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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猫子也聪明,拉着勇勇,细毛嘀咕半天,后来一盘由勇勇、细毛和大龙缠斗,灰猫子偷偷夺了军旗,扳回一城。
  大龙说灰猫子使诈不算,要再重来,大伙却已乏了,就靠墙休息。只有大龙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大家夸大龙厉害,又勾得他吹起牛来。说天山的山高,爬上去几乎可以伸手摸着天,又说上海边的海阔,一望无际。……
  大家听得入迷,李江波羡慕地说:“大龙,你真行,听说你还去过长白山,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大龙兴奋了:“哪个有烟?搞根烟来我才好回忆。”
  灰猫子拉大家去了背墙的细巷子里,摸索出瘪瘪地一个大公鸡烟盒,里面只有三根烟。大龙、细毛各抽一根,勇勇、灰猫子分了一根。
  大龙潇洒地吐一串烟圈,才说长白山因为常年积雪所以叫长白山,自己是爬了三天才爬到最高峰的。
  大脑壳说:“我在书上看最高峰是朝鲜境内的将军峰咧。”
  大龙愣了愣,又说他在峰顶碰到很多朝鲜人,中国人帮他们赶走了美国鬼子,他们对自己不晓得几热情。
  大脑壳又问他爬天山时的情形。大龙说他们是像红军一样喝了姜汤,连爬了五天才爬到顶,山顶和长白山一样,也是白花花的雪。
  大脑壳歪着头又问:“听说你还爬过五指山?那你是么样去的海南岛?”
  大龙说当时他们一群革命小将约好游泳上海南岛,自己吃了五个馍馍(武汉话:馒头)开始游,游了五个钟头,革命小将们都上了划子(武汉话:独木舟),自己在长江边长大,不能丢武汉人的脸,所以咬牙游了十个钟头才上岸。作为唯一游上岸的人,自己又得到五个馍馍的奖励。后来坐车走路了一个礼拜终于到达五指山,据说它是当年如来佛为镇压孙悟空用一只手变成的。身为革命小将,又得到过毛主席接见,自然不能相信封建迷信言论,不过它的确像一只硕大的手掌。

  大脑壳眯起一只眼问:“五指山哪个指头最长啊?”
  大龙说:“废话,当然是中指最长,革命闯将们用了五天分别爬上了五座山峰,山顶上都是白花花的雪,和长白山、天山一模一样。”
  “你扯谎(武汉话:撒谎)!”大脑壳打断了大龙的回忆:“我看过图画地理书,五指山最高的山峰是第二峰,海拔1867米,也就是食指,根本不是中指。还有,海南天气热,五指山属于热带雨林,山顶上从来就冇得(武汉话:没有)雪。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去过五指山。”
  众人都哄笑大龙吹牛。大龙红着脸弹飞了烟头,老鹰般抓起李江波倒转着让他头冲地面:“大头大头,老子让你头变得更大一点!”
  大脑壳不停挣扎,怎奈脚被大龙捉住,又不及他力大,眼看一颗脑袋被憋得通红。
  “喊我爷爷,喊爷爷老子就放了你。”大龙得意地笑着。
  李江波只是不做声,一张脸已渐渐发紫。旁边细毛、勇勇劝大龙罢手,他只是不听。背巷里安静下来,大脑壳似也没了力气,如一条死鱼任由大龙提溜着,却不叫饶。
  “咚咚……”巷道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听就晓得是大人。
  细毛低声道:“大龙,放了大脑壳算了,免得他等下冲了血被人看见。”
  一个黑影拎着铁锹铁桶进了巷子。天本来就阴沉着,再加上背巷阴暗,显得那人看着如鬼,饶是大龙胆大,也觉得背心汗炸,其他小屁啰嗦更是吓得作鸟兽散,只剩细毛、勇勇、灰猫子也互相抓着衣袖无语。那黑影忽然扬起铁锹,直拍大龙面门。大龙矬身避过,手上李江波的头眼看磕向地面,铁锹忽地拐弯拍在大龙屁股上,那人更像幽灵般闪过,一把拎住李江波,凭空转动,让他好端端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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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揉着发麻的屁股,看清来人是刘家俊:“刘爹爹,大白天您家这样扮鬼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别个都在给总理开追悼会,你枉称革命小将却躲在这里欺负小伢。这里土肥,快跟老子帮忙铲点蚯蚓好喂鸭子。”老刘摸摸李江波的大脑壳,将铁锹递给大龙。
