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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其实不少。在东北少帅张学良发布对苏作战动员令后,东北军一线兵力迅速增至10余万人,而远东红军能集中的兵力仅为4万(最多时也只有8万)。二比一,论总体数量,中方占有一定优势。

  可是如果比兵员质量,差距就很明显了。

  东北军的前身奉军历史上最辉煌的阶段是整军经武。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东北军还是停留在当年的水平,甚至退步了。

  尽管如此,东北军在同江之战中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或者平局)。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个好的带兵之将的话。

  然而没有。上苍仿佛不再眷顾东北军,天空将星黯淡,郭松龄走了,杨宇霆完了,最善统兵的大将一个不剩。

  于是,前方督战并协调全局的便成了我们熟悉的老实人——东北军副司令张作相。

  张作相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但他绝不是一个能人,更不是一个在危难局面下可以独撑大局的将帅之才。

  威势可禁暴,德厚不足以治乱也

  ——《韩非子》

  也罢,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只能如此了。先打起来再说。

  一开始双方互有攻守,有赢有输,东北军并不总是吃亏,红军也不老是占便宜。

  在一些局部战场,中方还组织了俄式伪军,把那些逃到东北来的白俄部队重新武装起来,鼓动他们披挂上阵。

  你不是要打回家乡去吗,现在给个机会,上吧。

  虽然是俄国人打俄国人,但东北“还乡团”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出于“阶级仇恨”,打起对面的同胞兄弟来毫不手软,把苏联红军气得嗷嗷乱叫。

  战场形势一僵住,中苏就谈判,谈判了仗还在打,就这样边谈边打,边打边谈。

  东北军的前方似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线胜利的曙光。只到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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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方冲突不断加剧的紧张时刻,一个走路姿态极其古怪、左右摇摆的苏联将军被从乌克兰军区紧急调往远东。

  这个人之所以行走古怪,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能看出他其实是一个残疾人士。

  当年从军打仗时,他的腿部曾受过枪伤,手术治疗后,变成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传统武侠小说中一般称这样的人为“怪侠”,武功属于莫测高深的那一种。

  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发出一项指令:布留赫尔(中国名加伦),调任特别远东集团军司令。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还比较陌生,可参考另一个名字——苏联卫国战争第一名将朱可夫。此君擅长于大兵团作战,指挥过的战役可列出长长一串: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库尔斯克战役、第聂伯会战、柏林战役……。

  加伦是朱可夫的老师。

  除了军事是其特长外,我们还要把一个很多外国人都获得过的终生荣誉授予他。那就是:中国通。

  北伐时,他曾任广州革命政府首席军事顾问,并参与创建国民革命军,北伐军中的党代表制度、政治工作制度就是这位老兄作为新理念首次引进国内的。

  虽然现在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但说句公道话,当初人家为了中国革命确实也没少出力。

  那时,为了避嫌,苏联被派到中国来帮助革命的顾问都自称是“退役失业者”,然后被广州政府以个人身份聘用(以后千万不能相信顾问是失业者返聘这样的鬼话)。加伦老师也是如此,在国内,远东红军都是他一手创建的,一个声名赫赫的军区司令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当个小小的参谋,不要名,不计利,无论如何还是需要点国际主义献身精神的。

  作为黄埔军校的老同事,加伦和老蒋曾经关系不错。虽然出身苏维埃,但加伦身上职业军人的味道很浓,而这也是老蒋最欣赏他的地方。

  国共分裂后,苏联顾问全被解雇了。当初,老蒋对苏联政治顾问鲍罗廷一肚子不满,甚至加以通缉,但对加伦却很念旧情,表示一定要给加伦搞个欢送仪式。

  人家加伦好歹也是布尔什维克,虽然不是十分热衷政治,但“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这句话还是拎得清的。哪里还敢再跟蒋校长套什么近乎,赶快化装成外轮水手,秘密潜回苏联。

