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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如生灵双身之物》挑战民俗与怪谈事件(完结),作者:三津田信三,译者: 緋華璃

本帖最后由 朦胧的晨光 于 2021-8-30 16:08 编辑

如死灵踱步之物

    一
    “前方明明没有半个人,刚落下的新雪上却印着一排点点的脚印……”
    灯光昏暗的客厅里,井阪淳则端正的五官在暖炉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针对‘什么是恐惧?’这个问题,托尔斯泰的答案是以上这种光景最可怕。”
    “这是一种透明怪谈呢。”
    都林成一郎附和。
    “几乎所有的幽灵都可以称得上是看不见的透明怪谈呢。”
    上泽志郎以因为感冒而有点鼻塞的声音语带讥嘲地说。
    “可是,上述的状况是明明没有形体,雪地上却自顾自地踩出一排脚印——那种画面确实非常骇人。”
    刀城言耶也忍不住搭腔。
    “欧美的怪奇小说中也有一些作品描写到人类肉眼看不到的恐怖故事,例如莫泊桑的《奥尔拉》、比尔斯的《幽灵》、库奇的《一双手》和希琴斯的《被鬼附身的纪尔迪亚教授》。以我最近看到的短篇小说为例,爱尔兰作家欧伯莲……”
    见他一副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本宫武面露笑容,委婉地把话题拉回来:
    “刀城同学,我们晚一点再仔细聆听你的怪奇小说讲座,现在可以先听井阪说吗?”
    “啊……好的,非常抱歉。”
    这里是本宫家洋房“本屋”的客厅,座落在离都心[1]有段距离的郊区,奇迹似地逃过无数方空袭的摧残。还是学生的言耶之所以会来拜访在国立世界民族学研究所担任教授的本宫武,是经由大学恩师木村有美夫的介绍。
    “不过啊,刀城同学,本宫教授问你除夕夜到元旦能不能去他家过夜,不知你意下如何?”
    言耶当然不会拒绝,反正回老家面对父亲牙升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令他动心的是能听切远赴国外进行田野调查的学者在当地体验到的活生生怪谈,如果因为过年就放过这么宝贵的机命未免太可惜了。
    本宫以研究非洲的面具仪式闯出了知名度,对于培养后进不遗余力,还提供本宫家的别馆“四隅屋”给他们做研究,因此从战前到战后一共有四位学者在他家进进出出。
    现在正准备开始交代自身体验的井阪淳则是城南大学的助理教授[2],专业领域是巴布亚纽几物内亚的狩猎采集民族——斯古岫,主要研究土著的精灵信仰。
    伊野田藤夫则是天谷大学的助理教授,专攻峇里岛的神话,是四个人当中最早结识本宫武、也是最早开始利用四隅屋的人。
    上泽志郎跟井阪一样在城南大学担任助理教授,主要研究非洲的面具部落,但不太擅长亲临实境的田野调查,因此在许多地方都受到本宫诸多照顾。
    都林成一郎是国立世界民族学研究所的助手,战后才开始出入本宫家,是四个人当中最资浅的。
    言耶很快就发现,这四个人之所以会在研究所和本宫家出入,不光只是因为尊敬本宫武身为民族学者的成就、崇拜他的人格。
    井阪坐在暖炉的右侧,而他正前方的美江子肯定也是吸引众人在本宫家齐聚一堂的主要原因,四个人的言行举止皆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对美江子的爱慕之意。美江子是本宫武的独生女,去年春天自女子大学毕业之后就在父亲的研究所帮忙。
    从弥漫在四个人之间那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紧张感就不难想像,过去可能因为美江子还是学生,所以众人还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可是当美江子开始在研究所工作后,显然也吹皱了一池春水。其实一年也只有几次机会能在本宫家让这四个人齐聚一堂,过年期间是最万无一失的机会。毕竟他们都是要在研究地域过上好几个月当地生活的民族学者,至少在新年期间还是会想回到自己的国家度过吧。所以如果想聆听他们的经验之谈,就绝不能错过这段期间。言耶的学长阿武隈川乌原本也想同行,但恩师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把刀城同学介绍给对方认识,可至于你嘛……”
    言耶也不想带上他,所以好不容易甩开硬要跟来的阿武隈川,最后总算抵达了本宫家。
    本宫武请他们吃了跨年荞麦面,还让他们先去梳洗,等所有人都轻轻松松地坐在客厅里,这时才边喝洋酒、边发表怪谈奇闻。
    一开始是本宫先分享、再来是伊野田,现在则是轮到井阪了。
    “斯古岫族属于狩猎民族,他们会从特殊的草根木皮萃取出毒药,涂在吹箭上,用来射杀猎物。当然吹箭也都是手工制作……”
    井阪一面说明,一面拿出实际的吹箭和箭筒给大家传着看。吹箭是以某种坚硬的木头削磨而成,箭筒则是打通竹节的竹子,长度大约有五十公分。
    “这枝吹箭没有涂上毒药,但还是要小心拿。毒药装在这个瓶子里。”
    井阪又在大家面前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头装有红黑色的液态毒药。
    “他们在狩猎的时候非常勇敢,但是村子里一旦有人死去,不管是生病还是意外导致,他们都会认为是死灵或精灵所为。”
    “峇里岛也相信恶灵会栖息在地底下,为人间带来灾祸。”
    伊野田插嘴。
    “不过比起恶灵,峇里岛人更怕被巫师下诅咒。”
    “其实斯古岫族也认为死亡是因为受到诅咒,只是跟本人或其家人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比较棘手……”
    “这是什么意思?”
    “以某位病死的少年来举例,是因为他的祖父生前在河边强奸过好几个村子里的女人,其中一个女人在死后变成死灵,依附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少年好死不死地刚好踩到那块石头,所以受到死灵作祟而丢了小命。”
    “亲人造的孽,报应在子女身上吗?”
    上泽打了一个震天价响的喷嚏,半开玩笑地说。井阪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看起来不太开心。
    上泽这个人实在很不会说话——言耶毫无自觉地在心里批评对方时,伊野田若无其事地说:“你的意思是说,要是少年没踩到石头,就不会冲犯到那个女人的死灵吗?”
