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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浴火重生的楚国 - 2
  
  
  
  
  
  
  
  跟随伍子胥混这么多年,熊胜身上也有几分血性。
  有仇必报,这就是楚国汉子的血性。
  当年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杀害,远走异国他乡,忍辱负重,最终率领军队杀回楚都,挖出平王的尸体,鞭尸三百,何等痛快淋漓。
  这一切熊胜都看在眼中,大丈夫当如此也!
  可是他的权力有限,没法带兵杀入郑国为父报仇。现在首相子西、司马子期都成为郑国人的同党,跟仇人站在一起的人,必定也是仇人——这就是熊胜的逻辑。他丝毫不隐藏杀人的欲望,亲自把宝剑磨得锋利无比,并对司马子期的儿子子平说:“我这个人十分直率,我坦白地告诉你,我要杀死你的父亲。”
  子平听了魂飞魄散,赶紧向首相子西打小报告。子西一听,熊胜这小子无非是吓唬人罢了,可曾听说哪个人在杀人前还告诉别人说自己想杀人了?再说了,熊胜回国这件事,都是自己一手操办的,没有我子西,熊胜不还在吴国过流浪的生活吗?这小子也就是嘴硬罢了。于是他不以为然地对子平说:“熊胜就是个鸟蛋,是我用翅膀捂着孵大的。”言下之意是说,熊胜他敢造反吗?还嫩着呢。
  可是子西真的错了。
  熊胜身上流着的是王族的血液,精神却得到伍子胥的真传。
  这个精神就是:有仇不报非男儿。
  子西的话传到熊胜的耳朵里,他气得跳起来了,咒骂道:“首相说的话真是太狂妄了。他若是得以善终,我就不叫熊胜!”
  
  可是熊胜长期生活在吴国,在楚国根本没有根基,想杀死子西与子期谈何容易。半年过去了,他没有任何行动,这使得子西更加放松了警惕,渐渐忘掉了熊胜的叫嚣。但熊胜说出的话,绝没有更改的余地——这就是他的人生准则,只要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要如何下手呢?
  公元前479年,一个机会来了。
  这一年,吴王夫差的军队进攻楚国慎城。熊胜作为白县长官,率边防军迎击吴军。他长期追随伍子胥,多少学到一些兵略,对行军打仗还是内行的,而且对吴军的战法也十分熟悉,因而知彼知己,打败了敌人的进攻,并抓了若干俘虏,缴获不少战利品。
  一出手就打了个大胜仗,朝廷也十分高兴,熊胜便乘机提出一个要求:请政府批准他率军队入郢都进献战利品。
  子西没有任何疑心,这位心地善良的执政者理所当然地认为胜利的荣誉有自己一份,因为是他力排众议,把熊胜从吴国迎回来。得到政府批准后,熊胜以国家英雄的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高头大马进入郢都。
  谁也没能想到,这是血腥政变的开始。
  毫无顾忌的熊胜抓住子西麻痹大意的良机,血洗宫廷。叛乱的军队一拥而上,宫廷卫队根本无力抵挡,很快被杀得作鸟兽散了。几位叛军士兵持兵戈冲向子西,这位才能非凡的首相身上被戳了几个大血洞,临死前,他以袖掩面,大约是后悔当初召回熊胜的决定,导致楚国经历一场大劫,他有何脸面到九泉之下见诸位先王呢?司马子期不肯坐以待毙,他力大无比,拔起一根樟木,撂倒几个叛兵,最后力战而死。
  首相子西、司马子期被杀后,惊慌失措的楚惠王被挟持为人质。熊胜发动的叛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功了,叛军完全控制了首都。
  
  接下来要怎么办?
  熊胜的心腹石乞说道:“要把国王杀死,一把火把府库烧了,这样才能大功告成。”石乞的意思很明白,你是前太子的儿子,本来就有资格当楚国的王,何不乘此时机自立呢?可是一个人的事业能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他内心的思想。在熊胜的内心深处,他只知道报仇两个字,他的仇敌是郑国政府,可是因为子西、子期勾结郑国,所以这两人也该死,也成为他的仇人。现在他把国内的亲郑分子一网打尽了,这仇也报了,至于当王的野心,他并不强烈。
  因此他拒绝说:“不行。杀死国王是不吉利的,把府库烧了就没有物资,以后靠什么来保卫都城呢?”
  石乞又谏道:“只要您拥有楚国而治理百姓,恭敬地事奉鬼神,就什么也不会缺了,您怕什么呀。”
  可是熊胜不听。
  虽然熊胜并不杀害楚惠王,但楚惠王毕竟是子西、子期所立,不好控制,于是他便想从诸公子中挑选一人来取代楚惠王。子闾也是楚平王的儿子,在辈份上算是熊胜的叔叔,熊胜便逼他出来当楚王。可是没想到子闾一口拒绝了,熊胜一怒之下把这位叔叔杀死了,并把楚惠王囚禁于高府。
  
  郢都所爆发的这场叛乱令楚国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中央政府被推翻了,地方政府一时间不知适从。群龙无首,到底要听谁的命令呢?
  这是自吴王阖闾攻破郢都之后,楚国又一次面临的生死考验。这个曾经笑傲江湖的大国,如今风雨飘摇,究竟会何去何从呢?谁能站出来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镇守在蔡地的叶公子高。
  当初子西欲迎回熊胜时,叶公子高便是持反对意见,事实证明了他的高瞻远瞩。子高又叫沈诸梁,曾经担任叶县长官,因而被尊称为“叶公”。熊胜叛乱发生后,楚国人把希望寄托在这位地方大员身上,纷纷提议说:“您可以向首都进军了。”
  可是子高却按兵不动,他说道:“先等等,熊胜冒险侥幸得逞,可是他贪婪,办事不公正,民众一定会叛离他的。”
  熊胜虽然没有自立为王,但他是都城的统治者,一手遮天。这位血性汉子身上有着某些优点:坚强、勇敢、豪爽;可是作为一名政治家便不合格了,凡事随心所欲,迷信暴力手段。对政见不合者,他大开杀戒。在他处死的人中,有一人名叫管修,是名臣管仲的七世孙,从齐国来到楚国,在民众中口碑相当好,被认为是一名贤大夫。熊胜想用暴力手段压制反对派,结果适得其反,越发失去民心。
  失民心者失天下。
  叶公子高察觉时机已成熟了,他发布命令:进军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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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浴血重生的楚国 - 3
  
  
  
  
  
  
  
