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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文臣、武将与刺客——三晋人物纪事(3)
  
  
  
  
  
  
  三晋一直是人才辈出之地,特别在战国初期,天下英雄贤士多聚于此,其中又以魏国最盛。除了上面提到的几个名人之外,魏国还有不少人物。比如武将有翟角,他是魏伐中山的战略计划制定者,后来率军队两度讨伐齐国(即公元前405年廪丘之战与前404年的伐齐之役,事见前文),取得了无比辉煌的胜利。文臣中著名的人物有西门豹,他在治理邺城时政绩卓著,破除所谓“河伯娶亲”的迷信习俗,大力发展水利,开垦农田。西门豹为官清廉刻苦、不谋私利,深受民众爱戴,死后民众建祀庙以纪念,他也是战国时代的名臣之一。
  在魏文侯励精图治的同时,赵国也不甘示弱,改革内政。
  赵烈侯任用公仲连为相,公仲连举荐三位贤士:牛畜、荀欣、徐越。牛畜等人劝赵烈侯行仁义之政,举贤使能,节财俭用。赵烈侯起用牛畜为师,掌管教化;荀欣为中尉,掌管军事指挥与选拔官吏;徐越为内史,掌管财务。在公仲连主持下,赵国与魏国一样,实行法治,讲求仁义,不过赵国的内政改革不如魏国李悝变法那样激进,其国力也不如魏国强大。
  
  从晋国独出来的三国中,以韩国最为弱小。公元前400年,韩景侯韩虔去世,其子韩烈侯上台。或许是韩烈侯还年幼,控制不了局面,造成两大权臣纷争的局面。这两大权臣,一个是相国韩傀(《史记》称为侠累),一个是严遂,两人相互斗法。韩傀位高权重,而严遂则受到赵烈侯的重用,仗着君主撑腰,他直言不讳地攻击韩傀,至于攻击他什么,史料没有说,我们也不好妄下断论。
  两个人争来斗去,最后从磨嘴皮子发展到了拔刀相向。
  有一次,严遂在朝上无所顾忌地攻击韩傀,韩傀气急坏败,当着众人的面叱骂他。这场闹剧后来越闹越烈,严遂一怒之下,拔出宝剑,就要朝着韩傀砍去,其他人赶紧上前将他抱住,这才避免一场火拼。可是你想想,韩傀是什么人呢,乃是当朝相国,岂肯咽下这口恶气,他扬言要对严遂采取报复手段。这下轮到严遂害怕了,两人积怨如此深,他知道韩傀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心里想想很是后怕,不知什么时候说不定自己就暴尸街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看来还是走吧,于是他便打点行李,卷铺走人。
  这场内斗眼看就以韩傀的胜利而告终了,可是严遂却不甘心,这就引出一段荡气回肠的战国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刺客之一:聂政。
  
  却说严遂落荒而逃后,先是逃到卫国,后又逃到齐国,从一国重臣一下子沦落到街头流浪汉,他对韩傀更加痛恨,满脑袋想着报仇雪恨。毕竟当了几年官,别的东西没有,银子不缺,所以严遂便打算花点钱,买个死士替他卖命,刺杀韩傀。严遂四处打听,有人跟他说:“有一个叫聂政的勇士,因为杀了人,为躲避仇家,埋没在市井之中,以屠狗为业呢。你可以去找找他。“
  严遂找到了聂政,没事时就找他买买狗肉,聊聊天,并不直接说明来意。聂政因为躲避仇家,自然十分敏感,发现此人没事常来,而且又请他喝酒,待他不薄,肯定有所目的。有一天,正好是聂政母亲的生日,严遂又来聂政家中,备了些酒菜,请聂政与其母一起来吃。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聂政忍不住问:“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严遂干咳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答说:“我这才认识你几天,哪里敢有所求呢?”说罢他向聂母敬酒,然后又掏出百镒黄金,放在案桌上,作为给聂母的寿礼。聂政坚决不肯接受,严遂坚持要留下这些黄金,两人相持不下。聂政不高兴地说道:“我家境贫寒,游荡他乡,以屠狗为业,换取些美食来供养老母也绰绰有余了。我不能接受您的馈赠。”
  聂政如此义正辞严地拒绝接受礼金,严遂有点下不了台,他便把聂政拉到一旁,悄悄地说:“我跟您说实话吧。我有仇要报,因此游历了许多国家,到了齐国后,听说您很讲义气,特献上百金,不过是做为老夫人粗茶淡饭之用。我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哪敢有什么要求呢?”
  话是这样说,这叫客气话,聂政是聪明人,当然听出来了:严遂就是想找我帮他报仇嘛,可是我不能去,因为我有老母亲要供养。于是他便对严遂说:“您知道我为什么躲在这种烂地方当一名屠夫吗?不是我怕仇家来寻仇,而是因为老母还在世,我得奉养她才行。只要老母亲还活着,我就不会把生命交给别人的。”说罢把钱塞还给严遂。
  这下子严遂可尴尬了,哎,这钱您就留着,就当交个朋友了。可是聂政说什么也不肯,严遂没有办法,只好向他行了大礼,然后就离去了。
  尽管聂政没有收下这百镒黄金,但心里却视严遂为知己、贤人。为什么呢?因为人家严遂可是韩国的卿大夫,而他聂政不过是个市井屠夫罢了,在当时等级森严的社会里,严遂屈尊前来结交他,这是何等的尊重啊。“士为知己者死”,这就是时代的观念。聂政心领了严遂的这份厚意,希望能有机会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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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文臣、武将与刺客——三晋人物纪事(4)
  
  
  
  
  
  
  过了一段时间,聂政的母亲去世了。他办理了母亲的葬礼后,此时已经了无牵挂,心里默默地说道:“老母亲如今已经过世了,我也应当为知己者报仇了。”在得知严遂住在卫国濮阳后,他便一路西行而去,找到这位“知己”。
  聂政的到来让严遂有几分意外,更多了几分惊喜。聂政开门见山便说道:“以前我没有答应您,是因为老母尚在,如今老母已辞世,您说吧,您的仇家是谁呢?”
  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傻大冒,严遂激动地说:“我的仇家是韩国的国相韩傀,他是韩国君主的叔父,权力大得很,而且出入起居都戒备森严。我曾经派人去刺杀他,可是没能成功,如今您不嫌弃我的话,我便多备些车马壮士当您的助手吧。”言辞谦恭,更让聂政觉得他是一位贤者。
  “不必了,”聂政答道,“韩国距离卫国很近,仇家是相国,也是君王的至亲,这样更不能多带人马,人多必有所闪失,万一泄露了机密,到时不仅杀不了韩傀,反倒会引来韩国举国上下要找您寻仇,那岂不危险。”
  聂政打算独自一人前往韩国,杀得了韩傀就替严遂报仇,杀不了的话,也不致于连累到严遂。于是他告别严遂,仗剑西行到韩国都城,住下来观察韩傀的动向,耐心地等待刺杀良机的出现。
  