    “没错,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因为犯罪者的子孙,不一定会受到女人死灵的报复。”
    “我想也是。若是依附在河边的石头上,就算是加害人的子孙,只要别靠近那里就不会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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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斯古岫族人认为自己住的地区,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死灵、祖先的灵魂或精灵作祟,这是因为大自然中各式各样的事物都栖息著众多不同的灵,不小心碰到的话,立刻就会受到影响。”
    “也不能随便出门呢。”
    井阪放弃挣扎,对上泽语带讥嘲的感想露出苦笑。
    “当然,就算冲犯到也不一定会死。”
    “话说回来,怎么知道是那个女人的灵害死少年?”
    伊野田要井阪继续说下去。
    “但凡有人死去,他们一定要举行某种仪式。这么一来,精灵——也可能是死灵或祖先的灵魂就会告诉他们出人命的原因。我这次去做田野调查时有幸参加上述的仪式,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位少年——”
    接下来,井阪淳则终于开始说起自己的体验。
    斯古岫族的住家是高架式的房屋,建筑物与地面有段距离,底下什么也没有,仪式就在这个场所举行。他们会先在中央放上一片木板,接着把比较粗的竹子锯短,再垂直剖成两半,各自钻洞、穿上绳子,看起来很像日本的木屐。整齐地把这双竹屐放在木板的正中央,周围洒水,充分地将地面打湿。准备好以上的前置作业后,村子里的长老和巫师、死者的家人再进到屋子里。
    所有的人在架高的房子里,以像是围着放在下方地面上的木板那样的形式,围坐成一圈,众人与巫师一起诵念咒语,静待精灵降临。精灵有时很快就来了,但也会出现等到地老天荒也不来的情况。不过只要精灵一出现,大家马上就会知道,因为底下的那双竹屐会开始在木板上走来走去。
    那天晚上,村子笼罩在漆黑的夜色里,没有一个人在外头游荡。据说在举行仪式的时候外出,若是在路上遭遇精灵的话,就会被带走,因此太阳一下山,人们就全部都躲在家里。还会在村内走动的,只剩下偶尔不安地仰天长啸的狗,以及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的虫子。因为井阪参加的这场仪式迟迟等不到精灵降临,于是家人开始躁动起来,那位巫师从围坐成一圈的人群中不时朝自己投来一瞥,眼神看起来很让人畏惧。
    “就是因为有这个外地人在场,精灵才不出现!”
    井阪如坐针毡,深怕巫师随时就会说出这句话。如果只是从这间房子里被扫地出门还好,但难保不会被赶出村庄。不,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所以当底下传来咯哒……的声响时,比起惊讶,井阪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然而当耳边连续传来咯哒……咯哒……咯哒……那种竹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时,脖子顿时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底下明明没有半个人……。
    不知不觉间,狗吠声和虫鸣声都消失了,不只如此,就连刚才还在村子里徘徊的狗,气息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时,巫师开始提出问题,脚步声也变得愈来愈激烈。脚步声的次数、音讯的高低和响度都代表了各式各样的意义,巫师的任务似乎就是要负责解读,为大家解释精灵的意思。除此之外,据说也可以从竹屐的律动是平稳、缓慢、庄重、高昂、激烈还是慌乱匆促等情况,来判断降临的是哪一种灵。平稳的脚步声是精灵,因此可以放心;庄重的脚步声是祖先的灵魂,所以千万不能怠慢;至于激烈的脚步声则是死灵,一定要提高警觉。因为万一掉以轻心,可能就会被灵所附身。
    “来到屋子底下的是死灵。”
    少年的父亲坐在井阪旁边,利用巫师问问题的空档,在井阪耳边小声地说。或许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长老望向这边的眼神意味深长。
    难不成是认为现场如果有人会被死灵缠上,那个人将会是我吗……。
    坐在地板上的屁股凉飕飕。高架式住宅的地上只铺了木板,到处都是空隙。一想到死灵可能随时都会从那些空隙入侵、再附在自己身上,井阪就觉得快要坐不住了。
    不过,现在还听得到竹屐的声音,所以应该不要紧吧。
    脚步声咯哒咯哒地回答巫师的问题,虽然事前他们某种程度上已经向井阪解说过声音的种类还有它们所代表的意涵,但井阪还是有听没有懂。听着耳边传来马不停蹄的脚步声,井阪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
    对了……肯定是村子里的人在装神弄鬼。
    被现场的气氛牵着鼻子走,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了,但如果说有什么极其合理、极其单纯的解释,真相只有这一个。
    然而,也有某些问题没有得到脚步声的回答,可是巫师却压根儿不放在心上,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可以这样吗?井阪感到不解,当然现在这种场合之下他也没有勇气去问别人。仪式终于逐渐迎向终点,众人再度与巫师一口一声地唱诵咒语,请死灵离开。这个阶段,若是灵迟迟不离开,附身于在场某个人身上的可能性就会大增;如果脚步声比仪式进行的时候还更急更快,则表示灵不愿意离开。
    听到屋子下方踩踏木板的声音变得更加激烈,也让井阪冒出了一身冷汗。幸好脚步声没多久就开始逐渐变慢、变小,活像死灵正一步一步走远似地,然后……戛然而止。
    井阪忍不住叹了一口放心的大气,室内绷得死紧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根据巫师断断续续地转述死灵的指示,只知道少年的死是因为踩到村外河边的一块大石头,冲犯到依附在那里的灵所致。
    但还是完全不知道关键的灵是何方神圣,不是吗?