  以大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民权路H号的人轻易使唤不动他,但老刘家与他家有些渊源,又在困难时帮过他家,因此乖乖接过了铁锹,照着黑肥肥的一块泥土铲落。不几锹,便见着青青肥肥的蚯蚓在扭动。大龙指挥勇勇、灰猫子将蚯蚓挑入铁桶。老刘在一旁看着,问李江波是不是大龙在欺负他。李江波紫红的大头渐渐褪色,只盯着挖蚯蚓的大龙,却不出卖他。
  大龙忙说:“刘爹爹,您家莫瞎说,我和大头是在好玩。我就算欺负人也不敢欺负大脑壳啥,他爸爸会气功,我哪禁得起他一根指头。”
  正说着“叮”一声,大龙的铁锹磕在个金属般的东西上。小巷幽暗,大家也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大龙凑近去看,那东西却蚯蚓一般往地里直钻。到是大脑壳眼尖叫道:“跑了,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龙朝手心吐口唾沫,扬锹追挖。那东西却没了踪影。接连撬起几块青砖,只看见砖头背面附着许多甲壳虫,抖抖掉在地上,齐齐缩成一团好似豌豆。豌豆滚到李江波身边,他便用手指戳着它的甲壳,不让它伸展逃跑。

  地上挖出个尺许小坑,大龙终于兴奋地叫道:“看你飞得了天!”一锹连泥带土,铲了那物到铁桶里。看看勇勇他们也挑了数十条蚯蚓在桶中,大龙提了桶往一栋老刘家门口走。一众跟在后面,到了亮光处,终于看清桶中一条黑线游走,通体漆黑,仅头顶长一对金钳,足有一拃来长。
  “好长的蜈蚣!刘爹爹,平常蜈蚣都是金黄色的,这只怎么是黑色的?这么长只怕是蜈蚣王哦。”大龙稀奇地看着。蜈蚣所到之处,蚯蚓都吓得往松土里直钻。一条青肥蚯蚓钻得慢了,叫黑蜈蚣爬上去,照头咬了一口,在铁桶中不停扭动着,不一会便不动弹。那蜈蚣便爬在它身上吸食,仿佛吸血鬼在吸人的脑髓。众人定定看着,似乎都被蜈蚣咬了。
  黑蜈蚣见了亮光,身体隐隐泛出墨绿的颜色,金钳晃动,将蚯蚓脑袋吃去一半便不再吃,又在桶中爬行。
  “伢们呃,都看到了!这种蜈蚣叫蜈蚣王,毒性比五步蛇还狠,被它咬了,马上丧命。你们都莫瞎动,等到。”刘家俊进屋拿个破洋瓷碗出来,找根细长树枝,小心将蜈蚣挑入碗中,再唤院里的鸡鸭来吃蚯蚓。
  鸡鸭欠食,蜂拥而上,眨眼将桶中的蚯蚓吃个精光。其中一只花白公鸡叫花花,是院中鸡王,逢斗总赢,也曾吞下无数蜈蚣,今天来得晚了,只吃了两条蚯蚓。鸡鸭散了,花花却不走,踱步到洋瓷碗边,伸嘴去啄黑蜈蚣。蜈蚣灵动,偏身躲过。花花再伸脚去踩,蜈蚣一钳刺在它脚掌上,花花惊叫躲开。都说公鸡是蜈蚣的天敌,可花花一直在鸡窝里卧了三天,民权路H号里才又有了它嘹亮的报晓声。
  一栋周长青家的黑花鸭这天晚上死了,开膛发现肚子里有大半截蚯蚓。周长青煨好鸭子萝卜汤,怎么喝都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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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见蜈蚣如此邪性,要找砖头砸了它。老刘却道:“有毒的未必不是好东西。”
  细毛也说:“当年我爷爷喝多了酒中风口眼歪斜,陈太乙(当年民权路有名的中医店,现在还在)给开的方子:蜈蚣一条,焙干研末,和猪胆汁敷于患处。我记得还是我磨的蜈蚣。”
  大龙道:“那你爷爷救活冇?”
  “口眼歪斜是治好了,但爹爹贪酒,最后还是喝冲了血。”细毛接道:“我当时跑多了陈太乙,晓得蜈蚣又叫天龙,也有地方叫雷公虫,红龙,是五毒之首。”
  “我晓得,五毒是指蜈蚣、蛇、蝎、壁虎、蟾蜍。”大龙又有些兴奋:“在广州的时候,我见过当地人用五毒泡的五毒酒,据说能活血化瘀,舒筋通络,尤其对风湿寒毒有奇效。当时有位高人曾经指点我说蜈蚣叫天龙,超过十八公分的为极品,蚯蚓又叫地龙,刚吃了蚯蚓的蜈蚣正好天地交泰,阴阳和合是泡药酒的极品之选,若能以二锅头泡上三个月,喝了能治体内奇热奇寒,益寿延年。”
  刘家俊自打三九落了水,一直觉得身体发冷,总怀疑自己遭寒气攻心,浑身的力气似乎也在一天天消失。听得大龙说蜈蚣有此奇效,不免心动:“大龙,你该不是吹牛哄我的吧?”