  叶公子高的部队势如破竹,攻入都城,叛军屡战屡败。尽管吃了败仗,熊胜手上还有一张王牌:楚惠王。只要人质在手,叶公子高便投鼠忌器,就算国都守不住,挟持楚惠王回到自己的老巢白县,也仍然可以割据一方——这便是熊胜的想法。
  可是就在此时,有一人慌慌张张跑来报告说:楚王逃跑了。
  “啊——”,熊胜听了后呆住了,怎么会逃跑呢?
  看守楚王的人,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石乞啊。但这是真的,楚惠王逃跑了。石乞把楚惠王囚禁在高府内,自己亲自守着大门,可是他没想到,高府后院的墙被挖了一个大洞。挖洞的人是圉公阳,他是楚国大夫,与楚惠王一同被关押在高府,也不知使用什么手段,秘密地在高墙下挖了个洞,在叶公子高的勤王军攻入都城时,他背着楚惠王,穿墙而去。
  楚惠王越狱跑了。
  熊胜想追回楚惠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叶公子高的军队已经赶到,楚惠王终于死里逃生。
  此时的首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很多人不知适从,究竟是熊胜会胜利呢,还是叶公子高?楚国大夫箴尹固把宝押在熊胜身上,他身着盔甲,率领自己的人马要去援助熊胜,在路上与叶公子高遇个正着。叶公子高大声呼道:“你要好好考虑自己的立场啊。楚国当年没被吴国所灭,都是首相子西与司马子期的功劳,如今你要背叛先贤,去追随杀害子西与子期的叛贼,这样做算是聪明吗?”
  叶公子高这么一喝,倒把晕乎乎的箴尹固给唤醒了。熊胜虽然有能耐,可是毕竟长年呆在国外,在国内没有任何根基,成不了大事吧。这个箴尹固倒颇能见风使舵,当即调转枪头,跟着叶公子高杀向熊胜。
  这么一来,熊胜众叛亲离,眼看是打不赢了。他溜出城外,一直逃到一座山上,回头一看,他的兵走的走,散的散,剩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了。他知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了,与其落入敌人手中受到羞辱,倒不如自行了断。
  他找了一棵大树,悬下绳子,把线圈往项上一套,脚一蹬,上吊自杀,死了。
  熊胜的叛乱就这样结束了。
  这次叛乱的原因仅仅出于熊胜一己私怨,并没有很多政治野心,但对复兴中的楚国破坏巨大。楚国复兴的两大功臣,子西与子期都死于叛军之手,改革大业遭到严重的挫折。叶公子高平定叛乱,再造王室,功莫大焉,战后身兼首相与司马。不过他急流勇退,把首相与司马这两个要职分别让给子西与子期的儿子。
  
  熊胜之乱,给年轻的楚惠王心头留下一生难以癒合的创伤。此时的他已经在位十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权力仍然十分脆弱,在内忧外患双重打击的楚国已成为一头病猫。必须要改变楚国的政策,对内励精图治、休养生息,让国家从战争的创伤中走出,对外则避免四处树敌,不卷入称雄争霸的战争,低调行事。
  一夜之间,楚国几乎是关起国家的大门,不问世事了。
  从公元前479年平定熊胜之乱,一直到公元前448年,三十年的时间里,楚国几乎消失了世人的视野之中。在这段时间里,越国灭了吴国,中原战火越烧越旺,晋国内乱,三卿灭知瑶等等,但这些事似乎与楚国统统无关,楚惠王超然于政治斗争之外。史书中关于楚国的记载也越来越少,似乎忽然间从时空的黑洞中蒸发了。
  那条曾经吞噬长江南北的巨鳄就此消失了吗?有着勇武传统的楚国人血性不再了吗?问鼎中原的理想飘散在风中了吗?
  当然不是!楚惠王只是默默无声地苦练内功,等到长剑出鞘时,绝对要划空长空,震惊寰宇。
  
  公元前447年,楚国终于打破沉默。
  这一年,楚国司马子发率领大军大举进攻蔡国,此役楚国人是志在必得。子发是楚国名将,善于带兵,史料称“整师旅、治兵戈、使蹈白刃,赴汤火,万死不顾一生,有司马子发能也。”手下的士兵都甘愿为他效死,可是此人魅力非凡。
  楚国这一击,有万钧之力,蔡国如何能抵挡。以往蔡国在楚、晋两大强国的夹缝中求生存,如今晋国已被三卿瓜分,根本无心救援小小的蔡国,灭亡的结局不可避免。子发的楚军攻破蔡都,俘虏蔡侯齐,宣告这个建立于西周初期、有着五百年历史的诸侯国寿终正寝。
  已在位达四十二年的楚惠王慷慨地把百顷田地封赏给司马子发,子发没有接受,他上书楚惠王说:“倘若仅仅发号施令,大军未到而敌人闻风而逃,这就是将军的功劳;如果是将士齐心协力,浴血奋战而打败敌人,那是众军士的功劳。伐蔡的胜利,是众军士的功劳,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因此我不能接受封赏。”有这样为公忘私的名将,楚军能再度雄起,理固宜然。
  两年后(公元前445年),又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诸侯国被楚国从地图上抹去,这个国家便是以“杞人忧天”的故事闻名天下的杞国。屡屡得手后的楚国,继续向东扩张,目标直指江淮之北之地。在越国灭吴后,勾践未能尽征服该地之各部落,楚惠王以一往无前的意志,武力征服,东拓领土至泗水之上,尽有江淮以北之地。
  此时距吴国破楚(公元前506年)已整整过去六十年。曾经的敌人吴国早已如云烟散去,而奋斗不息的楚国人又回来了。楚惠王以半个世纪的艰辛打拼,打造出一片新天地,在战国时代到来时,楚国仍然是天下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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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浴火重生的楚国 - 4
  
  
  
  
  
  
  
  显然,楚惠王已经走出了早年被叛军挟持的阴影,他是属于大器晚成的君王,在位时间总计五十七年,超过了半个世纪。
  楚国之所以能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强盛,与历代君王十分重视军事技术是有关的。从春秋时期始,楚国在军事装备上一直领先于其他诸侯国,拥有最强大的战车部队,也是最早发展水上武装的国家之一。楚惠王对军事技术的重视不亚于前代,当时他任用了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这个人便是被称为工匠祖师爷的鲁班。
  鲁班又称为公输班,也作公输盘,原本是鲁国人,后来被楚惠王聘请到楚国主持军械制造。在鲁班的主持下,楚国制造大量的云梯以及其他攻城器械,这些器械在灭蔡、灭杞战争中发挥很大的作用。楚惠王并不满足于吞并蔡、杞这样的小虾米,他把眼光盯住了宋国,于是便让鲁班抓紧时间,制造攻城器械,打算一鼓作气再下宋国。
  楚惠王谋攻宋国这件事,尽管十分机密,可是消息被另一位工匠大师得知了,这位大师便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墨家学派创始人墨子。墨子与鲁班有很多共点同,他也是鲁国人,同样精通器械制造。但是墨子并不完全是个工匠,他的才能是多方面的,著书立说,鼓吹“兼爱”、“非攻”的思想,并且组织了一个秘密团体,这个团体具有半军事化的色彩,墨子自己充当领袖,称为“钜子”,其门下的成员便称为“墨者”。也有人认为墨子可能是印度人,这个说法虽然没有很多证据,不过笔者也认为墨子与印度有着极深的渊源,他的很多思想在中国是很另类的,难以找到起源,但却同印度思想有许多相似之处,这个话题本文不多评述。
  墨者集团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在民间有着极强的渗透力。在墨子生前,“墨学”便已经成为与“儒学”相抗衡的天下显学,墨者遍布各地,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凭借这种超强的渗透力,鲁班为楚惠王制造攻城器械以进攻宋国的消息,很快传到墨子耳中,这位坚忍不拔的墨者领袖,要凭借一己之力拯救宋国。
  