    由于下方的死灵已经离开了,井阪开始有余力能冷静思考起这个问题,甚至还心生不满,觉得这个结果跟先前访查村民所得知的内容都不一样嘛。
    这时长老先站起身子,接着是众人跟在巫师和少年家人的后面,鱼贯地离开。井阪也赶紧爬下梯子,这时其他人已经在下方的地面处围成一圈,井阪跟着挤过去看,却被眼前的光景吓得目瞪口呆。
    放在这块地中央的木板周围,有竹屐走过的痕迹……。
    那些脚印与其说是走来走去,看起来更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地面上到处留有这样的痕迹。
    有些问题脚步声并没有回答,而这个肯定就是答案。
    看样子,井阪的猜测似乎没错,巫师边询问长老的意见,开始一一解释每个脚步的意思,结果得知附在河边大石头上的死灵就是过去被少年祖父强奸的村中女性。
    然而,比起灵的来历,井阪此时此刻更在意一件事。他们站的位置与残留在木板四周的脚印离得相当远,木板周围洒了一地的水,变得湿漉漉的,但是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倘若是村民在装神弄鬼,那个人究竟要如何走到放在中间的木板,然后又该怎么离开呢?井阪下意识地仰头观察上方相当于此处天花板的屋子底部。他认为如果用绳子吊起来,站许就能像泰山那样移动自如,但各处都遍寻不着可以用来挂绳子的地方,而且就算要布局这种诡计,应该也会在洒了水的地面留下足迹。
    “当时死灵真的来到屋子下方了。”
    井阪淳则以这句话为故事划下句点。
    他闭上嘴巴,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暖炉的火照亮了所有人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这或许也证明大家都被斯古岫死灵的故事给吸引住了,没有人开口说话,众人都沉浸在不寒而栗的余韵里。
    这时,言耶突然举手发言:“我有问题。”井阪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换上笑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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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刀城同学,有什么疑问吗?”
    “请问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或结束之后,真的出现过被死灵附身的人吗?”
    “很遗憾,并没有让我遇到。但据说过去曾发生过好几次真实的案例。虽然被附身肯定是件很不得了的事,但其实也有好处。因为死灵可以借由被附身者来发表意见。”
    “就像恐山的巫女[3]让死者附在自己身上发言吗?”
    “斯古岫族不会呼唤特定的灵,虽然也有祖先的灵魂偶然降临,或是降临的灵刚好认识家族中的先人之类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不过单从现象来看,的确很像恐山的巫女让死者附在自己身上发言也说不定。”
    “被死灵附身的例子中,有出现过什么恐怖的故事吗?”
    言耶情不自禁地追问,井阪露出一抹苦笑,随即恢复严肃的表情回答:
    “听说发生过有人在仪式进行中被附身,突然冲回收著狩猎工具的家里,把涂了毒药的吹箭刺向自己脖子的悲剧。因为没有解毒剂,听说他全身痉挛了足足三十分钟才断气。”
    “附在那个人身上的死灵与他祖先有什么恩怨吗?”
    “刀城同学的观察力真是敏锐耶。仪式基本上是由长老、巫师与被害人的家属进行,但人数太少的时候也会让不相干的村民加入。这么一来虽然几率微乎其微,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憾事。”
    “真令人毛骨悚然……”
    上泽喃喃自语。起初还会讲些夹枪带棍的话来缓和气氛,但他显然很不喜欢这种话题。之所以会传出他身为民族学者,却还排斥去当地田野调查的流言蜚语,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井阪老师,你该不会还特地从斯古岫族的村子里带了石头或草木等自然之物回来吧。”
    上泽战战兢兢地问道,都林立刻反应过来。
    “啊!这样搞不好也会把死灵一起带来这里。”
    这时井阪拿出还连着枝叶,貌似细竹枝的植物给他们看。
    “这是斯古岫族人用来制作吹箭筒的野生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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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家的腹地内除了东西各有一栋洋房的本屋外,本宫武的曾祖父孟治郎还另外盖了名为“四隅屋”的别馆。从正上方向下看,四隅屋看起来刚好是个“口”字,而且顾名思义,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房间,由长廊连起来。另外,面向南面的走廊正中央有一栋长方形的建筑物,屋顶北端有座塔,类似在京都的町家时有所见的望楼,可以将四个房间尽收眼底。与这栋建筑物遥遥相对的北侧走廊有扇气派的门,是前往四隅屋唯一的出入口。

(可见插图:本宫家别馆平面图)

    四隅屋位于西南角的房间称为“一屋”、西北角的房间为“二屋”、东北角的房间为“三屋”、东南角的房间为“末屋”。之所以不称为“四屋”,大概是为了避开与“死屋”相近的发音。一屋与末屋间的长方形建筑物则称为“主屋”。大宅洋房之所以称为“本屋”,无疑是因为四隅屋已经有主屋了。至于北侧的那扇门,明明相当于玄关,却称为“后门”。“口”字的内侧为中庭,中间有座凉亭,从凉亭有一条踏脚石步道通往后门。
    孟治郎盖四隅屋的目的十分明确,就只是因为坐拥三妻四妾。他还真的让情妇住在这里,最多同时养了四名情妇。主屋有厨房、餐厅和浴室,厕所设置在中庭里靠近后门的地方,完全是别墅级的构造。
    光是这个事实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但孟治郎构思出的四隅屋设计比什么都还更不正常。四个房间乍看之下各自独立,其实不然。连结两个房间的长廊并非是从四个房间的外围绕过,因此假如要从一屋走到三屋,就势必得先经过二屋或末屋的室内。长廊两侧都围上木板墙,所以也出不去。也就是说,一旦走进四隅屋,无论要去哪里,都一定要穿过四个房间和主屋、长廊。
