流不通,阴气更盛。”


我依言把门窗全部打开,让带着一抹寒霜的阳光落进屋子,师叔小心地在屋子里四下巡视了一遍,最后他停在了一张窗子面前,看着上面的朱砂,不住地皱眉头。


师叔伸出手指,用力按了几按,然后举在眼前,对着阳光照了照,轻轻摇头,把我叫过来,严肃地问:“朱砂是假的,你在哪儿买的?告诉你要去大药店,而且不要买便宜货。”


我的口袋里正好还装着收据,于是拿了出来交给师叔,师叔板着脸接过来瞧了瞧,更纳闷了:“同仁堂药店,应该不卖假货啊。”


师叔把收据交还给我,又问:“你买了药以后,还去过哪儿?是直接回的家吗?”我连连点头:“当然是直接回家了,这十几斤药挺沉的,谁还提着它去游街啊……”


说到这里,我突然打了个愣神。


师叔瞧见了,忙问:“怎么回事?”我想起那个撞我的女孩子,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师叔听完了一跺脚:“明白了,那个女孩子应该就是驱阴师一伙的,她故意撞了你,然后趁你帮她拾东西的时候,把袋子里的朱砂给换了。”


我吃了一惊:“好厉害,我怎么一点没觉察?”


师叔沉着脸:“这帮驱阴师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什么人都可以合作,那个女孩子没准是个惯偷,干这种事情轻车熟路。唉,好险啊,如果昨天我没有给你接那个活儿,你晚上睡在家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连着两次被人算计,此时已是满头冒火:“师叔,人家这是打上门来了,咱们始终防来防去的,太被动了吧。我非得和那伙驱阴师较量较量不可。”


师叔拍拍我肩膀:“怎么较量,人家在暗,我们在明,现在连对手有几个都不知道。驱阴师可不像咱们镇宅师这么守规矩,几百里内只有一个。他们很可能是一个团伙。况且人家也不干违法的事情,咱们有劲也使不上。”


我更火了:“照您这么说,咱就只能眼看着人家打上门来了?”


师叔笑了:“镇宅师这一行还没被驱阴师吞并,还能留存到今天,说到底,靠的是真本事。你别急,这种事情,明朝和清朝年间没少发生。只要应对得力,驱阴师奈何不了咱们。”


我听了这话,总算宽了点心。


师叔接着说:“他们连着暗算了你两次,都没有得手,一定也恼羞成怒了。接下来的手段会更阴毒,你还是搬到我家先住几天,咱们看看风声再说。”


我冷笑道:“害怕不解决问题,您教我点真本事,咱们跟他们干……”


师叔没接话,吩咐我说:“把你家里要紧的东西收拾一下,先到我那里,有话别在这里说。”


我压了压火气,收拾了些衣服,背了电脑,把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都装好,离开了家。


师叔在他家二楼安排了一间卧室给我,里面床铺一应俱全,本就是给客人们准备的,所以我住进去非常方便。


我最近有些疲惫,所以安顿下来之后,就在卧室里小睡了一会儿,睡醒了又借师叔的浴室洗了个澡,这才恢复了精神。等我下楼来,发现郭妍竟然在客厅里,正和师叔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郭妍见我容光焕发,非常开心。我问她怎么来了,师叔接过话头:“我叫她来的,一会儿我们上她的车,出去办点事。”


我很奇怪,师叔明明有车的,没必要借郭妍的车。


师叔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多了,天色黑下来,我们上了郭妍的车,慢慢开出别墅区。


我问师叔去哪儿,师叔说:“去你的小区。”我很奇怪,我都搬到他家了,为什么还要去我那里?可是我也没多问,准知道这位一肚子不合时宜的大学者有他自己的道理。


车子开进了我的小区,停在了楼下不远处,我刚想下车,师叔叫住了我:“别下车,就在这里等。”


我不能不问了:“等什么?”


师叔指指楼上:“你屋子里那么多阴虫,得有人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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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大悟,原来师叔是想守株待兔,就笑道:“怪不得您不开自己的车,要郭姐开车来,您那车肯定已经被驱阴师们记住了,被他们看到就露馅了。”师叔对郭妍说:“小郭,你害不害怕,如果怕的话,可以先回家去。”


郭妍的声音有些兴奋:“有你们在,不怕。我的生活太闷了,能遇上点刺激的事情,过得也有意思啊。”


我心想,如果你身上落了蜘蛛,蜈蚣,蝎子壁虎之类的,那一定更有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等了一个多钟头,还是不见什么异常,上楼下楼的人不少,可都是住在这里的,几乎都见过。


我问师叔:“驱阴师真的会来吗?也许人家把阴虫放进去就不管了……”


师叔摇头:“不可能,那些阴虫身上都附着阴灵,必须收回来,不然阴灵四处跑,驱阴师也受不了。一旦虫子死了,阴灵就会留在房子里,想收的话,就得再费一只阴虫,你记得我上次把那只蜘蛛放出窗外吗?”