  为什么墨子要拯救宋国呢?
  据史书所载,墨子曾经当过宋国大夫,显然他对宋国十分有感情。墨子思想有两大核心,一是“兼爱”,一是“非攻”,这两大理论的产生有其现实的土壤,这个土壤就是宋国的和平主义思潮。在春秋时代,有过两次国际和平运动,称为“弭兵之会”,这两次弭兵运动全部是宋国提出并主持的,第一次由华元倡导,第二次由向戌主持。特别是向戌弭兵,对春秋历史产生深刻的影响,中止了晋、楚两国的争霸,为诸侯国争取到一段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
  由此可见,墨子对宋国是有感情的。但是他要拯救宋国,不仅仅是感情因素,更是要践行“非攻”与“兼爱”的信念,人与人应该要充满爱,坚决反对以大欺小的侵略战争。墨子有着宗教家的情怀,也有宗教家的实干,更有宗教家的牺牲精神。在打听到楚国即将攻宋后,他立即两手准备,一方面派自己的弟子禽滑厘率领三百名墨者入宋国,协助宋国人守城,另一方面,自己从齐国出发,行走十昼夜抵达郢都,见到了鲁班。
  
  当时鲁班与墨子都是名重天下,又都是工匠大师,自然相互间颇为尊重。鲁班见墨子风尘仆仆而来,便问说:“夫子您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墨子答道:“北方有人侮辱我,希望您帮我杀了他。”
  鲁班听了满脸不高兴,墨子进一步说道:“我出十金的价钱。”鲁班生气了,把脸一沉,没好气地答说:“我是讲道义的人,我的道义就是不杀人。”
  墨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拜了一拜后,挺直身子道:“我在北方听说您为楚王制造云梯,打算攻打宋国,宋国何罪之有呢?楚国地广人稀,还要去争别人的地盘,这不算明智;宋国无罪去要前去征伐,这不算仁义。您的道义不愿杀一个人,现在却要帮楚王杀许多人,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些话,把鲁班说得哑口无言,墨子乘机说道:“您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吧,那您还不停止制造杀人机械吗?”
  “那不行,”鲁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已经答应楚王了,岂可失信呢?”
  墨子对此有所准备,他便说道:“那这样吧,你把我引见给楚王。”鲁班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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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浴火重生的楚国 - 5
  
  
  
  
  
  
  对于墨子,楚惠王并不陌生。
  那是在公元前439年,即楚惠王五十年时,当时墨子南游(可能是到楚国发展他的墨者组织),到郢都时,向楚惠王进献自己的著作。楚惠王阅后称赞“良书也”,但是并没有用墨子,原因有二:其一是墨子说的“兼爱”、“非攻”对于灭蔡灭杞、有席卷天下雄心的楚惠王而言,不啻为对牛弹琴;其二是墨子当时年龄也大了,楚王便以“年老”为由拒绝用他。
  在鲁班引见后,墨子见到了楚惠王,进言道:“楚国的地盘方圆五千里,而宋国只有五百里;楚国有各种野兽、水产,富甲天下,而宋国连个山鸡野兔都没有;楚国的森林广阔,木材丰富,而宋国连大木头都找不到。大王您想想,您要是攻打宋国,就像是穿着华丽锦绣的人还要抢别人的破衣服,吃着大鱼大肉的人却要抢别人吃的穅糟,既有损道义,又没有丝毫收获,我以为很不值得哪。”
  你想想,楚惠王隐忍三十多年后复出江湖,一鸣惊人,那种权力的冲动是很难遏制的。听了墨子的话后,他说道:“先生说的不错,不过鲁班为我制造的云梯已将完工,可不能摆着不用,我一定要攻打宋国。”
  对于强盗可不能光讲道理,墨子可不是书呆子,他是个具有非凡能量的人。按楚王的说法,武器生产出来了,不用白不用;可是墨子要证明给他看,这些武器并不能攻下宋国,用了也白用。
  
  鲁班当然不服气了,他要跟墨子来一番纸上谈兵——其实不是用纸,而是用模型。
  两人就跟玩游戏一样,打起了虚拟战争。
  鲁班拿木片当攻城机械,墨子拿衣带当作城池的模型,双方你来我往,使出浑身解数,大战九回合。鲁班绞尽脑汁,可是他所有的进攻手段都被墨子给一一化解,到最后终于两眼发愣,没招了。可是墨子还喊道:“来来来,我的守城招数还没用完呢。”
  墨子反对侵略战争,但却支持正义的抗战,因而他的墨者组织对军事防御学有着深入的研究,并在《墨子》一书中留下许多关于防御战的军事论文。在与墨子的虚拟战争游戏中,鲁班一败涂地,可是他还有最后一招,他对墨子说:“我有打败你的方法,我不说。”
  楚惠王一听急了,有方法你还不说,此时墨子也说道:“我知道你的方法,我也不说。”楚王一听,更是纳闷了,他指着墨子道:“你说你说。”
  墨子这才答道:“公输般的意思,不过就是杀了我。杀了我,就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进攻手段了。可事实并非如此,我已派禽滑厘带着三百人,带上我研制发明的守城器械前往宋国了,现在他们估计已在宋城上等待楚国兵马了。即便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了。”
  楚惠王听到这里,心里暗中思忖,攻打宋国的计划已经泄露,况且宋国现在已有准备,又加上墨者集团的参战,这个仗就不好打了。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墨子,因为此人的本事太大,他手下那些人又都是个个不怕死的好汉,不便得罪哩。于是他对墨子说:“好吧,那我就收回攻宋的命令吧。”
  宋国最终避免遭遇蔡、杞的下场,这全是墨子一人之功劳。
  
  公元前432年,楚惠王在当了五十七年的国王后去世。他是楚国得以中兴的关键人物,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年,继位的楚简王挥鞭北上,灭掉莒国,再次证明了楚国实力之强大。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楚国所吞并的都是些阿猫阿狗的小角色,真正在国际上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当属新兴三晋的带头大哥魏斯。
  自从晋三卿灭知瑶后,赵氏成为势力最雄厚的一家,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魏氏得以后来居上,充当起三晋领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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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带头大哥
  
  
  
  
  
  
  战国初期,晋国由四卿执政,魏氏与韩氏同属弱势阵营。知氏被灭后,赵氏一枝独秀,可惜的是,赵无恤一死,赵氏家族内部争权逐利,势力由是大衰。魏氏家族则在雄才大略的新掌门魏斯领导下,异军突出,后来居上,魏斯以其出类拔萃的才能领导三晋,成为名符其实的带头大哥。
  魏斯是魏驹的孙子,他在公元前446年成为魏氏掌门人,在公元前403年被周天子册封为诸侯,史称“魏文侯”。
  那么魏斯究竟有何本事呢?
  历史学家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中有这么一段评价魏文侯魏斯的话:“魏文侯以大夫僭国,礼贤下士,以收人望,邀誉于诸侯,游士依以发迹,实开战国养士之风。”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魏斯求才若渴,四处收拢名士以为己用。譬如说,他拜孔子弟子、大儒子夏为师,与著名儒者田子方、段干木亦师亦友,每次经过段干木的住处时,总是毕恭毕敬。这种礼贤下士的态度无疑使他很快声名远扬,天下英雄才士纷纷从各地赶往魏地,投奔魏斯。除了以上几位名士之外,魏斯麾下有许多著名人物,如吴起、李悝、西门豹、乐羊等人,一时间人才济济。
  公元前420年,晋国发生一件大事,这件事确立了魏斯在三晋中的领导地位。
  这一年,晋幽公死了,而且死得很窝囊。这位有史以来第一位反朝于三卿的晋国君主,长年郁郁不乐,只在美酒与女人中打发时间。可是他的权力实在太小了,估计后宫中美女也不多,怎么办呢?索性半夜时偷偷摸摸地溜出城去找女人。可是他真的非常倒霉,在半路上被强盗给杀了。
  当然,也有不同的说法。有些史籍上的说法,是晋幽公实际上是死于夫人秦嬴之手,其实不难理解,自己的丈夫老跑出去泡女人,作老婆的恼羞成怒,找一帮人冒充强盗把他给做了。
  这件事给了魏斯一个表现的良机。他立即带着军队把杀害晋幽公的强盗一网打尽,并立幽公的儿子姬止为新的君主,史称晋烈公。尽管晋国君主如今惶惶如丧家之犬,可是魏斯安定公室仍然赢得了一片喝彩声。在喝彩声中,他的地位悄悄超越了赵氏。
  