    孟治郎死后,本宫家一直让四隅屋处于闲置状态,直到本宫武这一代才进行改建。他把主屋改成图书室、四个房间改成研究室,并拆除了厕所。至于四边的长廊,除了在东西两侧的走廊开了出入口,方便大家进出之外,基本上没有做什么变动,因此还保留着四隅屋的特殊构造。
    “主要是因为本宫教授希望能与待在这里的学者多些交流,所以才故意保留以前的格局……”
    伊野田藤夫站在四隅屋的后门前,苦笑着对言耶说。
    昨晚根据亲身体验来分享的怪谈发表会在进入新年的那一刻原地解散。散会后,井阪淳则和美江子去新年参拜,其他人则直接上床睡觉。今天早上大家一起享用年糕汤和用年菜做的早餐后,便各自享受悠闲的上午时光。特别是感冒迟迟不见好,一直在咳个不停的上泽志郎。而言耶则是在井阪和美江子的邀请下,在本屋的院子里打起了板羽球。
    “言耶同学,你待在这里的期间,可能得一直陪井阪先生玩新年游戏了。”
    因为要吃午饭而暂停打板羽球时,言耶内心就有种终于解放的感觉,但此时美江子却悄悄地附在他耳边这么说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到日本的时候,他会很坚持要做一些日本人都在做的事。平常到了过年期间,我那个还在读小学的表弟会来这边玩,所以都由他陪着井阪先生,但表弟今年因为感冒来不了,所以就只剩下我和言耶同学能陪他玩。”
    “欸……”
    “都林先生虽然有制作陀螺的兴趣,但自己不喜欢玩。伊野田先生是个正经八百的人,不可能玩那种小孩子的游戏,而且又是井阪先生的前辈,所以井阪先生也不太敢找他玩。至于上泽先生嘛,或许激他一下,他就愿意陪井阪先生玩了,因为他很擅长打板羽球,几乎是想反击哪里,都能确实把球打回去。不过他感冒还没好,恐怕没办法奉陪。如果是玩板羽球的话我也能参加,但如果是放风筝或打陀螺……还是得让男生,而且是年轻点的男生来玩比较好玩。”
    “没、没这回事,我也不太擅长……”
    “没关系,反正井阪先生放风筝也放不高,玩陀螺也是玩那种称为斗陀螺、以破坏对方陀螺为乐的游戏,但至少用的不是言耶同学的风筝或陀螺,别担心。”
    美江子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微笑,走进本屋,一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态度。
    怎么这样……。
    昨晚关于斯古岫族的死灵经验谈非常有趣,所以言耶今天也打算继续请井阪多说一点,可早一个搞不好,可能整天都得陪井阪玩过年的游戏。
    吃过午饭,言耶立刻跟着本宫进书房,打着只要和他聊天,井阪大概也不好意思来找他玩的如意算盘。但是本宫却表示机会难得,比起跟自己,言耶应该多去和其他四个人交流交流。就在无可奈何之际,伊野田刚好走进书房,说他要去四隅屋的研究室,言耶赶紧自告奋勇陪他一起去。
    伊野田在前往四隅屋的途中,向他解说了那栋奇特建筑物的来历。
    “话说回来,孟治郎先生为什么要打造这种长廊?”
    言耶提出再单纯不过的疑问,不过伊野田却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我不想批评本宫教授的曾祖父,但他的‘性趣’好像有点异于常人。”
    听说他希望自己和其中一位小妾同床共枕的时候,另外几位情妇为了前往某些地方,也得进到这间房间来。另外,他也喜欢鬼鬼祟祟地从某一个已经入睡的小妾房间经过。
    “要求研究学者在基于这种目的而建造的四隅屋里进行亲密的交流……。呃,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因为本宫教授并没有恶意。”
    穿过后门的地方有个鞋柜,他们在那里换上拖鞋。中庭种了几棵树,中央是一座凉亭,对面那一侧就是主屋。因为季节的关系,现在这里没有一丝绿意,冷清清的景象看来非常杀风景。言耶抬头仰望主屋的那座塔,隐约有个人影映入眼帘,好像有谁爬到上面去了。
    “好像有人在那里。”
    “咦?哦,你指那座塔吗,肯定是都林吧。”
    从伊野田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对于都林成一郎身为研究者的评价非常不以为然。紧跟在伊野田身后,从后门右转,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的木板墙壁只到离地面三分之二的高度,因此外面的冷空气仍源源不绝地涌进来。走廊的长度约为四十米以上。
    走到二屋前,言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井阪的研究室,不免有些慌张。要去伊野田的一屋,无论如何都得先经过二屋。伊野田是井阪的前辈,所以井阪应该不会勉强他陪自己玩,但是如果井阪说:“刀城同学,待会见。”言耶就无法拒绝了。问题是如果先经过上泽的三屋和都林的末屋,再经由主屋去到一屋,也绕得太大圈了。而且要是提出这种要求,只会让伊野田觉得莫名其妙。
    但愿井阪老师不在研究室里——。
    就在言耶于心中祈祷时,正要伸手开门的伊野田突然回过头来说:
    “对了对了,我先告诉你四隅屋的规矩。经过别人的房间时,要先敲三下门再打开,然后也速且安静地经过室内,就算看到什么基本上也都要当作没看见,除非房间的主人主动叫住你,否则都要遵守这个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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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
    言耶答应后,伊野田敲了三下,打开门,接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二屋,言耶连忙跟上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书柜。从进门处到通往西侧长廊的那扇门之间,左右两边都摆满了书柜。原来如此,用书柜在室内隔成走道啊。
    这么一来,不管谁从这两扇门进来,都不会撞见彼此。室内传来声音,可见井阪在屋里,但是从这里也看不到。虽然书柜并非连成一排,中间仍有几处空隙,但是可以看清楚的范围非常有限。井阪大概也知道来人是伊野田,所以没放在心上。其他三个房间肯定也下了类似的工夫。离开二屋,走在西侧的长廊上时,言耶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没错,我想每个房间都有别出心裁的格局,但是因为二屋和三屋经常会有人经过,所以才会刻意用书柜隔开。像是我的一屋,顶多只有井阪老师去主屋或是都林去找井阪老师的时候才会有人经过。如果是后者,都林可能也会取道三屋。”
    “房间的分配是依照各位搬进来的顺序吗?”