  “刘爹爹,您家对我屋里恩重如山,我哄谁也不敢哄您家啥,刘爹爹您要不相信,我现在就发个毒誓,要是我欺骗了您家,就让我被张户籍抓去坐牢,不,让我冷死、饿死,无人送终!”大龙激动地作出向党宣誓的样子。

  刘家俊再不怀疑,从屋里拿瓶准备过年喝的二锅头,起开瓶盖,又用自来水冲洗了长黑蜈蚣,小心翼翼用干净筷子拈了,塞进酒瓶中,蜈蚣在浓酒中抽搐两下便沉底了,只剩黄亮亮的钳子似鬼眼般瞪着瓶子外面的刽子手。老刘打个哆嗦,连忙盖上瓶盖,用牙咬紧。
  大龙在屁股上揩了揩手心的冷汗,敲着酒瓶道:“刘爹爹,蜈蚣毒性大,记住一定要泡足三个月以上才能喝,而且一天最多一次,一次不能超过两钱,不然中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刘笑了,说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回家找块干净布包扎好瓶口,选了好位置放在床脚。
  细毛看大龙脑袋上有汗,说:“大龙你该不会吹牛哄刘爹爹现在怕了吧?”
  大龙抹了汗说是挖蚯蚓累的,又和细毛他们说了半天蜈蚣便各自回家吃饭。
  大脑壳跟在老刘屁股后面进了他家的门,一直蹲着看酒瓶中已经死去的蜈蚣。那时候治安好,几乎家家都不上锁,进出也都是街坊邻居。老刘不知上街去忙什么了,家里黑幽幽的似乎没个人。大脑壳低声自言自语,好像在和瓶子里的蜈蚣说话,忽然床单撩动,床底露出个小小脑袋,对着大脑壳道:“大头,你在和谁说话?”
  李江波还是直直盯住瓶中的蜈蚣,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幽光:“大龙害你爹爹杀了一条天龙,它迟早会来报仇的。丑丑,你躲在床底下干什么?”
  床底下的人叫刘楚,只因从小生得太丑,民权路H号的人们都叫他丑丑,他也因此自卑,很少出门。在民权路H号中,只有同样爱遭人嘲笑逗弄的大脑壳从来不嫌他丑,所以丑丑和同年的大脑壳成了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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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丑要大脑壳莫做声,免得奶奶回来发现了又会骂他。两人就跍(武汉话:ku就是蹲着的意思)着说话,李江波讲了那天刘爹爹掉到江里的事情给丑丑听,又问丑丑这些时他爹爹身体怎么样?丑丑说,爹爹回家根本冇说过那天的事情,只记得那天爹爹喝酒睡了一天,这些天一直说身上没劲,再不去江边搬罾,搞得家里的猫子个把礼拜都吃不上鱼了。奶奶也曾说到,爹爹原来睡觉像个大热水袋,这些时热水袋没了热水,像个冰棒……
  两人不停说话,刘楚家里的猫子黑炭一步步走过来。黑炭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只有一双眼睛在幽暗中闪着黄光,仿佛索命小鬼。黑炭直勾勾望着床底下的丑丑,半晌又扭头来看蹲在床脚的大脑壳。大头让它看得心头发毛,便不说话也死盯着黑炭,眼中的光亮分明和黑炭有几分相似。人猫对峙有数分钟,黑炭“啊呜”一声,转身逃去。两人又说了会话,远远走廊上传来丑丑奶奶的声音。
  “你太回了。”大脑壳低声报警,闪身出门,沿走廊走到女厕所一边的楼梯上到二楼,绕到男厕所一边下楼回到自家奶奶屋里。
  李江波的家住在三栋二门的一楼,他奶奶住在一栋七号。大脑壳的爷爷先前是候船室的站长,才分下七号的两间房子,房子不大,空间到高,搭了暗楼上面睡儿子们,下面睡几个女儿,这样养大了一群儿女。李善强当年结婚,就住在后间,后来老婆单位分了房才搬去六角亭(武汉地名,因为旁边有精神病院出名),李江波就生在那里。

  大脑壳进门见了奶奶,喊声:“瘦子太。”
  奶奶精瘦,一头乌发齐整梳至脑后,儿女子孙都称‘瘦子太’。见大头来了,把他拉到后房,小声道:“莫做声,莫做声。”在后房一个铁饼干盒里,摸出一包酥糖,给了大脑壳。
  酥糖如今不值钱,没多少人爱吃。当年,不到过年的日子很少能见着酥糖,李江波小心捧了,搬个小板凳坐到走廊上,吞口水盯着包装上冠生园的商标看,看过半天,才翻过来轻轻拆开包装纸,拈一小块,放嘴里嚼吃。