  此时晋国三卿的老掌门赵无恤、魏驹、韩虎都已去世,想当日三卿联手共灭知瑶,相互间自然惺惺相惜。但新一代掌门人却没有那种同舟共济时产生的友谊,韩氏新掌门韩启章见赵氏由于权力斗争而爆发内乱,便打起了坏主意,想借机消灭赵氏。不过韩氏势力在三卿中最为薄弱,靠自己的力量肯定是做不到,于是韩启章便找到魏斯,跟他大谈乘机瓜分赵氏的阴谋。魏斯当场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正色地答道:“魏与赵是兄弟,恕我不能从命。”
  赵氏内乱结束后,赵浣重新上台,得知韩氏竟然要在背上插上一刀,离奇的愤怒,便也找到魏斯建议说,三卿中韩氏力量最逊,赵愿与魏联手,把韩氏给灭了。然而魏斯也同样的回答拒绝了:“魏与韩是兄弟,恕我不能从命。”
  韩启章与赵浣都是头脑发热,只有魏斯最为清醒。
  从过去历史来看,各大家族能团结一致,晋国就天下无敌,各大家族若勾心斗角,晋国就陷入灾难。
  从地理位置来看,晋国处于四战之地,东有齐国,南有楚国,西有秦国,晋被夹在其中,随时要面临对手的压迫。晋国的生存之路,便是积极扩张,在对手强大之前将其打趴在地。在过去两百年里,晋国就是用这种方法死死压制了秦国与齐国。可是,晋国分裂了,一分为三,三卿倘若不能联合成一体,那么晋的辉煌将不再,而赵、魏、韩三家也将日落西山。魏斯看得明白,三家联合,对大家都有好处,三家勾心斗角,将大难临头。
  魏斯以大局为重,避免了三家之间的内斗。韩启章、赵浣头脑清醒下来后,都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实属幼稚,便共同拥魏斯为带头大哥。
  不过,这个带头大哥是不好当的。
  无论魏、赵、韩三家多么亲近,始终改变不了晋国分裂的事实,三家各有各的利益所在,之间的矛盾也始终存在,就象一块大石头裂成三小块后,用粘土粘上后,表面上看还是一块大石头,实际上已经改变不了其脆弱的本质了。
  晋国政治格局的巨变,对秦、齐这两个饱受其压制的诸侯国来说,是天大的喜讯,也是这两个国家翻身的良机了。分裂后的晋国,要如何来应对呢,这也是带头大哥魏斯所要思考的头等大事。
  
  魏斯有一种敏锐的政治嗅觉,能嗅出敌人的味道。最可怕的敌人,不在中原,不在南方,而是西方的秦国。
  其实秦国几乎被中原诸国给遗忘了。
  公元前627年的殽山之战,秦军遭到晋军毁灭性的打击,自从之后两百多年时间里,被死死地被阻挡在黄河西岸,不能进中原半步。秦国虽然不是晋国的对手,但在广阔的西部却也如鱼得水、称雄称霸,频频打击蛮族部落,自得其乐。公元前505年,吴军破楚都,楚国向秦国求援,秦以五百辆战车驰援楚国,并打败了当时雄视天下的吴国兵团,此役展现了秦国铁血军团的虎狼本性。
  睿智的魏斯比谁都清楚秦国的潜力,这将是魏的劲敌与心腹之患,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公元前419年,魏筑少梁城。少梁位于黄河西岸,在当时是有名的渡口,为黄河水路交通枢纽,是兵家必争之地。由于黄河天险的存在,晋国向来对黄河西岸的控制力有限,这也阻止其对秦国进行深入的打击。魏斯在黄河西岸修筑少梁城,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在黄河西岸建立一个桥头堡,以便随时发动对秦国的进攻。
  魏斯已经释放战争的信号。
  少梁城如同一根楔子插入黄河西岸,秦灵公要在魏军还立足不稳时,把少梁城一举端掉。于是在公元前418年,秦军与魏军大战于少梁。
  这次战役的结果,史书上没有明确记录,但是从次年魏斯再度修筑少梁城来看,魏军是保住城池,但城邑受损严重。这只是秦、魏争夺少梁的开始,在后来的战争中,双方还将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争夺这个战略要地而浴血奋战。
  强攻不成,秦国人改变了策略,在少梁北部修筑两座城邑以为防备,一为籍姑城,一为繁庞城,以威胁魏在黄河西岸的桥头堡。然而秦的防御徒劳无功,公元前412年,魏斯派儿子魏击率领军队包围繁庞,一举击破,并把城里的秦国人赶出去。
  对魏斯来说,打败秦国的关键,是要住黄河西岸站稳脚跟。为实现这个战略意图,光一座少梁城显然是不够的,必须在河的对岸建筑更多的城堡。公元前409年,魏在少梁城以南约八十公里处筑临晋城,在少梁西南约五十公里处筑元里城。
  这样,魏斯在河西布置的三个军事据点遥相呼应,全面夺取河西之地的时机已成熟。
  河西之地,指的是黄河以西到洛水一带的土地,这也是秦、晋历来争夺的重点地区。公元前408年,魏斯亲自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入侵秦国。在三座城池的策应下,把秦国势力完全驱逐,尽占河西之地,而后又筑洛阴、郃阳两城。吃了败仗的秦国人全面退守洛水,并沿着洛水修筑防御工程。
  至此,魏斯对秦国的打击告一段落。在河西战争中,魏军占尽优势,这也可以看出在魏斯统治时,魏的军力是十分强大的。夺取河西之地后,越往西地势越加险要,易守难攻。这对进攻一方的魏军会相当不利。魏斯审时度势,暂时放弃对秦国打击,转而向北攻略中山国。
  攻略中山国一役,是魏文侯时代重要的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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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带头大哥 - 2
  
  
  
  
  