  你想想,作为一个平民,要见相国一面那是何等困境,更不用说有刺杀的机会。当年豫让吞炭毁容两度刺杀赵无恤均以失败告终,聂政能得手吗?
  一个良机出现了。正好韩烈侯与其他诸侯在有一个会盟,地点设在东孟,相国韩傀也会参加。春秋战国时代的会盟,经常是在郊外举行,因为还要搞一些祭祀鬼神的活动。到了会盟这一天,郊外搭起一个高台,韩烈侯与韩傀都坐在台上,台下有许多手持武器的护卫。聂政混在围观的人群中,怀中揣着一把利剑。
  只要等会盟正式开始,这些护卫就得在两旁站得笔直,没有君主的命令可不能乱跑动,这就是动手的最佳机会了——聂政在心里暗暗盘算,可是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挟剑冲上台,不论刺杀是否得手,必定难逃一死,因为他是单枪匹马,而对方有成千上百的卫兵。这样死值得吗?说真的,他与严遂又不算是熟人,严遂送给他的百镒黄金,他也没有收,为这样一个半陌生的人去送死值得吗?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似乎不值,但不要忘了,那是一个充满血性的时代。我敢说,迷信武士道的日本人,也从来没有到达到春秋战国时代中国武士的精神高度。这些中国武士,为义而生,为义而死,死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似乎他们有九条生命,可以随随便便地遗弃其中的一条。有人也许会说,聂政为严遂报私仇,这也算是义吗?别人可能不觉得,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聂政自己认为这就是“义”,是义,就不容辞。用死亡之血,浇养出一朵义之花,这就是他人生的价值与意义。
  决定命运的那一刻到了。
  会盟开始时,全场肃静。但一声大吼如雷贯耳,只见得聂政一边吼叫着,一边冲破卫兵围成的人墙,发疯般地冲向高台。他从怀中掏出利剑,拔剑出鞘,剑锋直刺向韩傀。韩傀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想找个人当掩护,旁边站的人便是韩烈侯,他一急之下,抱住韩烈侯。韩傀跑得快,可是没有聂政的剑快。聂政的一剑如雷电般迅捷,从韩傀后背刺进,从前胸刺出,剑锋惯性地又向前穿行,刺进韩烈侯的体内。这一剑,可谓是雷霆一击,威不可挡,韩傀当场气绝身亡,韩烈侯被刺伤。
  
  据说,在聂政刺杀韩傀的那刻,白虹贯日,莫非是上天要见证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
  此时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的卫兵这才缓过神来,操起兵戈围了上来。聂政果然是英雄好汉,手持利剑,左右翻飞,一边杀,一边吼,竟然一口气杀死了几十名卫兵。所有人都不敢靠前,谁愿意成为他的剑下之鬼呢?聂政哈哈大笑,这笑声足以把人吓死,笑过之后,又一幕令人意想不到的情景发生了。聂政轮起剑,朝自己脸上一剑、一剑、又一剑地划下去,很快他面目全非,一副狰狞恐怖的模样,就象是脸上涂满鲜血的饿鬼,神经不够坚强的人看到这一幕要晕过去了,可是这才是恐怖的开始。
  划烂自己的脸后,聂政伸出两根手指,伸进自己的眼睛里,使劲地挖,痛苦使得他血淋淋的脸更加可怕,挖,挖,再挖,两颗圆圆的眼珠,竟然被他自己挖出来,掉在地上,留下大个大血窟窿。哈哈哈——,这时的笑声有几分凄凉了,他就象在完成一个神圣的宗教仪式似的,痛苦,但他在坚持,因为还剩下最后的祭礼。他把剑刺向腹部,“哼”了一声,表情更痛苦,但没喊出声来,右手把剑奋力一划,切开腹部,肠子流出来,落在地上。在小日本玩切腹之前的数百年,聂政已经用这种残酷的手段结果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介错(小日本玩切腹时,在肚子上象征性切一刀,有个辅助的人叫介错,帮他砍脑袋,以免切腹者遭受痛苦的折磨),他从头到尾忍受巨大的肉体痛苦,直到肉体再无知觉。
  聂政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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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文臣、武将与刺客——三晋人物纪事(5)
  
  
  
  
  
  
  自杀并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用这种痛苦的毁容手段呢?很显然,聂政不想因为自己刺死韩傀而使亲人受到牵连。把自己划得面目全非,目的是让人认不出他。可是被刺伤的韩烈侯坚决要求查明事情的真相,他下令把聂政的尸体暴于野外,并悬赏千金,希望有人能认识他,并提供准确的姓名。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始终没有人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
  有一个人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她便是聂政的姐姐聂荣。
  聂荣怎么得知聂政是刺客呢?原来当年严遂结交聂政时,聂荣还未出嫁,当时跟母亲、弟弟住在一起,自然晓得严遂与弟弟的事情。当刺客毁容自尽的消息传到齐国后,聂荣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刺客就是她的弟弟,姐弟情深啊,如今弟弟遭遇横祸,又暴尸野外,想到这里,聂荣不禁潸然泪下。要不要去给弟弟收尸呢?如果去的话,韩国政府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她钻进来;如果不去的话,那么天下就没有人知道他是聂政,他的英勇事迹就会被埋没了。
  “必须去。”聂荣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弟弟是极为义气的人,我不能因为害怕自己受迫害,就让我弟弟的名声泯没在尘土之中,虽然我这样做,并不是我弟弟的本意。”她知道,弟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是为了保全姐姐,不致受到韩国政府的追杀或迫害。
  就这样,聂荣从齐国到了韩国,聂政的尸体还被扔在市场上,散发着腐臭的之味。毕竟是亲姐姐,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弟弟,她悲从心生,走近弟弟的尸体,沉痛地说:“真勇敢啊,浩气长存,你如此壮烈的行为,超过了古代勇士孟贲、夏育与成荆。你死了,却没留下姓名,你已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只有我一个姐姐,你都是为了我的缘故才这样做的啊。我不忍心埋没你的名声啊。“
  说完后,聂荣紧紧抱着聂政的尸体,痛哭流泣地对着众人说:“他就是我弟弟聂政。”这哭声把围观的人群给感动了,人们纷纷对她说:“这个人刺杀了我们相国,主上悬赏千金购刺客姓名,夫人难道没有听说吗?你怎么敢来相认呢,你还是快走吧。”
  聂荣答道:“我当然听说了。可是我弟弟聂政本来就是一名志士,为躲避仇家忍辱含垢隐居于市井之中,只是因为有个母亲尚在,有个姐姐未嫁。后来母亲辞世,姐姐也嫁人了,他为了报答严仲子(即严遂)的知遇之恩,不惜铤而走险。士为知己者死,这是大义所在,只是他不想连累姐姐,用自毁的方式来掩藏自己的身份。可是我就算受牵连而死,也不能让贤弟成为无名烈士。”
  “老天爷啊——”聂荣仰天而呼,喊了三声。悲到极尽,她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弟弟太孤单了,她要陪着他,哪怕是在地曹阴府。她忽然拔出一把短剑,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涌出。她艰难地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的弟弟,看不到周围人群了,听不到嘈杂的喧嚣了,似乎在那一刻,回到了安静的家,回到了往日的时光,回到了姐弟两人嬉戏的童年了……
  