我说记得,师叔说:“我那么做,是先礼后兵。告诉对方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阴虫送还,大家用不着撕破脸。如果他们不再继续进逼,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他们又来这一招,而且变本加厉,那就怪不得咱们了。他们一定会来收阴虫,到时候,咱们顺藤摸瓜,先摸清楚他们的老窝……”


正说到这里,突然我发现有个人朝着楼口走过来,仔细看,是个清洁工,由于是冬天,戴着帽子和口罩,肩上还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身材,应该是个女人。


怪事,我脱口而出:“这楼里没有清洁工啊……”


师叔借着灯光,看了看清洁工身上背着的帆布包,微微一笑:“应该是了,等着吧,她很快就会出来。”


“她要进我的家吗?我那可是防盗门啊,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我有些不解。


师叔道:“她用不着进你的家,驱阴师收捕阴虫的手段很高明,有些我也只是听说过。”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连忙问:“我家的门窗明明都关着,连缝隙都没有,那些虫子是怎么进来的?师叔你知道吗?”


“那不是明摆着的?有从污水管道钻进来的,也有从油烟机风道钻进来的。我看过你家,虫子是从风道进入。你的油烟机风道开在窗子上,窗子上的朱砂被人掉了包,所以虫子才能进来。如果是真朱砂,虫子就算爬进风道,也会被挡住,进不了屋子。”师叔耐心地解释。


我连连点头,凝神盯着楼口。没过一会儿,那个清洁工果然出来了,却没有出小区,而是走向楼后。我想要跟下去看个明白,被师叔拦住:“别下车,她是收虫子去了,等收了虫子,我们就跟上去。”


“收虫子?不是在我家收吗?”我更不明白了。


师叔道:“记得我上次把那蜘蛛扔到楼后吗?楼后是背阴的地方,阴虫喜欢那地方。今天这个收阴虫的已经告诉那些阴灵们去楼后等,所以她去了之后,阴虫们都会聚在那里,她带着的帆布包,就是装虫子的。”


果然,那清洁工很快回来了,我定睛细看,果然发现她的帆布包鼓了起来。


等到清洁工出了小区,郭妍发动了车子,我们慢慢地跟在后面。就见那清洁工在小区大门外打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市区。郭妍紧踩油门,追了上去。


出租车沿着大路,行驶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了一座大厦之下,然后那清洁工下了车,走进楼里去了。


我们三个人跟过来一瞧,都认得这里,那是市区最大的写字楼,叫青天龙座。


郭妍把车停在路边,师叔摇下车窗,看了几眼,然后用手一指:“六楼,开窗子的……”


我依言看去,果然发现六楼有几扇开着的窗子,现在是冬天,楼里取暖用暖气,极少有开窗的。此时开窗的房间亮着灯,显然里面的人还没有下班,或是有值班的。


师叔对郭妍说:“你去一楼看看,六楼有几家公司,都是什么公司……”


这种写字楼为了办事方便,都在一楼贴有告示牌,哪个楼层都有什么公司,一目了然。郭妍下车进了楼,不多时就跑回来:“只有一个公司,叫万象标本工作室。”


标本工作室。


师叔笑了:“没错了,这就是驱阴师的老窝,原来这帮家伙是用正经公司做幌子的。”


“您是怎么确定的?不会错吧……”我特意问道。


师叔有些不高兴,认为我在挑战他的知识权威:“六是至阳之数,驱阴师这一行,沾染的阴气太多,所以必须最喜欢六这个数字。他们开着窗子,是想散阴气,进阳气,无论冬夏都是一样。”


他摆摆手:“小郭,我们回去吧……”


郭妍先前虽然说不害怕,可是从她狠踩油门,如飞一般的逃离速度看,她的内心还是紧张得要命。


等回到师叔家,停稳了车,郭妍好像才回过神来,不住地拍胸口:“好刺激啊,就像间谍警匪片似的。”师叔向她道了谢,郭妍这才离开,临走时她又约我有时间去她家玩,我答应了。


师叔和我草草吃了点饭,我问师叔:“下一步怎么办?”师叔说不要急,慢慢来,驱阴师不好对付,如果操之过急,很可能中他们的圈套。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好像泼了油的烈火,刮刮杂杂地烧着,根本静不下来。


第二天没什么事,我觉得近来身体发僵,可能是受伤之后没什么运动导致的,于是就想去汗蒸一下,临出门,师叔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要去那个标本公司,以免打草惊蛇。我满口答应。


我在汗蒸房里坐了半天,越发觉得气闷,原来在这种不透气的地方,心情也会变坏的。我又想起了那个可恶的驱阴师。


居然两次险些坏了老子的前程,娘的,以为老子是泥捏的,土搓的?此仇不报非君子,忍不了啦!


年轻就是任性,我胡乱洗了个澡,穿好衣服走出汗蒸房,打了车直奔那座写字楼,此时的我,满脑子都是驱阴师的阴险毒辣,把师叔的叮嘱完全扔在了九霄云外。


虽然任性,可我并不糊涂,现在是青天白日,我就直接去这个工作室,直接去找驱阴师们,量他们也不敢杀了我。换做以前的江湖,这种行为叫踢馆。


可我不是去踢馆打架的,我就是想去告诉他们,如果以后他们胆敢坏我的前程,老子就和他们拼命。你们不让我好,你们也别想安稳挣钱。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伟人的话是真理,我的政治课没白上,记得很清楚。


这叫单刀赴会,我要在气势上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很快我就来到了那座写字楼下,进楼上电梯,直奔六楼而来。一出电梯,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指示牌,果然写的是“万象标本工作室”,然后是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左边的走廊。