  中山国的前身是鲜虞,乃是狄人所建之国。狄人一度是中原最大的夷患,然而到春秋中后期,遭到晋国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被摧毁殆尽。进入战国后,晋国的知瑶、赵无恤等先后征伐中山,吞并不少土地,中山的势力更加衰微。魏斯想把中山括入囊中,但有一个问题:中山国与魏并不接壤。
  魏与中山之间,隔了一个赵。魏斯要攻打中山,就必须从赵的土地上跨过,这有点不太合适。不过这时魏、赵还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国家,仍然是属于晋国的一部分,再加上魏斯是三晋的带头大哥,赵小弟不致于拒绝魏军借路。
  公元前408年,魏斯发动对中山的战争,远征军借道赵境,突入中山国,指挥此次远征的大将是乐羊。
  魏斯以善用人才而著称,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重用大将乐羊。乐羊本是中山国人,后来不知发生什么事,他逃到了魏国,魏斯很欣赏他的军事才华,加上他对中山国的情况了如指掌,故而魏斯大胆地起用他为远征军总司令。这个任命遭到很多的人反对,用一名中山降将去攻打中山国,这种人靠得住吗?以前他背叛自己的国家,现在会把魏军带入一条不归路吗?更令人担忧的是,乐羊还有一个儿子留在中山国,中山国随时会拿他儿子当人质来威胁他。可是魏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远征军托付给乐羊。
  这场战争前后持续三年。
  到了公元前406年,在魏军的围困之下,中山国已是强弩之末,危在旦夕了。乐羊见状,下令军队加大攻城力度。眼看国家即将不保,中山人也狗急跳墙了,他们手上还有最后一张王牌,便是乐羊的儿子。中山人把人质绑着押上城头,其实乐羊的儿子也算是倒霉,这场战争本来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因为他是敌方将领的儿子,糊里糊涂就被当作讨价还价的筹码。
  中山国的守将在城头上对乐羊喊说:“你要不退兵,我们便把你儿子给煮了。”
  可是乐羊无动于衷,回话说:“君臣之义,不得以子为私。”置人质于不顾,更加疯狂地攻城。这下子中山守军可气坏了,他们丧心病狂地把乐羊的儿子用大锅给煮了。煮了还不解气,还盛了一碗人肉汤,差人送去给乐羊。
  中山使者拎着死者的人头与人肉汤,送到魏兵军营,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大惊失色,终身难忘。乐羊竟然若无其事地端起人肉汤就喝上一口,那是自己儿子的肉汤呀。中山国人想用人肉汤打垮乐羊的意志,可是最后却被乐羊的意志征服了,乐羊的血是冷的,冷血者总是可怕的人。中山使者仓惶回城,心惊肉跳地回复君主:“乐羊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中山君臣听罢面面相觑,除了投降之外,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中山国灭亡了,乐羊为魏斯立下汗马功劳。当魏斯听说乐羊喝了自己儿子的人肉汤时,不禁一阵唏嘘,对睹师赞说:“乐羊真是忠心啊,因为我的缘故,他竟然吃了自己儿子的肉。”睹师赞有点不屑一顾地答道:“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吃,还有谁的肉不能吃呢?”
  这些话对魏斯是当头一棒,他下意识地想起齐桓公的故事。当年齐桓公曾说不知人肉的味道,佞臣易牙便杀了自己的儿子,煮了给齐桓公吃。齐桓公认为他非常忠心而倍加宠幸,可没想到最后的下场是死在易牙之手。
  想到这里,魏斯内心不由得打了寒颤。
  
  乐羊从前线返回后,自以为功劳很大,一脸骄气。魏斯对他更加提防了,决定要打击一下他的骄气,于是让人抬出两个大筐,摆在乐羊面前,筐子里面装满了许多竹简。
  “你看看吧。”魏斯指着竹简对乐羊说。
  乐羊随手翻开几卷,不由得冷汗直冒。原来两大筐中所装的,都是对乐羊的诽谤信,尽是告诫魏斯不可用这位中山国降将。乐羊本来还为战功沾沾自喜,根本没有想到在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多少人袖出暗箭来算计他,他安然无恙,甚至毫无察觉,都是因为魏斯张开铁布衫,将这些暗箭都挡了回去。
  大汗淋漓的乐羊拜倒在地,向魏斯磕头说:“消灭中山国,非臣之力,主公之功也。”赏罚分明的魏斯把灵寿(中山国境内城邑)封给乐羊,以表彰他灭中山之功,但是乐羊的官运也就到此为止。魏斯时不时想起睹师赞的话,对乐羊的信任不如从前,此后这位名将便失宠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乐氏家族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后来还冒出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便是战国时代燕国名将乐毅,他就是乐羊的后代。
  魏斯消灭中山国后,声威赫赫,威震天下。
  可是这场战争并没有给魏带来多少实际的好处,因为中山与魏的土地根本不接壤,中间被赵隔开了。灭中山国三年后,魏、赵、韩正式被列为诸侯,完全独立出来,魏国更不可能越过赵国去管理中山的土地。在若干年后,由于魏国对中山的控制力度越来越弱,中山掀起复国运动,重新立国(时间大约是公元前380年左右),直到公元前296年,才亡于赵国之手,此是后话,这里表过不提。
  那么一个疑问浮出水面了,魏斯耗费三年时间攻略中山国,其目的究竟何在呢?这位雄才伟略的一代名君,绝不可能花巨大人力、物力去做一件无用功。当我们把那个时代所发生的重要事件一一罗列后,一条线索变得清晰可见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魏斯夺取中山,打击的矛头却是直指齐国。
  中山位于齐国的西北部,占领该地后,魏斯便可以随时可以从南、北两线同时进军,钳击齐国。这是符合晋国的一惯战略,在西线压制秦国,在东线压制齐国。故而夺取中山的意义是建立进攻齐国的桥头堡,就如夺取河西的意义是建立进攻秦国的桥头堡。
  很显然,魏斯的下一目标,就是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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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带头大哥 (3)
  
  
  
  
  
  
  齐国风头正劲。
  此时齐国大权已完全控制在田氏家族手中,齐国的公室(开国者姜子牙的后代)已丧失了权力。一向被晋国视为软脚虾的齐国,自从田常大力改革军政以来,军力有了长足的进步。赵、魏、韩三家分晋后,面对分裂的晋国,齐国人的信心大受鼓舞,他们相信中原的权力格局已发生巨变,齐国这条东方巨龙将重新腾空起起,俯视中原大地。
  很快,中原大地掀起一阵齐国旋风,这阵旋风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我们来看看齐国人所缔造的军事奇迹:公元前413年,齐师攻魏,毁黄城,包围狐阳;公元前412年,齐师攻鲁;公元前411年,齐师攻鲁,取一城;同年,齐师伐赵,围平邑;公元前408年,齐师伐鲁,取邺城;公元前407年,齐师伐卫,取贯丘。
  在这七年时间里,齐国军队连续出击,屡屡得手,毫无败绩,甚至打败了实力超强的魏、赵军队,俨然成为中原新的领袖。魏斯怎么能吞下这口恶气呢?只是这位雄主的战略是非常清晰,他之所以迟迟不对齐国报复,是怕陷入双线作战的危险,只有西线战争稳定下来后,才能腾出手来解决东线的齐国。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公元前408年,魏完全占领河西之地;公元前406年,又消灭中山国,对齐国的报复战争已排上日程。
  魏斯还没开打,齐国却先内乱了。
  