  十号家里门开了,走出个矮矮的小脚老太,她走得慢,每迈一步似乎都用了全身力气。大脑壳看到他,忙把嘴里的酥糖嚼嚼咽下,剩下的用手紧紧攥住,大气不出。老太挪到李江波跟前,凑近看他,双眼尽是白花,和瞎子一样,只有瞳孔里还剩一丝猫眼般的幽光。大脑壳吓得身体后缩,却被身后的栏杆挡住。小脚老太侧头想了想,忽然伸出枯干的手掌罩住大头脑袋:“波波吧……是波波吧?……”
  李江波不安地扭动身躯,含糊“嗯”着。
  “你吃的么事?……把我吃点好不好?”小脚老太茫然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居然知道大脑壳手上拿着吃的。
  大脑壳害怕,不情愿伸手展开手里的酥糖。
  “嘎,嘎,嘎,……”小脚老太笑得像无力的鸭子,用力在李江波头上撑了一下,挪步向前。
  看她拐弯进了女厕所,大脑壳才松口气。大脑壳不怕龙王庙的怪鱼,不怕大龙,也不怕丑丑家的黑炭,却独怕小脚老太,不因为她鸡皮鹤发长得像格林童话中的巫婆,也不因为她低哑刺耳的怪笑,独独是她看着你又好像完全无视你的存在,看似瞎子却似乎能看清楚所有的一切,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也许她看到的,是每个人心中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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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脑壳这样想着,心中一激灵,手上的酥糖差点撒了,赶紧展开吃掉一块,将剩下的包好装在荷包内,等小脚老太从厕所里出来,脚下蚂蚁正忙着搬动粮食。
  数过262个蚂蚁,小脚老太从厕所往回走,走过大脑壳处,又摸了摸大头说:“波波,你还在呀……你把好吃的藏在右边荷包里,是怕我吃了吧。嘎,嘎,嘎……”小脚老太哑笑着往家里崴去。吓得李江波躲到屋里。瘦子太说晚上有鱼吃,要大脑壳去喊爹妈来吃晚饭。
  大脑壳风一样跑向三栋,全然忘了刚才的害怕。进二门家中,姐姐雪琴正和小蕾、小丽她们在过家家。等她们玩完散了,大脑壳从荷包里掏出酥糖,分一半给姐姐吃。雪琴问酥糖哪来的,大脑壳说瘦子太给的,还要家里都过去吃饭,今天有鱼。两人在门上留下条子,手牵手去瘦子太家,可惜叔叔、娘娘(武汉话:姑姑)都回了,雪琴没能再得一包酥糖。
  吃饭时那条大鱼的眼睛,爸爸拈给大脑壳,说吃了眼睛能亮,看到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大头咕噜吞了眼珠,吐出两颗白白的眼仁用手拿着玩,转头问瘦子太:“十号屋里的老太能看到我荷包里藏的东西,她是不是小时候吃过蛮多鱼眼睛?”
  瘦子太说,吃不言,睡不语,莫瞎说,莫瞎说。
  吃罢饭,瘦子太拣出鱼骨头,拼出一只仙鹤,用线穿了,挂在门楣上。大脑壳缠着瘦子太问鱼肚子里为什么会有仙鹤。瘦子太便拉着大头、雪琴坐下,讲仙鹤的故事。
  仙鹤当年是天上的神仙,因为好吃所以吃遍了天下所有的鱼儿,鱼儿们变成了鬼,恨不过,去如来佛那里告状,佛祖调查了事实,就责罚仙鹤死后用它的骨头做成鱼骨,让鱼儿游得更快,不再会被别的仙鹤抓了去吃。所以就算神仙也不能自恃强大而欺负弱小。
  天黑了,又没有电,叔叔点了煤油灯在旁边下棋。
  大头看着仙鹤黑黑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似要飞去,眼皮耷拉下来,倒在李善强怀里沉沉睡去。

  很快过年了,尽管新的龙年显得有些凄风冷雨,但当妈的都会为伢们(武汉话:孩子们)做身新衣,好带着他们在新年里讨吉利,讨红包。没条件的家里也会尽量将衣服洗得像新的给伢们穿。
  大脑壳小心拆了爸爸买的鞭,点燃盘蚊香,跑到二楼一颗颗点了往下扔。有的鞭引信太短,将手指炸得胡黑。大头吹吹疼麻的手指,穿过三栋天井,去找丑丑玩。丑丑家黑黑的像是没人,黑炭从透气窗中翻出来,爬到树上去了。
  大脑壳穿着新花棉衣在院子里游荡,迎面来了大龙、强强几个。
  大龙穿的军装,洗得白亮,望着大脑壳手里的蚊香道:“小卵子,站到。穿的新衣服咧,还是花的。有没有鞭,搞点来玩。”
  大脑壳看瘦子太家离得远,巷子里又没什么大人,知道躲不过,伸手在荷包里掏了几颗鞭在手上递过去。大龙不依,一把掏了大脑壳荷包里的鞭,按住大头说他不老实。大脑壳心疼鞭炮,“哇”地哭了。大龙怕惊了大人,扭了大脑壳的手不让他哭。大头哭得越发嘹亮。
  “大过年闹么事闹!”