我沿着走廊,没走出十几步,就看到那家工作室。门面装修得很气派,我左右瞧了瞧,大概有四五间大办公室,门上都写着万象标本的字样,看来这个工作室至少包下了半个楼层。


果然财大气粗啊。


我壮起胆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敲门。前面几个办公室都没有声音,好像没人,偌大一个楼层,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敲击声。


我有些纳闷,这么大的摊位,不可能是个皮包公司吧。想着,我敲响了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


终于有回音了:“请进……”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推门而入,可是眼前的情景令我大为惊奇。


我好像进了森林一样,眼前除了花,就是树。


花不密,可是种类很多,树不高,可是都很茂盛。而且整个空间显得很潮湿,窗外的冷风吹进来,一阵湿热一阵阴冷,感觉非常怪异。


这是办公室,还是花卉市场啊?


我向里走了几步,眼前一片水雾蒙蒙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到人,不知道刚才的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花树丛中转出一个人来,站在离我七八米远的地方,对着我一笑,说道:“你终于来了,我可在这里等你两天啦……”


我定睛凝神看去,心里咯噔的一下。


面前立着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身穿白色羽绒服,戴着红色的针织帽,腿上是黑色长筒皮靴,整个人看起来很时尚。


只不过她的手里盘着一条黑红相间,满是环状图案的蛇,几乎有她小臂粗细,此时正用一对黑漆漆,无比凶恶的眼睛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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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美人


我打小最怕的就是蛇,不光是蛇,还有蚯蚓,肉虫子,只要是看不见脚,在地上蠕动着的东西,我看见就发毛。其实也不全是怕,有一大半算是膈应。


“膈应”是北方话,大概就是恶心的意思。


我今天一脚闯进门,看到拿着毒蛇的美女的时候,禁不住后退了几步,毕竟离得越远越安全。


小时候看过动物世界,我知道越是色彩斑斓的蛇,毒性越强。


那美女看到我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手里的蛇,咯咯地笑起来:“别怕,这是标本,不是活的。”


说着她把蛇向地上一抛,啪的一下,蛇掉在地上,果然一动不动。


我这才想起来,这家公司叫标本工作室,肯定有各式各样的动物标本。


美女走了过来,把右手伸在我眼前:“你好,我叫殷茵。”


我差点被她气乐了:我叫阳洋,你叫殷茵,逗我玩是吧。不过我没理会这些,板着脸问她:“半路上换了我的朱砂,差点毁了我,第一次放蜘蛛的也是你吧,三番五次地害我,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我没有脾气,老实人被逼急了,一样咬人。我劝你以后离我远点。”


殷茵嘻嘻一笑:“我以为你昨天晚上就会来,没想到白等了。是不是那位美女画家把你劝住了?”


我心头一惊:“你怎么知道她的?”


殷茵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样子:“我什么都知道。昨天晚上陆阿姨去收阴虫,你们躲在车里监视她,可没发现我也在监视你们吧。我一直跟着你们来到楼下,你们没有上来,我想是那个姓吴的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吧。”


她说得果然不假,这小姑娘挺有心机啊。


我也不示弱:“我师叔可不是好惹的,你断了我的前程,也就是断了他的财路,明白吗?”


殷茵一阵冷笑:“我也实话对你讲,镇宅师这一门,在我们眼里,根本微不足道。今天你敢一个人来,也算有胆量。就冲这个,我不难为你。我家导师专门为你这样的人开出了条件,你要不要听听?”


“条件?什么条件?”我问道。


殷茵说:“说起来,驱阴师和镇宅师都曾是一个门的,也算同气连枝,真打个头破血流,也让祖师爷寒心。所以导师觉得还是以和为贵。一般的镇宅师,我们可以出十万到十五万,请他们退出镇宅这个圈子。具体怎么退,你应该清楚。至于你,因为属于梦魂师一类的,极为少见,所以可以拿到二十万,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我呵呵而笑:“这么说,我只要以后不再干这个,你们可以给我二十万。”


殷茵点头:“对,而且是先拿钱,再退出。”


我当然明白退出的办法,只要破了我的处男之身,就没有了纯阳之体。对方这是威逼不成,改为利诱了。


二十万可不算少,如果我初入这一门时,很可能一听这个价码就动摇了,但现在我早算清楚了,身为镇宅师,一年少说也能挣到四五十万,干上十年的话,就是四五百万。如此说来,二十万的破身费,显然太少了,连买房交个首付都不够。


我想逗逗她,就说:“要是我拿了钱,不退出,你能怎么办?”