  回国后加伦就闲了下来,基本处于长期养病的状态,直到这次奉旨参战。

  听说被称为“远东军魂”的老祖师爷爷到位,远东红军顿时精神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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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朱可夫的老师,加伦当然深谙作战之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如果说东北军的陆军还占有数量优势的话,海军则连这个优势也不存在。

  东北江防舰队对外号称拥有八艘炮舰,但实际只有三艘是原装货。

  最大的旗舰“江亨”号是日本产品,其他两个(“利捷”、“利绥”)是德国造,而且来历颇具传奇色彩,竟然还是一战时北洋政府对德宣战后缴获的战利品(可以此证明中国在一战时并不是白给的,对协约国胜利也是有贡献的)。如果说“江亨”还算上得了台面,另外那两个兄弟就纯属于凑合型,实际火力很差,平时的主要任务也就是吓吓海盗。

  除了这三个宝贝之外,其他乱七八糟的所谓“舰”都是商船改装的水货,真打起仗来只能做做别人的活动靶子。

  很悲哀地说一句,我们民族真的很善于健忘。甲午海战打败后这么多年,海上御侮的最基本力量——海军还是没有多大起色(想想德国人,真是一个汗)。直到二次北伐时,东北海军这样的烂部队,竟然还能把北伐的海军部队打得一愣一愣的,结果继闽系海军(也就是北伐的那一支)后获得“全国第二大地方海军”荣誉称号(从第三名起空缺)。

  没上榜的“海军”自然也有。

  不仅有,还很让人长见识。比如说四川,虽说是个纯内陆省份,竟然也有一支“海军”编制,而且还可能拥有好几个世界之最呢。

  因为该“海军”的“军舰”只有一艘——一艘民用小轮船。

  按照传说中对“海军”的认识,创建者为这艘小轮船做了一番精心装修:焊上铁板作装甲,装上小炮作武器。

  唯一的缺憾就是打炮时有些麻烦。由于吨位小,马力弱,打完一炮,船就要往后退一截,打完两炮退两截,三炮过后估计就要撞江岸,翻船了!

  忽视海军。这是国防上的一个不容原谅的错误。

  其实,犯错误不要紧,有时也难免,遗憾的是我们却总在同一个地方犯同样的错。

  与“全国第二大地方海军”比起来,对手苏联黑龙江舰队简直就是霸王龙。该舰队最强的称为“暴风级”浅水重炮舰就有四艘,战斗力比东北海军的旗舰“江亨”号还高一个档次。

  以己之长击人所短,驻防同江城的东北海军便成了加伦要打击的首要目标。

  在三江口前线(同江城位于黑龙江、松花江与乌苏里江的汇合处,故又名三江口),苏联黑龙江舰队紧紧地盯着对手,但并未立即发起进攻。

  受到东北军援助的白俄“还乡团”、“游击队”,不断对苏联的军事目标进行袭扰,得到报告后,指挥参谋们都主张尽快让海军发动攻击,以便占领东北军据守的同江城,将防守部队和“俄奸”们一网打尽。

  加伦仍然不为所动。

  他只是命令舰队用炮火隔岸轰击这些白俄武装,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把他们赶出苏联境内算数。

  对距离很近的东北江防舰队,他什么命令和动作都没有,似乎当它们不存在。

  不是不打,而是等待,等待那个出击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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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名将陆逊面对蜀军的谩骂,坚忍数月拒不出战,结果以逸待劳,一出手就火烧对方八百里连营。

  高手与菜鸟的区别之一,就是高手往往只需要一招,就能完成菜鸟无数招还无法完成的任务。

  两个多月的冷静对峙,终于使起先紧张万分、严阵以待的江防开始出现松动。

  东北海军代总司令沈鸿烈本来也是个精明人,素有“能将”之称。但在加伦有意无意布置的迷魂阵面前,同样出现了误判断。

  他认为,白俄部队的游击战术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苏联人(包括黑龙江舰队)现在被游击战搞得头昏脑涨,在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抽不出力量对东北海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基于这个判断,在黑龙江舰队仍然环伺三江口的情况下,他竟然带着江防舰队舰队长临时离开同江前线到哈尔滨开会去了。

