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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铁血时代——以霸业为主线的春秋战国史----醉罢君山

(铁血时代-1)
  
  
  《铁血时代——以霸业为主线的春秋战国史》
  
  
  引子 龙漦传说:西周的灭亡
  
  
  龙漦,就是龙的涎沫(唾液),在两千八百多年前的西周王朝,有一件镇朝之宝,就是一个用精美的木盒子装盛的龙漦,这件镇朝之宝,据说是从夏代时传下来的,这样即便是在西周王朝,也算是一件历史悠久的古董了。从夏代开始,历代君王,对之奉若神明,绝不敢轻启好奇之心,打开木盒子看看其中的究竟,这也给这件古董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那么这龙漦又是怎么来的呢?
  据说在夏代后期,有两条神龙出现在夏帝王的朝庭前,这两条神龙自称是褒国的两位先王的化身,神龙的出现引起了一片惊慌失措,所以最后决定以占卜的形式来决定倒底应该杀死神龙呢,还是驱逐神龙,或者贡奉神龙。
  卜师对几种处置意见做了占卜,最后认为最吉利的方法是向神龙求得龙漦进行供奉,神龙在留下龙漦之后离去消失无踪,龙漦被用精美的木盒子封装起来,并且留下了一个很神秘的预言,如果有君王开启木盒子,那么灾难将降临到他的朝廷,所以即便是商王朝最后一个暴君商纣,也没敢去开启这个木盒子以一睹其真实面目。
  
  到了周王朝的周厉王,这个以昏庸无道而著称的君王,竟然为图一时之快,全然不顾祖宗的遗训,命令宫人将木盒子打开,结果龙漦就从木盒子流出来,流在宫殿的地板上,周厉王命令将其清洗掉,但怪事出现了,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方法,始终无法清除,偏偏周厉王又听信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方法,让宫女们赤身裸体对着这块无法清除的龙漦的污渍大声叫喊,结果这个龙漦在赤裸的女人的叫喊声中,变成了一只蜥蜴,这只蜥蜴到处乱窜,没有办法将它捉住,最后窜到了周厉王的后宫,正巧在后宫中,有一个年仅七八岁的侍女,蜥蜴在碰到这个侍女后消失了,估计是钻进侍女的体内了。这个龙漦的风波暂时平息下来,宫廷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龙漦带来灾害的预言却刚刚开始。
  又过了七八年,这时周厉王已经死了,周宣王继位。这个侍女已经长大成人,但还没有婚嫁,但奇怪的是,肚子却一天天地大起来,当年被那只怪兽钻进体内,在多年后竟然未婚而孕。这个侍女在十分隐蔽的情况下,将孩子悄悄地生下来,但是终究不敢将这个怪胎收留在宫中,便偷偷地把女婴抛弃在路上。
  当时在周的首都,流传着这样的童谣:“桑木弓啊,箕草的箭袋,它们要亡掉周的国家啊。”这个童谣是什么意思呢?刚开始也没有人知晓,直到有一天,在周的首都,密探发现了有一对夫妇就是卖桑木弓和箕草的箭袋,这正符合童谣所说。
  周宣王接到密报后,立即下令逮捕并处决这对夫妇,但是不知为何走露了风声,这对夫妇连夜逃亡,正在逃亡的路上,发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女婴,女婴正在暗夜中啼哭,这对夫妇便动了哀惘之心,将这个女婴抱起,让这个小生命随自己踏上逃亡之路。最后他们逃到了褒国。这个女婴就这样在褒国长大,她后来被称为褒姒。
  
  以上这个离奇而荒诞的故事,正是见于正史司马迁的《史记》中,故事当然是颇富有戏剧性,拿来当作娱乐阅读倒是不错,倘若当作史实,当然不可信了。不过故事,还要接着说。
  若干年后,褒姒已经长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容貌倾城倾国,一个偶然的事件,改变了褒姒的一生。褒国当时有人触犯了周王朝的法律,估计是一个在褒国非常有地位的人,史书没有准确的记载,为了逃避周王朝的惩罚,就将褒国第一美女褒姒献给周宣王,以换取周王的宽大处理。于是褒姒又回到了周的王宫中,但事隔不久,周宣王就病死了,登上王位的是后来历史上著名的昏君周幽王。
  如果以《史记》来推测这时褒姒的年龄,有点令人吃惊,这时的褒姒的年龄是将近40岁。龙漦事件时,褒姒的母亲,原来在宫中意外地遇上龙漦所变蜥蜴的侍女,当时仅是七岁女孩,这是周厉王末年的事,而十五岁时产下褒姒,则应该是周宣王八年,周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到了周幽王即位时,以这样推测,褒姒来到周王宫时的年龄已经39岁了。
  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么褒姒可以称得是绝色美女了,因为在39岁这个年龄,她让一位君王为之神魂颠倒。不过前面也已经提到龙漦的传说是荒誔不经的故事,所以似乎也没有必要根据这则故事来推断褒姒的真实年龄,更可能的情况,应该是在二十岁上下的年龄。
  不管那种推断是准确的,总之,她的到来让周幽王为之情魂颠倒、寝食难安了。于是便有了“烽火戏诸侯”的闹剧。
  
  褒姒虽然有闭月羞花之容貌,但是却没有露出过笑容。这个恐怕是跟她颇为坎坷的人生经历有关罢,一出生便被抛弃在路上,而且是作为褒国人抵罪的礼物送进王宫的,一生的命运,都操之于人手。这种经历可能就是导致褒姒郁郁寡欢的原因,虽然如此,天生丽质也是女人最大的资本,凭借这一资本,她得到了周幽王的宠爱。当宠爱变成取悦女人的时候,周幽王却发现他的种种努力,都无法博得美人的一笑,作为一个热恋中的男人,真是令人气馁的失败。但是周幽王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掌控着天下大权的男人,他不惜动用手中的权力,去为博美人一笑而努力。
  在周王室的边境,筑有许多烽火台,每当有异族入侵时,这里的烽火台就会燃起烽火,浓烟直冲云霄,而较远处的烽火台会迅速地也燃起烽火,将这个信息传递向远方,这是古代战争中重要的通讯方式。
  周幽王想到了这个好玩的点子,他让烽火台的烽火升起,然后与褒姒一起静待一场闹剧。各路诸侯见烽烟升起,无不点兵拜将,以十万火急的速度迅速赶往燃起烽火的地方,但却见不到什么敌人,只看到高台上的周幽王跟他所宠爱的妃子褒姒。这场闹剧场面是如此之大,看到这个傻头傻脑又惊谔万分的将士们,褒姒禁不住轻轻一笑。
  褒姒这一笑,燃起了周幽王作为男人的信心,为了这红颜一笑,他不惜以他的王朝和生命作为赌注。从这一天起,烽火台便不时地燃起烽烟,傻头傻脑的诸侯国军队一次次地上当受骗,褒姒一次次乐呵呵的笑容,直到最后各路诸侯恼羞成怒,发誓再也不出兵。
  