殷茵轻轻摇头:“那可就麻烦了,做人不讲信用,就会遇到很多倒霉的事情。那时候后悔可来不及。”


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心里也有些害怕,谁知道这些人有多大势力,既然敢动我,就说明没把我师叔放在眼里。现在这世道,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我师叔虽然有钱有人,可并不是官,而驱阴师那边,万一有官方背景,我们哪斗得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我的脑袋早冷静下来了,反正话我也说了,人我也见了,事情已经挑明,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所以我点点头:“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得考虑考虑。”


殷茵道:“好,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只要你点个头,二十万现金随时奉上。”


我冷笑两声,转身就走,殷茵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来了就是客,让我送送你吧……”我刚要甩脱她的手,突然感觉到殷茵手里有东西,是借着拉手的机会塞到我手心里,见我要甩开她,殷茵用力握了两下我的手。


这种示意我明白,那东西是她偷偷给我的,屋子里虽然没有别人,但一定有摄像头,正在监视着我。


但我总得甩开她,这个时候如果表现出诧异的神色,也可能露馅,所以我把手一握,将那东西压紧在手心里,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把殷茵的手拉出来,这样,殷茵交给我的东西就被我握在掌心。


殷茵觉察到了,所以也就不再送我,抱着双手站在原地笑道:“那你就走好啊,出门以后一定要仔细哦。”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让我出门再看。


怀着疑惑不安的心情,我离开了这座写字楼,走了一站地之后,路边上有公共厕所,我走了进去,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张开手,原来殷茵给我的是一张字条。


由于心头紧张,手心冒汗,所以字条都被浸湿了,我打开来看,幸好里面的字还很清楚。


开头就是三个令我心惊肉跳的字:


救救我……


我接着看下去,后面写道:我知道你是好人,请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一定会死的。如果你决定帮我,就在见到字条三个小时以后,在黑水咖啡厅等我……


此时我的脑海中响起她的话:我已经等你两天了。


看来这张字纸不是当下写的,很可能昨天就写好了,这个女孩子很细心,黑水咖啡厅是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所以无论我什么时候拿到字条,都可以去那里等她。


一阵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我感觉变成了谍战剧里的地下党人员,殷茵就是要与我接头的人。


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偷偷给我这张字条,难道她真的有危险?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三个小时之后,就是下午两点钟。黑水咖啡厅离这里不太远,打车也就十几分钟,我决定去探个究竟。殷茵是驱阴师一门里的人,或许从中可以知道些驱阴师的秘密。


打定主意之后,我找了一个羊杂馆,要了碗热腾腾的羊杂汤,加上一盘烙饼泡在汤里,就着酱黄瓜,腌萝卜,稀里呼噜吃了下去,直吃到头上冒汗,感觉通体舒泰。


吃完饭,我又在商场里乱逛了一会儿,消磨时间。当我来到黑水咖啡厅外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我没有进去,而是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盯着咖啡厅那边。


果然,将近两点的时候,殷茵准时到了,她仍旧穿着那身衣服,只是脸上多了一副墨镜。看着她走进门,我这才跟了进去。


看着殷茵四下找人的急切样子,我戳了一下她的肩膀,殷茵回头看到我,这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是决定救我了……”


我二人找了个小雅座,殷茵要了两杯拿铁,然后扫视着四周,见没有熟悉的面孔,这才低声说:“我得说明,害你不是我的主意,我也要听导师的。”


我嗯了一声:“这么说,你是人家手里的枪……”


殷茵显得很紧张,抓着我的手臂,好像抓住了救命草:“求你一定要救救我。”我点点头:“没问题,不过你得先说明是什么情况,犯没犯法,如果犯法,我可无能为力。”


殷茵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给我讲她的经历。


殷茵是个苦孩子,父母早亡,她的阿姨,也就是那个姓陆的女人,是驱阴师,也把她带进了门。可殷茵不想做驱阴师,她阿姨硬逼着她,殷茵也只能从命。


驱阴师门里有个规矩,第一次给人驱阴镇宅,一定要成功,如果失败,就说明控制不了阴魂,以后就是想做,也没有可能了。如今陆阿姨已经给她安排了一个活儿,要她去镇宅,五天之内必须得完成。可殷茵不想干这行,就想到了我,让我救她。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问:“怎么救你?”


殷茵说:“驱阴师镇宅,就是把阴虫放在屋子里,看它最后停在哪里,哪里就是阴气最重的地方,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阴魂最喜欢的地方。然后驱阴师会拿出带有指针的罗盘,放在屋子的四角,看哪个罗盘的指针动了,就移动哪个。就好像四面包围一样,慢慢把阴魂赶到阴虫身上去。当几个罗盘的指针都指向阴虫的时候,说明阴魂已经附上了阴虫,这个时候把阴虫捉走,阴魂也就被带走了。”


我一边听,一边用心记,暗想,原来驱阴师这一行也挺要技术的。


殷茵继续说:“我想请你帮忙,破坏我第一次的镇宅,只要第一次不成,日后陆阿姨也就不会再让我干这个。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我没有表态,只是盯着她,发现殷茵的眼色很真诚。说实话,我不是初入社会的单纯儿童了,在这几次的镇宅过程中,也接触到不少人性的阴暗,要说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根本不可能,我得冷静地想想。


殷茵见我不说话,也不敢催促,只是低头喝咖啡,看得出来,她很难为情。毕竟以前害过我,现在来求我,一般人还真说不出口。


我心里在想,如果帮她,会不会上当?驱阴师的厉害,我是领教过的,睡梦中差点毁了我一生。但是如果能破坏了她的第一次镇宅,日后也就少了一个驱阴师,对我也有好处。


所以我就问:“我要怎么帮你?具体地说说。”


殷茵立刻回答:“这并不难,我想过了。你就事先藏在屋子里,最好是衣柜,我放进阴虫,立好罗盘以后,由于你是纯阳之体,所以罗盘一定会失灵,这样的话就捉不到阴魂,我的镇宅就会失败。”


我又问:“你第一次镇宅,是单独行动吗?”