  领导不但走了,还留下昏招:命令同江海军陆战队削减为一个大队,那个最能打的“江亨”号离队休整,德国造的破舰之一“利捷”号代为旗舰。

  布防全乱了。

  这就是加伦需要的那个时机。

  此时,整个西伯利亚已集结苏联陆海空军8万多人,后勤方面也做好充足准备。

  与军事冲突同时开始的中苏政治谈判完全破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加伦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完成致命一击。

  甲午海战后中外首次水上作战开始了。

  是役,黑龙江舰队只投入了三艘浅水重炮舰参战,在自己损失不大的前提下,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宣布game over了。

  江防舰队中唯一发挥了一点作用,因此也特别值得说一说的,是一艘堪称水货中的水货(又称水货极品)的战船——“东乙”号。

  战前,沈鸿烈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两门大口径海军炮,但因为已有军舰吨位不够,炮装不上去。本着勤俭节约、不能浪费每一门大炮的思想,沈司令四处打听,竟然给他找到了一艘报废的商用驳船,一量尺寸,正好合适,就把炮装了上去,并正经八百地取名“东乙”号。

  装了两门大炮的“东乙”号果然威风凛凛,让人看了好生欢喜。不过这艘“军舰”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陷——没有动力!

  和残疾人没两样,你不扶或拉上一把,它就一点都不能动弹。

  也不能怪人家。本来就退休了,硬被你生拉死拽拖过来,还转了行,现在又要它每天跟你跑一千米,神仙也没这本事。

  要说沈司令这“能将”之名真不是盖的。他又去找了一个在舰队中纯属凑凑份子的水货战舰“江安”号出来,免了它胡乱放炮的义务,另赋一项特殊使命:做小保姆,负责带“东乙”号玩儿。

  平时其它舰在江面上掠敌布阵。“东乙”号就作为流动水炮台,由“江安”号拖带着,悄悄地躲在江口附近的沼泽区内,担任海军版的潜伏任务。

  “东乙”号别的不行,要它一动不动倒是没问题。苏联飞机每天飞过江面侦察,愣是从来没发现过这里还藏着个“余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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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战刚刚开始。树大招风的代旗舰“利捷”就挨了当头一棒,受伤后无法实施有效还击。随后,“利绥”号也失去了还手之力,只能匆匆撤离。剩下的小喽罗们更是乱成一团,没有半点招架之功。

  这时候,“东乙”号勇敢地站了出来——当然是被“江安”号拉出来的。

  苏联战舰正打得起劲,猛不丁地发现身边突然冒出了一艘块头不大的敌舰,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从它后面又变戏法一样地跑出来一艘更小的,变成了两艘。更奇怪的是,两艘舰竟然还连在一起,哥哥带弟弟,颇像幼稚园里玩家家的样子。搞什么名堂!

  大家原来只注意前面那个哥哥,提防着它开炮攻击,没想到首先开炮的不是它,而是后面那个小弟弟。

  你还别看不起人。小归小,战斗机。

  猝不及防之下,好几只苏舰都遭了“东乙”的暗算,赶紧四处躲避。

  “东乙”号已经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发现黑龙江舰队里最嚣张的就是旗舰“斯维尔德洛夫”号,马上紧盯着狠“咬”了起来。

  大块头的老毛子旗舰急了,也赶紧起身还击。

  但是大的打不到小的,小的却能轻而易举打到大的。

  “东乙”原来就不是专用的军用舰,船体又矮又小。那时带GPS功能的定向导弹还没发明,炮弹不会拐弯,重炮舰发出的炮弹就跟打苍蝇一样,找不到目标,都直直地飞到江里去了。