  公元前405年,齐国权臣田布杀大夫公孙係,引发了一场政治动荡,公孙会出逃廪丘,献城投降晋国赵氏。
  田布立即出动军队,包围廪丘,一场大战已是迫在眉睫。这原本是齐国的内乱,可是既然公孙会献城投降,晋国赵氏当然不会坐视不救。此时赵氏的掌门人是赵籍,他派孔青为总司令,率领一支由死士组成的敢死队前往救援。不过面对近年来屡战屡胜的齐师,赵籍心里不是很有底,他便派人通知魏斯,请带头大哥出马。
  魏斯早就密谋攻齐了,这不,机会正好来了,当下痛快答应。在他看来,这次出兵意义非凡,不仅能打击齐国的嚣张气焰,而且也是对兄弟友邦的支援。魏斯的伟大之处,在于他能抛开一己私利,站在三晋的立场来权衡利弊。尽管晋国一分为三,但不应各家自扫门前雪,而应该三位一体。三个兄弟一条心,就像当年三个兄弟联合起来打垮知瑶一样,只要团结一致,必定也能打败齐国。他不仅要出兵相助,还要拉上小弟韩虔(韩氏掌门人)。韩氏以前想打赵氏的主意,双方有点积怨,正好可以通过此役化解历史恩怨,故而韩虔也同意了。
  这样,在三家联合灭知瑶后,赵、魏、韩第二次携手合作。
  齐国人注定要倒霉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齐师在三晋兵团的联手阻击下,完全失去昔日的风采。究竟谁才是中原的强者,不是靠赢得很多次小战斗来证明,而是要靠硬碰硬的大战役来决定。廪丘之战,是齐国自春秋以来最惨的败仗,仅被遗弃在沙场上的齐军尸体便有两万具之多(或称三万),被三晋兵团所缴获的战车超过两千辆。
  赵军总司令孔青把齐国阵亡将士的尸体堆积起来,建起两座“京观”。京观就是很高的大坟,是胜利的一方用于炫耀武力的象征。
  谋臣甯越对总司令孔青说:“可惜了,我们应该把尸体还给他们。战车、兵甲这些装备是在战斗中消耗掉的,而府库里的钱却会在安葬尸体中消耗掉。”我们知道中国传统思想中有“厚葬”的观念,是役齐国人战死两万多人,这在战国初期可谓是大数目。甯越想利用齐兵尸体来作文章,让齐国的钱财在“厚葬”的传统下烧光。这便是经济战,这便是超限战!由此看来,墨子提出“节葬”的主张,确实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随着战争规模越来越大,人员伤亡也随之增多,一味坚持“厚葬”的主张,最终只能让对手有机可乘罢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点,春秋时代战争中体现出来的人道主义传统,在战国时代一点一滴地消失,甚至士兵的尸体也被当作经济战争的筹码,这并非仁义之道。
  
  廪丘一役的胜利,证实了魏斯的理论,只要三晋团结,就没有打不败的对手。
  齐国人被打得焦头烂额了,可是魏斯并不想停手。尽管齐军损失了两万人与两千辆战车,但对于这个东方大国来说,这种损失还是可以承受得起,只要有喘息的机会,他们很快还会东山再起。对落水狗就得痛打,不然它游上岸后还得咬人。压制齐国的最好方法,莫过于趁热打铁,尽快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这次,要光明正大地打击齐国。
  但是不要忘了,齐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国家。特殊在哪里呢?原来西周成立之初,周王室给了齐国特殊权力,若有其他诸侯国不听王命者,齐国都可以征伐。魏斯继承了春秋时代的“霸主”思维:在政治上要掌握主动权,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虽说到了战国,周天子真的是一个子都不值,可是对付齐这样的大国,扛出“王命”的旗帜,还是可以吓唬人,可以威慑其他诸侯。
  于是魏斯略施小计,从周天子那里“申请”来了一张王命。被高高架在空中的周威烈王自然“义正辞严”地发布一道王命,“命令”魏、赵、韩讨伐齐国。三家掌门人魏斯、韩虔、赵籍假惺惺地欣然领旨,于是乎三晋兵团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东方挺进。
  不得不说,三晋兵团的战斗力真不是吹出来的,无论在战术水平还是在将士的素质上,都比齐国高出一截。齐国人的自信心在攻势凌厉的三晋联军压迫下又荡然无存,西部的长城形同虚设,被轻而易举地突破。这里我们看到,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一种新的防御手段出现了,便是修筑长城。齐国的这段长城,西起防门(山东肥城西北),东至琅邪入海,是战国时代较早的长城。但是这道貌似坚固的防御体系,却阻挡不住三晋的隆隆战车。
  这一年是公元前404年,继上一年廪丘惨败后,齐国人再吞苦果。
  事实证明了魏斯的远见卓识。他挂羊头卖狗肉,高举“王命”的旗帜征伐齐国,凯旋归来后,又到周王室领地内搞了一个盛大的献俘仪式,为周天子挣足了面子。那么魏斯能从傀儡天子那里得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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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带头大哥(4)
  
  
  
  
  
  
  回报是丰盛的。
  周威烈王封魏斯为上卿,这不过是个开端罢了。
  魏斯、韩虔、赵籍所要谋求的,乃是获得诸侯的权利。其实晋国早已经一裂为三,赵、韩、魏三足鼎立,势力强大,有国家之实,却无诸侯之名。原来还差一道程序的认定,诸侯之名必须要由天子册封。可是从周朝的礼法来看,赵氏、韩氏、魏氏以臣子的身份却凌架于君主之上,显然是乱臣贼子,大乱礼法,这种人怎么可以册封为诸侯呢?
  周天子试图维持住最后的底线,可是却禁不住三家软硬兼施的巨大压力。终于在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低下高贵的头颅,正式册封赵、韩、魏三家为诸侯。魏斯就是魏文侯,韩虔就是韩景侯,赵籍就是赵烈侯。
  对魏、赵、韩三氏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从卿大夫一跃而成诸侯。他们终于与晋国划清了界线,不再是晋国的一部分,而是崭新的国家。当然,晋国还存在了一段时间,只是它再也不是那个曾令对手胆战心惊的国家,而是沦为不起眼、只有几处破屋遮风避雨的穷诸侯了。曾经雄震天下的晋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沉了,在低声下气半个世纪后,于公元前349年最终走向灭亡。
  
  传统的儒家史学认为,赵、韩、魏三家身为臣子,竟然剖分晋国,君君臣臣的政治体系完全被破坏。在这种纲常散坏的情况下,周天子封三家为诸侯,承认他们瓜分晋国的合法性,使得君臣之礼完全崩溃。后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痛心疾首地说:“君臣之礼即坏矣,则天下以智力相雄长,遂使圣贤之后为诸侯者,社稷无不泯灭,生民之类糜灭几尽,岂不哀哉!”把战国时代的祸乱归结于周天子自毁纲纪。
  可是我们不得不说,传统史观的结论太简单了,只是站在君王的立场上来看问题,似乎周天子不承认三晋诸侯,周王室就可以走向复兴似的。事实上,战国时代的周天子,比起春秋时代更加羸弱,完全没有任何权力。所谓的“册立诸侯”,无非是对既存事实的承认罢了。
  这是一个巨变的时代,这个变局是全方位的,绝不可能依靠过去的经验来解决新的问题,变革是必须的,也是时代的大势所趋。
  春秋时代诸侯的权柄落入卿大夫之手,三家分晋意味着旧的诸侯制解体,新的诸侯制兴起。由卿大夫篡夺君位而来的新诸侯,自然有自己的经验为戒,权力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不得与臣下分享。独裁制度由是兴起,战国时代,便是贵族政体向君主独裁政体转变的阶段,到最后演变为皇权制度,并统治中国达两千年之久。
  魏、赵、韩三家的独立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公元前475年知瑶上台到公元前453年的晋阳之战,知氏家族被消灭,晋国被赵、韩、魏三氏所控制;第二个阶段是公元前452年到公元前433年晋侯反朝三家,象征着晋国被三卿瓜分;第三个阶段是公元前432年到公元前403年周王正式封三家为诸侯,宣告三个国家完全从晋国脱离出来。
  