殷茵摇头:“陆阿姨会跟着我,但她不会出手,驱阴师镇宅,从不要别人帮忙,这一点和你们镇宅师是一样的。”


我想了想,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对方只是两个女人。但又怕上当,所以问她:“你第一次镇宅,劳务费多少钱?”殷茵伸出一个手指:“和你一样,一万,不过失败了就一分没有。”我点点头:“我可不白帮忙,你得给我五千块,我才会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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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茵面露为难之色,我起身要走,殷茵拉住了我,一咬牙:“好,五千就五千。”我看着她,殷茵站起来说:“你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取钱。”说着她走出咖啡厅。


没过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果然拿出了五千块钱,我揣在怀里,心里安稳了一些,毕竟钱在手里,就不怕她玩花样。


殷茵看看时间:“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有那家的钥匙,先把你藏进去,免得被我阿姨看见。”


我二人出门打车,来到了城东的一个小区,殷茵拿出钥匙开了一家的门,我进去之后,就感觉到阴气挺重,看来殷茵没说谎,这里确实不干净。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殷茵说要去会合陆阿姨,让我藏进衣柜里。我看了看衣柜,挺大,我缩着身子进去,外面有衣服掩着,还真不容易发现。


殷茵走了以后,我也留了个心眼,到厨房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天渐渐黑了,我听到门响,知道殷茵和她阿姨来了,所以闪身进了衣柜,把身子缩好。


不多时,果然听到殷茵的说话声,然后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回应,说的果然是如何安放罗盘的事。我屏住呼吸听着,不一会儿,就听殷茵说:“怎么回事啊,罗盘乱了……”


那姓陆的女人一直站在门边,这时说:“不可能吧,你再好好看看……”


殷茵说:“没看错,罗盘针一直转个不停……停不下来啊……”


过了一会儿,姓陆的女人叹了口气:“算啦,看来你真不是干这一行的命。收了阴虫,咱们走吧,明天我自己办这事。”


殷茵也叹息几声,装出很不情愿的样子,我心里暗笑。


不多时,两个女人出门走了。屋子里恢复了平静。我长出口气,出了柜子,也准备离开。


可是刚一出来,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屋子里的那股阴气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突然一响,有人进来了,我大吃一惊,刚要躲回柜子,可是来不及了,有人已经打亮了电灯。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看他们自然而然的样子,应该是这家的主人。那女人见到我,尖叫了一声,男人也吓了一跳:“你是谁?在我家干嘛?”


坏了,怎么这么巧。


没等我解释,男人和那个小伙子已经扑过来,把我撞倒在地。那小伙子喊道:“他有刀……有刀……来人啊,有贼……”


我从厨房里拿的水果刀还没放回去呢,倒霉。


屋子里这么一折腾,门还开着呢,几个楼层的人都出来了,四五个男人冲上来,把我按在地上连踢带打,有人拨打了110报警。


完了,这回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这时有个男人的脚踢在我脑袋上,踢得重了些,我立刻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时,已经在派出所的看守室了。阳光从窗子里落进来,挺刺眼。


我感觉身上到处都疼,不知道骨头断没断,这回吃亏可大了,妈的,那家人怎么回来这么快,这么巧?


一直快到中午了,也没有人理我,午饭过后,门一开,一个警官走进来,后面跟着我师叔,吴先生。


吴先生进门之后就瞪了我一眼,我感觉到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了,换了别人,肯定早大嘴巴抽我了。


“走吧,你是有功之臣,咱们庆祝庆祝去……”师叔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没事了?可以出去了?”我还不敢相信。


师叔点头:“没事了,人家撤诉,你走错了门,就是一个误会。”


我一头雾水,跟着师叔出了派出所,开车回了家。


师叔见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回家洗了澡,然后我一本正经地向师叔道歉。


师叔见我一脸惨相,只是叹口气:“傻小子,你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不明白吗?”我摇头:“请师叔明示。”师叔这才对我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个非常阴险的圈套。


殷茵可能真是第一次镇宅,在我的帮助下,她很容易就把阴魂逼到了阴虫身上,甚至都没怎么移动罗盘。她和姓陆的女人所说的话,都是让我听的,实际上她早就完成了镇宅,捉走了阴魂。


那家的主人也是事先说好的,她们一走,主人们就进去捉我,把我当成了贼。就算没有刀,我身上那五千块钱,也让我百口莫辩。


他们的意图,就是把我送进监狱,就算判不了刑,也弄我个身败名裂。


没有人会找一个有偷盗前科的人去家里镇宅。


好厉害的手段。


只是他们没想到,我师叔真的很有门路。我晚上没有回来,师叔就猜到出事了,所以他求人四处找我,很快就在派出所找到了我。


师叔没有来看我,他找到警察,得知了我的遭遇,立刻知道我中了圈套,然后他找到那家主人,花了五万块钱,请他们撤诉。


那家人可能很需要钱,也可能不敢得罪我师叔,所以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师叔又动用了公安系统的关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这才得了个清白之身。


听完之后,我目瞪口呆,原来对方早就摆好了口袋,等我去钻。我踏进那个工作室的门时,就已经中计了。


我咬牙切齿,好你个殷茵,咱们无怨无仇,这是把我往死里整啊,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绝不站着撒尿。