  周幽王是典型的爱美人甚于爱江山的人,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褒姒产下了王子伯服之后,周幽王力排众议,废除原来的王后与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周幽王的错误在于将王宫中的事当作家事,然而王家从来都是各方政治势力角逐的所在,特别是在西周王朝,诸侯国表面上臣服于周王室,但实际是非常独立的力量,拥有自己的政治力量与军队,而周幽王的王后,就是申国的首领申侯的女儿。周幽王在烽火戏诸侯的闹剧中,其声誉已经一落千丈,而在废除王后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的过程中,又得罪了申国,申侯对周幽王的所做所为怒不可竭。
  一个迷恋于儿女情长的君王,往往在朝政上也是昏庸无能,周幽王将国家的政事交给了奸邪巧诈的虢石父,朝内朝外,无不感到怨恨。申侯决定利用这种民怨对周幽王进行报复,申国与缯国建立同盟,并且约同异族,也是周王室的强劲的对手犬戎,联手对周王室进行攻击,在三路大军的威逼下,周王室节节败退,周幽王命令在烽火台上燃起狼烟,狼烟的信号迅速通过各处烽火台传遍各诸侯国,然而这次,曾经倍受戏弄的各路诸侯无一伸出援救之手。
  周幽王败退到了骊山脚下,犬戎的军队包围了骊山,周幽王在无人救援之情况下,终于被犬戎的军队杀死,一位曾被尊为神的王者,当他躺在一群死人堆中的时候,人们会发现他不过也是一介凡夫俗子,生前的贫富贵贱的差别,在死后似乎一切变成平等,不过是一具尸骨与血水。而一代绝色美女褒姒也被犬戎的军队掳走,带到犬戎,最后结局如何,不得而知了。
  申侯出于一已之私,邀请犬戎的军队参战,最后给周的领地带来巨大的破坏,犬戎军队在首都镐京烧杀抢掠,将能抢的财物一抢而空,等犬戎的军队撤走之后,镐京只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申侯对周幽王的报复取得了成功,他的外孙,也是前任的太子顺利登上周天子的王位,这就是周平王。然而周的首都镐京经历浩劫之后,已经破败不堪,所以周平王开始漫漫的东迁之路,首都从镐京迁到了洛邑,这也意味中中国历史上的西周时代结束,东周时代开始,这一年是公元前770年。
  这是周王朝历史的转折点,在此之前,周王室是天下之共尊,而经历此役后,周王室元气大伤,地位大降,已全失丧失了领袖的地位,而原先居于幕后的诸侯各国则是群雄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换大王旗,纵横捭阖,争雄斗霸,中国由是进入波涛壮阔的春秋战国时代,数百年金戈铁马伴随着权术机谋,上演出一幕幕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历史故事。
  我们这里要讲述,就是以铁血与权谋为主线索的春秋战国故事,这既是一个大动荡的年代,当一个旧的秩序消亡,一个新的秩序开始之时,一切都生机勃勃,活力四射,竞争与超越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在这种数百年的相互竞争与超越中,无形之中构筑起中国人的精神家园与文明大厦。在之后的两千多年里,由秦及清,中国人之血性,无有逾越春秋战国之时,中国人之自由,无有逾越春秋战国之时,中国人之文化,无有逾越春秋战国之巅峰;是乃中国历史之黄金时代,乃是中国真正之光荣时代。
  故事,先从中原的一个国家说起: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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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2)
  
  第一章 中原雄狮
  
  一、新兴诸侯:郑国的崛起
  
  在骊山之乱堆积成山的尸骨中,除了血肉模糊的周幽王外,不乏生前显赫的公侯贵族,其中有一人是周幽王的叔叔,同时也是周王朝的司徒,他姓姬名友。
  以现在人的习惯,我们把他称做姬友,不过细心而又博学的读者会很容易指出这种叫法的错误,因为在那个时代,姓与名从来不同时使用,姓只是用来彰显自己的血缘系统,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近亲之间的婚姻,聪明的古代人很早就知道近亲婚姻将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危害。
  不过有些读者也许会举出一些例子来反驳先秦时代姓与名不同时使用的规则,比如“孔丘”这个人名,不是姓孔名丘吗?其实孔并不是姓,而是氏,现代人已经将姓与氏混为一谈,但是在春秋战国时代,氏是姓的分支,一个大姓之下,是可以分为很多氏,氏与名就可以同时使用。女姓的称谓也是五花八门,我们拿美女褒姒为例,她并非姓褒名姒,而是姓姒,因为她住在褒国,所以称为褒姒。先秦时代的姓氏学颇为复杂,笔者也只能点到为止,可是这样便引发一个小小的问题,如果严格遵循先秦时代的规则,那么不得不有许多人物只能用一个字来称呼,这样阅读起来相当的别扭与不顺畅,所以只得将错就错,在许多地方将把姓与名合用,这是便宜之法,读者当知之。
  
  我们再回到姬友的话题上,这位姬友不仅仅是周王朝的司徒,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郑国的开国君主,历史上称他为郑桓公,桓公的叫法也不是在他生前,而是死后的谥号,就象周厉王、周幽王一样,都是死后的谥号。
  郑桓公对这次动乱的来临,是有所预见的,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躲开这场灾难。他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同时也是周宣王的异母弟弟,在周宣王二十二年时,他终于被封为诸侯,并且得到郑地,郑国的历史便自此开始。郑桓公是王室贵族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在郑国当了三十三年的国君,深受百姓的爱戴,也因为这个原因,周幽王任命他为周王朝的司徒。
  司徒位高权重,但周王朝却日薄西山,郑桓公已经察觉周王朝的政坛暗流涌动,他很担心有一天,当大动乱来临之时,他将被动荡的洪流所卷走,无法幸免,所以他想到远走高飞,离周王朝的首都镐京越远越好,甚至想将自己的国家迁移到长江流域地区,对当时中国而言,长江流域地区只是个半开化的地区,其文明程度远远不如中原。
  郑桓公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最信任的太史伯,太史伯认为长江流域的楚国正在崛起,如果将郑国迁移到这城,恐怕会受到楚国巨大的威胁,这非国家之福。太史伯建议郑桓公迁国到洛河以东、黄河、济水以南的地区,这一地区有两个诸侯国,一个是东虢国,一个是郐国。太史伯提醒郑桓公,东虢国与郐国的国君都是贪图利益之人,而此时的郑桓公身为周王朝的司徒,两国的国君都会巴不得讨好他,如果他提出来迁移到这个地区,那么很容易就可以从这两个国家中得到土地与人民。
  果然不出太史伯的预料,当郑桓公向周幽王提出申请,要求迁移到洛河以东时,东虢国与郐国的国君都出面表示愿意将一部分土地与城邑交给郑桓公。这样,郑桓公在洛河以东的地区获得了十座城邑,站稳了脚跟,一个崭新的国家初具规模。
  即便郑桓公明智地选择了一条退路,但并没有及时地急流勇退,这使得他最终没有能够成功地避开政治的漩涡,在骊山脚下,犬戎人的屠刀结束了他的生命。
  