  聂政刺杀韩国相国韩傀,震动诸侯,而聂荣为弟而死,是这个暗杀事件的余波荡漾。姐弟两人的事迹很快传遍三晋、楚国、卫国、齐国等,大家听后都长唏短叹,纷纷称颂道:“不光是聂政勇敢,他姐姐也是刚烈的女子啊。”正是由于聂荣的挺身而出,使得聂政成为千秋传颂的人物,他是中国古代最有名的刺客之一。
  他与豫让一样,都是怀着“士为知己者死”的信念,为别人报仇而不惜牺牲自己。但两人又有所不同。知瑶对豫让是真的有“知遇”之恩,以国士对待豫让,在心里欣赏他;而严遂有意结交聂政,从一开始便是要利用他,从这点看,严遂绝非聂政的“知己”。聂政刺韩傀,为严遂报了私仇,可是他被暴尸时,严遂到哪去了呢?要真是“知己”的话,怎么没有挺身而出,聂政能为严遂死,严遂却不能为聂政正名,两人品格之高下,立马可判。聂荣以一女流之辈,尚且不惜一己之身,严遂算什么狗屁呢?
  梁启超在评价聂政时说:“聂政之侠,旧史之所以称道者至矣,吾无赞焉。”对于旧史称赞聂政为报知遇之恩而不惜一死的说法,梁启超不认同,因为聂政就是被利用来报私仇。但是梁任公又说:“学聂政者当学其性情之厚而已。夫其有母存不许友以死,犹普通之义也。用茕茕一姊,而犹顾恋之,不欲以相累,乃至抉眼屠肠以绝踪仞。……天下岂有天性凉薄之人而能以侠闻者哉。”
  从某种意义上说,聂政是个幸运的人,尽管他只是被利用来报私仇的工具,但正是他的“性情之厚”使他超越了普通刺客的水平,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被顶礼膜拜的英雄豪杰,他的事迹被写入诗歌,戏剧,拍成电影,谱写成曲。中国最著名的琴曲《广陵散》脱胎于《聂政刺韩曲》,曲子慷慨激昂,“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当年嵇康临刑前,一曲《广陵散》,“琴声铮铮有铁戈之声,惊天地,泣鬼神,听者无不动容。”
  虽然仅是一名刺客,但聂政远远超越同时代的许多人物,成为一个传奇。聂政的故事,与豫让的故事相得益彰,在我们今天看来,刺赵无恤也好,刺韩傀也罢,历史俱往矣,然而此二者却是那个时代血性与精神的缩影。吾爱战国,吾爱战国时代之血性,你可以批评他们的信念有偏差之处,但却不能否定他们为信念而一往无前的精神。他们以一己之力敌一国,前无古人,后亦乏来者,什么赵氏宗主,什么韩国国相,即便是权倾天下,拥千军万马,我只以一件武器无畏地迎战,此件武器非他,精神耳。单枪匹马、没有援手、没有退路、没有生,“刺万乘之君,若刺褐夫”,大哉是精神,勇哉壮哉。此精神之可贵,唯司马迁知之,故留下《刺客列传》的篇章,后世史书,刺客之事迹几乎绝迹,而中国人之血性亦随之衰也,苟且焉,世故焉,猥琐焉。战国虽为乱世,中原血战连年,可是在此背景下,却是华夏族最强盛之年代,蛮族之威胁,几可忽略,与后世成鲜明对比。故而中国之最强盛,不在汉唐,而在战国。明白斯理,则可知时代精神与个人之精神,实是相得益彰,有勇猛之时代,固有勇猛之个人,而个人之事迹,亦影响世道人心。
  聂政刺韩,事在韩国,但聂政却是齐国人。
  齐国人能出此不朽之勇士,莫不是暗示着齐国强盛时代的到来呢?
  在聂政刺韩后的第四年(公元前393年),齐卿田和迁其君齐康公于海上,田氏将齐国据为己有,齐国的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让我们把目光从三晋之地转向东方齐国,来看看田氏家族如何继赵、魏、韩瓜分晋国之后,成为又一个把国君掀翻在地的篡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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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田氏篡齐(1)
  
  
  
  
  
  
  姜姓齐国的下场与姬姓晋国如出一辙,最终被强臣取代了。
  取代姜姓齐国的是田氏家族。
  田氏原本是齐国的外来移民,其先祖是陈国公子陈完。故事还得从大约二百八十年前说起,那是公元前672年,陈国爆发了一场内乱,太子御寇在内乱中被杀,而公子陈完与太子交情很好,受到牵连,只得背井离乡,远走齐国。那时正是齐国称霸诸侯的时代,“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十分赏识陈完的才干,要封他为齐卿,但低调的陈完认为自己不过是个逃亡羁旅之臣,不配享有如此高的待遇,便婉言谢绝了。齐桓公便任命他为“工正”,是管理百官的官职,并赐封不少田地,由于得田于齐,后来陈完又改氏为“田”。
  就这样,田氏家族在齐国落叶生根,平静地生活了一百多年。直到陈完的五世孙田无宇(又称陈无宇)时,田氏开始崛起,并成为齐国最有名望、也是最有权势的家族。
  田无宇生活的时代,正好是齐国历史上最混乱的一个年代,内乱频频。
  齐国的内乱始于公元前554年,这一年齐灵公去世,齐国的君位之争白热化,最后在崔杼的支持下,齐庄公上台,他的政敌公子牙及其辅臣全部遭到血腥的清洗。六年后的公元前548年,由于齐庄公好色,搞上权臣崔杼的老婆,崔杼恼羞成怒,恶从胆边生,发动政变,杀死齐庄公,并大开杀戒,株连甚广。崔杼立齐景公为傀儡君主,自己则大权独揽。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后(公元前546年),庆封利用崔杼家族内部矛盾,挑动其内讧,并乘机消灭崔氏家族,绞死崔杼,成为齐国新的统治者。
  