师叔看着我眼里的凶光,微微一笑:“吃亏上当,也不是没有好处。现在,该到咱们反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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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鬼闹宅》

上次稀里糊涂地吃了一个大亏,差点进监狱,师叔分析了整件事之后,我的无明业火腾地升到脑门上。如此陷害我太过分了吧,幸亏师叔办事得力,人脉深广,一晚上的工夫就把我捞了回来,如果时间一长被家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日后背着这个污点,档案上可就成了有前科的人了。


我咬牙切齿,当时就拍了桌子:“师叔,他们这么阴,是骑着脖子拉屎了。您得给我出这口气。”


师叔笑笑说:“先别急着出气,光你这一回,咱们就赔了五六万,得先把钱挣回来。”我连连摇头:“有这帮驱阴师在其中捣乱,咱们能安安心心地干下去吗?”师叔安慰我:“放心,驱阴师以前没在本市出现过,他们是初来乍到,吃得远不如我们深。一时半会儿,开展不了多少业务。我已经请圈里圈外的很多人替我们注意了,只要驱阴师在本市一有活动,我就会知道。阳洋啊,镇宅这一行,是最看不得挤兑的,镇宅师们经过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规矩。平时都有各自的地盘,绝不可能相互吞并。驱阴师的做法,已经破坏了规矩,他们是想把咱们踩死,所以什么手段都用得上。”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那咱们就以牙还牙,让他们在这地方干不成。”


师叔没接话,只是哈哈笑了几声:“郭妍昨天晚上打电话来,想请你过去吃饭,说给你打电话关机了。你现在过去吧,可别说昨天晚上的事情,话怎么能圆过去,你就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别看郭妍是个女的,可性格很像她家里的人,嫉恶如仇。如果她知道了你的事情,肯定会生气,明白了吗?”


我点头答应,出门打车到了郭妍家。郭妍见是我来了,非常高兴,一边做菜,一边问我昨天去哪儿了。我说和同学聚会来着,手机关了机都不知道,后来喝多了,回家一直睡到早上。


郭妍没有怀疑,毕竟单身的年轻人,聚会喝多了很正常。


菜做好了,郭妍拿出茅台酒,与我对饮。我今天心情很郁闷,喝得有点猛,她感觉出来了,笑着问我:“昨天聚会,是不是碰到初恋情人了?”


我心头闪过殷茵的脸,气愤地说:“不是初恋情人,是少男杀手。”郭妍哟了一声:“有这么厉害的女孩子,你怎么不追?”我说:“人家拿我当傻瓜看,把我给甩了。”


郭妍轻轻摇头:“那是她不懂得珍惜。小阳啊,你别难过,这种事情在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发生。过去就过去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思,大姐给你介绍好的。”


我嘿嘿笑道:“那可多谢姐姐啦。现在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日后如果不干这一行了,也好有个本钱,自己开个小公司。”


一听我说起这个,郭妍好像想到了什么,放下酒杯:“小阳,你不说我还忘了,最近姐姐我就想开个画廊,等开业了,你来帮忙怎么样啊?工资随你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于是沉吟了一下:“开画廊?在咱们这个地方,靠谱吗?”我说得靠谱,指的是能不能挣钱。


郭妍笑了:“我早打听过了,这里虽然是二线城市,但有钱人不少。而且是古城,文化氛围浓厚,姐姐也不是自夸,凭我的名气,卖画肯定不成问题。如果再能吸引其他画家,最好是本市的,我认为打开知名度不是问题。”


我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郭妍哼了一声:“以前我的画都是在那些有名的画廊卖,或者给拍卖行,你知道吧,他们赚中间差价,可黑了。如果我自己开画廊卖画,肯定能多挣不少。这一点你不用操心,如果你来的话,只用给我看看店面就行。你有事,随时可以去办。”


我有点动心了,现在只做镇宅师,有时候好多天接不到一个活儿,实在无聊,如果有个正经工作当然好。况且我总住在师叔家里也不是事儿。最后我说:“这样吧,我回去和师叔商量商量,如果他同意,我没什么说的。”


郭妍高兴了,和我碰了杯:“祝合作愉快……”


回到师叔家,我把这事说了,师叔倒没表示异议:“也好,平时有事做,也可以消遣心情,免得死钻牛角尖。等到开业了,你就去。”


我打电话通知了郭妍,听得出来,郭妍非常开心。


没过一周,郭妍的画廊就开张了。看来她早就开始运作了,我很清楚,工商部门注册,租店面,装修,这些事没有一个月,绝对办不清。


开业仪式办得非常隆重,很多市里的富商们都来了,甚至还有外地的知名人士。郭妍给画廊起名为“凡尔赛画宫”,听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


画廊正式营业了,郭妍雇了两名保安,一个会计,还有一个刚刚从艺术学院毕业的女大学生做讲解员,也是导购员。另外就是我,郭妍声称我是她表弟,指派我做大堂经理,也用不着做什么,只要有来买画的,给她打电话就行。


郭妍要我定工资,我不好意思开口,于是郭妍就给我定了,每个月一万,而且不走账,免得让别人看见不高兴。一万元的工资,在2014年,已经相当高了。


在这段时间里,师叔接了两个活儿交给我,都是普通的镇宅,既无惊也无险,平平安安地挣了四万块钱。


时间过得很快,我在郭妍店里已经一周了,这天我正和那位讲解员闲聊,聊一些艺术方面的,毕竟这里是画廊,做为经理,多少也得懂点,好在客人面前硬充大尾巴鹰。


正聊着,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师叔来的,就知道有事,果然,师叔让我回他家去,说有事情。


于是我离开了画廊,回去见师叔,一进门,就发现师叔的脸色很严肃。我就问:“是不是驱阴师又找茬了?”


