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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1)
  
  管仲政术的核心是法治,作为先秦法家之先驱,其理论之纵深,虽商、韩有所未逮,略萃其要者,以览大概。
  对于法之起源,管仲如是说:“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别,未有夫妇妃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征,于是智者诈愚,强者凌弱,老幼孤弱,不得其所。故智者假众力以禁强虐而暴人止,为民兴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师之。”这个起源论,与后世荀子所论略同,亦与英国十七世纪霍布斯所论略同。
  法对于一个国家之所重要,是因为“法者天下之仪也,所以决疑而明是非也”,“法者所以兴功惧暴也”,也就是说,法令是维持社会秩序,抑强除暴,为民兴利。
  立法权操之于君主,然而非随心所欲制定,必须要以人类自然天性为准则,何为人类之自然天性?管子分析道:“人主之所以令则行,禁则止者,必令于民之所好而禁于民之所恶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恶死,莫不欲利而恶害。故上令于生利人则令行,禁于杀害人则禁止。”法令之条款,不得超越人之承受能力:“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为而后使焉。故令于人之所能为则令行,使于人之所能为则事成。乱主不量人力,令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令废,使于人之所不能为,故其事败。”如果法令违背人之天性及承受能力之外,即为恶法。
  值得注意的是,管仲虽然认为君主有立法权,然而亦应受限于法,他说:“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此之谓大治。”又说:“明君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又说:“不为君欲变其令,令尊于君。”在管子的法治思想中,法令乃是国家之权威,虽君主不得凌架其上。其见解可千古不朽矣。
  然而这里一个问题产生了,君主握有生杀赏罚之大权,这将大大膨胀君主的私欲,对于这点,管仲是有清晰的认识的,“凡私之所起,必生于主”,“有道之君,善明设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无道之君,既已设法,则舍法而行私者也。为人上者释法而行私,则为人臣者援私以为公。”然而如何限制君主之私欲横流,如何限制君主之超越法律之上呢?管仲并没有给出一个限制的措施,只是警告君主违法纵欲的后果,“为人君者倍道弃法而好行私谓之乱”,后果将是国家陷入混乱之中,君位也将岌岌可危,相反,“圣君任法而不任智,故身佚而天下治。”
  
  法治在管仲而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他的目的是富国强兵,立国威以称霸诸侯。
  与楚国、晋国、秦国等强国相比,齐国的军国主义色彩不算浓厚,齐国称霸的原因,乃在于强大的国家实力,特别是经济实力,在这个方面,管仲之贡献尤多。
  管仲是第一流的经济学家,他强调经济对于国家之重要性,“为国不能来天下之财,致天下之民,则国不可成。”“财不盖天下,不能正天下。”这句话之意思,要雄霸天下,则财力亦应当富甲天下,以今日之美国视之,仍然是这样。管仲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又说:“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只有人民衣食无忧,国家才不致动乱,法令才可得以实施。
  管仲的经济政策范围颇广,包括振业农业、商业,加强公共设施建设,轻税赋,建立养老、抚孤寡、医疗等社会保障,扶助穷困等方面,具体为:“辟田畴,利坛宅,修树艺,劝士民,勉稼穑,修墙屋,此谓厚其生。发伏利,输墆积,修道途,便关市,慎将宿,此谓输之以财。导水潦,利陂沟,决潘渚,溃泥滞,通郁闭,慎津梁,此谓遗之以利。薄徵敛,轻征赋,弛刑罚,赦罪戾,宥小过,此谓宽其政。养长老,慈幼孤,恤鳏寡,问疾病,吊祸丧,此谓匡其急。衣冻寒,食饥渴,匡贫窭,振罢露,资乏绝,此谓振其穷。”
  
  货币金融则是政府调控经济之最重要手段,管仲极端重视货币政策,他说:“五谷食米,民之司命也;黄金刀币,民之通施也。故善者执其通施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得而尽也。”即以货币政策调控物价,以确保劳动者之生产积极性。
  管仲认为,物价之贵贱,受两个因素的影响,一是物品数量的多寡,物多则价贱,物寡则价贵;一是货币流通数量的多寡,流通量大则价贱,流通量小则价贵;即“物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政府的职能则是利用金融手段平抑物价,如何平抑物价呢?
  齐桓公曾向管仲询问丰收之年,如何来遏制粮食价格的过度下滑,管仲认为应当减少粮食的流通量,这必须采取政府强制手段,他说:“请以令与大夫城藏,使卿诸侯藏千钟,令大夫藏五百钟,列大夫藏百钟,富商蓄贾藏五十钟。内可以为国委,外可以益农夫之事。”这里注意的是,在春秋时代,粮食实际上不仅是一种商品,同时也具备一定的货币功能。管仲认为强制减少粮食流通量,自然可以制止价格的下滑,既可以增加国家的粮食储备,又可以维护农民的利益。相反,在欠收之年,则将储备之粮食投入市场,以遏制粮商囤积哄抬价格,又可以使政府得到一笔收入,所以管仲说:“夫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敛积之以轻,散行之以重,故君必有十倍之利。”
  以上是通过调节商品的流通量以达到平抑物价的目的,另一种方式则是采取货币手段来调控物价。
  首先是货币的发行量上,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管仲认为应当根据依据国家之生产实际,估计全国所需货币的数量,以此为基准,铸造公币。政府调控货币的流通量,管仲认为:“国币之九在上,一在下,币重而万物轻,敛万物,应之以币。币在下,万物皆在上,万物重十倍。”银根紧缩,货币流通量少时,物价便低,而银根宽松,货币供应量增加,则物价上涨,通货膨胀。以此规律,则可以利用贷币之手段,达到调控物价之作用。
  管仲之货币思想之精深,很多见解以今日来看,仍然充满真知灼见,此真乃中国旷世之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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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2)
  