  正是在这样混乱的背景下,田氏家族开始有出头之日。
  田无宇当时是齐国大夫,为了反抗庆封的暴政,他与公族栾氏、高氏两大家族以及鲍氏家族秘密结盟,共同商议推翻并铲除庆封集团的计划。公元前545年,田无宇会同三大家族发动政变,在内战中打败了庆封,迫使庆封流亡到吴国。此役的胜利大大提高了田无宇的政治声望,但由于田氏家族在齐国的根基尚浅,国家大权最后落在根基深厚的公族栾氏、高氏手中。
  公元前532年的某日,一则流言不胫而走,称掌权的栾施、高强欲吞并田氏、鲍氏两家。田无宇果断地向下手为强,与鲍氏联手,出兵攻打栾、高二氏,并迫使栾施、高强流亡他乡。这样,田无宇事实上已经成为齐国政坛的一号实力派人物,他又将做何选择呢?是像崔杼、庆封那样成为独裁者呢,还是把还政于齐景公呢?
  在晏子的劝说下,田无宇急流勇退,放弃独裁,把权力交还给齐景公。事实证明,这是相当明智的作法。崔杼、庆封都是前车之鉴,独裁者都没有好下场,更何况田氏家族是外来移民,倘若操之过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相反,他把大权移交给齐景公,则大大提升其政治声望,齐国民众早就厌倦了这些军阀们的连年内斗,盼望着能有一个休生养息的好时代,如今田无宇以身作则,放弃权力,百姓怎么不举手欢呼呢?
  “得民心者得天下”,田无宇对此有深刻的理解。
  实际上,田无宇并非完全放弃权力,他只是退居幕后,把前台让给齐景公去表演。
  齐景公在位时间长达五十八年,但是前十六年都是傀儡君主,直到田无宇把大权归还予他,他才开始奋发有为,并领导齐国走上一条复兴之路。在齐景公的统治下,齐国的国际地位不断上升,特别是齐景公晚年时,晋国爆发内战,他不失时宜地出兵干涉,与晋国争雄中原。在齐景公最盛时,鲁国、郑国、卫国等中原诸侯国都投靠齐国,联合对抗晋国,此时的齐国俨然成为东方诸侯的领袖。
  齐国的复兴得益于国内的稳定,国内政局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田氏家族的低调行事。田氏家族采取了许多惠民手段以收拢人心,详细情况可参阅笔者拙著《春秋无义战》中的相关章节,此处省过。田无宇去世后,他的儿子田乞(又称陈乞)继续延用父亲的策略,施恩惠于百姓,为家族赢得了良好的口碑。终齐景公一朝,五十余年的经营,田氏家族已经淡化其外来移民的色彩,深深扎根在齐国的大地之上了。
  公元前490年,齐景公去世。
  在政坛上低调多年的田氏家族要打破沉默了,田乞已经羽翼丰满了,他想要振翅高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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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田氏篡齐(2)
  
  
  
  
  
  
  新权贵田乞首先把矛头对准了把持国政的老贵族国氏、高氏,这是齐国两大望族,历史源远流长。是到了新旧交替的时候了,作为新贵的田氏要从老贵族手中抢得更多的政治话语权。凭借着田氏家族在齐国民众中崇高的声望,田乞振臂一呼,国人响应,驱逐执政的国夏和高张,立齐悼公,由田乞出宰相,独揽大权。
  田乞在权力场上高歌猛进,却不能掩饰对外战争的羸弱。
  公元前485年,吴王夫差大举伐齐,惊慌失措的的田乞竟然谋杀齐悼公以谢吴师,君主成为权臣手中可随时撕毁的纸牌。然而妥协并非制胜之道,在第二年的艾陵之役中,齐国人仍然一败涂地。惟一让田乞感到幸运的,是勾践在南方发动攻吴战争,不经意之间拯救了齐国。
  田乞死后,他的儿子田常(又称田恒)子承父业,继续当齐国的无冕之王。被田氏一手扶上台的齐简公偏偏不识时务,宠幸大臣阚止以压制田常。齐简公自以为聪明,其实他忘了自己只是田常手中的木偶罢了。怒气冲冲的田常重演了父亲弑君的“壮举”,齐简公成了田氏家族篡权路上的又一牺牲品。连续两任君主都死于田氏家族之手,弑君的游戏的流行,显然暗示着权力悄悄地转移了。
  当田常弑君的消息传到鲁国时,孔子认为鲁国翻身的机会到了,便三次面见鲁哀公,请求立即出兵进攻齐国。鲁哀公对此建议几乎不屑一顾,他没好气地说:“鲁国被齐国欺负很久了,请问夫子,你要怎么攻打齐国呢?”孔子答道:“田常弑君,有一半的老百姓对此是有意见的。以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一半百姓的支持,是可以打败田常的。”鲁哀公不听。从这个小故事中,我们可以隐约看出田氏家族在齐国确实难以撼动了,弑君这么大的事情,按孔子的说法,有一半民众反对,换句话说,有一半民众还是支持的,这可不得了。犯下弑君大罪,还有50%的民意支持率,田常不简单啊。
  
  齐简公被杀后,他的弟弟姜骜被立为国君,是为齐平公。
  不消说,齐平公就是一个大傀儡。田常对他说:“施人恩惠的事情,你来做;刑罚处置的事情,我来做。”表面上说得好听,好事留给君主,坏人我来当,实际上就是把生杀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里,田常大开杀戒,为所欲为。齐国望族鲍氏(曾经与田无宇并肩作战的鲍国一族),晏氏(名相晏子家族)以及公族中的强者都遭到清洗,国家大权完全被田氏所控制。此时田氏家族的封地,从安平(山东临淄东)到琅邪(山东胶南南),面积超过齐国公室。至此,田氏代齐的格局已经基本形成。
  田常的所作所为,在孔子等人看来,是大逆不道、恶行累累。弑杀君主、清洗政治异己,这种人怎么还能获得民心呢?可是事实上是,田氏家族在获取民心上,确有非常手段。田常继承了田无宇、田乞的惠民政策,以大斗出贷粮食给百姓,以小斗回收,减轻剥削,争取民众。你想想,民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手头宽裕了,能不感谢田常吗?所以即便田常在政治上所做的事是出格的,但仍然得到普通民众的拥护,这从当时一首民谣可以看出:“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田常不仅控制着权力,而且还赢得人心。从这点看,他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政治家。
  齐国的军事力量,在田常时代也得到改善。公元前468年,晋国执政知瑶率领大军围攻郑国,郑国紧急向齐国求援,身为齐国执政,田常义不容辞地亲自率军驰援郑国。齐国军队军纪严明,所过之处,秋毫不犯,这禀承了田氏家族一直以来奉行的“爱民”传统。在行军中遇大雨,河水暴涨,田常身先士卒,亲自指挥齐军雨中渡河,在十分艰难的情况下完成救援郑国的使命。
  目空一切的知瑶对田常有这么一段评论:“吾闻田恒(即田常)新得国而爱其民,内同其财,外同其勤劳,治军若此,此其得众也,不可待也。”宋代儒者吕祖谦曾经说过:“田常军政之明,师律之严,拊循士卒之厚,岂所谓盗亦有道与?”按照儒学的看法,田常弑君窃国,实为国之大盗,可是这个大盗却能得人心,能治理好国家,怎么解释呢?只能说“盗亦有道”了。
  