  大龙听得是刘爹爹的声音,撒手和强强他们跑了。听他们炸鞭,大头又心疼地流了一道泪水,哭声却小了,在刘爹爹门口的走廊上按熄手中的蚊香,恨恨地盯着大龙跑走的方向,眼中射出像黑炭那样的光。
  “吱呀……”。丑丑家门开了,探出丑丑的脑壳。
  大头揩了泪钻进去。丑丑嘘声说,爹爹在内屋睡觉,让大头抓了几颗京果吃。各自说过年玩了些什么,吃了什么好的。大脑壳狡猾地露出棉袄内荷包,让丑丑看里面藏的鞭,要他拿些去玩。丑丑说以前炸鞭差点炸瞎眼睛,再不敢玩了。……后来说到大龙,两人都很气愤。丑丑也曾被他抢过三颗珠子,其中一颗还是五彩花的。丑丑提议要大脑壳找他爸用气功教训大龙一次,大脑壳却说像大龙这样的喜欢吹牛扯谎的坏人,不会有好下场。……
  到午饭时分,大头说要吃夹干肉,去了瘦子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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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龙、强强爬到三栋的平台上点着鞭,朝院子天井里扔。炸了一会,细毛、灰猫子也来了。细毛抓了把冲天炮在手里。灰猫子调皮,提议大家分边隔着天台用冲天炮开仗。冲天炮是细毛花压岁钱买的,大龙、强强他们只分到四根,火力完全被细毛、灰猫子压着。大龙急不过,点燃鞭用力往平台对面扔,细小的鞭吐着火星斜斜掉到天井里,在半空炸开。
  鞭炮声响,吸引了两批人上来。先上来的是勇勇几个。勇勇穿的新军装,八一的武装皮带扎在外面,银色的五角星闪亮闪亮。大龙这边本来就没了冲天炮,大家罢战围拢来。勇勇撕开一盒凤凰的烟撒了。大家抽着都夸勇勇的军装皮带有味,大龙直嚷嚷如何再战。
  正闹着,汪进也带了帮人上来。汪进原先叫汪跃进。由于毛主席在1960年6月的上海会议上发表《十年总结》承认大跃进的错误,汪跃进就被他爸爸汪怒潮改名为汪进。汪怒潮独立潮头,不管革命局势如何动荡,他左右逢源,始终是长航革委会一个不小的头头。所以汪进穿的是崭新呢子大衣,撒给众人的烟也是红中华。
  早先大龙小汪进两岁,是他的跟屁虫,自从两人大串联走散三年后见面,便不再热乎。灰猫子好奇,有次趁无人问起。大龙吐了三个字“不义气”便不再多谈。

  不过既抽了汪进的中华,往事就算揭过。汪进大方地掏出十元,其他人各出一、二元,由灰猫子、强强带了两人去买冲天炮。炮仗买来,开始分边。汪进出钱多,大龙让他先挑,他挑了大龙,灰猫子说狠的不能都在一边,汪进只好挑了勇勇。最后汪进、勇勇、灰猫子领几人在一边,大龙、细毛、强强算另一边。
  恶战开始,大龙英勇,军衣上中了几炮仍然奋战。勇勇新军衣上中了一炮,躲到墙角脱了衣服反穿着出来再战。汪进新呢子大衣也中了两炮,他看都不看,好像衣服是别个的。后来细毛一炮刁钻,正射在他头顶,汪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摸自己的头发,又问勇勇是不是烧着了。大龙大笑,号召细毛、强强他们进攻,自己冲到平台的边缘向对面发炮。
  三栋的平台由于四个门栋相连,是个大大的‘回’字,旧时平台没有护栏,大龙身体趋前,上半身已经伸到平台外面。楼底天井当中,丑丑家的黑炭伸了脖子向上看着,眼睛还是那样放着幽光。黑炭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什么东西掉下来。
  灰猫子手里射剩最后一根冲天炮,他不敢射大龙、细毛,对着强强瞄了瞄,点火射出。冲天炮射到空中,里面火药装得不匀,奇怪地打个旋,正冲在大龙右眼上!
  大龙面前一黑,失了重心,人直往天井中栽去。细毛正在旁边,急切中抱住他的胯子(武汉话:大腿),大叫众人来帮忙。大龙头朝下,双手在半空里捞动,想叫唤却已没了声音,正看见黑炭在天井里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像看只老鼠。
  黑炭忽然裂开嘴,露出獠牙,飞起来直咬大龙的头颅!