  相反,“斯维尔德洛夫”就比较好找了,只要不被它先打着,闭着眼睛都能对准靶子,一打一个准。

  沈司令临时弄来的那两门大口径海军炮关键时候也真争气,抓住机会朝着苏联的重炮舰一个劲地猛轰,由始至终都没出什么故障。苏联舰打不着对手,只好强装“苏坚强”,抱着脑袋硬挨。幸亏它皮坚甲厚,虽然上下左右都挨了通打,但是关键部位都还能挺住,没有致残后沉到江底里去。

  但是船上的水兵就没这么幸运了。炮弹落在甲板上,往往非死即伤,有一个炮塔的炮手差不多被炸光了,就剩了一个光杆的军士长。

  旗舰都如此狼狈,其它舰只就不得不重视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个子了。于是,所有重炮舰都围过来,集中对付“东乙”。

  没想到“东乙”号泥鳅一样,这边一蹿,那边一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耍的是一套正宗的中国迷踪拳,一群老毛子的西洋组合拳硬是奈何它不得。

  不过很快,“东乙”的破绽还是被团团包围的苏联军舰找到了。

  那就是“东乙”自己没有动力,得靠“江安”拖带。

  凌厉的炮火立刻集中在“江安”身上。可怜的“江安”当即被炸成两截。

  失去“江安”,“东乙”无法动弹,也就无法独存。在船体被炸坏、火炮被击毁的情况下,只好自沉。

  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甲午战争中,邓世昌的致远舰也是勉力支撑,凭着一股男儿血性,欲单挑日本旗舰吉野号。

  一样的英勇无畏,一样的义无反顾,一样的壮烈千秋!

  同江一战,驻防三江口的东北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几乎的意思是,休整的“江亨”、逃出的“利绥”总算活了下来。

  但是也没能安生多久。在后来的富锦水战中,两艘幸存舰又先后被黑龙江舰队击成重伤,被迫自沉。

  终于,没有几乎了。

  东北海军全军覆没,遭受了与当初北洋海军一样的命运。

  三十五前(甲午战争),海上的月亮也是昏黄而伤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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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海战惨败,陆战也没好多少。

  前线作战不利,战场指挥官向张作相告急,要求紧急派兵增援。张作相此时却还在要不要与苏联决一死战的问题上摇摆不定,不敢放手一搏,因此迟迟不能调兵北上。

  战场不利消息雪片式飞来,不由得人在沈阳的少帅不着急。开战前,老蒋曾明确表态,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自己兄弟,但仗打到现在,东北军已经焦头烂额了,中央却除了两百万军费外,一个兵都没派来过!

  盟兄跟我玩忽悠?张少帅学良很生气。

  其实他如果站在老蒋的位置上考虑问题,就会知道他这个结义大哥真的很不容易。

  当家难啊,谁不服气坐那位置试试?!

  当初要跟老毛子扳一扳手劲,老蒋是有这个决心的,并非完全做秀。

  早在中苏双方打口水战的时候,他已经用上了文武两手。

  文的方面,南京政府外交部在与苏联谈判时,始终持强硬态度,表示要坚决收回中东铁路管理权。如苏方再在东北边境玩火,中央决不旁观,势必以牙还牙。

  武的方面,派参谋部军事厅长到东北前线视察国防,并着手组建对苏总预备队,集中冀东,待命出征。

  但等到三江口战役(同江战役)打响,盟弟弟张学良真正需要大哥拉上一把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原因是家里又出事了。

  话说韩石投蒋后,老冯发了份电报,说是要到山下去读书。但其实他哪里能读得进去,一股无名火压在心里,怎么也平复不了。

  看老蒋和老李打架,自己是想借机捞点外快的,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没沾到一星半点的光,还差点把自己的那点老本全给搭进去了。

  最难过的是伤了心。

  韩复榘“叛变”,让老冯对全世界都失去了信心:连这小子都能叛变,还有谁不能叛变的。西北军将领没倒戈的倒还有,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要来得及的话,他们早就抢着去投蒋某人了。

  就像《红楼梦》里葬花的林黛玉那样,老冯躺在书房里整天自怨自艾——可怜啊,世界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赖的朋友。

  这时候,似乎万能的主听到了老冯的心声,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道:NO!