  田常是田氏篡齐进程中最重要的一人,从他开始,齐国实际上已落入田氏之手。在执政二十九年后,田常去世,他的儿子田盘被立为掌门人,同样担任齐国宰相。
  虽然还没有明目张胆地篡权,但田盘早已视齐国为自家地盘,而齐国的最大威胁,便是来自晋国。如何处理与晋国的关系,是对田盘外交智慧的一大考验。公元前453年,晋国三卿共灭知瑶的消息传到齐国后,田盘十分敏锐地意识到,晋国的分裂时代已经到来。他十分明智地派出使者,分别出使赵、魏、韩,以诸侯之礼对待三家掌门人,言下之意便是承认赵、魏、韩是三个新兴国家。
  这一外交十分成功,田盘积极与三晋建立友好关系,为齐国赢得了相对和平的国际环境。到他去世之前,齐国与三晋没有发生任何战争。田盘把精力完全投放在国内,他不断地把田氏族人安插到齐国的每一座城邑,直到所有城邑的长官全部出自田氏为止。这样,田氏家族的势力从中央政府一直到地方政府,触须伸到了齐国的各个角落。
  谁也不会怀疑,田氏很快就将成为齐国的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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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田氏篡齐(3)
  
  
  
  
  
  
  然而,事有意外。
  田盘去世后,他的儿子田白(田庄子)却一反父亲制订的外交政策,对外穷兵赎武,连年用兵,四处树敌,最终把齐国拖进危险的边缘。
  在温室中长大的田白,显然低估了三晋的力量,以致于错误地认为可以逐个击破。要知道在齐国漫长的历史中,几乎没有一次打败晋国的记录,这是多么令人沮丧啊。如今晋国一分为三,这不是天赐良机给齐国吗?田白缺乏父亲深邃的战略眼光,他太急于求成,太急于称王称霸了。
  公元前413年,田白撕毁了与三晋的和平外交协定,悍然出兵攻打魏国,摧毁黄城,包围阳狐,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然而这一战的胜利实有侥幸的因素,因为此时魏文侯魏斯正在西线与秦国苦战,并最终大败秦军,无暇东顾。得寸进尺的田白被胜利冲晕了头脑,他又陆续发动了侵鲁、侵赵战争。对于田白来说,他在事业的巅峰时突然去世,倒不失为一种好的死法,毕竟他死的时侯还回味着壮志凌云的滋味。
  继承田白的田悼子并没有及时悬崖勒马,而是变本加厉,他在公元前408年发动对鲁国的战争,夺取郕城;次年讨伐卫国,夺取贯丘。
  就在齐国享受着四处出击的快感时,魏文侯魏斯却从容地排兵布阵,为闪击齐国做最后的准备。公元前405年,执政五年的田悼子去世,他的死引发了齐国的权力斗争,并最终爆发内战。魏、赵、韩果断地卷入战争,并在廪丘一役中大败齐军,是役齐国损失两千辆兵车与两万人,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优势在手的三晋军队得寸进尺,痛打落水狗,突进齐国境内,又一次把齐军打得落花流水。
  对于新掌门田和来说,这是他一生中最为蒙羞的时刻,刚刚上台却接连遭到惨败,在国人面前也抬不起头。可是他有“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勇气,既然技不如人,就苦练内功吧。于是齐国的外交政策又一次发生逆转,重新回到田常的老路上,小心翼翼地搞好与三晋的关系,对鲁、卫这些邻邦,也多点客气,少点杀伐了。田和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在之后十三年的时间里,齐国基本上没有遭遇战争。
  其实,田氏代齐已经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只差掀去最后的遮羞布罢了。
  
  公元前391年,即田和执政的第十四年,他把国君的遮羞布也摘下来了。齐康公如同被剥光衣服,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偌大的齐国不再是姓姜的了,他一无所有了。田和的“仁慈”仅仅是在海边给齐康公搭了一个住所,让他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好祭祀齐国先祖姜太公。只是姜太公的在天神灵看到自己的子孙如此不济,不知当作何感想呢?
  从田无宇崛起于齐国,到田和迁齐康公于海上,前后六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最终使田氏家族完成为颠覆姜姓齐国的大业。可是对田和来说,革命尚未成功,还差最后一步,就是要得到周王室的承认,需要傀儡周天子的册封。
  只有得到周天子的册封,才算是合法的诸侯。
  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册封呢?
  当时最强大的诸侯当属魏国,显然,只要魏国出面,这件事就好办了。此时魏文侯魏斯已经去世,接替他的是魏武侯,田和倡议召开一个国际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四个国家:齐国、魏国、楚国、卫国。田和与魏武侯暗地里做成一笔买卖:由齐国出面,作中间人,拉拢魏国与楚国的关系;作为回报,魏武侯则向周天子及其他诸侯提议,立田和为诸侯。
  你想想,周天子完全是看三晋的脸色,三晋老大魏国说话了,周天子能拒绝吗?
  这样,继赵、魏、韩三家封侯后,田和也赶上末班车,从卿大夫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诸侯。尽管国名还是叫“齐国”,但此齐非彼齐了。在田和篡权之前,称为“姜齐”,在田和篡权之后,称为“田齐”。这是继“三家分晋”后又一重大历史事件,周朝旧的政治大厦土崩瓦解,春秋时代以“尊王攘夷”旗帜为口号捍卫周天子的重量级诸侯晋国与齐国全部易主,周王室进一步被边缘化。
  
  公元前379年,被田和流放到海上的齐康公病死,他没有子嗣,姜姓齐国的历史至此终结。
  从姜太公开国到齐康公亡国,姜姓齐国立国共计744年,从存活的时间上看,也算是十分长命了。只是天下万物,有生即有灭,国家亦然。姜姓齐国在历史上曾经叱咤风云,名君齐桓公在名相管仲的辅佐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首。无可奈何花落去,当故事曲终收拔之时,昔日的辉煌如烟云散去,徒令人感叹历史变迁的沧桑与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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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吴起亡楚(1)
  
  
  
  
  
  
  