    “对。井阪老师其实是第二个搬进来的,所以也可以使用末屋,但他无论在哪里做研究,都能交出优秀的成绩单,而且待人接物的态度也都无懈可击。嗯,不过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伊野田这句话说得充满言外之意。除了揶揄井阪身为学者的成就、与美江子的私交外,似乎也暗指都林没资格使用条件和他相同的末屋。
    “到了,请进。”
    伊野田招呼他进一屋。甫踏进屋里,峇里岛的魔女冉达和神兽巴隆的面具、描绘黑魔术师与白魔术师暗无天日的战争绘画立刻映入眼帘。然而,有一排奇妙的书柜斜斜地切过房间的右手边,比摆了满屋子的面具和木头雕刻更令他好奇。
    “我这里是用书柜把室内斜切成两个部分,这一边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会客室,对面则是作为工作室的空间。”
    “如此一来就能在不打扰老师工作的情况下经过一屋了。”
    “会客室中央也摆了书柜,所以打开其中一扇门的时候看不到另一边的门。因为通往工作室的出入口位在设置于对角线上的书柜左右两端,万一从其中,扇门进来的访客是自己不想见的人,还能从另一扇门逃走,而且不被对方发现。”
    言耶猜想,伊野田不想见到的人不是井阪淳则,就是都林成一郎。
    参观过伊野田的工作场所后,言耶被带到靠近主屋的会客室,听他说了和名为“Ngaben”的公开火葬有关的怪谈。就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北侧的门传来三下敲门声,之后原尾君惠就走了进来。她是住在本宫家的老妇人,负责洗衣、烧饭及打扫等工作,并非是受雇的女佣,而是本宫武的朋友所介绍来的人。
    似是不想打扰到他们谈话,君惠低眉敛眼地说:
    “老爷在本屋,请刀城先生过去一趟。”
    “我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那么就回本宫教授的书房吧。”
    伊野田说得没错,两人刚好聊到一个段落,但是他突然又站起来对言耶说:
    “可以再等一下吗?我有些资料想让你过目。”
    然后一溜烟地钻进工作室那边。
    问题是,等了老半天也等不到伊野田回来,言耶失去耐心,站起来开始流览书柜的书,但全都是外文书还不打紧,而且都是专业的书籍,完全看不懂。
    虽然想眺望一下中庭,但几乎所有的窗户都被书柜挡住。这么说来,井阪的房间也如出一辙。即便如此,唯有在通往主屋的门旁边,窗户微微露出一角,言耶不以为意地往外看,不由得惊呼一声。
    “啊!下雪了。”
    除夕夜到新年一直下着滴滴答答的绵绵细雨,今天早上好不容易放晴,结果又开始下起雪来。雪并不大,但风很强,所以可能积不了多少雪,真令人遗憾。不过,或许这样才好。因为要是积太多雪,井阪肯定会要他一起堆雪人。就在已经把井阪视为危险人物的言耶想先回座再说的时候。
    “咦……”
    因为隔着窗户目睹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让言耶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全身僵硬,脖子也冒出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但是他也只在刹那间愣住,下一个瞬间,言耶急忙地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明明没有半个人影,一双木屐却自顾自地往前走……。

TOP


    只有木屐在雪地上行走……。
    言耶视线前方是从主屋通往中庭的石阶。下了石阶,再笔直地往前走,就会走到盖在中庭正中央的凉亭。从言耶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只有木屐从那边走过来,正要爬上石阶。映入言耶眼帘的光景就是这么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
    石阶只有三级,言耶清清楚楚地看见木屐从第一阶爬到第三阶,然后就像是被随兴地脱下来那样,直接扔在那里的景象。
    人类看不见的死灵正在走路……?
    昨天晚上的话题倏地在脑海中苏醒,鲜明地想起井阪叙述他经历斯古岫族死灵仪式的亲身体验。
    “不会吧……”
    言耶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奔出一屋东侧的门,冲过短短的走廊,跑进主屋。
    如伊野田所说,主屋规划成图书室,除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柜以外,什么都没有。言耶下意识地火速检查西半边的空间,确定没有人躲在这里。
    走到主屋的中间,有座貌似通向塔上的螺旋阶梯,在另一头的南侧窗边,君惠正坐在藤椅上织毛线,旁边还有个小巧的暖炉。
    “请问一下,刚才有人从中庭经过这边去末屋吗?”
    言耶鼓起勇气问道,专注编织的君惠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没有,没有任何人来过喔。我只有在刚开始织毛线的时候看见都林先生上塔,除此之外——”
    “君惠女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织毛线的?”
    “我洗完午餐的碗盘后就来这里了,大概是一点半左右吧。”
    在那之前她只花了几分钟就经过一屋来到这里。现在还不到两点。也就是说,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内,没有人经过主屋的东半边。
    而我却在几分钟前看到独自行走的木屐。
    再向君惠确认一次,她说言耶出现前,她只看到爬上塔的都林又走下来。不过,都林原本要去一屋,听到君惠说言耶已经先去了,于是又转身上塔。
    “君惠女士来这里时,有没有看见门前的石阶上有一双木屐?”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让她感到不悦。
    “没有。我虽然有点耳背,但眼睛还好得很。管它是木屐还是草鞋,要是我看到了,一定会收进鞋柜里头。”
    这时,她的视线总算从毛线上抬了起来。
    “这么说来,就在您来之前没多久,门口那边好像确实传来过木屐咯哒……咯哒……的脚步声,可是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背脊闪过一阵凉意。明明暖炉就在旁边,却感觉有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升。假使没进到主屋的东半边,也没爬上螺旋阶梯,就只能往西半边去了,可是言耶人就在一屋,无论是前来这里时经过的走廊,还是图书室的西侧都没遇到半个人,这点无庸置疑。
    木屐的主人消失到哪里去了……?
    不对,难道那家伙的身影从一开始就消失了……?