师叔摇头:“这倒不一定。只是有个活儿,我觉得不太正常。”


我憋不住乐了:“师叔啊,正常的事儿,还用得着找咱们吗?您说说什么事。”


师叔说:“你知道咱们市里的殡仪馆吧。”我说知道,前几年我市里的一位亲戚过世,就是在殡仪馆办的。师叔指指手机:“殡仪馆的馆长给我打电话,说起他们那里的事儿,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来了精神,因为殡仪馆和太平间一样,是很多恐怖小说恐怖电影题材的集中地。只要是有好奇心的年轻人,都喜欢说一些这里的事情。


师叔继续说道:“最近一周的时间,殡仪馆的值班人员突然先后病倒了两个,照他们所说,都是夜里睡不安稳,频发噩梦,周身冷汗,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窗户大开。你想想,这样的天气,晚上睡觉开着窗,又发汗,不病才有鬼了。”


“谁开的窗户?”我不禁问道。


师叔说:“应该是他们自己,你忘了?那天你中招的时候,不是自己打电话叫的小姐吗?”


我倒吸口冷气,看来很可能是驱阴师在捣鬼。


师叔道:“我听了殡仪馆长的话,就知道其中的事不简单。所以把你叫回来,咱们商量商量,要不要接这个活儿。”


我脱口叫道:“为什么不接?就算是驱阴师,我也不怕他们。”师叔摇头:“没那么简单,我感觉这活要是接了,一旦镇不住的话,日后在本市,可就没咱们师徒俩的字号了。镇宅这一行,休想再干下去。”


我皱皱眉:“有这么严重吗?”


师叔笑道:“这是驱阴师给咱们出的难题,如果咱们不敢接,在这一行里就会名声扫地,如果失败,也一样名声扫地。所以只能接。不过如果你没把握,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就说你不在本市,这样别人就没话说了。”


我连连摇手:“不行,拖不是办法,还是接了。而且咱们一定要干成,回击一下他们。”


师叔见我非常坚决,便点头道:“那好吧,你准备一下,洗个澡,咱们天黑前出发。”


我说:“用不着洗澡,我身上不脏。”师叔笑笑:“你身上已经有些脂粉气了,洗掉了最好。”


天快黑了,我坐着师叔的车,一起来到了殡仪馆。


今天没有办丧事的,馆里很安静,我们到了以后,馆长亲自迎接,因为没有了值班员,所以他只好亲自来值班了。


见到了我们,馆长客气了几句,师叔和馆长当然是认识的,师叔问了几句之后,就把馆长打发走了,镇宅的事儿,不许有外人在场,馆长明白这些,于是把钥匙交给师叔,自己开车走了。


等进了门,我打开灵堂的灯,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师叔开始打冷战了,我知道师叔不是镇宅师,在这里久了,可能对身体不好,所以就让师叔回家。


不料师叔拒绝了:“今天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我猜得不错,馆里很可能被做了手脚。咱们先查看查看。”


于是我们打开了所有的灯,在馆里仔细探查起来。


探查的结果让我颇感棘手,在灵堂和休息室里,我们发现了五条阴虫。三只蜘蛛,两条蜈蚣,都挺大,看着挺恐怖,藏在床下,椅子下,很不容易发现。


师叔的额角见了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所致。他嘴里嘀咕着:“五条虫,五条虫,难道是……”


我问道:“是什么?”


师叔挤出四个字:“五鬼闹宅……”


我吓了一跳:“什么是五鬼闹宅?”师叔扫视着四周,给我解释:“咱们镇宅师一般都会五行法,可以对付各种横死的恶鬼,五鬼闹宅指的是五个恶鬼,金,木,水,火,土五伤齐全。这样一来,你用火行法对付了金伤鬼,却帮助了土伤鬼,因为五行当中火生土,你用水行法对付了火伤鬼,却帮助了木伤鬼,因为水生木。也就是说,你无论用五行法中的哪一法,都是伤一鬼而助一鬼,绝不了根。”


我瞪大眼睛:“好厉害啊。看来为了对付咱们,驱阴师也是煞费苦心。集中了各种横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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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喘着粗气,坐在条椅上,摘下眼镜擦拭着。


我有点担心了,就问:“师叔,你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个五鬼闹宅?”