  在田和篡齐时,魏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名将吴起遭人陷害,被迫逃离魏国,投奔楚国。吴起出走,结束了魏国的全盛时代。
  魏文侯时代,魏国西挫强秦,东抑齐国,北并中山,南击楚国,几无敌于天下。当是时,魏国名将如云,吴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李悝、翟璜等人的推荐下,魏文侯起用吴起为西河郡守,镇守河西。此后,吴起为魏国的扩张立下赫赫战功,据《吴子》所记,“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余则钧解。辟土四面,拓地千里,皆起之功也。”
  魏国地处四战之地,必须要先发制人才能夺得战略主动权,故而战争频繁。在吴起参加指挥的七十六次战斗中,有六十四次全胜,十二次打了个平手,无一败绩。这样的战绩可谓令人瞠目结舌。
  吴起在魏国如鱼得水,这得益于魏文侯的慧眼识英雄。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让吴起单挑大梁、独当一面,这才使得名将能把一身本领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故而吴起之成就,实为魏文侯之成就也。公元前396年,执政五十年之久的魏文侯去世,他是战国初期最伟大的君主,正是他的出现,使得并不起眼的魏国异军突起,不仅领袖三晋,甚至称雄天下。魏文侯死后,他的儿子魏击继位,是为魏武侯。
  魏武侯尚能延续父亲既定的国策,但他的智慧与才识均不及其父,魏国之所以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的强盛,主要是依赖父亲遗留下来的大批人才。
  公元前395年,刚上台不久的魏武侯视察西河郡,并与吴起泛舟西河(即黄河之一段),两人搭一条小舟,从上游漂流而下。到了中流时,魏武侯望着险峻的群山、宽广的大河,不由得转过头对吴起说:“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言下之意,有这么一道天险在这里,魏国的西线无忧也。
  吴起听完了眉头皱了一下,内行人只消听一句话,便可以测量出一个人内心的高度,显然,魏武侯内心的高度远远不及魏文侯。于是吴起便答道:“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这是对魏武侯当头棒喝,山河之险是靠不住的,倘若没有道义,就算是身边的人都可能是敌人,你如何依赖山河之险呢?
  从吴起的这句话中,自然可以看出他的胸襟与气度,绝非常人所及,对于史书上说的他“贪财好色”的说法,我总是十分怀疑,既没有证据,也不像他的为人。魏武侯被吴起这么一说,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赞了一字:“善。”这说明这位新君主也算是明君,并非糊涂蛋。
  
  在吴起时代,战国七雄的格局已初定,诸侯国中以七国面积最大、实力最强,此七国便是秦、楚、魏、赵、韩、齐、燕。从地缘政治来看,秦、齐、楚、燕、赵比较有地利优势,这五个国家都不存在四面受敌的情况,而魏、韩两国位置最糟糕,特别是魏国,周围被五大强国包围,要以一敌五,谈何容易。
  魏武侯上台后,看到四周强国张牙舞爪,他心里十分担忧,便召吴起前来谈心,他对吴起说:“如今秦国威胁我们西面,楚国阻挡我们南面,赵国正对着我们北面,齐国紧挨着我们东面,韩国盘踞在我们跟前,燕国在后方虎视眈眈。从天下形势看,我们被六国所包围,四面都得防守,非常不利啊。我为此忧心忡忡,您有什么办法呢?”
  吴起回答说:“关键是要备战,只要准备充分,就不会有大的灾祸。”
  那么如何备战呢?首先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洞察敌军的优势与弱点所在,才能有破敌的方案。针对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军队,要有区别对待,吴起剖析了六大诸侯国军队的优劣所在,可谓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我们来看看吴起的分析:
  首先是齐国。吴起在鲁国时曾为将打败过齐国,自然对其底细十分了解,他认为齐国人性格刚强(想想聂政、聂荣这对姐弟),国家富有,君臣骄奢,国家政令比较松弛,俸禄分配不均。这些情况导致军队内部分化严重,强弱分明,故而与齐军作战,宜先击其弱旅,只要打垮其弱旅,齐军难逃败局。
  其次是秦国。吴起镇守西河,主要便是防秦,他对秦军的实力有很深的认识。秦国人性格倔强,国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秦政严厉,赏罚分明,士卒在战斗中有死斗之心。秦军士兵各自为战的能力很强,缺点是没有阵法,部署松散。击破秦军的方法是利以诱之,设置伏兵,在其阵势混乱后果断出击。
  除此之外,吴起还分析了其他几个国家军队的弱点:楚军不擅长打持久战;燕军善于防守,但不善于机动作战;赵、韩的军队没有决死拼斗的意志等等。
  从理论上说,各国军队都存在弱点,并非不可战胜。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自己的实力要足够强大,自己的防御要无懈可击。因此吴起强调魏国军队必须要有超强的战斗力,要有“虎贲之士”,要有“力能扛鼎”、“搴旗斩将”的勇士。这些勇士要通过选拔得到,同时要爱惜、器重他们。这里吴起所说的勇士,又称“武卒”,在战国前期,魏国的武卒是最强悍的一支特种部队,我们来看看这些魔鬼战士是怎么选拔出来的。
  武卒的选拔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是极其高的,根据《荀子》一书所记,武卒要通过考试的办法录取。考试时,应试者要身装三套甲衣,身背五十支箭,还要扛着一把戈,头上要戴上盔帽,腰间还要挂一把利剑,另外携带三天的干粮。在全副武装,超重负荷下,必须要在半天内强行军一百里,倘若达不到要求,立即被淘汰出局。除了负荷行军外,还必须要有拉开十二石强弓的力气。只要能被选中为武卒,就可以免除其家的傜役,免收其田宅税,即便是他年老了,这个优惠政策依然有效。
  凭借这么一支强悍的军队,魏国能够与周围的数个大国抗衡、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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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吴起亡楚(2)
  
  
  
  
  
  
  不过,光靠勇士是不够的。
  魏武侯请教道:“兵何以为胜?”
  吴起回答说:“以治为胜。”必须要严格治军,才能确保其战斗力。
  魏武侯又问说:“不在于数量的多寡吗?”
  吴起答道:“倘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鸣金不能收兵,击鼓不能前进,即便有百万大军又有什么用呢?严格治军,就是驻扎时要有纪律,行动时要勇敢,前进时不可阻挡,撤退时无法尾追,排兵布阵讲求左右策应,即便队伍被敌军截断也要保持阵势不乱,队形被冲散了也要能恢复行列。与士兵同甘苦、同患难,这样队伍就团结一致、没有二心,不论投入到何处战斗,任何敌人都是不能抵挡的。”
  作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名将之一,吴起并非只会纸上谈兵,他身兼军事理论家与名将于一身。事实上,他不仅是守备西河的将领,同时也是魏国军事改革的灵魂人物。由于吴起在治军上的努力,魏文侯去世后,魏武侯仍然能维持魏国超级军事强国的地位。
  