    言耶向君惠说声打扰了,提心吊胆地走向中间的门。其实他刚踏进主屋时,原本打算先检查石阶,不过他还是先行确认西侧的空间,然后就看见了君惠,于是便心想既然如此,应该先问她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但是在刚刚与君惠对话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一隅始终紧盯着通往中庭的门口。
    如今问完君惠,就应该快点去门口检查石阶那边的情况,但言耶迟迟迈不出脚步。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站在那里,心里毛得不得了。
    明明是冬天,门却开着没关。这时雪差不多已经停了。往下一看,通往地面的石阶一共有二级,刚刚那双木屐就躺在最上面的那阶,摆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就像是有人脱下来后就随意扔在那里。夹脚绑带朝向这边,这个景象宛如真的有个人从中庭走来,爬上石阶之后将鞋子留在此处的状态……。
    虽然就连自己也觉得荒谬,但言耶还是朝眼前空无一物的空间挥出双手。他在相当于木屐正上方的地方挥了好几下,想当然耳,没有任何障碍物,只有双手徒劳地劈开空气,摸不到任何东西。
    望向石阶前方,木屐的脚印零零星星地分布在被一直下到凌晨的小雨所淋湿的地面上。刚才飘下一场细雪,但积得不够厚,所以足迹还一清二楚地印在地面上。
    真是奇怪……。
    言耶的视线顺着木屐的脚印往前移动,发现脚印从半路开始就变得歪七扭八,大惑不解地再往前一看,不由得瞪大双眼,血色顿时从脸上褪尽。
    有人倒在凉亭里……
    言耶赶紧换上鞋柜里的草鞋,冲向中庭。他留意著不要踩乱木屐的脚印,从左手边绕了好大一圈,靠近凉亭。
    “井阪老师……”
    身穿和服的井阪淳则侧身倒在凉亭里,头朝向凉亭的桌子、双脚朝着主屋的方向,左手压在身下,右手贴著脸颊,身体不住痉挛,那样子可怕到令人忍不住别开双眼、不敢直视。仔细观察他右边的脸颊,发现有道擦伤般的痕迹。
    “我、我这就去叫人……”
    来帮忙——话还没说完,井阪的痉挛戛然而止,生气迅速从他脸上流失,即使一般人也看得出来那意味着他已经一命呜呼。
    言耶立刻转身回到主屋,但是在那之前,他先冷静地观察了四件事。事后就连言耶自己也感到惊讶,当时居然还有余力去注意那些地方。
    第一点,从凉亭延伸到后门的踏脚石步道,上头的积雪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不,不光是那里而已,除了那些诡异的木屐脚印以外,中庭各处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第二点,有个前端折断的竹筒掉在凉亭南端,言耶认出那大概是吹箭筒。第三点,凉亭内的桌子底下有本摊开的外文书,倒卧的井阪就像是趴在那本书上。第四点,木屐的脚印看起来非常不自然。
    “君惠女士!井阪老师倒在凉亭里面。等等,你别过来,我过去你那里。请你从门口看着凉亭,等到我把伊野田老师找过来。”
    言耶拼命阻止一心想冲向中庭的君惠,接着就往一屋狂奔。伊野田还窝在工作室里,听完他的说明之后也吓得目瞪口呆。言耶情急之下的判断就是先拦住就要慌慌张张地冲出房间的伊野田,并且向他借了相机。
    言耶拜托伊野田踩在自己穿着草鞋从主屋门口走向凉亭的脚印上,带他走到凉亭。
    “死了……”
    伊野田测量井阪手腕的脉膊,为求慎重起见,还探向脖子的脉膊,喃喃低语。
    “他这个样子……或许是因为中毒。”
    在言耶还没描述他目击到井阪的模样之前,伊野田就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真的是非常难以理解的状况。”
    言耶简单地说明截至目前的经过,同时也迅速地用相机拍下周围的状态。
    “你是说只有木屐自己在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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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你是真心认为自己目睹了那种不可能发生的现象,不是在开玩笑吗?”
    伊野田看着言耶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确实没错。不过老师,就算木屐走路是我看错了,但凶手逃进主屋也是千真万确。”
    “也对,因为有木屐的脚印嘛。”
    “问题是君惠女士说没有人从中庭进来。”
    当言耶告诉伊野田自己检查过西半边,君惠负责监视主屋东半边的结果后。
    “怎么可能……。既、既然如此,肯定是从后门逃走了。”
    “请仔细看,不只是踏脚石步道、通往后门的地上都没留下任何足迹,连通往东西两边走廊的地面也都没有脚印。”
    “那是因为下雪——”
    “不不不,我到中庭的时候,雪已经快停了。而且这场雪本来就不大,木屐的脚印并未完全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据。我发现井阪老师时,他的身体还在痉挛,然后……就我看来是随后就死掉了。换句话说,凶手很可能是在下雪时动的手。”
    “……”
    “即便如此,到处都看不到凶手从凉亭逃走的足迹,唯一留下的就是通往主屋的木屐脚印,但是既没有人上塔,也没有人进入东西两侧的长廊,您不认为凶手行凶的时候,那座凉亭是处于一种密室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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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伊野田从后门那边、君惠从主屋门口监视凉亭的这段时间,言耶奔赴本屋。本宫武立刻报警,之后也赶往四隅屋。回到案发现场,原本在塔上的都林已经与君惠会合、先前人在三屋的上泽也与伊野田碰头,现场弥漫着一股人心浮动的气氛。目前只有美江子还不知道井阪的死讯。
    员警抵达后,现场搜证与侦讯进行到三更半夜。所幸美江子没有像言耶担心的那样方寸大乱,但是在被刑警问了一大堆问题后,还是显得心力交瘁。她似乎认为井阪是因为自己才遇害的。言耶昨晚的猜测没有错,那四个男人为了争夺美江子,台面下的炮火交锋十分猛烈。
    井阪遭毒杀的可能性相当高,虽然在分析结果出炉前还无法断定是否为斯古岫族使用的毒药,但是从遗体的特殊状态来看,不难判断并非是寻常的毒药。警方似乎认为遗体右脸颊的伤痕是由掉落在现场的竹筒上那处斜斜折断的剖面前端所造成。换句话说,警方研判凶手折断竹筒的前端,把岔出利刺的部分浸泡在毒药里,再用来攻击井阪。在二屋里的桌子上也发现了装毒药的瓶子,很有可能是凶手偷出去使用完后再放回去的。
    案发当时,包括死者在内,四位学者都在四隅屋里。伊野田藤夫在一屋、上泽志郎在三屋、都林成一郎在塔上,井阪淳则在凉亭——。想也知道,警方对他们的侦讯滴水不漏,长达好几个小时。对于原尾君惠也同样严格,但她完全没有杀害井阪的动机。这点不只本宫武,所有的相关人士都为她作证。所以她顶多只能算是重要的证人。
    只不过言耶现在可没有心情同情那四位学者,尽管他比谁都还用心保存现场的完整,还拍下了照片,但这么做却给警方造成最糟糕的心证。倘若相信他的证词,凶手当时绝对无法从凉亭——正确来说是中庭——逃走,但是因为他坚持木屐是自己往前走的,也难怪刑警会用凌厉的目光检视他。
    不仅如此,关于木屐的脚印其实还留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言耶发现井阪倒在凉亭里,在跑向一屋之前所观察到的四个疑点中的最后一点。起初因为实在太匪夷所思,他还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但是再怎么看也只能那么判断。虽然本宫武告诉言耶警方也抱持相同的意见,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从凉亭走向主屋的木屐脚印在前进到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转了方向,以面向后方的方式倒退走,在石阶处再度转回正面,爬上三层石阶——看起来是这样。
    凶手为何要在半路倒著走呢?