  请相信这世上还是充满了爱。你还有朋友,有且只有一个。现在,请翻开《圣经》第某某页,耶和华说,那人来了。

  在老冯万念俱灰的时刻,一个朋友派人来看他了。

  上帝果真是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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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冯差点把这个人给忘记了。也难怪,以前朋友这个词一般都是被他耍着玩的,并未当过真。

  现在,他对朋友有了新认识,原来在你遭遇不幸的时候,朋友也是一个宝贵的资源和财富。

  更让老冯感动的是,这个朋友还不是什么小人物,是山西的大老板——阎锡山阎老西!

  怎么能不感动呢。虽说两人也曾八拜结交,喝过鸡血,换过兰谱,但一直以来,老冯就没正眼瞧过人家阎老西,不但总想压上一头,还在背地里尽说山西人的坏话。现在自己落魄了,几乎门可罗雀,连个鬼都不愿上门。老阎这一来,就叫仗义。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

  来人给老冯带来了亲切问候,抚慰了他那受伤的小心灵。同时捎来了老阎同志的话:到我家来住吧,散散心,咱老兄弟唠嗑唠嗑,还可以顺便谈谈生意。

  老冯动了心,马上卷被子铺盖要去找老朋友一起过。

  下面的人不乐意了。西北军这么大一个摊子,你老人家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再说,自己家也不是没地方住,你跑人家家里去算怎么一回事。

  老冯却赌上了气:让你们不忠不孝,拆我的台,现在知道家里缺不了我了吧。要我别走,我偏不,就要走,就要走。

  怎么劝也没用,老冯挺着胸脯,拎着被子就奔太原去了。

  那边老阎早就在路口眼巴巴地等着了。一见面,少不得来两句经典道白:“兄弟啊,想死哥哥(弟弟)我了。”然后两人抱头大哭。

  由于场面实在过于感人,把旁边的同志们都快给弄得掉眼泪了。

  老冯的住处,老阎早就给想好了,住晋祠。这可是太原首屈一指的疗养院,又有文化又有档次,可以陶冶情操,抚慰身心。对于心灵刚刚受到重创的人士,尤其是一个上佳的选择。

  把老冯安排到风景名胜区,老阎还没忘了细声安慰:兄弟你受苦了,这次你吃了亏,不是你不高明,而是老蒋太狡猾太阴险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只要我们兄弟齐心,一定能替你把丢掉的场子再找回来。

  阎锡山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之后,只要没什么大事,每隔三到五天,必定要抽空去看看老冯,惟恐招待不周,让老朋友吃苦受累。

  老阎的细心和周到,又一次深深感动了老冯。

  不过老冯也许没认真想过,就在老阎没到晋祠来看他的那些时间里,这个大忙人都在忙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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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是忙着接待。

  蒋冯大战结束,老冯主要是恨,恨自己怎么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恨部下卖主求荣,而在山西看风景的老阎却是怕。

  老蒋手段之辣、动作之快令他不寒而栗。蒋、冯、阎、李,四人一局的麻将,前面整了两,现在毫无疑问就要轮到他了。

  唇亡齿寒啊。

  不行,一定得找把枪来使使。阎锡山想找的这把枪就是冯玉祥。

  他本来没指望老冯会上当,但出乎意料,没费什么周折,冯玉祥就自投罗网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冯玉祥到了太原,阎锡山手上就多了一件可以指东打西的宝贝。虽然他对外宣称,老哥俩是准备联袂出国的,甚至还专程到北平检查了身体,连西服都买好了。

  可行期却一推再推,总也出不了国。

  因为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吃香,凭什么要出国?