  管仲的经济见解乃是服务于政治,他对人性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他认为贫富悬殊乃是国家之危害,“贫富无度则失”,他并不相信平等分配土地、财物的制度,事实上,历史上每一次人类为争取平等而提出来的“均贫富”、“均田地”等理想,无一不遭到破产之命运,为什么呢?二千多年前的管仲对人性洞悉之深刻,确实已为此种理想打上死亡之印记,因为“分地若一,强者能守,分财若一,智者能收。智者有十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赓本之事。”即便社会实施完全平等之田地、财物划分,但是人在能力上的差异,最后还是会形成贫富的分化,智者可以收取十倍的利润,而愚者则无法将此资本增值。
  从各人的能力差别来看,无法制止贫富分化的形成,但是管仲认为政府应该干涉经济,抑制豪强,阻止兼并,这种干涉措施并非采取“均贫富”的强制措施,而是采取宏观调控的经济政策,主要有以下三个措施:第一,政府以货币手段调控市场价格,以制止豪强在丰年打压粮食价格,在荒年囤积以哄抬价格,换言之,即打破商人豪强在经济上的垄断权;第二,将盐、铁这两项生活与生产的必需品收归国家专卖,同时矿山与森林均国有化,既大幅提高政府的财政来源,又避免这些必需品的价格为奸商所操纵,以造成贫富失衡;第三,政府尽量解除贫民对豪强的债务,并且提供给农民贷款与耕作器具,即政府兼有银行之职能。
  
  管仲之种种政治经济政策,究其核心在富国强兵,称霸天下。
  齐国之所以称霸,并不全赖以武力,更多是赖其对外经济政策,以今日的话言之,是一种经济攻势,二千多年前的管仲之深刻见解,令人难以置信。
  齐国濒临渤海之滨,为诸侯国中盐业最发达者,内地的卫国、宋国等诸侯国之盐都要从齐国进口,故而齐国对于盐有垄断地位。管仲采取限产之政策,使各国的盐价大幅上涨,获利万余斤金。齐国政府将万余斤金储备不使之流通,造成金价上涨,由于齐国之金价高于其他诸国,致使各国的黄金涌入齐国境内,遂使黄金储备量居各国之首。各诸侯国在黄金储备量大幅下降之后,金价也大幅攀升,由于黄金是国际货币,金价的飞涨,使得齐国作为黄金储备最丰的国家,获益最大。此时齐国凭借黄金储备之优势,以高于诸国的价格收购粮食,诸国的粮食大量涌入齐国,齐国以此方式一举控制粮食这一重要的商品。
  管仲以异乎寻常的金融知识,凭借货币政策,使得齐国在盐、金、粮食等重要物品上均取压倒性的优势。这种金融政策,见识之非凡,实令人叹而观止,此亦齐国得以称霸的重要原因。
  
  在军事方面,管仲亦有深刻之见解,他曾说道:“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而财无敌,存乎论工而工无敌,存乎制制器而器无敌,存乎选士而士无敌,存乎政教而政教无敌,存乎服习而服习无敌,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无敌,存乎明于机数而明于机数无敌。”这个主张又称为“八无敌”,即国家财力、工艺制造水平、器械、将士择选、政教、训练、情报、时机八个方面,对于管仲而言,军事乃是一国综合实力的体现,军事的胜负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并非单纯武力而已。
  在编制上,齐国军队常备军三万人。具体来说,是将国家分为二十一个区域,其中六个区域用来发展工商业,作为工商行政区;十五个区域用来培养士兵方,作为士级行政区。每个士级行政区安置两千个家庭,每个家庭必须要出一个人来充当战士,因此每个区域可以有二千名士兵。把这十五个区域划分为三个军区,每个军区就有一万名士名,这样全国的常备军就可以达到三万人。
  齐国的常备军三万人,这在当时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但更惊人的是,齐国还建立一支庞大的预备役部队,总数有十万人,这些人都要参加军事训练,平时也从事生产活动,有需要的时候则可以投入战斗。这样,齐国可动员的军事力量达到十三万人之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此外,齐国还拥有八百辆战车,在春秋初期,各国的战车数量仍然较少,但是随着战争规模的日益扩大,战车的数量也开始急剧上升。
  
  以上所述管仲之治国方略,并非一蹴而就的事,而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里所述的也只是蜻蜓点水而已,这位罕见的天才在许多方面的真知灼见,远远超越他的时代,特别是他的经济思想,更远非常人所能理解,以致于后世的一些学者,对于《管子》一书中最深刻体现其经济思想的《轻重》篇抱以轻蔑之态度,如傅玄认为“《轻重》诸篇尤鄙俗”,叶适认为“尤谬妄者无过于《轻重》诸篇”,至十九世纪末西方经济学东渐,管子的一些精辟见解才为人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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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3)
  
  四、柯邑之盟:齐鲁战争始末
  
  管仲的归来,并非意味着霸业触手可及了。
  齐国要实现称霸中原的野心,必须迈过两道门坎,第一道门坎是鲁国、宋国、郑国这三个中原大国对其霸业的威胁;第二道门坎是要遏制南方楚国向中原扩张其势力。
  在齐国的邻国中,以鲁国的实力最强。齐桓公与那个时代有作为的君王一样,对扩张有一种天然的冲动,他迫不急待地准备对鲁国用兵,这个冒进的政策遭到管仲的批评,管仲认为“内政不修,外举事不济。”但齐桓公显然并不把鲁国放在眼里,他即位后的第二年(公元前684年),悍然发动侵鲁战争。
  齐国的军事实力强于鲁国,这是勿庸置疑的,但是这种优势并不是非常明显,因为两个国家的常备军数量相差不多,鲁国也是东方大国,其常备军数量估计也在二万五千人到三万人之间,鲁国之所以在干涉齐国内政的战争中屡屡败北,主要原因是缺乏优秀的将领。
  公元前684年初春,齐桓公统率大军兵锋直抵鲁国的长勺,齐国兵强马壮,一路开过来,尘土飞扬。鲁庄公是见识过齐国大军的厉害的,更有过战败时失魂落魄似的逃亡经历,这个时候,他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是出兵迎战呢?还是坚守城池呢?
  幸运的是,一位平民英雄挺身而出,拯救了鲁国,这位平民英雄就是春秋时代著名的勇士曹刿。
  