    首先能够想到的可能性是为了确认死者的状况。不过这时又会出现一个问题,假设井阪是被斯古岫族的毒药杀死,难道凶手不知道中毒后要经过三十分钟左右才会死去吗?如果凶手确实不清楚这一点,看到井阪一直痉挛、迟迟不断气的模样,应该会再找机会折回去确认才是。但凶手却以倒退的方式走到石阶,采取这种奇怪的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针对这点,起初搜查阵容中一位姓曲矢的刑警看得很乐观,大概是认定不是言耶看错,就是言耶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再不然就是侦探小说迷撒的谎。
    然而根据对四位元学者及君惠的侦讯,再加上中庭与凉亭的现场搜证,不得不开始面对四隅屋命案不可能有人犯案的事实。看到奉命用最快速度洗出来的照片后,无疑又为这个事实增加了客观的证据。这么一来,除非能推翻言耶的证词,不然警方只能承认这是一桩奇妙的密室杀人案,因此才一直没完没了地进行执拗的侦讯。
    “我告诉你,要是继续扯这种无聊的谎话,就永远别想回家喔。不仅如此,可能还会被送去吃牢饭喔。”
    曲矢利用单独向言耶问案的机会一再语出威胁,只是不管他的威胁再怎么吓人,言耶也不为所动。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还真顽固。可是啊,再这样下去,人会变成是你杀的喔。”
    终于被当成杀人犯了,饶是言耶也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往返凉亭的足迹就只有他的脚印。君惠并没有看到地上只留下木屐脚印的光景。当她和伊野田望向中庭的时候,中庭已经印上言耶的脚印了。当然,没有动机这点对他还是有利的,但是就实体层面来看又只有刀城言耶能动手杀人——倘若这点被证实的话,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呢?要是事情变成这样,那个诡异的木屐脚印恐怕会被解释为侦探小说迷设置的伪装工作吧。
    “不,我比较喜欢怪奇小说,侦探小说倒是还好……”
    “不都一样吗!”
    换言之,目前的状况不容许他有任何轻忽大意。
    第二天也从一早就开始进行现场搜证与侦讯,言耶利用空档,轮番向每个人询问案情。一想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成为嫌疑最大的人,他就静不下心来。
    “哦,当时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伊野田说他进工作室找“Ngaben”的资料,直到言耶来叫他为止,一直都窝在里面。
    “刚好看到别的资料,想到另一件事,不知不觉就专注在那件事上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会望向窗外,察觉异状,发现井阪老师的遗体,所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才不好,拜他所赐,自己就快要蒙上不白之冤了,但是想也知道,言耶没有真的说出口。
    “我一直待在三屋。”
    上泽的感冒尚未痊愈,又是咳嗽,又流鼻涕,一脸不堪其扰地回答。
    “吃过午餐,我先在本屋待了一会儿,后来就去四隅屋。咦?哦,只有都林经过三屋,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你说窗户?四隅屋的研究室几乎每个房间都塞满书柜和档案柜,所以没办法从窗户看到中庭。对了,凉亭那本外文书是我的。因为除夕那天下午的天气很好,我在那里看书,当时突然对正在研究的问题灵光一闪,所以就直接回三屋,把书忘在那里了。”
    都林也说他吃完午餐后在本屋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同样回末屋了。
    “我从后门进去,经过三屋——对,上泽老师也在——我在末屋选好栎木,爬到塔上制作陀螺。没错,因为栎木很硬,很适合做陀螺。嗯,括著北风,的确很冷,但塔里有摆火盆,所以还好。我只在刚下雪的时候看到井阪老师从后门走向凉亭的身影,之后的情况就完全不清楚了。”
    接着又向他确认待在主屋的君惠,他说自己爬上螺旋阶梯前曾经向她打过招呼。言耶把向三位学者以及君惠打听到的情况和本宫武从警方口中得到的事实,再加上自己的记忆,整理成“四隅屋相关人员的案发前后动向”,内容如下。
    一点吃完午餐。
    五分前后?井阪进入二屋?
    十分伊野田和言耶通过二屋,进入一屋。
    二十分上泽进入三屋。
    三十分君惠向言耶转告武在找他后,进入主屋。开始下雪。
    三十五分都林上塔。井阪从后门走向凉亭。
    五十分都林下塔,但随后又再次爬上去。
    五十五分言耶目击到木屐在从中庭进入主屋的石阶上自己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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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言耶进入主屋。
    五分言耶发现留在中庭的诡异木屐脚印。雪停了。
    十分言耶走向凉亭,发现倒在里头的井阪。
    结果显示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到不行的事实,就在言耶和伊野田通过后门时,看到塔上出现人影,伊野田说大概是都林,而言耶在主屋和君惠说话时,也知道都林已经在塔上了,所以也不觉有异。但是言耶从后门看到塔上有人的时刻,都林还在本屋,他是二十五分钟后才上塔。当时伊野田和言耶在一起,井阪应该还在二屋,若是上泽确实也在本屋的话,那么塔上的人影究竟是谁……
    当然也可能是上泽或都林在说谎,问题是他们有必要说谎吗?倘若井阪真的是被斯古岫族的毒药毒死,犯案时间恐怕是一点四十分左右。因为据说那种毒素进入体内要花上大约三十分钟才会让被害人全身痉挛致死。换句话说,即使一点过后人在塔上,也不用担心嫌疑会落到自己头上。不止如此,无论犯案时间人在四隅屋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奇妙的密室之谜无法解开,就不会受到警方的怀疑。
    顺带一提,塔上的人影可以排除本宫武和美江子,还有君惠。因为武不可能赶在言耶他们之前先进到四隅屋,而美江子和君惠那个时间正在洗午餐的碗盘。
    “可是,光是这样啊……”
    言耶看着整理在笔记本上的“四隅屋相关人员的案发前后动向”,叹了一口气。如果想探讨整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警方的情报。将案发时刻锁定在一点四十分,充其量也就是他的推测而已。最重要的是,他连凶手是不是用斯古岫族的毒物行凶都不知道,根本无从着手。然而到了隔天下午,警方对言耶的态度幡然一变,言耶起初还一头雾水,随即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警方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了。
    父亲刀城牙升是以冬城牙城这个名字在业界活跃的私家侦探。本来民间的侦探与员警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唯独他例外,因为冬城牙城解决过许多起匪夷所思、光怪睦离的案件,甚至连报纸都赞誉他是“昭和的名侦探”,让警方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和警方的高层亦有很深厚的交情,因此每次发生惊世骇俗的大案子,警方经常会私底下请教他的意见。得知言耶是冬城牙城的亲生儿子,刑警对他的态度突然产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诚属正常也未可知。
    不过看在与父亲非常不对盘的言耶眼中,他反而很气警方翻脸跟翻书一样快的态度。再加上他想自己洗刷自己的嫌疑,所以才更加不满。
    “刀城同学,关于令尊——”
    本宫把言耶叫到书房,表示想委托冬城牙城处理这次的案子,这也让言耶大吃一惊。看样子武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只是这与他来本宫家的目的无关,所以就没特地提到他的父亲,可是当家里发生惊悚的凶杀案,情况又另当别论了。
    “这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我与家父……”
    “别担心,等我和员警讨论过,得到他们的首肯后,由我亲自打电话给令尊。我只是认为应该先跟你说一声。”
    “噢……谢谢教授。”
    “不过令尊那么忙碌,不知道愿不愿意马上接受委托。”
    “那个……至少他不会因为这件事与我有关就立刻赶来。”
    “哎呀,你误会了,我不会利用你请令尊出马。”
    看到本宫苦笑的脸,心想他该不会早就知道自己与父亲之间的纠葛吧。想是这么想,但言耶也无从确认。
    “那我先告辞了。”
    在言耶行了一礼,离开书房之后,这次换成曲矢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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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说?”