  南京的蒋介石不用提了,因为生怕他跟冯玉祥兵合一处,联起手来对抗中央。只能不断地派人来送银子,说好话,让他不要把冯玉祥留在山西。

  另一边,那些大大小小、在朝在野的反蒋势力,也都派代表拎着大包小包到太原活动。他们的目的正好相反,希望阎冯合作,共同反蒋。

  老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不但不能打我,还得低声下气地来求我。这就是我想要的。

  为了能够左右逢源,把戏演得更像那么回事,老阎还别出心裁,专门准备了两套接待班子。

  一套专门接待南京政府代表,说的都是如何坚决拥护中央政府,竭诚拥戴蒋主席的官话套话以及废话。

  另一套专门接待各方面的反蒋代表,谈的是怎样紧紧团结在以阎冯为首的正义力量周围,共同反蒋的问题。

  所谓反蒋代表,除了桂系李白以外,还包括老蒋在政府和党内的反对派。

  简单说来就是两帮人,一个叫西山会议派,一个叫改组派。

  西山会议派在国民党内属于传统的右派,以在孙文的灵柩前哭了那么一嗓子而闻名天下。

  与西山会议派相比,改组派虽然名义上算左派,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定主张。它和派中的明星级偶像汪精卫一样,忽左忽右,政策随气候变化而定。

  《色戒》中,热血青年“王力宏”在行剌汉奸前赋诗曰: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其实这首诗的专利拥有者就是老汪。不过后来他自己也成了中国最大的汉奸。用彼诗剌彼人,莫非导演也喜欢玩无厘头?

  我们前面说过,民国四大美男中,老汪是排第一位的,少年时同样风度翩翩的老蒋甚至连榜单都没能上得去。可见当时老汪的粉丝团阵容曾何等强大。

  可惜搞政治不是比帅。在与老蒋争夺头把交椅的战斗中,老汪总是差那么几步。

  不应该啊。

  在老蒋崭露头角NN年以前,汪精卫已经名满天下了。

  从一首“不负少年头”开始,他曾被公认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少年勇士。

  年纪轻轻就敢剌王杀驾,关进局子还能诗兴大发。搞暗杀的革命党人不少,但当年的汪精卫绝对是独一份的。

  坏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坏人。他很可能还曾是一名英雄。这就是历史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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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初,汪精卫还担任了革命先行者的政治秘书,亲自陪老人家北上,连那份颇为煸情、每个国民党员见之都要顶礼谟拜的《总理遗嘱》也是他代为起草的。

  等到革命灯塔一倒,在接班人竞赛中,大家都认为,年轻有为的汪精卫肯定能跑第一了。

  谁也没有想到,斜剌里会冲出一个蒋介石。

  在汪精卫面前,蒋介石只能称为小蒋,不幸的是,这个小蒋比老汪更加年轻有为。

  从此老汪就戴上了千年老二的桂冠。

  有人翻了《三国》,便套用周郎的一句慨叹,将汪精卫和蒋介石的关系总结为:既生汪,何生蒋。

  其实罗贯中因为写《三国》时藏了私心,对待人家周郎是非常不公正的。

  周瑜同志作为赤壁大战的总导演,那胸襟不说装一座大海,放条大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彼时的诸葛亮不过一毛头小伙,也就是刘备派到东吴来的使者。

  大统帅和外国的一联络员究竟有什么可较真的。

  对于老汪来说,周郎起码有一个长处是他所羡慕的。

  那就是东吴大都督周瑜同志手里有枪杆子。

  汪精卫嘴皮子利索,他喜欢说,而且会说,尤其擅长演讲,那水平就是在一群靠嘴皮子混饭吃的政客们中间也绝对是麦霸级别。

  他笔杆子硬实,写得一手好文章,可谓文采风流,字字珠矶,一个代笔的《总理遗嘱》可以写得连总理自己都点头称是。

  嘴皮子、笔杆子都有了,偏偏没有枪杆子。

  而这恰恰是最要命的,也成为他与老蒋争斗屡处下风的一个关键因素。

  现在你该明白了,不管是西山会议派,还是改组派,其实自己都只能动动嘴皮子,玩玩笔墨官司。

  他们需要寻找反蒋的枪杆子。阎锡山、冯玉祥这样的地方大佬正是最佳人选。

  抛开阎锡山忙着收礼不提,且说冯玉祥这一走,他丢下的那一大家子可就乱了套了。

  西北军除了为人所熟知的喜欢“倒戈”外,这个地方派系在闹不团结方面也是出类拨萃、人皆叹服的。

  内部争斗,本来哪个派系都有。但就数西北军玩得最过火,最出格。那些高级将领都自恃打仗在行,谁也不服谁。有了矛盾之后,见了面更跟世代仇敌一样,不把对方整死打惨决不罢休,一点同事情面都不讲。