  曹刿是隐匿于市井之间的一位鲁国勇士,精于剑术,勇敢而富有谋略,只是时运不济,活了半辈子,还是一介布衣。自从鲁国干涉齐国内政以来,与齐国的战争屡战屡败,现在齐国大军又长驱直入,挺入鲁国境内,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曹刿深感国内高层暮气沉沉,缺乏锐意进取的精神,他对朋说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作为一名充满责任感的鲁国国民,他不能袖手旁观,应该要躬入时局,挺膺责任。
  春秋时代的君主专制色彩远远不如后世,在秦汉以后,一个寻常百姓想到见到君主,绝非易事。春秋时代由于诸侯国的土地都比较小,主要局限在几个城池,所以老百姓面见君主,并不是特别难,这个时期,大抵可以称为开明专制时期,君主虽然地位尊崇,但并没有到被神化的地步。
  曹刿获准晋见鲁庄公,他一见面就问道:“敢问主公凭什么来跟齐国大军作战呢?”
  鲁庄公虽然贵为国君,但没有摆架子,而是礼贤下士,恭敬地回答说:“有吃的穿的,寡人不敢独占,一定要分一些来给别人,所以他们会为寡人而战的。”
  曹刿摇摇头答道:“小恩小惠的,不过少数人享用得到,不能指望大多数人为您去战斗。”
  鲁庄公又说:“寡人在祭祀祖先时,所要用到的祭品,都是挑选最好的,一点也不敢遗漏,所以祖先会保佑咱的。”
  曹刿又否决道:“这只是小诚小信罢了,祖宗不会保佑您的。”
  鲁庄公又说:“老百姓的大小诉讼案件,寡人虽然不敢每件都明察,但总是尽力根据事实作出判决。”
  曹刿这回略带满意的神情说:“凭这点应该还是可以得到百姓的支持的,这是可以跟齐国开战的理由了,草民还有一请求,希望可以与主公一起到战斗前线。草民了解齐国军队的战法,希望到时可以帮助鲁国军队获得胜利。”
  鲁庄公听罢了是将信将疑的,不过一转念,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带上一介草民,也正好可以显示本国君多么的亲民呢。
  
  鲁庄公跟曹刿乘坐一辆战车,指挥鲁国的军团抵达长勺,与齐国军队形成对峙状态。齐国兵团自恃兵强马壮,率先发起进攻。鲁庄公不甘示弱,准备下令还击,曹刿连忙阻止道:“且慢,请先按兵不动。”
  齐桓公看到鲁国军队没有击鼓进军,心里暗自得意,鲁国人不过是一群胆小鬼罢了。只听得齐国的鼓手“咚咚咚”地擂起战鼓,齐国的战车部队向鲁国的大军发起冲击。
  鲁庄公正听从曹刿之言,下令士兵严禁后退,顶住齐国兵军的冲击。鲁军万箭齐发,齐国这一次冲锋,挨了鲁国军队的一阵箭雨,受了些损失,便退回大本营。齐桓公一看,鲁国这分明是不想交锋嘛。于是传令第二次击鼓进军,冲锋的鼓声再次敲起,齐国大军又一次猛扑向鲁国的阵地,但是鲁国的防御颇为坚强,齐国军队又一次无功而返。
  齐桓公重新整顿了阵形,并嘱咐齐国的各大将领,这一次一定要冲散鲁国的防御阵形,把鲁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于是第三通战鼓响起,齐军开始了第三次的冲锋,不过齐军在头两次冲锋中的受挫,不由得显得有几分疲惫了。
  曹刿跟鲁庄公说:“现在我们也可以击鼓进军,迎击齐军了。”鲁国的两次成功防御使得鲁国的将士也信心大增,大家摩拳擦掌,跃跃一试,当战鼓擂响,鲁国将士全速出击,与齐国军队展开大战,结果齐国军队大败而逃。
  鲁庄公一见大喜,正准备下令乘胜追击,曹刿说:“先不要着急,我下车看看情况。”于是曹刿跳下战车,检查了一下齐国战兵溃逃时留下的车轮轨迹,然后又跳上战车向齐军溃逃的方面看看,对鲁庄公说:“现在可以下令追击齐军了。”于是鲁军大举追击齐军,一直将齐国军队赶出鲁国的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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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4)
  
  这次的胜利,令鲁庄公扬眉吐气。
  按理说,齐国军队兵多将广,阵容强大,战斗力远在鲁国军队之上,为什么鲁军反而赢得了胜利呢?鲁庄公向曹刿询问其中的奥妙所在。
  曹刿回答说:“打仗,靠的是勇气。齐国大军第一次击鼓进击时,勇气满满的;第二次时,勇气就受挫折而衰减了;第三次冲锋时,勇气就基本上消竭了。而我军先两次挫败齐军的进攻,士气高昂,所以一鼓作气而战胜敌人。不过齐国毕竟是个军事强国,我担心他们是诈败而诱使我军追击,所以察看了他们战车的车辙轨迹,逃跑时留下的轮迹很是混乱,旌旗东倒西歪的,判断他们是真的溃逃,而不是诈败,才能乘胜追击。”
  这一席话,让鲁庄公大为叹服。
  平心而论,鲁庄公是个很不错的君主,长勺之战是春秋时代著名的一次以弱胜强的战役,此役的胜利,曹刿固然是立下头功,但鲁庄公也是功不可没,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一国之君而高高在上,而是礼贤下士,还听从一位平民的作战建议,其胸襟不可谓不宽广。
  
  齐桓公虽然战败,但是齐军主力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失。半年后,雄心勃勃的齐桓公卷土重来,他纠集宋国,组建联军,再次侵入鲁国境内,进逼鲁都曲阜,并驻扎在离曲阜不远的郎地。
  一个齐国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宋国,鲁国面临的军事压力,比长勺战役更为巨大。
  宋国的军队是由南宫万长所统领,这个南宫长万有万夫不挡之勇,但缺乏谋略,宋国军队管理混乱,军容不整。鲁国的大夫公子偃向鲁庄公献策,不如乘着宋国军队没有防备,对宋国军队采取突袭,只要能击退宋国军队,齐国军队会因为原先的军事部署被打乱而退兵的。
  这个作战计划很好,但是过于冒险。
  宋国也是一个大国,军事力量不弱,如果依公子偃的计划,鲁军只要先挫败宋军,齐军必然会退师,问题的关键是如果鲁军不能按原计划击败宋军,那么齐军正可以乘虚而入,直捣国都,所以这次计划,有很高的不确定风险。
  鲁庄公没有批准公子偃的作战计划。
  