    才刚踏进提供给警方用来问案的房间,曲矢就质问他:
    “为什么不说你父亲就是冬城牙城?”
    “因为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我当然知道,我想说的是,为什么——”
    曲矢充满试探地观察言耶的表情,嗤之以鼻地冷笑。
    “无所谓,无论你有什么背景,你是唯一有机会杀害井阪的人,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
    “咦,你还在怀疑我吗?”
    “那当然,就算你是警视总监的儿子,可疑的家伙就该受到怀疑。在你完全摆脱嫌疑前,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也对……这才是正常的作法。”
    “哼,你这人还真古怪。对了,你的侦探游戏有什么收获吗?”
    “你,你知道了啊?”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找所有人问话吗,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这就是所谓的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吗。”
    “好说好说。所以呢,有什么发现?”
    “你这样问我,我也……”
    这次换言耶观察对方的表情,曲矢以直来直往的口吻说:
    “只要一五一十说出你感觉到的事、想到的事、正在思考的事就行了。”
    “可是,你问这个的用意是……”
    “我要你说,你说就是了。还是人真的是你杀的?”
    “才不是。”
    明知是激将法,但以言耶此时此刻的立场来说并没有说不的权利。不过,这或许也是打听警方掌握到什么线索的好机会。于是言耶重新振作起来说:
    “就算我想继续玩侦探游戏,还是有太多关键的部分不清不楚,所以正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
    “例如什么?”
    “例如井阪老师的死因……”
    “验尸的结果确定是斯古岫族的毒药。从死者的体内验出装在瓶子里的毒药。那种毒药一旦进入人体,即使只有一点点,也会先引发痉挛,然后使人昏迷,大约三十分钟就会致人于死,是种很可怕的毒素。想当然耳,也会让人发不出声音来,所以也无法呼救。”
    “我发现井阪老师时,他还在痉挛,不过没多久就死了,这也就表示……”
    “没错,他大概是在一点四十分左右遇袭的。凶手折断吹箭用的竹筒前端,将毒药涂在有许多利刺的断面上,划伤井阪的脸颊。”
    “为何要这么做?”
    “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抓住凶手了!”
    曲矢气急败坏地怒吼,吓得言耶噤若寒蝉。
    “还没找到那截被折下来的前端部分吗?”
    “就掉在凉亭南侧的地上。”
    “当成凶器的竹筒就在那附近,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折断的部分。”
    “因为你是外行人嘛。不过遗体旁边还有另一个竹筒。”
    “吹箭用的竹筒吗?”
    “以吹箭筒来说太短了。”
    “是井阪老师掉的,还是凶手留下来的呢?目前还无法判断吗?”
    “很遗憾,是的。但是比起较短的竹筒,凶器竹筒那段被折断的前端更不寻常。”
    “怎么说?”
    “洞里装了吹箭。”
    “真、真的吗?可是没有人提到这件事,就连本宫教授也……”
    见言耶掩不住脸上的惊讶,曲矢用一脸瞧不起人的表情说:
    “这还用说吗,员警才不会什么都告诉你们。有时候为了让侦讯顺利进行,想问出警方想要的线索,就不得不透露案情到某种程度,甚至会成为必要的战术。但不该让你们知道的部分,就绝对不会让你们知道,所以你也别说出去喔。”
    最后这句根本是威胁了,言耶只能先答应再说。
    “问题是,为什么凶手不把毒药涂在吹箭上,直接用吹箭行凶呢?”
    “问题就出在这里。”
    曲矢罕见地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
    “凶手只要使用吹箭,你口中那个莫名其妙的密室之谜就迎刃而解了。”
    “这倒是……吹箭实际上没有用到吗?”
    “没有。箭上没有毒药。而且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被箭刺中的伤痕,所以也不可能是用别支箭行凶。”
    “这太奇怪了。凶手明明有吹箭和竹筒,还有装了毒药的瓶子,却没使用吹箭当凶器……啊,吹箭和毒药是凶手从井阪老师那边偷来的吗?”
    “恐怕是。据美江子所说,除夕夜,井阪去新年参拜前好像先去了二屋一趟。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把吹箭和毒药瓶留在研究室里面。肯定有人在元旦中午前把那些东西偷走了。”
    “也就是说,凶手是预谋犯案吗……?”
    “倒也不见得,这个案子的棘手之处就在这里。”
    “因为凶手把折断的竹筒当凶器使用吗?”
    “这个行为可以说是冲动之下的犯行吧。”
    “凶手有杀意,可是又不急着立刻送井阪老师上西天,而是伺机而动,你是这个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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