  大龙吓得狂叫一声,却已被众人拖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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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勇吓得脸色卡白。细毛、灰猫子也直叫好险。汪进却将手插在呢子大衣里笑道:“大龙,我们都以为你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小将,原来你还是怕死的。”
  “哪个怕死!”大龙缓过劲来,右眼被冲天炮打得有些发红:“老子是被楼下的黑猫子吓了一下,狗日的,大白天它站在那里像个鬼样的,还跳起来咬老子。”
  汪进探头看看:“莫鬼扯,怕了就是怕了,还吹么牛。猫子再跳,还能跳上六楼来咬你。”
  细毛、灰猫子他们也伸头望望。细毛说:“大龙你莫硬撑,要换我们,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大龙自己再看,楼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你们刚才冇得一个人看到楼下的猫?就是刘爹爹家的黑炭。”大龙忿忿地问了问,见大家都摇头就不再说话,只闷闷地拍身上的灰土。军衣上着了三四处黑黄炮迹,袖口也磨破了道长长的口子。
  灰猫子收集了玩剩的冲天炮,多余九根都交给汪进。汪进全插到大龙口袋里,前后拍拍他衣服上的土说还要去拜年,就走了。勇勇脱了军衣,拍干净反穿回来,看汪进的背影说以后赚钱也要弄一件汪进哥那样的呢子大衣。大龙本要骂他叛徒,话到嘴边却没说。几个人坐在平台上,又抽过一盘勇勇的凤凰,就都散了。细毛说家里人都出去拜年了,要大龙去家中一起煮豆丝吃。


  路过刘家俊门口时,大龙左看右看,没见着黑炭。进了二栋家门,细毛点着煤油炉子,要弟弟灰猫子切块腊肉好下豆丝。灰猫子嘴馋,腊肉切得太多,好好一锅糊汤豆丝煮得咸了,兑上很多冷水,三个人才吃下去。大龙觉得今天掉了底子(武汉话:丢面子),全都是因为黑炭,说有朝一日一定要宰了这像鬼一样的黑猫。灰猫子点子多,笑道:“杀个猫子,还用得着有朝一日,马上就能办成。”
  反正闲来无事,三人找个破洋瓷碗,蒙着鼻子在垃圾堆里扒拉些鱼刺、剩鱼头和了水在烤火的炉子上慢慢煮得闻到腥气。灰猫子让大龙先去敲丑丑家的大门,看家中有没有人。确定了没人,灰猫子才放破碗在门口,三人找个拐弯的墙角等着。
  灰猫子从小擅会学猫叫,所以得了这诨名。可是“喵,喵……”叫唤半天,也没能见着黑炭,反到是强强家的猫子大黄屁颠颠地跑过来,伸着肥头将剩鱼吃个精光,连点鱼汤都没剩下。
  三人无奈去街上闲逛。大龙提议去花楼街,说不定运气好能碰上他们班的班花张敏雅。细毛说那天在人民中学看到一个,比张敏雅好看多了。灰猫子说他也看过,那丫头好像住在大兴路那块。
  细毛掏钱买了三个嘀咚(武汉话:旧时过年用玻璃做的一种玩具,轻吹可发出嘀咚的声音,玻璃很薄,容易吹炸。)。他和大龙都拿在手里,合上巴掌鼓捣得嘀咚嘀咚响。灰猫子手小,用手搞不响,只敢放在嘴里轻轻吹。逛遍大兴路集家嘴的每条街巷,直到天向黑也没看到人民中学的校花。大龙说还不如去花楼街,一定会碰到张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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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悻悻地绕道河边,翻过土堤向王家巷走。刚过粪码头,远远看到个女孩,脖子上围着长白围巾,在堤上慢慢走。灰猫子眼尖,拉了大龙的破袖子说:“就是她,人民的。”
  女孩身姿曼妙地过去了。大龙和细毛齐将手中的嘀咚按个不停,灰猫子一激动嘀咚也吹炸了,恨恨地扔在一边。大龙笑道:“嘀咚,嘀咚,拿钱来送。”
  待女孩走远,三人发疯似地在沙滩上奔跑,直跑得累了,才坐在沙滩上。大龙扯开军衣任冷风灌进胸膛,又从荷包里掏出游泳撒了。
  烟快抽完,大龙才说:“我总以为这辈子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和张敏雅结婚。今天,我发现我错了,如果那样我将会成为一个庸俗的人。我王其龙对天发誓,我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彻底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所以,我要追到她,和她一辈子相亲相爱,就像长江大桥两边的龟山和蛇山。”
  灰猫子笑说大龙连别人名字都不知道就想结婚,真不讲脸(武汉话:不要脸的意思),但自己一定会支持大龙去追求她。
  细毛哼了一声说,校花是他先发现的,自己年纪也比大龙大,要恋爱结婚也该先轮到自己。
  大龙正经拍拍细毛说:“宋细毛同志,毛主席提倡自由恋爱,我们可以展开公平竞争,如果她选择了你,我一定会为你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细毛羞涩地笑说:“我也一样。”
  灰猫子说你们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简直是白日做梦。

  三人笑着在沙滩上丢跤,直到都累得躺在沙滩上。大龙摩挲身边的沙子,看龙王庙江河交流,又和细毛谈起刘家俊三九天落水的怪事。
  灰猫子拍拍脑袋说,没想到大脑壳看上去像营养不良的,他老头居然会气功,而且丢跤不输九九师傅。
  细毛感叹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苕伢们,寒气攻心啊,不怕龙王爷收了你们的小命么!”跛疯子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远远地在土堤上冲他们嚷着。
  灰猫子惊奇道:“大龙,你不是说跛子被你打出内伤,年把都不能出来发疯了咧?”