师叔把眼镜戴上:“驱阴师一般不会用这个手段,既然用了,就意味着双方鱼死网破,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师父以前曾有传授,可是他也说,从来没有人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个办法非常危险。一旦失败了,你身体会受损伤,虽不致命,但有可能致残。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冒这个险。”


我现在一听驱阴师这三个字就恨得牙疼,而且我很清楚,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日后我就只能回归平凡人的生活了。


所以我冷笑一声:“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师叔,我们上吧。”


师叔站起身来:“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家一趟。”


过了半个多小时,师叔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的像是塞了不少东西。打开包,我看到他拿出几样东西,包括一盏油灯,一个水壶,一个矛尖,一把木剑,还有一个小花盆,里面有半盆土。所有的东西都古色古香的。


我猜测,这就是代表五行的东西。


果然,师叔让我把这五样东西分布在殡仪馆的几个地方,把油灯点着,水壶的盖子拔开,然后他看看表,现在是九点多钟。师叔说你先睡一会儿,等到了时辰我叫你。


我有些提心:“我睡着了,那五鬼不会来闹我吧……”


师叔说不会,五鬼闹宅,是在阴气最盛的时候,也就是子时。我盘算一下,还有一个多小时,不如不睡,我就问师叔:“既然咱们已经发现了那五只阴虫,干脆直接捉起来不行吗?”


师叔道:“你不懂,现在那五只虫子身上的阴灵已经释放出来了,就是捉了阴虫也没用,反而会坏事。阴灵没有了阴虫附体,就会在屋子里游荡,很难请走,甚至会附到人的身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阴灵逼回阴虫身上去。”


我明白了,这是驱阴师的拿手好戏,可我们不是驱阴师,能做到吗?


师叔嘿嘿笑了几声,但我觉察得到,他的笑声有点发虚。


时间慢慢流逝,终于来到了子时。


师叔的身体开始打颤,同时我也感觉到,一股股阴气在我四周游窜,看来五鬼出来了,师叔不是纯阳之体,不太能经受阴气侵袭。


我叫了一声:“师叔,快点行动吧……”


师叔吩咐我坐在灵堂正中的地方,盘膝打坐,五心朝天。我的头顶心,双手手心朝天没问题,可是两个脚心怎么也扳不过来,师叔苦笑摇头:“不管了,你要受点罪,忍着点疼……”


说着他居然从腰里拔出一把小刀来,扒掉我的鞋子,在我的手心和脚心上连划了四刀,割开四个血口,疼得我一咧嘴,刚要叫喊,师叔又在我头顶上轻轻划了一刀。


紧接着,师叔丢了刀子,用手掌抹上我流出的血,分别涂到了油灯上,水壶上,木剑上,矛尖上,花盆上。每个伤口里的血涂抹一样东西,正好是五样。


涂完了,师叔叫我站起来,此时他的牙齿打战,脸色发青,好像不穿衣服站在南极的冰上一样:“跑……哪里阴气重,就往哪里去……不要停……五行方位已经镇住了,阴魂逃不出去……”


我闻言而动,在灵堂里,休息室里开始左冲右撞。我用身体感觉着阴气,哪里阴气盛,我就冲向哪里。


手脚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点点滴滴的鲜血流在了地上。


我跑过一阵,感觉到阴气少了很多,想必有的阴灵已经回到了阴虫身上。心里放松了些,又跑了几趟,阴气几乎消失了。我也跑累了,转头四望,乖乖,我的血几乎洒遍了整个殡仪馆的地面。


我隐隐约约明白了师叔的意图,我是纯阳之体,那么我的血也是纯阳之血,阴灵一定不敢接近。我的血洒得越多,它们可以去的地方越少,最后只能回到阴虫身上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也累到快虚脱了,当下喘着粗气,走回师叔身边。现在的师叔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估计五鬼的阴气太重,他受不了,晕过去了。


我在师叔身边一倒,大口喘着粗气:“师叔,师叔啊,你怎么样了……”


我轻轻一扳师叔的身子,他的脸侧了过来,和我正对面。


他的一对眼睛本来是闭着的,此时突然睁开了,我的天哪,那对眼睛居然是红色的,我的魂差点被吓飞了。


与此同时,师叔的一双手伸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好,有阴灵上了师叔的身。我这才发现,师叔身子方圆几尺之内,没有我的血,看来是我把它赶到了师叔身上。


我想叫,可是叫不出来,我很清楚,叫也没用,现在师叔已经在昏迷状态下,被阴灵支配着身体。我急中生智,伸出手掌,啪的在师叔脸上印了一下。


我的血一印上去,师叔的红眼珠子立刻闭上了,然后一股阴风从我脸上刮过去,尖锐的风声,好像恶鬼在惨叫,眨眼间就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阴灵已经离开,师叔不会有事。


我太虚弱了,躺在师叔身边,连转身的力气也没有。师叔这时醒了过来,他看到我的样子,立刻起身拿来纱布,给我包好了伤口,然后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袋血浆,还有注射器,现场给我输血。我看到血浆是0型血,正和我的血型相合。


他连这个都带来了,看来早有预料啊。


现在师叔的状态恢复了正常,他松了口气:“应该成功了。我去捉阴虫,你好好休息。”


不一会儿,师叔用瓶子装着五只阴虫回到我身边。我也有了点力气,就问:“这些虫子怎么办?”


师叔说:“自有妙用。”


我恨恨地说:“咱们镇宅师太逊了吧,人家驱阴师只是放几只阴虫,就害得我流这么多血,亏我身体好,要不然真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师叔哈哈一笑:“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五鬼闹宅,驱阴师轻易不用,因为对他们也有损害,而且损害不比咱们轻哦。”


他拍拍我的额头:“我曾经说过,咱们会反击的,今天这几只阴虫,就是咱们的武器,你就等着好戏开场吧。”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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