  公子偃固执己见,他认为战机转瞬即逝,如果不果断出击,将陷入被动的局面。他断然抗拒鲁庄公的命令,自行调集战车部队,就是将虎皮蒙在战马上,这是要达到一种恐怖的效果,看起来似乎不是一群马,而象是一群虎。公子偃率军向宋国的军队发动突然袭击,宋国军队猝不及防,而且宋国的战马看到鲁国的一群“战虎”,惊慌失措,扭头就逃,宋军总司令南宫长万无力整合阵形,于是向乘丘方向退却。
  鲁庄公获悉公子偃率军私自展开对宋军的军事行动,担心公子偃的兵力不足,便紧急集合鲁国的精锐部队,前往增援公子偃,军队开进到乘丘,追上了正在逃窜的宋国军队。
  宋国军队看到鲁国的大批生力军赶到,更加的惊恐,逃的逃,散的散。大将南宫长万正在战车上制止军队的溃逃,鲁庄公一看,便对左右驾手说:“快将我的宝弓拿来。”驾手将弓给了鲁庄公,鲁庄公搭上一支宝箭,这支箭唤作“金仆姑”,这大约是鲁国当时的秘密武器了,是特制的箭,后来南宋大词人辛弃疾的名词“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中的“金仆姑”的来历就是鲁庄公使用的这种箭。
  鲁庄公拉弓一瞄准宋国大将南宫长万,金仆姑应声飞出,任南宫长万有万夫不挡之骁勇,也吃不了鲁庄公这一箭,“咕咚”一声,从战车上摔了下来,鲁庄公战车上的护卫下车将南宫长万给生擒了。这个鲁庄公在两年前为了公子纠而与齐国开战时,逃跑时落得了个熊样,大约是“知耻则勇”吧,回国后苦练了几年箭术,这下终于在战场上威风了一番。春秋时期是中国的尚武的年代,国君、大臣、文人都是十分的尚勇,象鲁庄公、管仲都是神射手。
  大将南宫长万被活捉,宋国的游兵散勇一哗而散。宋国军队溃败的消息传到齐国军营,齐桓公见联合打击鲁国的计划泡汤了,便撤军回国了。齐国对鲁国的第二次军事打击结果仍然是无功而返。
  
  齐国两次侵入鲁国,都无功而返,齐桓公心情很郁闷,他恨恨地对管仲说:“要是在兵力上能够有鲁军的三倍,我看他们怎么抵挡得了。看来我们的兵力应当扩充到十万人,战车五千辆。”管仲劝齐桓公说:“主公应胜之在道义上,而不当在武力上纠缠不清。”齐桓公哪里听得进去,下令积极扩充军队,准备跟鲁国再次开打。
  经过三年的精心准备后,齐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冬季,齐国第三次侵鲁战争爆发了。齐国大军以铺天盖地、风卷残云之势又踏入鲁国的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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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5)
  
  这一次齐桓公是志在必得。这是齐国从未有过的强大的阵容,齐军经过管仲几年的治理,军容齐整,装备精良,兵戈在太阳下闪闪发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几公里长的天空。齐军一路深入,迅速占领了鲁国的大片土地。鲁军惮于齐军的强大,不敢正面交锋,眼看齐国的大军距离国都只有五十里的距离了。
  在管仲相齐的这几年时间里,齐国的整体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国防力量也更加强大,不仅兵力数倍于鲁国的军队,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像管仲、鲍叔牙这样的谋略家与优秀将领。鲁国想要再次取得长勺之役的侥幸胜利,机会十分缈茫。
  打仗不行,那只能选择谈判这一条路了。
  
  弱者凭什么与强者谈判呢?当然少不了出让国家利益了,鲁庄公派遣使者前往齐军大营,晋见齐桓公,以许诺割让鲁国土地、尊齐国为盟主为条件,要求与齐国进行停战谈判。
  齐桓公以高傲的姿态,接受鲁国的谈判请求,并将谈判的地点设在齐国的柯邑。与会的鲁国代表有国君鲁庄公和曹刿,齐国的代表有国君齐桓公和管仲。
  鲁庄公怀里暗揣了一把短剑;曹刿的怀里也揣了一把短剑。只是当时齐国没有现在机场的安检设备,而谈判方是一国元首与高级官员,总不好采用搜身这处古老的安检措施,所以鲁庄公与曹刿都偷偷把武器带到了谈判的会所。
  这次的谈判很是艰辛。齐桓公带着报复的心态,坚持要让鲁国将国都五十里以外直到齐国边境的大片土地割让给齐国。如果按齐国的这种方案,齐军从边境线上出发,到鲁国的都城可以朝发夕至,鲁国都城岂非日夜处于战战兢兢之中。但是齐国作为军事上的胜利者,似乎无视鲁国的反对意见,结果谈判陷入了僵局中。
  鲁庄公作为一国之君,想到先祖之基业竟然要毁于自己手中,悲从中来,忽然从怀中拔出短剑,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鲁庄公竟还暗藏了一把剑,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鲁庄公这把剑不是要用来杀人的,他手持利剑,叹息了一声说:“鲁国的都城距离国境只有五十里的距离,那么鲁国覆灭的日子不长了。”然后向齐桓公说:“反正迟早都是死,倒不是现在先死在您的面前啦。”(这个鲁庄公颇有骨气,算个硬汉子。)
  正当大家对这突然发生的这一幕目瞪口呆时,更出奇的事发生了。正当众人的目光对准鲁庄公时,被忽略的曹刿突然冲了出来,几个箭步直奔到齐桓公的跟前,没等齐桓公的左右待卫反应过来,便迅速地从怀里“噌”的拔出锋利的短剑,剑头直对准齐桓公的眉心。众人“啊”的一声,全都把目光对准曹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曹刿毕竟是出身于市井之间,身为鲁国谈判代表,在关键时刻,扮演了恐怖分子的角色,劫持了齐桓公。曹刿冲着齐桓公说:“齐国强、鲁国弱,鲁国又没有什么地方得罪齐国,齐国却数次侵入鲁国,这也实在太过份了。现在鲁国的城墙倒啦,就要紧挨着齐国的边境了,这个后果,国君你可要好好想想。”
  管仲一看,暗叫不好,赶忙走了出来,对曹刿说:“先生您有啥要求请说。”
  曹刿道:“请国君答应归还所占鲁国的全部土地。”
  恁是齐桓公雄才大略,面对曹刿锋利的短剑,也一时失去了主意,这个恐怖分子不得了,还是先保命要紧。于是便脱口而出:“寡人答应你就是,齐国归还所占鲁国的全部土地。”曹刿道:“国君无戏言,要记得这承诺。”说罢放下短剑,若无其事地在众人惊慌的眼神中走下来,回到群臣的行列中,气定神闲,似乎啥事也没发生过。
  