  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始了。
  晋国的变局直接影响天下诸侯强弱格局。
  在三家一同被册封为诸侯后,皆大欢喜。可是皆大欢喜的背后,又不容乐观。在三个新兴国家中,赵国的地理位置最好,位于北面,而北边没有强大的军事集团与之对垒;地理位置最差的是魏国,魏国北有赵国、南有韩国,东有齐国,西有秦国,东南与楚国接壤。在战国七雄中,它与五雄为邻,是典型的夹心饼干类型的国家。这种地理位置有点类似于近代欧洲的德国,必须为拓展生存空间而奋斗。
  一个潜在的危险悄悄地威胁着三晋,各自封侯后,三晋还能有一种向心力吗?能不能维持兄弟般的情谊与团结呢?由于历史的惯性,短暂的团结是有可能的,长期的团结绝无可能,因为国与国之间不可避免有矛盾与冲突,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矛盾与冲突将更加尖锐化,最终导致化友为敌。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兄亲。
  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只有使自己更壮、更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放眼未来,危机重重,新的形势必须要有新的思维,国家政策的出发点是“富国强兵”,一切都围绕这四个字来进行。富国强兵与人才关系息息相关,在战国初期,魏国人才最为鼎盛,下面,我们来说说新三国的一些著名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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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文臣、武将与刺客——三晋人物纪事
  
  
  
  
  
  
  魏斯在去世后被谥为“魏文侯”,从这个谥号中可以看出他在文治上的成就甚至超过其武功。他尊孔子高徒子夏为师,与著名学者田子方、段干木亦师亦友,成为一段佳话。在这三位贤人中,对魏斯影响最大的当属田子方。
  在《庄子》一书中有一篇《田子方》,称田子方的老师是世外高人东郭顺,但《吕氏春秋》中却称他是孔子高徒子贡的学生。田子方这个人很有意思,有些怪才,魏文侯非常敬重他,也因为这样,魏国太子魏击也对同样敬重他。
  有一回,魏击出门,坐在马车上不经意地张望,正巧看到田子方在路上瞎蹓跶,他赶紧停车,从车上下来,向田子方下拜。田子方只是“嗯”了一声,并不还礼,大摇大摆就要离开。这时魏击自尊心受打击了,他“腾”的窜起来,抓住田子方的手质问说:“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你一个穷酸鬼,我尊重你,你还跟我摆臭架子——太子心里不舒服。
  “亦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田子方对魏击就是当头一棒,他接着说道:“国君骄人就丢了国,大夫骄人就丢了家,丢了国就再没有国了,丢了家就再没有家了。象我们这样贫贱的人,本来就没什么好丢的,说的话不被采纳,做的事不合人意,就卷铺走人了,走到哪里顶多还是贫贱两字啊,没啥可丢了。”
  明白了吧,原来穷人是跌无可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富贵者高高在上,上涨空间有限,下跌空间无穷,这种感觉,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有什么好牛的呢?有什么好骄纵的呢?
  魏击听了后若有所悟,赶紧向田方子道歉。
  
  有一回,魏文侯请田子方喝酒,乐师在一旁伴奏。这位魏国君主果然儒雅,不仅雄才大略,还精通音律,他听得乐师的伴奏有点走调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钟声不对头啊,左边的声音高了点了。”田子方笑了一下,没吭声,但却被魏文侯看在眼里。
  “你笑什么?”
  显然,田子方这一笑并非善意的微笑,而是带有讥笑的神情,难怪魏文侯要逼问。问了就得答,田子方回话说:“我听说,君主只要知道乐官就行了,不需要知道乐音。现在您这么了解乐音,就会忽视乐官了。”言下之意,乐师弹得怎么样,自有乐官去管,你作为君主,责任是管理百官,包括乐官在内,而不是评点音乐。
  田子方就是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启发魏文侯,有点像后世的禅师,言谈中总是暗藏机锋。
  
  李悝是魏文侯时的重要人物,在史书上,有时又称他为李克,他也是孔门高徒子夏的学生,文武双全。翟璜知道李悝很有本事,当时魏文侯攻下中山后,想派一位能干的人镇守,翟璜便推荐李悝前往。中山这个地方是不好治理的,原因有二:第一,这里的居民多为狄人,也就是蛮族部落,虽然在文化上基本上华夏化了,但野蛮的性情仍存;第二,中山被魏所灭后,成为一块飞地,与魏国本土并不接壤,在管理上难度很大。但是李悝不负使命,把中山治理得井井有条,故而深得魏文侯的信任。
  魏文侯想要提拔一人为宰相,他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魏成,一个是翟璜,哪个比较合适呢?魏文侯举棋不定,便找来李悝,听听他的意见。
  当时李悝的地位不及魏成与翟璜,他便以“卑不谋尊”为由,拒绝发表意见。魏文侯坚持道:“你不要耍滑头,说说你的看法吧。”
  但李悝终究还是比较滑头,没有明说,却拐弯抹角地说:“其实哪个人比较适合当宰相,是容易看出来的,只是主公没有明察罢了。只要考察以下五个方面,就能分出两人的优劣了:第一,他平日亲近的是什么人;第二,他有了钱后会给什么人;第三,飞黄腾达后,他举荐了什么人才;第四,穷困时看他会不会做出不仁之事;第五,贫贱时看他会不会接受不义之财。”
  听到这里,魏文侯已经心里有数了,便说道:“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先生请回吧。”
  这就叫心照不宣。
  从宫里出来后,埋伏在宫外的翟璜已等待多时了,他迫不急待地问道:“听说主上召你进宫询问宰相的人选,结果出来没有呢?” 翟璜与田子方不是同一类型的人物。翟璜可不想当什么贫贱的人,他努力地向上爬,要出头人地,要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翟璜心想,李悝可是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人,怎么的也得在魏文侯面前美言几句,说说自己的好话吧。可是李悝据实回话说:“宰相的人选是魏成。”
  魏成!有没有听错啊?翟璜忿然作色道:“魏成有什么本事,我先后举荐了吴起、西门豹、乐羊、屈侯鲋与你,这些大伙儿都看得着的,我哪点比不上魏成呢?”
  言下之意,颇怪李悝没有在主上面前全力为自己说好话,有负他的推荐之功。李悝回答道:“当初您推荐我镇守中山,难道是为了拉拢我,目的是为了往上爬吗?没错,主上是向我询问宰相的合适人选,我只是据实回答。魏成有千钟食实禄,只留一成给家人,其余九成用于结济天下贤士,请问您做得到吗?魏成向主上举荐子夏、田子方、段干木三人,都成了主上的老师,而您举荐的五个人,包括我在内,只是成为下属,从这点看,您怎么跟魏成相比呢?”
  这番话,把翟璜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得无言以对,他一直自认为是贤士达人,不想被李悝这么一说,反倒是小人一个了。他惭愧地对李悝说:“哎呀,我真是乡村鄙人啊,不该跟您说那种话,愿意成为先生的弟子。”
  说来这个翟璜也是魏文侯时贤人之一,知错能改,认错态度好,倒不失为正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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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文臣、武将与刺客——三晋人物纪事(2)
  