  郑桓公死后,他的儿子掘突继任国君,史称郑武公。作为周天子的近亲,郑武公与父亲一样,对周王室颇为效忠,他曾经派出军队护送周平王东迁到洛邑。骊山之变,不仅摧毁了周王室的旧都,同时也摧毁了周王室的权威,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郑国还尽心竭力地效忠周王朝,感激涕零的周平王将卿士的重职交给了郑武公。卿士不是一般的官职,而是相当于太师、执政大臣,其权力之大,甚至可以调动诸侯国的军队,当然,这里的前提是这些诸侯国效忠于周王。
  为了巩固在朝中的地位,郑武公还主动与申侯联姻,他在继位十年后,娶了申国首领申候的女儿武姜(姜是其姓,因嫁给武公,称武姜),这实际上是一场政治婚姻,申候在联合犬戎势力发动兵变,杀死周幽王后,立自己的外孙为周平王,申侯实际上也成为可以左右周王室的实权人物。
  武姜在嫁给郑武公后的第二年,生下了第一个儿子,这次生产并不顺利,武姜在分娩过程中受到惊吓,出生的孩子被命名为寤生,意思就是“逆生”,一般婴儿在出生时是头先出来,但他却是脚先出来。饱受难产之苦的武姜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并不喜欢,三年后,她又产下第二个儿子叔段。
  叔段受到母亲的宠爱,而寤生呢,被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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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3)
  
  没有母爱的滋润,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是不幸的。
  但是不幸也可以使人变得更加坚强。
  从童年时代开始,生活教会寤生第一堂课,就是人生是不平等的。公侯之家固然衣食无忧,显赫与荣耀更是常人之不敢想象,然而宫廷内斗争之残酷,亦非寻常人家所有,寤生作为郑武公的长子,根据时代的传统,他理所当然成为君位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在叔段出生之后,一场阴谋就开始了。
  武姜极力想让次子叔段继承君位,她三番五次给郑武公吹枕边风,全力谋求更换君位继承人。由母亲所主导的阴谋,显然给寤生年轻的心灵予重大挫伤,这使他又体会出人生的另一个特点,人生下来后,就投入一个战场,直到死后才能离开,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在内。
  寤生开始小心谨慎,不让对手轻易抓住把柄。他很早就体会到,宫廷的平静永远是假象,流血或不流血的斗争总是暗流涌动,所以他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从不轻易泄漏自己内心的感情,城府极深,令人捉摸不透。他的谨慎使得赢了胜利,武姜的阴谋最后并没有得逞,在西历公元前744年时,郑武公去世,不足十七岁的寤生顺利成为郑国的新一任君主,史称郑庄公,他是春秋时代第一位风云人物。
  
  武姜没能阻止寤生继任国君,但是这个好恶分明的女人并没有停止挑拔阴谋,她又抛出第二套方案。她向寤生提出要求,将制地封给弟弟叔段。
  制地就是虎牢关,是一个险要的关口,是兵家要地,这原来是东虢国的一个城邑,在郑武公时被郑国所吞并,当时的东虢国的国君虢叔便死于制地。郑庄公深知制地在战略上的重要地位,当即婉言拒绝了母亲的要求:“制地是一个险要之邑,当年虢叔便是死在那里,还是另换一个城邑吧。”
  既然得不到制地,那么就要求京城吧,京城是郑国最大的城邑之一。武姜又提出这个要求,这次郑庄公没有拒绝了。
  郑庄公心里十分明白,这次政治斗争远未结束。现在新君初立,政局未稳,作为太后的武姜在朝中的势力仍然强大,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公然与母亲作对,违背孝道之义,对自己十分不利,他羽翼未丰,仍然需要时间,仍然需要等待。他做出必要的让步,将京邑封给叔段,缓解权力斗争的矛盾。再者,将京邑封给叔段,可以调虎离山,弱化其在首都的势力,对于巩固自己的政治权力未必是一件坏事。
  
  叔段离开国都,到了京邑,当时他还不到十四岁。随着年龄的增长,叔段的野心随之膨胀,这位在母亲的宠爱与呵护下长大的公子哥,仗着在朝中有母亲武姜的支持,他也没有将自己的哥哥放在眼中,心高气傲,胆子越来越大,他将京城扩建,京城的面积甚至比郑国的国都还大,这也是他对哥哥心里承受底线的试探。
  在周代的礼制中,对城邑面积的大小有严格的限制。在一个诸侯国内,大城市的面积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城市的面积不能超过国都的五分之一,而小城市则不能超过国都的九分之一。而叔段所在的京城,城市面积竟然比国都还大,城墙周长三百丈,这无异于是挑战郑庄公的权威。
  郑国的大臣们义愤填膺,祭仲警告郑庄公,如果不采取应对措施的话,形势可能会失控。但是令所有人感到失望的是,郑庄公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这都是武姜的主意,我怎么能拒绝呢?”
  祭仲试图说服郑庄公,武姜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如果任由她胡作非为,那么国家很快会陷入动乱之中。郑庄公仍然不为所动地回答:“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耐心地等着吧。”他仍然象以前那样,将自己真实想法封存起来,这种轻描淡写的回答,并非他忽视了问题的严重性,而是不想引起对手的警惕,这个战术,用日后老子的话来说,就是“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老子在写下这些精妙的文字时,是否有受到郑庄公的启示呢?
  