  “狗日的那天居然冇打死他!好好的心情都破环了,这疯子真是老子的克星。”大龙找了块砖头,远远扔去。跛疯子啊地一声从土堤上翻下去,似乎真被钉到了。
  三人翻上土堤,站在高处望去,长堤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沿江大道几百米内,也没个人影。跛疯子去了哪里?
  “个跛子未必比我们跑得还快?他不会是鬼吧?”灰猫子终究是小孩,有点害怕,抬头去看大龙、细毛。
  一阵风过,三人不由齐齐打个寒战。
  天地渐黑,忽然幽光闪亮,仿佛恶灵飞逝。那光芒沿长街一路延伸,好似闪电!
  灰猫子毕竟小些,细声说,我们回吧。
  大龙指指电线杆说,莫怕,是路灯。
  路灯初起,照着无人长街昏黄黄的。
  灯光映在大龙脸上,忽听得灰猫子大喊一声“鬼呀!”。细毛也不禁哆嗦一下。原来大龙被冲天炮射中的右眼上出了块红红的血斑,看着像一滴鲜血落在上面,夜灯中瞧去,正像娃娃书(武汉话:小人书)里长着阴阳眼的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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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毛抓紧灰猫子肩膀让他镇定下来,说大龙眼睛充血了,问要不要去医院里上点眼药。
  大龙挥手说革命小将风里来,火里去,这点小伤不叫事。
  三人继续搜寻跛疯子,终于在块大石后的杂草里看到件黑油破布褂,大龙认得上面褐色的血迹,是上次打跛疯子时留下的。
  跛疯子像神话中的妖怪般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个壳!
  大龙终于有些怕了,抖手远远扔了脏兮兮的破褂子。
  那褂子本不轻,一阵怪风吹过,褂子扬在半空,在风里手舞足蹈起舞,就像是无头的跛疯子在半空里跛行。
  三人吓得魂都丢了,沿着长堤往王家巷方向狂奔,嘀咚忘在沙滩上也不敢回去取。
  一口气跑回民权路H号,三个人趴在巷子口粗大水龙头那里呼哧喘气。
  等气喘匀,灰猫子抬头看看大龙,吓得直往细毛身后缩。
  大龙的右眼白,红了一半,鲜血似乎要从里面喷涌出来!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三人点着烟讨论今天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鬼,讨论半天也说不清跛疯子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狐仙之类的怪物。
  大龙抽出打仗剩下的冲天炮,趁烟没熄三人分玩了。
  大龙说,今天要真像大人说的撞到鬼了,那跛疯子无疑就是鬼,以后可不能再惹他,当然,这一切还需要进一步侦察。
  细毛补充说,如果跛疯子不是鬼,今天这事很丢脸,所以没侦察清楚以前,绝不能对外讲。
  灰猫子说跛疯子如果不是鬼,也一定是武林高手,会水浒里神行太保戴宗那样的轻功。
  大龙瞪着红白眼珠道:“高手会让我一背包(武汉话:过顶摔的意思)摔吐了血?”