  这则史事,被司马迁放入《刺客列传》的首篇,在《刺客列传》中,司马迁笔下的这个恐怖分子叫“曹沫”,但是根据《管子》和《春秋谷梁传》的记载,都指名“曹刿”,可见曹沫与曹刿是同一个人,这点是无疑的。但是在这个恐怖劫持国君事件的细节上,各本记录有所差异。《管子》中有鲁庄公暗怀短剑的记录,而其他诸本均没提到。
  曹刿的胆略过人,武艺也高超,这点从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劫持齐桓公可以看出来,是一等一的勇士,这个人真不简单,既在长勺之役中表现出杰出的战术才华,又在恐怖劫持事件中展示了匹夫之勇,颇得市井无赖之精神,难怪乎太史公将其列为刺客第一人。但是这只是险中侥幸得逞,主要原因还在于齐桓公的胸襟,他没有追究曹刿的罪责。
  本来齐桓公也想耍无赖的,自己对曹刿的允诺,只不过是被劫持时的权宜应变。但是管仲却不这样看,认为这正是一个机会可以让天下人都看到齐国是一个何等信用的国家,他对齐桓公说:“国君反悔自己承诺过的话,终究是不好的,不如把土地还给鲁国,不必贪图小便宜,而失信于天下。主公既想盟令天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吗?”
  这是化不利为有利,这是管仲的智慧。
  曹刿保住了鲁国的国土,可谓是鲁国第一功臣。但齐桓公也没有吃亏,他的重信守诺,赢得了各诸侯国的一致赞誉,所以《春秋公羊传》对齐桓公评价甚高:“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这是一次双赢的谈判,一方赢得有形资产,一方赢得无形资产,这是历史的喜剧。
  齐桓公虽然有被劫持的惊险一幕,但齐国还是成为齐、鲁交锋中的胜者,此后,鲁国不得不屈服于齐国之下。齐国称霸途中的第一个障碍被清除,下一个清除对象,轮到了宋国。
  
  (下一节《趁火打劫:宋国内乱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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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6)
  
  五、趁火打劫:宋国内乱始末
  
  作为一个中原传统意义上的大国,宋国在春秋时代的表现乏善可陈,在春秋初期与郑国的十次交锋中,宋国最后被郑庄公打趴下了。在公元前701年时,宋国贵族华父督为了从司马孔父嘉手中抢夺美人,悍然发动政变,先后杀死华父督与宋殇公,立宋庄公,宋庄公当了十八年的国君后去世,儿子宋闵公继位。
  公元前684年时,齐国对鲁国发动军事侵略,但在长勺之役中吃了败仗,一心想报复的齐桓公把宋国也拉下水,一同发动对鲁国的又一次入侵。宋国派出猛将南宫长万为宋军总司令,不想南宫长万在乘丘战役中,被鲁军打得溃不成军,而他本人也吃了鲁庄公的一记“金仆姑”,成为鲁军的俘虏。
  为了挽回大国的颜面,宋闵公决定对鲁国进行报复。
  公元前683年的夏季,宋闵公亲自统领大军杀向鲁国,但是宋国军队的战斗力,着实不敢令人恭维,两军刚刚对垒,宋国军队还没来得及摆好战斗阵形,鲁国军队就一阵掩杀过来,刚交战就溃不成军,宋闵公慌忙逃命了。
  鲁国虽然两度击败宋国的进攻,但面临齐国和宋国的两线作战压力,鲁庄公也觉得穷于对付。正好在这一年的秋天,宋国国内发生了洪水灾害,鲁庄公趁这个机会,派出特使到宋国进行慰问,并且提供了大量的抗洪救灾的物资,以此表达了与宋国和好的愿景。
  宋国的军事力量着实不济,正好鲁国也给了个台阶让宋闵公下,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宋国与鲁国就重新建立友好关系。宋闵公也趁机把战俘问题提了出来,鲁庄公表现很慷慨,下令将宋国大将南宫长万释放归国。
  
  南宫长万回到宋国后,宋闵公仍然重用他。但是有一回,南宫长万陪同宋闵公外出打猎,南宫长万因为跟路人发生了争执,凭借自己一身的好功夫,跟路人打了架起来。宋闵公看了非常的生气,于是对他说:“开始时我很尊敬你,但是你现在十足象个鲁国的俘虏了,我不再尊敬你了。”
  作为一名武士,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那是一件丢脸的事,宋闵公的话象刺到了南宫长万的痛处,他恼羞成怒,心中无名火起,强忍着怒火,心中咬牙切齿:“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此恨不报非男儿也。”这是一个荣誉感很强的时代,荣誉高于生命,这是时代的观念,所以这个时期无论是文人还是武夫,身上都充满血性,随时准备悍卫荣誉与自尊。
  春秋时期的君主也许会羡慕后世的君主,因为此时君主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这是一个“刺万乘之君如刺褐夫”的时代。
  南宫长万一怒拔剑,宋闵公因为一句污辱性的话,最后命丧黄泉。
  
  南宫长万耐心地等待着机会报仇。
  第二年秋天(公元前682年),南宫长万终于找到了机会,当时宋闵公到了蒙泽这个地方巡视,身边所带的卫兵不多,南宫长万也在随行的行列。宋闵公早已忘记了自己曾经羞辱过南宫长万的话,对他万没有什么戒备心,在宋闵公的行宫住所内,没有安排什么守卫。
  南宫长万瞅准了这个机会,径直走进宋闵公的房内,怒骂宋闵公道:“你说我是十足的鲁国俘虏,今天让你瞧瞧老子的厉害。”说罢照着宋闵公就是一拳,这个南宫长万真是好生的勇猛,只消这一拳,宋闵公轰然倒地,当场被击毙在铁拳之下。
  宋国大夫仇牧听到宋闵公的房间有些异样的动静,便带着兵器跑进宋闵公的房间,一看宋闵公已是满脸鲜血毙倒于地上,大叫了一声,拿起武器向南宫长万扑过来。这个仇牧焉是当作大将的南宫长万的对手,南宫长万一个闪身,躲过仇牧的武器,然后瞄准仇牧就是一拳,这个仇牧晃晃荡荡的,脑袋往门板上一撞,死了。这个南宫长万真是拳力过人,当年鲁智深打死镇关西,也花了三拳。
  南宫长万大摇大摆地从宋闵公的房内走出来,往西边扬长而去,正巧这时宋国的权臣华父督正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南宫长万心想,好汉做事,一不做二不休,华父督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哩,只见南宫长万拳头紧握、双目怒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南宫长万的铁拳又是一记飞过来,又把老迈的华父督当场给打死了。
  这个华父督当年为了得到美人,杀死了宋殇公和孔父嘉,当了二十年的权臣,不想一大把年纪时,被南宫长万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真可谓报应。不过奇怪的是,南宫长万杀了三个人,史书上也没有看到宋闵公卫队的影子,所以《史记》上说南宫长万使用了圈套,估计是花了些银子将宋闵公的卫兵支出去喝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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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7)
  