  老冯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点阵脚。毕竟那是西北军的祖师爷。但他一走,下面就全部猴子称大王了。基本上是下级不服上级,新的不服旧的,少的不服老的,没有一点起码的组织纪律性可言。

  有的将领就提出来,既然阎老西不够朋友,趁先生(冯玉祥)不在家,咱们索性跟老蒋合作算了。

  阎锡山的消息灵通得很,马上就听到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西北军联蒋干什么?你们都联了蒋,我留着冯老大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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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紧去找冯玉祥,上下嘴皮子一翻,鼓动他现在就动手打老蒋——你先上,我掩护。

  鉴于西北军以穷闻名,经常处于揭不开锅的窘境,一向抠门的阎老西还拍了胸脯,答应冯军粮饷全部由他供应,并约定冯军一到河南洛阳,他马上就通电表态,两军携手。

  老冯很振奋,他这次发了狠要跟老蒋打一架,那意志是少有的坚定,颇有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气势。

  收到冯玉祥从山西发出的指令,西北军内部的胡乱鼓噪暂时消停了。

  现在的任务是团结起来打老蒋,蒋冯战争开始。

  听到前线动静,蒋介石也随即发布讨伐令,命令唐生智等部全力反击。

  讨伐令发布的第二天,震惊中外的同江战役(三江口战役)就打响了,苏联人对时机的掌握可谓恰到好处。

  现在无论张学良多么需要,老蒋也不可能分出一兵一卒来东北帮忙。

  斯大林是一个非常精明和狡黠的政治家,军事和政治手段的交互运用相当娴熟有效。他发动同江战役的一个重要目的,就在于敲山震虎,迫使中方重新坐到谈判桌前来。因此,此战结束后不久,加伦将军就命令苏军撤出了同江。

  老蒋一方面是由于蒋冯二次大战脱不开身,另一方面,错误理解了苏军的战略意图,认为苏军在暂时撤离同江城后,短期内不可能再对东北发动大规模进攻,因此既未派兵出关增援,同时对重启中苏谈判也持强硬态度,坚持不让步、不退缩。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只能先放在如何扑自家火上面。

  蒋冯之战早已打得热火朝天。但原先答应配合的山西土财主阎老西却还在家里拨拉他的小算盘,一点要上场呼应的意思也没有。

  从内心来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冯玉祥。他的如意算盘是让蒋冯两家打得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况且,他很清楚,西北军的那些骄兵悍将,几时曾把他的晋绥军放在眼里过。跟这帮人合作,得有的气受。所以就算要联手合作,最好也要等到西北军先败上一阵,吃点苦头再说。

  不用等了,因为大礼到了。

  蒋介石这次一次性管饱给足——海陆空军副总司令!

  老阎的喉头一下子就给堵住了。

  海陆空军总司令是老蒋自己,下面就轮到他了,这岂是那个内政部长可比的。这种诱惑谁也挡不住啊,何况是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花的阎老西。

  一边是丰厚的现钞,一边是飘绿的股市,老阎用“投资需谨慎,入市有风险”这句话教育了自己,决定不再遵守原来“冯军先动,阎军响应”的约定,转而保持中立。

  他人还算厚道,没有乘人不备、反戈一击的习惯,倒是反过来劝老冯:实在不行就算了,惹不起咱还躲得起,干脆停战息兵吧。

  老冯此时早就打红了眼,就跟输急了的赌徒一样,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西北军从台上下来。再说老蒋又没给他好处,凭什么要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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