  叔段认为郑庄公不过是个软柿子,他得寸进尺,不仅以“京城太叔”自居,独霸一方,不受郑庄公的制约,而且变本加厉,将郑国的西部与北部边区都划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公然成为郑国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这种情况引起了一部分臣僚的骚动,大夫公子吕警告郑庄公,郑国已经出现两个政治中心,他甚至扬言,如果郑庄公想要让位,那么他将前去投靠叔段。郑庄公并没有生气,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说:“他将会自作自受的。”
  以静制动,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种战略是有风险的,郑庄公在下一步险棋。但他成竹在胸,一切在他的控制之中,因为叔段虽然野心勃勃,但这个在温室中的长大的公子哥,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他骄奢跋扈,生活的乐趣只是酗酒狩猎,十足的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即便在他控制下京城,百姓对他颇多怨言,这使他暴露出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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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
  
  更重要的是,在郑庄公统治的二十年里,郑国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在众多的诸侯国中,郑国以商业而著称,这也可能与郑庄公的扶持有关。继郑武公之后,郑庄公也担任周王朝的卿士,这不仅大大提高他的政治声望,也使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周王室的军队,这使他大大增加了手上胜利的筹码。同时,郑庄公大力建设一支高水平的国防军,这支国防军吞并了东部的小国戴国,并且在战争中击败了东方大国鲁国。
  对郑庄公而言,叔段在西北部的分庭抗礼,根本无法动摇郑国的根基,他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一举清除内部的隐患,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从郑庄公的一生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残忍的人,虽然他不愿意向任何人表露心迹,但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心中仍然有母子之情、兄弟之谊,只要叔段不铤而走险,公然叛乱,他也未必挑动起兄弟间的战争。
  
  叔段阴谋反叛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将自己的势力范围由京邑扩张到了廪延。
  公子吕不得不再次向郑庄公进言,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叔段的地盘将会越来越大。郑庄公的回答是:“叔段不仁不义,如果得到越多的土地,只会使他越丧失民心,离崩溃的日子就越近。”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郑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722年),叔段终于在京城公然反叛。
  叔段为这次反叛作了精心的准备,首先完缮了京城的防御,修建了城墙工事,其次准备了充足的武器,并且组建一支战车部队。太后武姜准备作为内应,在叔段袭击国都时打开城门。这次反叛准备得很周密,叔段认为自己的战略部署,就算不能攻克国都,最下策也可以在京邑自保,裂地为侯。
  可是郑庄公反击速度之快,完全超出叔段的预料。
  当叔段反叛行动刚刚开始,郑庄公就掌握其动向,甚至是反叛的具体时间,就说明郑庄公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叔段的监视,早就做好迎战准备的郑庄公立即软禁了宫中的母后武姜,然后命令公子吕统率二百辆战车,五千人的军队,先下手为强,直扑京城,这一打击完全打乱了叔段的战前部署,一时措手不及,而此时,京邑的百姓又起来造反,这个情况估计是郑庄公安插在京城的间谍们的得意之笔,里应外合,叔段的反叛还没展开,就被郑庄公神速地镇压下去。
  叔段一看大势已去,仓惶败退到鄢邑,郑庄公的军队很快又兵临城下,最后叔段只得被迫逃离郑国,到共国(卫国的附庸国)去避难了,叔段的儿子公孙滑则逃往卫国避难。
  这次精心策划的叛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平定了。
  郑庄公不露声色地忍受叔段在京邑分庭抗礼达二十二年,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平定叛乱,足见其坚忍与深谋远虑的一面。在春秋战国初期,郑国以一个中等国力的诸侯,却在中原叱咤风云,所凭借的,正是郑庄公的坚忍与谋略。
  
  有一个事实说明郑庄公并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他在逮捕母亲武姜之后,诅咒并发誓道:“没到黄泉之下,就没有相见的机会。”黄泉之下的就是墓穴,此生永不再见。但是在他诅咒之后,他后悔了,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颖考叔为郑庄公解开心里的死结,这个聪明的人设下一个局,他首先向郑庄公献上一份礼物,郑庄公心情颇愉快,便设宴款待。颖考叔在吃饭的时候,故意将肉放在一旁,这让郑庄公看在眼里,奇怪地问道:“你为何把肉放在一旁呢?”颖考叔回答说:“小人家中有母亲,她没有尝过国君宫中肉的味道,小人想把肉留给母亲品尝。”郑庄公叹一口气说:“你比我幸运了,你有母亲可以孝敬,我却没有呀。”
  颖孝叔故作惊怪状说:“这是怎么说法?”郑庄公就把自己诅咒母亲的话给颖考叔说了一遍,然后说:“我可真是后悔呀。”郑庄公本来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可是这一回是见景生情,居然把心里话都掏出来跟颖考叔说了。春秋战国时代是开明君主时期,这个时代等级制度并不象后世专制时代那么森严,君主并没有那么神秘、高高在上,与臣僚、甚至与百姓之间关系,都是比较近距离的。
  颖考叔听后对郑庄公说:“这又有何难呢?既然说不到黄泉不相见,那么国君您可以挖一条地洞,一直挖到有泉水的地方,然后通过地洞,不就可以跟母亲相见了吗?这样您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啊。”
  郑庄公听罢大喜,下令挖掘一条深达地下水的地洞,母子两人还果真在黄泉之下相见了。郑庄公难掩喜悦之心,爬进地洞的时候诗兴大发,吟道:“大隧之中,其乐融融。”武姜在一这刻,似乎也被感动了,她在爬出地洞后也吟道:“大隧之外,其乐泄泄。”母子两人终于和解。
  对郑庄公来说,这是一份迟来的母爱。
  
  (下一节《十年战争:沃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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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5)
  
  二、十年战争:沃血中原(上)
  
  叔段在郑国内战中一败涂地,但这场叛乱却是一根导火线。
  这根导火线引燃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国际战争。
  这场战争,最终使郑庄公脱颖而出,成为春秋时代的第一位霸主。
  
  叔段逃亡到了共国,共国一个小国,是卫国的附庸国,叔段的儿子公孙滑逃亡到卫国。卫国政府公然接受郑国的叛乱分子,很显然,其矛头直指郑庄公。
  卫国为什么要公然与郑庄公为敌呢?
  卫国是中原地区较大的一个诸侯国,位于郑国的东北,与郑国相接壤。卫国建国的时间很早,属于老诸侯国,而郑国则是建国时间不长的新兴诸侯国。郑庄公在周王朝中担任卿士的重职,在内战中又一举消灭叔段的反叛势力,崛起的郑国使卫国感到一种外在的威胁,卫国决心以武力支持逃亡的叔段、公孙滑父子,推翻郑庄公的统治,建立亲卫的政权。
  卫桓公收留了叔段与公孙滑,并在公元前722年的冬季,出兵进攻郑国,攻占廪延,卫、郑战争爆发。
  这场战争,实质上是老诸侯国试图压制新兴诸侯国的努力。
  