  南宫长万本来就是宋国的大将,手握重兵,杀死宋闵公与权臣华父督之后,他派军队包围了王宫,立公子游为宋国的国君(傀儡一个)。这次政变让宋国的诸位公子大惊失色,连夜逃跑到萧邑去避难,而公子御说则逃跑到了亳邑。
  公子御说是宋闵公的弟弟,宋闵公被杀之后,他就成为最有可能继承国君位置的人选,因此也成为南宫长万的眼中钉,非要拔之不可了。南宫长万派出自己的儿子南宫牛率领大军包围了亳邑,对亳邑发动强大的攻击,但是亳邑的守军坚决地顶住了南宫牛军队的轮番攻击,南宫牛没有办法,只好采取久围的战略,企图困死亳邑的守军。
  由于当时政局混乱,南宫长万没有办法对萧邑和亳邑两地同时进行打击,正当亳邑的防御战陷入僵持的状态时。逃到萧邑的宋国诸公子与大夫叔大心,在萧邑誓师,讨伐南宫长万,而军事行动的首要矛头,便是解亳邑之围。萧邑援军赶赴亳邑战场,南宫牛的叛军在久攻不下之后,军心本来就很焕散,一见对方的援军赶到,更加无心恋战,纷纷阵前倒戈,这时亳邑的守军见战局扭转,也杀出城门,夹击叛军,叛军顿时全线溃败,南宫牛也被剁为肉酱。
  在杀死南宫牛之后,萧邑与亳邑的联军兵锋直指宋国的都城,南宫长万的精锐部队在亳邑一役中全军覆没了,眼看好汉吃不得眼前亏,便一蹓烟逃了。
  这个南宫长万虽说是个力大无比的莽汉子,杀人亦不眨眼,可对母亲却还是十分的孝顺,逃跑时没忘带上母亲,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亲自驾车,往陈国的方向逃跑了。陈国去宋国有二百六十里路,这个南宫长万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逃到陈国,看来这个南宫先生不仅铁拳无敌,驾车技术也是无比的精湛啊。
  
  叛乱平息了,那个在国君位置上还没坐热的傀儡公子游被处死(够倒霉的),宋闵公的弟弟公子御说被拥立为国君,史称宋桓公。
  宋桓公开始要对南宫长万进行秋后算帐,于是派人带了重金跑到陈国。在春秋时期,似乎向诸侯国寻求政治避难是很正常的事,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国际约定,但是这次宋桓公一定要置南宫长万于死地。陈国的君主见到重金,也笑得乐呵呵的,不过在本国杀死一个寻求避难的人物,总是于理有亏,最好是把南宫长万逮住了,交给宋国政府处理。
  但是南宫长万的铁拳是何等的厉害,当年鲁庄公要不是祭起秘密武器“金仆姑”还很难生擒南宫长万哩。陈国国君想想,得有个万全之计。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得祭出美人计这一招了。于是便派了一名美女,陪南宫长万喝酒,南宫长万虽然是一代拳击家,但哪有什么心计,禁不得美女死命地劝酒,于是喝得酩酊大醉。糊里糊涂之间,便被埋伏在一旁在武士用牛皮给裹了全身,捆得紧紧的,用马车载回到宋国。
  南宫长万一醒酒,心里暗叫不好,全身被牛皮捆得紧紧的,不由自主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开,他也算是个武学奇才,居然手和脚都把硬梆梆的皮牛给捅破了,只可惜毕竟醉了酒,不能使得全部气力,最后还是被押解到了宋国。宋桓公对南宫长万用了最残酷的刑罚,将他活生生的剁为肉酱。南宫长万在春秋也算是一员勇士,落个如此惨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了。
  
  宋国的内乱给齐国势力的介入提供了良机。
  公元前681年,齐桓公约请宋国、陈国、蔡国、邾国、遂国五国元首在齐国的北杏召开会议,共同商讨宋国政变后的善后事宜,但是遂国拒绝出席会议,其余四个出席会议的国家与齐国签订了了一系列的协定。
  这是齐国召集诸侯会议的开端,此后,诸侯会议成为解决国际问题的重要手段,并被延续下来。
  遂国拒绝出席会议,引起齐桓公的愤怒,他派出强大的齐国兵团,入侵遂国,遂国岂是齐国的对手,很快便遭到灭亡的命运。
  不久之后,齐桓公又以宋国不遵守北杏协议为借口,纠集陈国、曹国等国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究意如何不遵守北杏协议呢,这个史书上没有明言,反正齐桓公的目的很明确,要称霸中原,必须要力压宋国。
  为了突显伐宋之战的合法性,齐桓公抬出周王室的旗帜,他向周僖王请求派遣周军参加伐宋之战,长期被忽视的周王室也想通过此战来维护王室的尊严,周僖王命令单伯率军参加作战。齐、周、陈、曹联军迅速向宋国境内推进,在遭遇南宫长万叛乱后的宋国,军事力量已经大打折扣,除了顺服齐国之外,宋国政府还能怎么办呢?
  宋国政府放弃抵抗,与齐国为首的多国联军谈判,重新承诺遵守北杏协定的内容。公元前679年,齐国召集宋国、陈国、卫国、郑国在卫国的鄄地举行诸侯会议,这一次会议,被认为是齐国霸业的开始。
  齐国在军事与外交的双重攻势下,压制鲁国与宋国,在中原地区,惟一可以之对峙的,只剩下郑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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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8)
  
  五、厉公归来:齐国霸业的挑战者
  
  齐桓公奉行管仲提出的霸权主义,四处出击,除了以军事手段压制邻国鲁国外,还分别在公元前684年(桓公二年)与公元前681年(桓公五年)先后灭掉谭国与遂国。征服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到了公元前677年,被征服的遂国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复国运动,这次复国运动是由遂国四大家族因氏、颌氏、工娄氏、须遂氏联合策动,他们以犒劳齐国军队为借口,将驻扎在遂国的齐国士兵灌醉后全部杀死。但是这次复国运动很快便遭到齐国的血腥镇压,齐桓公派遣军队血洗四大家族,重新控制遂国。
  对于管仲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好战分子,他与奉行武力的齐桓公有所不同,他更注重在政治上、经济上、外交上攻略。他构想了一种新的国际政治秩序,即以诸侯国峰会的形式来处理解决国际问题,这种模式并不始于管仲,但是在齐桓公时代,诸侯峰会逐渐成为协调国际事务的主要手段,从某种意义上说,其作用有点类似现在的联合国。
  宋国的政变,使得齐桓公、管仲得以有机会施展外交攻势,并确定诸侯峰会在解释国际问题中的重大作用。
  