  细毛、灰猫子看他样子实在吓人,都没了言语。放完荷包里最后一根鞭,三人低头沿着巷子往家走。
  大脑壳又点着蚊香把鞭插在走廊的木栏杆上炸,远远看到大龙,一头钻进瘦子太屋里。
  丑丑家亮着灯,黑炭就蹲在走廊的栏杆上死盯着三人看。大龙走近了,突然伸手去捉,黑炭腾空而起,贴着木柱三两脚射到瓦上,探着头继续瞄大龙。
  大龙看它咧开了嘴,仿佛在嘲笑下面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大龙眼前尽是围了长白围巾的女子,想得下身硬挺,就伸手去捉弄,直弄到浑身颤抖,在床底板上揩了手,才倒头睡去。
  夜里做梦,梦到张敏雅在面前哭,大龙就拉了细毛来介绍给她,后来两人好上,还结了婚。……
  再后来,长白围巾在河堤上跑,大龙在后面不停追,终于追上,将毛主席接见时发的革命纪念章别在她胸前,长白围巾甜甜笑着和大龙牵了手坐在沙滩上晒太阳。长白围巾侧着头依偎在大龙肩膀上,忽然,一滴血滴在大龙肩头,大龙扭过头看,长白围巾七窍不停流血,鲜血染红了大龙的胸膛,大龙慌了,血涌如喷,接着长白围巾的脸裂开,露出黑黑的跛疯子的脑袋,跛疯子张嘴傻笑,犬牙伸长,抓住大龙一口啃在脖子上,大龙自己的鲜血也像喷泉一样往外涌,他还想摔跛疯子一个背包,但力气已随喷涌的鲜血消失。大龙只好看着自己慢慢干枯,萎缩成一件千疮百孔的黑油布褂子在风中飘摇。跛疯子口吐鲜血狂笑着。从天上看去,鲜血洒在地上,恰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流着虚汗醒来,大龙隔着窗看夜空里两颗圆圆的星星闪烁,……是黑炭!黑炭看着他像看一条鱼。大龙不敢动,眯眼装睡着和黑炭僵持……恍惚中再看,天上两颗星星眨动,哪里是黑炭!大龙哑笑了自己的脆弱,翻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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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起来,大龙洗完口脸照镜子,右眼血红大半,鲜红的眼珠似乎随时要喷出血来,看着说不出的狰狞,大龙本想找东西遮盖,左照右照,却又感觉出一股男子汉气质,就抬头出门。
  巷子口碰到细毛,两人去大兴路集家嘴碰长白围巾,转一早上没见着就又去龙王庙河边。天冷,河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人没等到却看到昨天扔下的嘀咚。嘀咚抓在手里,薄薄的玻璃底都破了。大龙扬手欲扔,被细毛拦住,要他再看嘀咚的底部,一个破成了个完整的心形,另外一个却破得像个脑壳的样子。两人研究半天,一致认为是骷髅。
  究竟是谁能让嘀咚薄薄的玻璃底碎裂成这样呢?……想着昨天像鬼一样消失的跛疯子,那天空中舞蹈的破衣服,大龙和细毛几乎同时叫起来:“鬼!……”
  细毛哆嗦掏出游泳,分大龙点了:“镇定。大龙,你认为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大龙狠狠吸着烟说,本来作为革命小将,他打死也不信,可昨天的跛疯子和眼前的嘀咚就是教物理的陈老师来也解释不了。大龙又拿嘀咚指着底部破掉的口子给细毛看,说吹破的嘀咚破口处必然有炸裂的裂痕,这两个嘀咚的破口却像刀割火烫,边缘绝无裂纹。
  细毛点头赞同:“当年算命的曹瞎子和我爹爹讲过,龙王庙一带江河阴阳交流,必有鬼怪横生。爹爹总是当笑话讲,如今看来这鬼还真让我们撞上了。如果嘀咚是鬼故意吹破的,鬼为什么要吹一个心形,一个骷髅呢?”
  两人开始猜测着心形与骷髅的含义,终不明所以,都觉得龙王庙不是久留之地,便往家走。

  进了民权路H号,灰猫子笑着在三栋门道里招手,等两人过去,在四门的楼道下拽出个老鼠笼子。里面有头肥硕老鼠正在跳窜。灰猫子说这是鼻涕王屋里捉的,他找鼻涕王要了准备用它去钓黑炭。
  大龙、细毛虽然胆大,却嫌老鼠恶心,看灰猫子找根细长麻绳分别在老鼠尾巴和后脚上打了死结,另一头绑在门廊柱子上。
  那老鼠肥肥的连尾巴足有一尺来长,不停奔窜想逃跑,灰猫子怕它挣脱了麻绳,狠狠踩了它一脚,它才安静下来。
  大龙就笑说灰猫子果然是猫子,老鼠都怕。
  等过了午饭,宿舍的人大多出去走亲戚了,大龙跑去敲刘家俊屋里的门,确定没人,灰猫子像牵狗子一样牵着肥老鼠,放在老刘门口走廊上,手攥麻绳和细毛他们一起埋伏在楼道拐角。
  烟抽到第三根,强强家的大黄又扭着肥屁股来了。大龙准备去踢走大黄。灰猫子潇洒吐个烟圈说大黄太肥,好的吃多了,肯定不吃老鼠。
  果然,大黄伸头嗅嗅老鼠,却被老鼠跳起来吓了一跳,假意伸爪挠挠,掉头扭屁股走了。大黄走到十号门口,忽然像被人踩了尾巴,腾空跳起,跳到门廊的栏杆上爬上了大树。
  灰猫子觉得奇怪,印象中,大黄从不上树。
  门开处,一个小脚老太慢慢走出来,一根烟烧到手指头,她才扶墙拐弯进了厕所。大龙清楚地看到,在拐弯时她朝躲着人的地方望了一眼。
  大龙说:“这是小蕾的老太吧?她多大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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