  卫桓公很快就发现他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郑庄公毫不示弱,他凭借自己作为周王朝卿士的特殊身份,调动了周王室的军队以及虢国军队,连同郑国军队,侵入卫国的南部边境,卫军被打得大败。在周代,周王室的军队用于征伐不敬之国,在这场战争中,郑庄公祭出“王命”的大旗,令卫国在政治上处于相当不利的位置,而郑庄公则俨然表明自己的正义立场。
  军事上的失利,令卫桓公被迫放弃以武力干涉郑国内政。
  眼看这场军事冲突就要平息时,在公元前720年,卫国爆发政变,卫桓公被弟弟州吁所杀,州吁自立于国君。州吁好勇斗狠,他是以弑君的手段窃取国家政权,遭到国人普遍的不满,为了转移国人的注意力,决定重新发动对郑国的进攻。
  
  州吁是个明白人,单凭卫国的武装力量,是很难击败郑国。卫国在中原有一定的影响力,有两个铁杆喽啰国,一个是陈国,一个是蔡国,这两个喽啰国,惟卫国马首是瞻。州吁心里估摸一番,陈国、蔡国只是两个小诸侯,军事力量也不够强大,加上卫国,能不能击败郑国呢?
  还是没有把握。
  必须要有大国的加盟。
  正巧在这个时候,宋国与郑国的关系恶化了。
  宋、郑交恶的原因是这样的:宋穆公当时病重,必须要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宋穆公的儿子公子冯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人选,但是宋穆公却没有选择公子冯,因为他还欠哥哥一笔人情。当年宋穆公的君位,是哥哥宋宣公传给他的,现在宋宣公的儿子与夷已经长大成人,宋穆公认为应该是归还这笔人情债,所以他决定将君位传给与夷,为了避免出现争乱,宋穆公将自己的儿子公子冯移居到郑国。宋穆公死后,与夷继任君主,史称宋殇公,但这个时候却节外生枝,郑庄公明确表态,郑国不承认宋殇公的政权,认为在郑国避难的公子冯才是宋国的合法君位继承人。雄心勃勃的郑庄公准备扶植公子冯,武装干涉宋国内政,计划将公子冯送回宋国夺取政权。
  郑、宋两国关系跌入冰点。
  宋国是中原一个大诸侯国,军事实力比卫国要强大。卫君州吁趁机派人派人前往与宋殇公秘密谈判。州吁向宋殇公表示,卫国愿意帮助宋国除去公子冯这个心腹之患,与宋国联手进攻郑国。宋殇公对于这个提议喜出望外,很快便与卫国、陈国、蔡国达成同盟协议,并且很快组建起一支四国联军,由宋殇公担任联军的统帅。
  
  公元前719年,新一轮的中原战争爆发。
  宋殇公指挥四国联军,长驱直入,直捣郑国的国都。联军兵强马壮,阵容整齐,郑庄公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在这种情况,不宜硬拼,他下令坚壁清野,固守城池。
  联军包围郑都的东门,然后连续五天发动进攻,但是郑国都城城高墙厚,士兵又居高临下,占有优势,联军的进攻没能取得进展,最后被迫撤退。由于这场战斗主要发生在郑国都城的东门,因此又称为“东门之役”。
  在春秋初期,由于受到物质、人口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一般战争的规模并不很大,战争持续的时间一般也不长,但是随着历史向纵深演进,技术的进步与人口的增长,使得战争规模不断地扩大。
  第一次进攻郑国的战争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东门之役后,宋殇公派人出使鲁国,准备将这个东方大国也拉入战争之中。鲁隐公拒绝出兵,但是在鲁国大夫羽父坚持请求下,鲁隐公最后不得不同意由羽父率军随同宋殇公出征。这样,四国联军变成了五国联军。
  一国对抗五国的入侵,战争态势对郑庄公十分不利。
  宋殇公将进攻的时间选择在秋季,这正是秋收季节,田地都在城池之外,这将逼迫郑庄公不能重施乌龟战术,必须要出城在野外与五国联军进行决战。
  果不其然,为了保护粮食,居于劣势的郑庄公不得不将军队拉出城外,摆开战斗阵型。但是五国联军中的宋国、鲁国的军队战斗力都颇强,而且人多势众,整个战斗过程没有悬念,五国联军轻松地击败了郑国的军队,郑军被迫退入城内。
  不过反郑联盟内部意见也不统一,鲁国军队只是想在战争中捞一把,卫国军队则只是想打一场胜仗,这样州吁便可以借此来缓和国内矛盾与国人对自己篡权夺位的不满,而陈国与蔡国只是卫国的喽啰国,惟卫国马首是瞻;真正想把战争继续到底的,恐怕只有宋殇公,他希望能一举攻破郑国,消灭自己的政敌公子冯。宋殇公虽然是联军统帅,但他实际上是命令不动其余四国的军队,大家都见好就收,乘机割走了城外的谷子,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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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6)
  