  中原诸侯中,惟一能挑战齐国霸权的,只剩下郑国。
  郑国自从郑庄公去世后,国内政局动荡,郑厉公由于密谋诛杀权臣祭仲未果而逃到栎邑,组建一个流亡政府,郑昭公则被高渠弥所弑,之后祭仲立子仪为国君,才能平庸的子仪未能将郑庄公的霸业发扬光大,从此郑国突然在国际舞台上消失了身影。郑国国内实际上存在两个政权,一个是子仪政权,另一个是郑厉公在栎邑的流亡政权。
  雄心勃勃的郑厉公耐心地等侯时机,作为郑庄公最有干才的儿子,他一心想要恢复郑国的国际强国地位,将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
  就在齐桓公伐宋的这一年,即公元前680年,郑厉公重新夺回郑国大权的时机成熟了。
  
  经过十七年卧薪尝胆之后,郑厉公变得更加的成熟与干练,栎邑流亡政府羽翼渐丰,具备了重新夺回政权的实力,他开始了他的复位之战。
  郑厉公挥师向国都进军,郑国的内战爆发。由于郑国子仪政权在十几年的统治期间内,郑国的国际地位不断下降,失掉了往日霸国的风采,也得使得老百姓对郑厉公的归来报以很高的期望,希望这位杰出的领袖能开创郑国新的霸业局面,因此在内战中,郑厉公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兵锋所及之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在攻克重镇大陵之后,郑厉公的军队俘获了政府高级官员傅瑕,傅瑕是国君子仪的亲信与宠臣,他对郑厉公说:“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回到国都将子仪给解决了,帮您重新登上国君之位。”
  郑厉公与傅瑕达成秘密协定后,释放了傅瑕回到都城。
  六月二十日,傅瑕发动政变,杀死子仪及其两个儿子,然后打开城门,迎接郑厉公军队的到来。郑厉公兵不血刃,占领都城,顺利地重返君位。卖主求荣、贪生怕死的傅瑕非但没有保住荣华富贵,反而被郑厉公下令处死。
  复位之后的郑厉公开始清算十七年前的旧债,当年参与祭仲杀害雍纠、逼迫郑厉公出走的叛乱分子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主谋祭仲已经去世,他的主要党羽公子瘀被处死,强鉏被砍掉双脚,另一个叛乱分子公父定叔跑得快,到卫国去逃难了。
  
  郑厉公复辟的成功,意味着郑国重返国际舞台,他试图重建郑国的光辉岁月,只是可惜此时的齐国正以巨龙的雄姿崛起于东方,在咄咄逼人的齐国面前,郑国只能充当配角的角色。公元前679年,即郑厉公复辟的第二年,齐、宋、陈、卫、郑五国在鄄地举行诸侯会议,齐国挟灭谭国、遂国、征鲁伐宋之威,理所当然被推为诸侯之首,这次会议奠定了齐国作为中原领袖的地位,这一年也被视为齐桓公称霸的开始。
  但是郑厉公显然不甘心,他一心要捍卫郑国的强国地位。就在鄄地会议会不久,郑厉公对宿敌宋国发动侵略,但事实证明这是在错误时间内发动的一场错误战争,郑厉公的思维还停留在郑庄公的时代,不知时代已发生了改变,齐桓公主导下的会盟运动,实际上是一种国际新秩序,郑厉公对宋国的偷袭,这就违背了鄄城会盟的精神。以中原霸主自居的齐桓公岂肯坐视不理,很快,齐、宋、卫国联合进攻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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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49)
  
  令郑厉公颇感尴尬的是,南方的楚国也趁机出兵。楚文王借口郑厉公复辟之后,没有及时通告楚国,这是对楚国心存蔑视,楚军大举北上,进攻郑厉公流亡时的政府所在地栎邑。在郑国衰落的时期,东方的齐国与南方的楚国已经成为中国最强大的两股势力,在这种情况下,郑厉公必须做出明智的选择。
  郑厉公选择了与齐国媾和,这年冬季,齐、郑、鲁、宋、卫、陈、许、滑、滕九个国家在宋国的幽地召开会议,郑国与齐、宋等国和解,与会九个国家组成联盟。这些中原国家意识到南方崛起的楚国,对中原诸国构成了巨大的潜在威胁,
  
  郑厉公试图恢复郑国的霸国地位,但是毕竟事易时移,那个辉煌的过去,随着郑厉公一天天的衰老,似乎光荣与梦想渐行渐远。
  公元前675年,周王室发生了叛乱,这给郑国提供了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大展手脚的机会。这次政变的原因是这样的:周惠王刚刚继承王位第二年,他跟以前的周桓王一样,喜欢贪小便宜,他手下有五个大臣,有的被周王夺了菜园,有的被抢了房产,有的被取去田地或者夺了俸禄,作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很有点流氓样。这五大臣心里恨恨的,正好周惠王的弟弟子颓也对王兄很不满,于是就和子颓勾结起来,准备共同推翻周惠王。在卫国与南燕国的军队的帮助下,这起政变获得成功,周惠王逃出都城,这是继繻葛之战周桓王挨了郑国一箭之后,周王室又爆出的一大丑闻。
  郑厉公决定利用这次周室政变的机会,重新树立郑国的权威,于是在公元前674年前往解决周王室的内部纠纷,但是没有结果,郑厉公乘机将南燕国的国君仲父抓了起来。
  夏季,郑厉公将四处流浪的周惠王迎到了郑国,并派人潜入到周王室的都城之中,把周朝的传国宝物给偷了出来,这向外界表明,在郑国的周惠王才是周王室的合法代表。为了帮助周惠王复辟,郑厉公又前往虢国(此时虢国尚未被晋国所灭),与虢公一起商议周惠王复辟的事宜,虢国一直是周王室的左膀右臂,最后,虢公同意与郑厉公共同出兵讨伐周子颓伪政府。
  公元前673年的春季,郑、虢联军发动了对子颓伪政府的军事打击,虢国的军队负责攻打北城门,而郑国的军队护卫周惠王,主攻南城门,在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下,子颓伪政府根本无力抵抗,结果城门很快被攻破,子颓和叛乱的五大臣均被杀死。这场周王室内部的叛乱宣告以失败而告终,周惠王复辟成功。
  郑厉公在这次周王的复辟运动中实属第一功臣,郑国的默默无闻十数年后,再次凭借惊人的功勋为各诸侯国所侧目,大大地提高了在诸侯国中的声望与威名,而且也捞到了一些实惠。为了感谢郑厉公,周惠王将虎牢关以东的土地赏赐给了郑国,使得郑国的土地得以扩张。
  