  
  
  
  
  
  
  
  这件事证明了李悝心胸坦荡,绝不营私结党。魏文侯对他刮目相看,若干年后,李悝升任魏相,大力改革内政,成为战国时代变法的先驱人物之一。
  为什么要变法呢?
  魏国的政治延续了晋国的制度,但晋国的倾覆已经证明其制度有着巨大的缺陷,倘若不改革,魏国将步晋国的后尘。在晋国的政治制度中,卿大夫代代世袭,几大家族轮流执政,君主被架空权力。魏文侯是“世卿制度”的受益者,所以他心里最明白,这种制度对君主是不利的,容易大权旁落。作为新的君主,他得未雨绸缪,避免遭遇晋国君主那样悲惨的下场,要牢牢把握大权,限制世卿的权力。
  因此,李悝变法的第一个要点,便是废除“世卿世禄”的制度,官吏的提拔不再是靠家族裙带关系,而是靠功劳与能力。这预示着贵族垄断权力的历史被终结,平民有了更多的机会脱颖而出,只要有本事有胆量,就有无限的机会。事实上,这正是战国明显区别于春秋之处,传统的贵族权力进一步被削弱,民间势力崛起,阶级的严格界限被打破,广阔的政治舞台为有才能者敞开大门。
  变法的第二个要点,是实行“尽地力”、“平籴法”的经济政策。“尽地力”就是最大程度地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要做到尽地力,除了开拓新的耕地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提高单位粮食产量。李悝认为,单位产量的高低与劳动付出是成正比,勤于治田则收获多,荒于耕种则收获少,因此经济政策的取向要鼓励农民勤于耕作。“平籴法”是用于平抑粮价,在丰收年时政府购入粮食,以避免谷价大跌,在饥年时则开仓放粮,抑制商人哄抬粮价。
  变法的第三个要点,是制订一套严密的法律。李悝汇集各国刑典,编成《法经》一书,后来这也成为魏国的法律依据。《法经》有六篇,分别为《盗法》、《贼法》、《囚法》、《捕法》、《杂律》和《具律》,这部法律文献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地位。
  李悝变法对战国诸国变法提供一个可资参考的蓝本,后来吴起在楚的变法,商鞅在秦的变法均可以看到李悝的重大影响,由此他也被认为是法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吴起是魏文侯时代另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他是与孙武齐名的大军事家。
  战国时代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许多著名人物都出身于小诸侯国,吴起便是其中之一。他本是卫国人,妻子是齐国人,可他却跑到鲁国做官。当时齐国发动对鲁国的战争,鲁国政府急需军事人才,吴起十分精通兵法,自然被列在考虑之内。可是鲁国人却有一个忧虑:吴起的妻子可是齐国人呀,难保他有二心,不肯为鲁国尽力呢。于是便有了吴起杀妻的故事,他回到家中后,见到老婆后便是一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关于吴起杀妻这个故事,也有些人不相信。吴起一生的政敌非常多,可是在他离开鲁国后,先是到魏国,后又到楚国,他的敌人不余遗力地攻击他、陷害他,可是令人纳闷的是,却从来没有人再提起他杀妻的故事。他的敌人怎么会把这样一个生动的反面事例给遗漏了呢?或者是当时杀妻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不管吴起是不是真的杀了妻子,有两件事是几乎同时发生的,第一,吴起的老婆死了;第二,吴起当上鲁国大将。事实证明吴起在军事上的卓越才华,率领鲁国军队打败了齐国的进攻。
  可是吴起并没有因此而平步青云,这恐怕与他桀骜不驯的性格有关,他向来自视甚高,瞧不起别人,做事情雷厉风行,从不留任何情面。这使得他无论身在何处,总有无数的明枪暗箭向他飞来,这几乎成为其一生的宿命。
  
  这不,有人在鲁国国君面前捅了他的老底。
  原来吴起早年时,曾经师从孔子门生曾参。后来母亲去世了,按照儒家的传统,他应该回去奔丧的。可是吴起一心想着多学点知识以早日建功立业,回家奔丧这么重要的事,他也置之不理。这下子可把曾参给气坏了,认为吴起这个人不孝,而不孝的人是没有仁爱之心的,因此曾老夫子断然与吴起绝了师生关系。
  我们不要忘了,鲁国是孔子的故乡,是儒学重镇,曾参作为孔子最著名的门徒之一,在孔子去世后支撑着儒家的门面,可谓是德高望重。连曾老夫子都与吴起断绝关系,这件事一捅出来,鲁国国君对吴起的信心动摇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流传中的吴起杀妻的传闻,这两件事都向鲁国国君证明一件事:吴起就是个残忍无耻之徒。
  你想想,鲁国号称华夏文明的活化石,是标准的礼仪之邦,能容忍吴起这种人吗?此时吴起也听到一些传闻,说国君打算把他给杀了。他心里愤愤不平,我帮鲁国抵御外侮,有功无过,却反遭置疑,罢罢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这就走。
  拍拍屁股就走,反正也是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可是要去哪呢?此时中原政坛的大哥大人物,就是三晋带头大哥魏斯,听说魏斯礼贤下士,招揽天下英雄,不如去碰碰运气吧。于是吴起便风尘仆仆地赶往魏地。
  
  要不要用吴起呢?魏斯心存疑虑,因为当时对吴起的传言很多,有的说他杀妻,有的说他不孝,有的说他贪财,有的说他好色。这个家伙的名声实在太差了,魏斯也拿不定主意,便征询李悝的意见。
  李悝说道:“吴起这个人有缺点,可是论到军事水平,就算是名将司马穰苴也比不上他。”司马穰苴是春秋后期齐景公时代的齐国名将,著有《司马法》一书。李悝对人物的点评总是客观而全面,魏斯很尊重他的意见,便任命吴起为将,率领军队西击秦国,拔五城。
  作为一名将领,吴起身上有很多优点。他身先士卒,不搞特殊化,官兵同样待遇。士兵穿什么,他也穿什么,士兵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宿营时,他不睡在床上,而是打地铺;行军时,他不骑马,而是与士兵一起徒步行走;士兵有患上毒疮的,他亲自用嘴巴为他吸脓。
  有一次,他为一名年轻的士兵吸吮脓汁后,这名士兵的母亲听到了失声大哭,有人便问道:“你儿子只是个小卒,将军亲自为他吮吸脓汁,你还有什么可哭的呢?”这位母亲擦擦泪水道:“唉,你不知道啊。当年吴公曾给孩子他爹吸过毒疮,他爹在战斗中拼了命,一步也不肯退缩,最后战死沙场。现在吴公又吸我儿子的毒疮,我害怕儿子会跟他爹一样,去时是大活人,回来却是一具尸体呀。我怎么能不哭呢?”
  在那个秩序等级森严的时代里,吴起打破传统上下等级不可逾越的观念,官兵平等,故而士兵们乐为其效死,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其兵团之精锐,几无敌于天下了。
  吴起参加过魏秦河西战争,后又参加过灭中山之役,在翟璜的推荐下,出任西河郡守,负责防御秦国。关于吴起的故事,后文将继续详述,此处先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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