  反郑联盟两度入侵郑国,这下子郑庄公觉得没面子了,军队吃了败仗,谷子被抢走了,这个仇一定要报。但是反郑联盟的力量太强大,一时间要击破这个联盟并不容易,但郑庄公不是一个容易认输的人,联军两次入侵给他带来巨大的耻辱,知耻而后勇,郑庄公砺兵秣马,训练军队,加强战备,然后耐心地等待反扑的时机。
  机会终于来了。
  卫国又一次爆发政变。通过政变杀死卫桓公而上台的州吁,被忠于卫桓公的老臣石碏设计捕杀,卫桓公的弟弟子晋被立为国君。由于反郑联盟是在州吁的倡导下建立的,现在州吁被杀,反郑联盟面临瓦解。
  公元前718年四月,趁卫国政局未稳之际,郑庄公率军队偷袭卫国,大败卫军,报了一箭之仇。卫国人相当气愤,马上联合南燕国的军队,向郑国发动进攻。可是这一次,没有宋国、鲁国的助阵,卫与南燕的联军岂是郑庄公的对手呢?
  郑庄公制订了一个作战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是避实击虚,先打弱敌,后打强敌。弱敌是南燕军,南燕只是一个小国,军队的作战能力不强,相比之下,卫军的战斗力较强。具体的战术是正面牵制,侧背袭击。
  郑国三员大将祭仲、原繁、泄驾分别率左军、中军、右军正面与卫、南燕联军对阵,郑庄公的两个儿子姬忽(字曼伯)、姬突(字子元)则前往制地,调动驻守在制地的精锐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南燕军的侧背,然后发动进攻,南燕军陷入一片混乱之中。郑庄公发现姬忽、姬突的突袭得手后,果断下令全线出击,进攻重点是南燕兵团,实力本来就稍弱的南燕军受到郑军的前后夹攻,哪里抵挡得住,很快便丢盔弃甲,狼狈鼠窜,大败而逃。
  南燕军的崩溃,使得卫国兵团孤军作战,卫国大将一看情形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也跟在南燕军的屁股后面,掉头就跑。
  郑庄公赢了一场漂亮的胜利,他的指挥艺术日臻成熟,这也使他成为春秋时代的第一位名将,当然,也是第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挫败卫国人的进攻之后,郑庄公转而进攻宋国。这一次进攻,郑庄公再次假公济私,他以周王朝卿士的身份,调用了周王室的军队以及邾国的军队,挥师东进,挺进宋国境内,一路连战连捷,一直打到宋国国都的外城。
  宋殇公被吓坏了,他赶紧向鲁国求援。
  鲁国也是反郑同盟国之一,现在宋国有难,鲁隐公不能坐视不理,他与大臣商议之后,决定出兵援助宋国。在大军出发前,鲁隐公问了宋国使者一句话:“现在郑国、邾国的军队打到哪了?”宋国使者回答说:“还没有打到国都呢。”鲁隐公听了之后非常生气,因为郑军已经兵临宋国都城之下,而宋使者却说出这种欺骗的话。宋使者这种骗人的话要是放在其他诸侯国,可能还不致于引起严重的外交后果,但偏偏这里是鲁国,鲁国与其他国有什么不同呢?原来鲁国是保留古代规章礼仪最完备的诸侯国,对礼仪这个事看得最重,现在宋国使者居然编造谎言,怎么能不令鲁隐公感到愤怒呢?
  鲁隐公带着挖苦的语气对宋国使者说:“贵国君命寡人同忧社稷之难,现在向阁下询问战况进展,阁下却回答说郑军还没打到国都,这就非寡人所敢知也。”他收回成命,拒绝发兵。
  幸好郑庄公并没有攻破宋国都城的打算,只是想惩罚宋国人一下,达到目的后,郑军便撤走了。
  
  宋国使者一句失礼的回答,便失去了一位盟友,精明过人的郑庄公马上抓住机会,主动向鲁国示好,派使者出使鲁国,向鲁隐公提出和解的请求。
  郑庄公在军事与外交上频频出击,先是对卫国、宋国进行军事打击,之后又主动与鲁国和解,接下来,郑庄公将矛头对准卫国的喽啰国陈国。郑军军队大举出动,进攻陈国,陈国那一丁点武装力量,哪里是身经百战的郑军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还被郑军俘虏了不少人。
  虽然郑军取得不少胜利,但是树敌太多,也颇为被动,特别宋国也属于区域性的大国,军事力量也不容低估。宋军乘郑庄公大举进攻陈国时,也对郑国施加军事压力,并且攻占了郑国的长葛城,总算捞回一点颜面。
  战争对物力、人力都是巨大的消耗,特别象郑国这样,轮番与卫国、宋国、陈国交战,消耗更是巨大,如果战争持续进行下去,对郑国无疑十分不利。
  郑庄公的战略思想出现了重大的转变,必须由军事攻势转变为外交攻势,分化瓦解敌对联盟,同时建立自己的同盟。这个思路的转变,使郑国逐渐掌握战争的主动权,郑庄公开始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大展拳脚,他要开辟一个全新的战场,展开一场凌厉的外交攻势。
  至此,中原混战的第一阶段结束,在第一阶段的战事中,郑国顶住了宋、卫两国及其盟国军队的轮番攻击,虽然在军事上并未落下风,但是没有强大的军事联盟,郑国并不能在这场中原大战中占得上风。中原战事的第二阶段开始,这个阶段的主旋律是外交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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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7)
  
  三、十年战争:沃血中原(下)
  
  郑庄公首先向宋国抛出橄榄枝。
  中原混乱最初是卫国与郑国的战争,后来宋国卷了进来,并成为对郑战争的急先锋,连年交战,两国也都筋疲力尽。公元前716年的秋季,郑国首先向宋国提出停战请求,宋国在宋殇公即位后,征战不断,国人对这位君主怨言颇多,所以宋殇公对郑庄公提出的停战谈判难以拒绝,双方达成停战协议。
  紧接着,郑庄公主动与陈国媾和。陈国刚被郑国打得大败,而且被俘虏的士兵也很多,在这场战争中,卫国居然没有派兵相援,令陈国这个小喽啰有几分伤心,现在郑庄公主动提和,陈桓公同样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次媾和令郑庄公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陈桓公提出与郑庄公缔结姻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郑庄公的儿子姬忽。这对郑庄公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喜讯,这意味着陈国脱离了以卫国、宋国为首的反郑同盟。
  要与宿敌卫国、宋国全面和解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两个国家与郑国积怨甚深。郑庄公搬来了一尊菩萨,这尊菩萨就是齐僖公,齐国是东方大国,也是倍受尊敬的一个诸侯国,齐僖公亲自出面进行调停,卫、宋两国的国君不能不给齐僖公一个面子。在齐僖公的斡旋之下,卫、宋两国与郑国在温地进行谈判,并且签订了盟约,表示全面和解,捐弃旧怨。
  同时,郑庄公积极拉拢与鲁国的关系。当时郑国在鲁国附近有一个封邑,叫祊地,而鲁国在郑国附近也有一个封邑,叫许田,郑庄公打算以祊地交换鲁国的许田,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鲁隐公欣然同意郑庄公的建议,共同的利益使得两国的关系迅速升级。
  
  郑庄公一连串的外交攻势,令反郑同盟迅速走向瓦解。
  和谈只不过是郑庄公的缓兵之计,他雄心勃勃,欲建立起郑国在中原的霸业。
  经过了两年的停战后,郑庄公已经完成其战略布局,停战只是他的策略,他积极拉拢东方大国齐国与鲁国,开始寻求机会重新对宋、卫两国进行打击。中原混战步入了第三个阶段。
  公元前714年,郑庄公借口宋国没有履行朝觐周王的礼仪(当时周王室衰微,各诸侯国多不朝觐周王),他以周天子的名义,发动了对宋国的新一轮的讨伐战争。同时郑庄公与东方的齐国、鲁国秘密约定,组建同盟,从东西两面同时对宋国发动进攻。
  由于北戎对郑国的入侵,使三国同盟对宋国的打击推迟了一年。
  