  我们来看一下魏武侯即位后几年,魏国对外战争的情况。
  武侯三年(公元前393年),魏国出兵讨伐郑国,占领酸枣并在此修筑城池;同年,在注城之役中打败秦军。武侯五年(公元前391年),楚国进攻魏国,赵、韩两国出兵相救,三晋联军连败楚军于大梁、榆关。为了对付三晋,楚国以重礼贿赂秦国,与秦国结成统一战线。武侯六年(公元前390年),魏与秦战于武城。武侯七年(公元前389年),魏与秦战于阴晋。
  这段时间内的历史有一个足令人遗憾之处,这便是史料的残缺。大的战争仅仅被凝结为简单的几字,小的战斗更是只字未提。譬如吴起在魏国身经数十战,可是史料却没有纪录这些战斗的详细情况,甚如上文所引,魏秦武城之战与阴晋之战,究竟谁胜谁负,也没给出答案,这为我们还原这段血战天下的历史制造了许多麻烦。
  在《吴子》一书中,有这么一个战例,时间是在吴起改革魏国军事后的第三年。
  这一年,秦国大军用兵,迫近西河。驻守西河的魏国士兵还没有等到上级的命令,便主动穿上盔甲,奋勇还击,体现出临危不乱的良好军事素养,为魏国主力部队大举出击赢得了时间。魏武侯对士兵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召见吴起并对他说:“先生以前的教导,如今已经看出成效了。”
  吴起答说:“现在士气高涨,士兵纷纷想上战场立功,请您拔给我五万从来没有立过功的战士,我亲自率领他们去迎战秦军。要打胜仗,最重要的有三条:士兵乐于听命、乐于战斗、乐于拼死。要做到这三条,就要厚待立功之人,激励没有立功的人。如今每个战士都有立功的强烈愿望,我率领这五万名渴望立功的剽悍战士,如同五万名亡命之徒一样,敌人又岂能抵挡呢?”
  魏武侯于是拔给吴起五万人,战车五百辆,战马三千匹。在开战前一天,吴起向三军将士发表演说道:“诸吏士就要跟随我迎击敌军了。不论是车兵、骑兵或步兵,倘若车兵不能掳获敌人的战车,骑兵不能掳获敌人的战马,步兵不能掳获敌人的士卒,那么就算打败敌军,也不能算立功。”
  把士气提升到最旺盛的水平,这就是胜者之道。
  战斗命令很简单,效果却大得出奇。战斗的结果是,吴起以五万之众,大破五十万秦军,这是《吴子》一书中的说法,但很明显是吹牛吹过头了。古人打仗时,为了威慑对手,时常会夸大军队的数量,比如有十来万军队,对外就号称“五十万”,有二三十万人,就号称“百万”,这在史料中屡见不鲜。战国初期,秦国绝对不可能有五十万大军,即便日后秦国成为天下至强时,也绝少动用过五十万的兵力。因此,这场战役固然吴起赢得了胜利,但数字是有水份的。
  《吴子》一书中所记的这次战役,有可能就是武侯七年的秦魏阴晋之役。
  
  吴起是个大才之人,他为人梗直,不会耍阴谋诡计。他的才能有多大的发挥余地,关键看得到君主多大程度的支持。倘若君主无保留地支持他,那么他的会成为管仲那样的人物,实现“一匡天下”的梦想。魏文侯是一代名君,可惜的是去世早了,未能充分挖掘吴起的潜力;魏武侯也算是比较开明的君主,但似乎只是倚重于他的军事才能,却忽略了他的政治上的才华与抱负。
  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在选择宰相时,魏武侯先后任用商文与公叔,吴起一直被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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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吴起亡楚(3)
  
  
  
  
  
  对于商文这个人,我们知道的不多,《史记》中记为“田文”,《吕氏春秋》记为“商文”,考虑到后来著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一孟尝君也叫“田文”,为避雷同,笔者选择《吕氏春秋》的说法。商文被任命为相后,吴起大为不满,认为这个人没有什么本事,不配当宰相。于是他冒冒失失地找到商文,要跟他理论一番。
  吴起对商文说:“我想跟你来比一比对国家的贡献,行不行?”
  商文答道:“可以。”
  吴起便单刀直入地说:“指挥三军部队,使士卒乐于效死,敌国不敢打我国的主意,请问你比得上我吗?”
  商文回答也爽快:“比不上。”
  吴起又滔滔不绝地说:“治理百官,亲近百姓,充实府库,这些事你比得上我吗?”
  “还是比不上。”
  “镇守西河,秦兵不敢向东迈进半步,韩国与赵国自愿追随我们,这些你比得上我吗?”
  “比不上。”
  吴起鼻孔“哼”了一声,傲慢地说:“这三点你都比不上我,但你的官位反倒在我之上,这又怎么说?”
  商文答道:“主上年少,时局多变,群臣相互猜疑,百姓尚未安定。在这个时候,宰相的位置,应该是你来当呢,还是由我来当呢?”
  吴起听罢沉默良久,最后悻悻而言:“看来还是得由您来当了。”
  其实商文说的话有点滑头。首先“主上年少”这个说法就很可疑了,魏武侯上台时,肯定不能算年少了。魏武侯魏击是公元前396年上台,在之前的公元前412年,魏击就曾经率领军队攻打秦国并夺取繁庞城。我们假设魏击为将时年仅十八岁,过了十六年,到他上台时,应该也有三十四岁了,怎么算是“年少”呢?所以要么是史料的纪录出了问题,要么是商文明摆着忽悠吴起。
  倘若是商文忽悠,吴起最后怎么认输了呢?因为他的话,让吴起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大弱点,这可能是他以前所未认识到的。这怎么说呢?
  吴起确实有非凡的军事与政治才干,他有理想有抱负,但他并不擅长官场中的明争暗斗。他之所以能取得非凡的成就,是因为有人支持他,使他在变革军政时所遇到的阻力是很小的。先是魏文侯支持他,后来是魏武侯支持他,没有这两位君主的支持,他狗屁事情也做不了。商文是干什么事呢?说白了,他做的事,就是稳固魏武侯的地位,魏武侯的地位稳固了,吴起才有用武之地。
  吴起认输了,他不能不认输,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全能的。事实也是如此,吴起后来的遭遇可以证明这一点,有强有力的后盾时,他大刀阔斧,游刃有余;当他失去后盾时,必然遭殃,甚至送命。
  平心而论,吴起找宰相理论,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的性格太刚太直,在官场混最终必然倒霉,只是商文宰相肚里能撑船,否则他早就大难临头了。
  
