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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2-4 22:3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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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封信里梁应物没有进一步的解释,甚至在我征求报社的意见后,回信同意赴日,他也没有再和我联系,手机邮箱都是如当天夜里我接到使馆一名工作人员的电话,让我次日一早去办特别签证,签证完三小时,我收到了关于机票信息的短信。再一天,我就在这架飞机上了。我当然明白这是他的安排,更确切地说是X机构的安排。他无法私下和我联络,只能这样生硬地公事公办。包括这封电邮内容,恐怕也会在他的工作记录中备案。所以要得到更多的内情,恐怕只有等我到了日本,见到他本人以后了。
当我研究不明生物照片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两个人开始说话聊天。这是一架直航包机,根据我上机以来的观察,乘客全都是和灾后事宜相关的,有医疗队、外交人员等,还有几个中年人,根据听到的零星对话,让我猜测他们的专业应该与核电有关。
后面这两个人只是闲聊,却让我一时猜不出他们的身份。没多久,他们把话题转到了核辐射上,坐在我正后方的那个人说了一句紧要话。
“你还别说,我们在这儿担心辐射,却有人为了辐射巴巴地往福岛跑呢。”“为什么?疯啦?”另一个人奇怪地问。“怎么你不知道吗?现在全世界那些个研究核辐射对生物变异影响的课题小组,都去福岛了。多少年没有实弹试验了,他们本来都围着切尔诺贝利周围的那片死区做研究,现在福岛核电站这一泄漏,看架势就要赶上切尔诺贝利的影响了。听说这辐射量,可要比普通的氢弹爆炸大得多呢。”
“是吗,那可真是为了搞研究连命都不要了。虽说都会穿防护服,但如果一直待在中心区,多少总会受影响的吧。万一再爆炸几次,这……”“人家可不像我们这样惜命,哈哈。那些消息灵通点儿的,一号机爆炸后就过去了。反应慢点的,现在也都在往那儿赶。都说福岛那儿……”他压低了声音说,“原本就有日本的核试验基地,知道的人,都明白要出大事。”
我对他后面说的这些没谱的事情不关心,仅前面的那条信息,就让我突然之间明白过来,难道照片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新物种,而是变异生物?
可是哪有这么快就变异的呢,这才几天啊。但只有变异生物才说得通呀,X机构那么早就派出团队去福岛,是否就是去观察核泄漏后的生物变异的呢?如果照片上的生物,是因为受了核辐射而在短时间内变异的,那就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梁应物的郑重其事了。不对不对,不可能是变异。基因突变是发生在单个个体上的,而那张冷库照片里,有那么多的长条状生物,不管其原形是什么物种,难道会突变成一个模样吗?
我思前想后,翻来覆去,一时间脑子里乱作一团。用脑过度,我终于困了,竟不知不觉地靠在椅背上睡过去。之后空姐把我叫醒,提醒我关闭电脑,快降落了。我吓了一跳,小桌板上的电脑上闪着屏保,希望没被人看去那些照片。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扫过一眼,也看不明白那是什么吧。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收好电脑,一边等待降落,一边脑子又转到了照片上。
梁应物以X机构的身份请我去日本,除非他很确定我能帮到他,否则以他公事公办的性格,是不会发这封邮件的。X机构一向都很注重保密。
我能帮到他吗?我怎么现在都一头雾水呢。他反倒对我这么有信心?还是有一些照片上没有透露出的事情,在等着我?
仙台机场早已经被海啸冲得一片疮痍,复开之日遥遥无期。飞机是降落在福岛机场的,出关有专用通道,速度很快。不像其他人,我是独自一个,谁都不认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整架飞机上,有一个我似曾相识的人。那是个相貌英挺的男子,三十许的年纪,上飞机时他盯着我瞧。我认识他吗,记忆里找不到。那面容陌生中带着一点点熟悉。我的记性不错,像这种情况,顶多从前在什么场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肯定没说过话。
出关时又看见了他,和他一起的其他几个人,听口气像是某个援助机构的。但他并没有加入同伴的对话,目光游离,扫过我的时候,冲我笑了笑。
这是个没有多少诚意的笑容,像是从惨淡愁云里硬挤出来的,是下意识的打招呼性质的笑容。虽然整架飞机的人都是因为这场大灾难才来的,但那毕竟不是切肤之痛,只有他一个人满怀心事,忧虑之色形诸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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