  北戎是盘距在中原以北的蛮族,是中原华夏族的一大威胁。
  这一年,北戎蛮族军队发动对郑国的入侵,来势汹汹。蛮族军队主要是步兵,而郑国的主力是战车部队。当时的战车部队是独立作战,缺少与步兵的协同作战,独立战车部队在攻击上有许多优势:速度快、冲击力强、防御能力强等等,但是其缺点是进退不能自如,阵形易散乱,容易被敌人分割。由于北戎的步兵人数多,且相当悍勇,郑庄公担心在战斗中,战车与战车之间容易被北戎步兵穿插分割,陷入各自为战的不利情形。
  姬突向郑庄公献计:北戎的军队固然悍勇,但是他们的缺点是纪律性差,单兵作战能力强,但整体的配合并不默契。所以郑国军队采取的战术,是让先头部队与敌人接触后,就假装溃败,向后撤退,北戎军队为了争功夺利,必然疾进追击,而郑国军队则设下三道埋伏,待敌军完全进入埋伏圈之后,三路伏兵一起杀出,将北戎军队截成数段,分割各个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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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8)
  
  十一月二十六日,郑军与北戎军队遭遇。郑庄公采用了公子突的策略,故意示弱,以诱敌深入,北戎的先锋部队果然上当进入埋伏圈,受到了郑国军队的毁灭性的打击,这是一次漂亮的歼灭战。北戎的后续部队在得悉先锋被歼灭后,大惊失色,不敢恋战,准备逃跑,郑军将领祝聃率军将北戎军队分割包围,一举全歼。
  这次反击北戎的战争,郑庄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郑国军事力量之强大,令人刮目相看,大大提高郑国在诸侯国中的地位,因为当时包括北戎、西戎、北狄等蛮族部落被视为华夏族之共同敌人。
  
  第二年(公元前713年),被推迟的攻宋计划又摆上议事日程。
  二月二十五日,郑庄公、齐僖公、鲁隐公三大巨头在邓地结盟,约定在五月份发动对宋国的进攻。同时,郑庄公还以周天子的名义要求卫、蔡等国也参加对宋战争,但由于卫、蔡两国与宋国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卫、蔡两国拒绝出兵。
  五月,郑国从西面进攻宋国,齐国与鲁国从东面发起攻击,宋国陷入两面受敌的尴尬境地。六月一日,鲁隐公指挥鲁军在营地大败宋军,郑庄公指挥的郑军攻势更加凌厉,在六月十五日攻占宋国的郜邑,六月二十五日再下防地。
  郑庄公十分慷慨地将攻下的两座宋国城池赠送给鲁隐公。表面上看,鲁国是这次战争的最大受益者,白白捡到两座城池,其实这正是郑庄公狡诈之体现。鲁国曾经与宋国、卫国同属反郑阵营,郑庄公在分化其联盟之后,又把这两座宋国城池赠送给鲁国,无疑是在鲁国与宋国之间埋下领土争端的伏笔,以达到这两个国家相互牵制的目的,精明的郑庄公并没有做蚀本的买卖,馈赠出的礼物,有时只是烫手的山芋。
  七月初,郑国的军队撤回到本国的领地上进行休整,为期一个多月的对宋国的军事打击结束。在春秋初期,诸侯国之间的战争,一般是点到即止,即惩罚性的打击多,一般不以颠覆他国为目的。
  
  宋国毕竟是中原地区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国,在郑、齐、鲁三国军事打击之后,宋国迅速纠集盟友卫国、蔡国进行反扑。
  这次宋国的防守反击战略可以说十分成功,郑军刚离开宋国,宋国与卫国的联军随后就攻占郑国防御力量薄弱的戴地。但是关键时刻,宋卫蔡三国联军内部却出现了矛盾,原因是宋国对蔡国的态度有些怠慢,蔡国只是一个小国,宋殇公表现出某种傲慢,这大大伤害蔡国人的自尊心,致使联军内部出现裂痕。
  郑庄公很快就还以颜色,经过多年战争的锤炼,郑军的的战斗力与战术水平在各诸侯国当中首屈一指。八月八日,郑庄公的军队突然出现在戴地,出其不意地包围了这一地区,被内部矛盾所困扰的宋、卫、蔡三国联军根本组织不起来象样的抵抗,经过一天的战斗,到了八月九日,郑军重新夺回戴地,并且俘虏了驻守于此的三国联军的士兵。
  九月,郑庄公再次率军攻入宋国,打了个胜仗后才耀武扬威的撤回。
  宋国的这次反击虎头蛇尾,先胜后败,而郑庄公则捍卫了郑国作为中原强国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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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9)
  
  公元前712年,郑庄公调动虢国的军队,又一次发动攻宋战争,宋国又一次被杀得大败。以宋、郑之间对抗以主的中原大战,持续了十年之久,宋、郑两国总共爆发了十次战争,最初时宋国凭借与卫国、蔡国、陈国等同盟国的联合,还打赢过几次战争,但后期在郑庄公的频频打击下,一败再败。
  公元前710年,宋国贵族华父督发动政变,杀死宋殇公,终结了宋、郑两国的军事对峙。
  华父督杀死宋殇公的原因,起始于一个女人。华父督是宋国的太宰,有一天,他走在路上时,忽然有一个美女从他面前走过,他眼睛一亮,不禁赞叹道:“美而艳!”,便动了坏主意,经过四处打听后,得知这位美女是宋国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华父督色胆包天,一心盘计着盘计着如何从孔父嘉手中横刀夺爱。他先派人作了种种不利于孔父嘉的舆论宣传,在宋国都城到处说:“宋殇公即位到现在十个年头,宋国却发生了十一次的战争,人民生活痛苦不堪,这都是因为大司马孔父嘉主政倒行逆施引起的,只有除掉孔父嘉,宋国人民才会安定的生活。”
  将战争的过错都归之于孔父嘉,这当然是华父督针对百姓对战争的厌倦心理,找了一个替罪羊罢了。如此频繁的战争,且宋国在与郑国的战争中是处于下风的,这当然令宋国人民非常的不满,华父督先煽动了宋国人民的反对孔父嘉的情绪。到了宋殇公十年(公元前710年),华父督率领军队攻击孔父嘉,孔父嘉没有防备,被乱兵杀死,华父督顺利地把绝色的孔夫人抢走了。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孔父嘉是大思想家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被杀后,他的子孙为了避开华父督的迫害,逃亡到了鲁国。
  宋殇公闻讯勃然大怒,华父督本来一心只想着美人,为了得到美人他是不计后果,现在孔父嘉被杀死,美人到手了,华父督这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了,为了美人,华父督把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派兵直捣宋国的宫廷,宋殇公哪有想到华父督如此的险恶,一国之君,竟然最后惨死在华父督的叛军手中。
  