  齐桓公在天子蒙难之时,并没有施予援手,反而被精明过人的郑厉公抢得先机,这不能不说是一大失误,在政治上陷于被动的局面。
  令人惋惜的是,在郑厉公试图规复霸业,与齐国、楚国逐鹿天下时,老天爷却不给他多几年的时间。在周惠王复辟成功的这一年五月,郑厉公在事业的巅峰时溘然长逝。郑厉公在复出后的短短几年时间内,郑国的外交内政均有长足进展,而他的病逝,基本上宣告了郑国霸业尾声的终结。
  郑厉公之死,是齐桓公的幸运,自此,中原诸侯再也无人能撼动齐国的霸主地位,而齐桓公也吸取教训,高举“尊王攘夷”的政治大旗,将齐国的霸业推向巅峰。
  
  (下一章《尊王攘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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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血时代-50)
  
  第五章 尊王攘夷
  
  一、新的威胁
  
  周王室的至尊地位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周天子的这面旗帜却有很高的利用价值,用后世的话说,叫“挟天子而令诸侯”,在周惠王落难的时候,齐桓公显然忽视了勤王的政治意义,被郑厉公抢得先机,如果不是郑厉公的突然病逝,齐国的霸主地位将受到严峻的挑战。聪明的齐桓公不会再犯下第二次的失误,此后,“尊王”成为齐国号召诸侯的一个口号。
  威风扫地的周王室也希望得到如日中天的齐国政权的支持。在周王室的内乱中,卫国政府充当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支持叛乱的一方,驱逐周惠王。周惠王在郑厉公的支持下复辟成功,夺回大权,这位气量狭窄的周王念念不忘报仇。到了公元前667年,周惠王主动向齐国示好,赐封齐桓公,并请求齐国出兵攻打卫国,以报被驱之仇。
  齐桓公没有浪费这次“尊王”的机会,他慷慨地答应了周王。第二年(公元前666年),齐国的军队亮出讨伐卫国的王命,大军势如破竹,卫国根本无法抵挡,举白旗投降啦。齐桓公以周王的名义狠狠地批评了卫国站错了政治立场,卫国的君主一面唯唯诺诺地听齐桓公的教训,一面暗地里塞了不少奇珍异宝。齐桓公既获得政治资本,又捞了不少实惠,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齐国对卫国的军事打击是点到即止的,除了卫国人给齐国不少好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华夏诸国均面临着夷族的严重威胁。
  中原面临有夷患主要有两个,其一是以南方楚国为首的伪蛮夷,为什么称楚国为伪蛮夷呢?楚国原本是周的一个封国,算不上是蛮夷之国,文明程度颇为发达,但是楚国在大举扩张过程中,吞并了许多蛮夷部落,其国内蛮夷的数量并非少数,更重要的是,楚武王在自立为王时,公然宣称“我是蛮夷”,拒绝听命于周王室,这样一来,楚国都以“蛮夷之国”而自居了,并对中原诸侯虎视眈眈,这理所当然成为齐桓公“攘夷”的对象了。其二是以戎人、狄人为代表的真蛮夷,文化程度比较落后,主要是游牧民族,主要集中的中原以北及西北地区,还有一部分蛮族也居住在中原区域的一些山区。对于秦国与晋国在西部的崛起,有力地扼制西部蛮族部落向中原的渗透,中原诸侯最大的威胁来自北方的蛮族。
  夷患的兴起,与西周的灭亡、东周的没落有着直接关系,在骊山之变以前,周王朝实施分封制,虽然松散,但是却有统一的领导,这使得蛮族人对中原华夏诸国构不成威胁,进入春秋时代后,周王的威权不再,各诸侯国则陷入纷争之中,这种情况使得蛮族得以有机可乘,不断地发动进攻,已经形成中原诸国之大患。
  要扼制夷患的蔓延,中原诸国必须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实行“攘夷”政策,捍卫华夏文明,这也成为齐桓公要达成霸业所必须做到的事,齐国在“攘夷”上将成为中原诸侯的领袖。
  
  我们先来看看南方伪蛮夷楚国的情况。
  自从楚武王、楚文王两代雄主挥鞭开疆,楚国的疆土纵横千里,疆域面积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中原诸侯国。楚文王死后,息妫所生的儿子杜敖继承楚王位,但是到了杜敖五年时(公元前671年),楚国政局出现动荡,杜敖企图杀死自己的弟弟熊恽,熊恽逃往随国,在随国军队的支持下,熊恽得以回到楚都,杀死杜敖,夺取君位,史称楚成王。
  关于楚国的这起政变,史料所记不详,因为杜敖与熊恽都是楚文王与息妫的儿子,楚文王强夺息妫是在公元前680年,所以此时杜敖与熊恽两人都不足十周岁,还只是儿童,这场政变的背后肯定涉及到许多楚国贵族与高级官僚的利益博弈。最终攫取大权的是熊恽的叔父子元,他是楚武王的儿子,楚文王的弟弟,子元大权独揽,担任楚国令尹,相当于宰相之职。
  子元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由于此时楚成王熊恽年龄尚幼,楚国之军政完全操控在子元之手。子元在楚成王继位的第一年,便大力改革楚国的内政与外交,在国内对老百姓布德施惠,与诸侯国恢复友好关系,并且一反楚武王与楚文王与周王室分庭抗礼的传统,出人意料地派人向周天子进贡。周天子便是那位贪小便宜的周惠王,对楚国的进贡,他龙颜大悦,赐给楚成王祭肉,并且传达王命:“好好镇守你的南方,平定夷越的叛乱,不要侵犯中原地区。”
  在此后几年里,子元对南方蛮夷发动讨伐,在强大楚军的节节进逼之下,南方的蛮族部落大多为楚国所吞并,楚国的疆域再度大大扩张,国土东西、南北均超过一千里,正当齐国在中原建立霸权之时,南方的楚国成为惟一可以齐国叫板的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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