  吴起很快就明白了,才能更多时侯是换来别人的妒嫉。
  商文尽管不是吴起心目中的栋梁之材,但能容忍他的傲慢与跋扈,甚至还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商文的肚量。过了一段时间后,商文或许是病逝,或许是告老退休,宰相易人了,吴起仍然被晾在一旁,上台的是公叔。公叔与商文不同,他上台是因为后台硬,他的妻子是魏国公主(估计是魏文侯的女儿),靠这个关系爬到宰相的位置。
  公叔权倾国内,可是他有一个心病:吴起太厉害了。公叔没有商文的胸襟,怕吴起有一天又要找他理论,甚至逼他下台。不行,要是吴起老呆在魏国,始终是个威胁,得想办法铲除才行。人一旦满脑袋瓜都是自个利益时,恶就从胆边生了。
  要整垮吴起,就得寻找出他的弱点所在。吴起性格倔强刚强,眼中容不下沙子,口快心直,而且自以为是。他能使士兵乐于效死,却不能与同僚友好相处,因为在他眼里,其他人都平庸不堪,难免对人使白眼,他的傲慢自大在不知不觉中挫伤了同僚的自尊心,试问有几个人能像商文那样宠辱不惊呢?
  新宰相公叔要智取吴起,得先设一个圈套,让他钻进来。
  首先,公叔装模作样地在魏武侯面前说吴起的好话:“吴起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可是——”,他的话锋突然一转,魏武侯心里“戈登”一下,拉长耳朵继续听,“我们魏国与其他大国相比,实在太小了,水浅留不住蛟龙啊,我看吴起怕是要离开了。主上何不试探他一下呢?”
  魏武侯一听脸都黑了。说实在的,魏国虽然武力最为强悍,但公叔说的没错,三家分晋后,新兴的三个诸侯,包括魏国在内,与传统强国齐、楚、秦相比,国土面积要小得多。魏国人才济济,别的国家总要来挖墙脚,特别像吴起这样的人才,哪国不想出高价聘用呢?“吴起有二心。”这个想法令魏武侯坐立不安了,他迫不急待地问:“那要怎么试探呢?”
  公叔耐心地编织着他的罗网,他不露声色地说道:“留住吴起的惟一方法,就是把一位公主许配给他。如果吴起拒绝这桩婚事,就可以料定他心不在魏国,肯定要投奔其他大国的。”那么把哪个公主许配给吴起呢,公叔建议,就选择自己夫人的妹妹。
  这是个办法。魏武侯的智慧不及其父魏文侯,没什么主见,被公叔耍了,成为这个阴谋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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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吴起亡楚(4)
  
  
  
  
  
  
  接下来,公叔要实施他第二阶段的计划。
  他盛情邀请吴起到家里做客,摆了丰盛的酒宴。吴起这个人不是很有心机,自认为这个平庸的宰相请他吃饭,自然是想巴结自己,便欣然前往。酒宴开始了,公叔与他的妻子、魏国公主坐在上座,可是这位公主却十分蛮横刁钻,时不时出言不逊,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自己的丈夫,而公叔却毕恭毕敬,奴颜婢膝的模样,逆来顺受。这个场面令吴起大吃一惊。要知道吴起那是个大男子主义者,据传言他在鲁国时还杀了自己的老婆,你可以想象下,女人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可是眼前这位公主却高高在上,蛮横无理,无非就是凭恃自己高贵的身份嘛。吴起看了心里很不爽,公叔又乘机在一旁耳语,唉,命苦啊,谁让我娶了公主呀。
  这顿饭后,公主的刁蛮给吴起留下深刻印象,他庆幸自己没娶公主,不然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是公叔设下的一个大陷阱,就等着他踩进来呢。宴席上公主与公叔夫妇两人,其实就是在唱双簧,那是演戏给吴起看的。
  吴起这个人,喜怒形于色,公叔一眼就看明白,他对公主的印象是极其恶劣。好啊,越恶劣越好——公叔内心窃窃高兴。
  几天后,魏武侯召见吴起,跟他寒喧了几句后,便拉些家常里短的:您这一个人在外这么多年了,也没个家,没人照顾你啊,不然这样吧,我挑个公主嫁给你吧,你看怎么样?
  吴起一听,哎,又是公主。他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天在公叔家里,公叔夫人的蛮横。这天下公主都一样,养尊处优,从小被人惯坏了,把周边的人都当奴才使唤,这样的女人我才不会娶呢?心直口快的性格在那一刻使他的命运改写了,他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表示我吴起是个粗人,无福消受金枝玉叶呀。
  魏武侯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公叔说的没错,吴起果有二心,他阴沉沉地扔下几句话:我家公主配不上你,我这个小小的魏国恐怕也留不住你吧。说罢拂袖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对吴起来说,不啻为一记晴天霹雳,让他胆战心惊。当他看到公叔不怀好意的阴笑时,猛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早落入人家设好的陷阱。吴起啊吴起,亏你还自以为是有大智慧的人,怎么此等奸人的下三滥伎俩却不能识破呢?他知道自己已经犯下不可挽回的错,因为从这一刻起,魏武侯已不再信任他了,而宰相公叔则想置他于死地。
  他娘的。吴起心里窝一团火,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从来不屈服于外在环境,是我吴起带给魏国光荣与辉煌,而不是魏国成就我的功业!他冷笑了——我光明磊落,却被小人袖出的暗箭射着,可是没有关系。没有魏国,我还有去处,有更大更广阔的舞台,没有我吴起,看你魏国还能牛多久!
  好汉行走江湖,本来就不必拖泥带水,不必儿女情长。吴起拍拍屁股,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悄悄地逃走了,了无牵挂。当他行至黄河(西河),眼看就要离开自己奋斗十几年的这片土地时,忽然心头一酸,恁是铁打的汉子,也有心伤之时,这里留下他的足迹与汗水,可是如今他却要挥手远别,十几年的心血随即要付诸流水了。想到这里,他鼻子一酸,泣下数行。
  追随他的仆人见到此情此景,不禁愕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吴起哭了,怎么这样一个强人也会哭呢,心中不解,便问道:“先生为何哭泣呢?”
  吴起收到泪水,叹一声道:“主上倘若信任我,再给我几年时间,秦国必亡。如今主上听信谗人之言,不再信任我了,西河之地落入秦人之手的日子也不会远了,魏国从此大概就衰弱了吧。”
  《资治通鉴》把吴起离开魏国的时间定在公元前387年,这是有道理的。是年,魏伐秦,被秦军击败于武下,由于吴起在魏国时期从未打过败仗,可见此役肯定不是由他亲自指挥,大约这个时候他已经飘然而去,离开魏国了。
  
  天地茫茫,要往哪去呢?
  放眼天下,能与魏国叫板的,只有南方的楚国。下面我们先补充介绍一下楚国的情况。
  前文曾经说过,楚国在战国初期曾经沉默了很长时间,楚惠王晚年突然发力,连灭蔡国、杞国,并夺江淮以北之地,再现巨鳄本性。楚惠王去世后,楚简王再接再厉,灭了莒国,雄霸一方。
  不过此时的楚国仍然不是三晋的对手。公元前400年,楚国为争夺郑国与三晋爆发战争,三晋带头大哥魏文侯纠结韩、赵两兄弟,对楚国发动猛攻,直打到乘丘(山东巨野西南)才退兵。公元前391年,楚国发动对魏国的战争,但很快又被打得狼狈不堪,三晋军队一条心,在大梁大败楚军,而后又在榆关之役中再下一局。
  这两场战争,都发生在楚悼王时期。作为一位志向高远的君王,楚悼王显然为这两次败仗而痛心疾首,为什么分裂后的晋国,仍然可以打败统一的楚国呢?这个问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论军事技术,楚国即便不能说独步天下,至少也不比三晋落后;论士兵的英雄善战,崇尚武力的楚国人也不会输给其他国家。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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