  宋国的政变对郑国是一大利好。郑庄公马上约请齐僖公、鲁桓公、陈桓公等诸侯,在稷地会晤,商讨解决宋国问题。
  华父督派人向这四位君国进行贿赂,以换取四国的支持。在四国君主中,郑庄公的态度最为重要,这不仅是郑国的军事力量最为强大,同时郑庄公作为周王朝的卿士,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周王室的态度。华父督深处弑君后果极其严重,如果郑国、齐国、鲁国联合出兵干涉,他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是保不住的,所以必须要说服郑庄公,他提出由公子冯出任宋国的新国君。公子冯是宋殇公的政敌,长期流亡郑国,由于郑庄公一直想以武力护送公子冯回国夺取政权,这才导致了郑、宋两国长期的战争。
  华父督的意见正合郑庄公心意,而齐僖公、鲁桓公也因受贿得到不少好处,于是这一次四国峰会成为一次肮脏的政治交易。郑庄公仍然成为最大的赢家,流亡在郑国的公子冯被迎回宋国继任君位,即宋庄公,从此,宋国的国策由反郑转变为亲郑。
  这次对宋国政变问题的解决,标志着一种新的政治格局正在形成,那就是在诸侯国的政权重建上,主要是由几个大国来作出决定,周王室丧失了话语权。王室暗弱,则霸业兴起。
  
  随着宋国立场的转变,旷日持久的中原混战终于结束。这是一场春秋初期最大规模的国际战争,也是诸侯国权力的重新洗牌,郑国作为一个新兴诸侯,其崛起严重威胁到周边卫国、宋国这些老诸侯国的利益,这是这场战争的根本原因。
  郑庄公在这场角逐中,其军事才华与外交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远交近攻,纵横捭阖,分化敌方阵营。在战争初始时,郑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国家,十年攻战,十年经营,在战争结束时,郑国已经崛起为最强大的一个诸侯国,这与郑庄公的雄才大略是分不开的。在春秋五霸中,并没有郑庄公,但是也有人称他为“春秋小霸”,郑庄公之所以可以在春秋初期雄视中原,其原因还在于其他一些大国正处于蛰伏期,秦国正在西方开疆拓土,楚国则在南方扩张实力,而晋国则陷于长期的内战之中,这些因素导致郑国得以纵横中原。
  随着郑国的强大,郑庄公与周王室的矛盾越来越大,最终导致郑周交恶,兵戎相见。
  
  (下一节《繻葛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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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10)
  
  四、繻葛之战:威风扫地的周王室
  
  郑国与周王室的关系紧张由来已久。
  在骊山之乱后,周平王东迁,在重建周政权上,郑国是出过大力气的,郑武公与郑庄公先后担任周王朝的卿士,处周王室权力最顶端。
  郑庄公以周王室的“王命”为旗帜,有称霸诸侯的雄心,动辄动用周王室及其附庸国的军队,也不曾将周王放在眼里,这令周王室既愤怒又无奈。
  周平王为了限制郑庄公的权力,起用西虢公,企图牵制郑庄公在王室的权力,但是这个决定引起了郑庄公的强烈不满。为了平息郑庄公的不满,周平王想出了一个拙劣的办法,将王子姬狐送到郑国当作人质,而郑庄公则将儿子姬忽送到周王室作为人质。这种互为人质的作法在诸侯国之间是很普遍的,但是周王室与诸侯国之间互换人质,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这个现象表明了周王室其实已经沦落到诸侯国的地步,失去了往日号令天下的威严。
  公元前720年,周平王去世,周桓王继位。
  周桓王决定削减郑庄公在周室朝廷的权力,将原本属于郑庄公的权力交给了西虢公。郑庄公得知此事后,十分不满,他以牙还牙,就在周桓王即位的这一年,给了周桓王一个下马威,两次派遣军队,进入周王室的领地,割走了成熟的稻谷。周桓王虽然气得直吹胡子,但也对郑国无可奈何。
  
  由于郑国与宋国、卫国卷入长期战争中,郑庄公心里琢磨着也不能与周王室的关系过于僵化,虽然经骊山之役后,周王室成了落水狗,失去号令天下的威权,但是不管怎么说,周天还是天子,他至少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在公元前717年时,郑庄公才装模作样地前往朝觐周天子。
  这位周桓王远不如郑庄公的老成,还是小孩子脾气。他刚继位时,郑庄公就公然派军队到周王领地内割稻谷,眼里哪有他这位周王呢,这口恶气他还咽着;在他继位三年里,郑庄公这才第一次入首都觐见,周桓王早就对他憋了一肚子的气,没有给郑庄公好脸色看。
  周公黑肩对周桓王说:“我们周王室在骊山之变后,从镐京东迁到洛邑,这都是晋国与郑国的功劳,应该要对郑国以礼相待,这样以后其他诸侯国才会来朝见。我看郑国以后不会再来。”
  但是周桓王显然不明白,王者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他对周公黑肩的劝告根本不当一回事,总是找机会与郑庄公作对。
  
  周桓王八年(公元前712年)时,这位周天子做了一件十分不光彩,也很失体统的事情。
  周桓王向郑庄公提出来,希望与郑国互换土地,周王室得到了郑国的四块土地,郑国得到十二块比较小的土地。郑庄公听完后,觉得这笔买卖并不吃亏,便答应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一笔公平的买卖,不想周桓王以天下共主之尊的身份,竟然对郑国实施诈骗,交换给郑国的十二块土地,竟然没有一块是周王室的土地,这十二块土地所用权是属于原周武王时代的司寇苏忿生家族。
  周王室将不属于自己所有的苏氏封地与郑国作交换。这件事可以列为春秋时代最大的一起经济诈骗案,主角居然是堂堂的周桓王,这个诈骗性交易的结果是,周王室得到了郑国的土地,但郑国却两手空空,精明的郑庄公这回可算栽了个大跟头。
  周恒王一贯意气用事,这种作法,实在是做得太低劣,太耍小聪明。要知道周王室之所以还有一些特殊的权力,有郑国撑腰是一个重要原因,现在却贪图小利,得罪了郑庄公,这为郑、周关系持续恶化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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