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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群英荟萃
  裴仁基又做梦了,在梦里他抱住萧怀静就是一顿啃,直啃得萧怀静鲜血淋漓,嚎啕而死。
  如果弗洛伊德的理论真得成立的话,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裴仁基之所以在梦里对萧怀静如此凶残,是因为在现实中他拿人家没办法,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跟着裴仁基的将士一提起他,个个都竖大拇哥儿。你很难想象有这样的领导,每次作战缴获的财物,他居然分文不留,“悉以赏士卒”。
  萧怀静来了以后,看到此情此景,小心脏噗通通地跳,哥,给我点儿行不?
  不行,只能给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他们才是胜利的缔造者。裴仁基很讲原则。
  萧怀静尴尬地笑了,好,很好,非常好!从这以后,每到裴仁基要封赏将士的时候,他就站出来喊停,缴获归公,私分国有财产有罪。
  裴仁基无奈,只得作罢。他原以为,只要他不再将缴获财物封赏将士,两人就能相安无事,但他错了。
  萧怀静充分发扬了小人本色,随身带着小本本,只要发现或者听到裴仁基一丁点儿的不是,他都会记录下来,然后回到帐篷里,写成奏疏,上报朝廷。当然,在具体写作的过程中,添加一些合理性虚构的情节自然是难免的了。
  裴行俨气不过,常常愤愤地对老裴说,各大将军的部队都没有监军,为啥就我军有监军?还不是因为狗皇帝对您曾是汉王的人耿耿于怀?
  唉……裴仁基只能无奈地长叹。
  石子河一战,虽说刘长恭轻敌在先,但裴仁基的的确确是失期了,这终究是说不过去的。所以,老裴在百花谷的日子过得并不安心,每天如坐针毡,相当纠结,生怕越王会治他的罪。等啊等,没等来东都的人,却等来了李密的信。信的大致内容可用现代汉语概括如下:
  亲爱的裴,你忍心蜗居在不到100平的百花谷里吗?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奋斗一辈子还供不起一套房吗?赶快来报名吧!跟着隋炀帝有个鸟用,这里才是实现你人生梦想的地方。加入我们,待遇从优,工作装备齐全,一条大裤衩,一双人字拖,一把马槊,底薪8000两黄金,全天移动式房车,多劳多得。干一票,大兴购房不再是梦想;干两票,跻身上层社会不再是距离。别再犹豫了,给你一把交椅,换你一生奇迹,还等什么呢?
  ——大魏老总兼人事部部长李密
  于是,裴仁基就更纠结了。说实话,他真得心动了,眼看着大隋朝日薄西山,是该早为自己打算才是。李密识英雄重英雄,跟着他肯定是不会错的。可是,老裴家世代忠良,已经习惯了当忠臣,真要让他反水,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
  令裴仁基诧异的是,贾务本的儿子贾闰甫(演义中贾闰甫的历史原型)居然也劝他归降李密。要知道,贾务本是因为在大海寺战役中受了重伤才死的。就某种意义上而言,李密实是贾闰甫的杀父仇人。但小贾现如今去反倒为李密说起了话,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狼心狗肺;第二,他识大体,明事理。第三,他既狼心狗肺又识大体,明事理。
  裴仁基动摇了:“萧御史怎么办(如萧御史何)?”
  贾闰甫上前一步:“萧君如栖上鸡,若不知机变,在明公一刀耳。”
  裴仁基重重地点了点头,派贾闰甫前往洛口仓城请降。
  李密大喜,贾闰甫刚到,他便册封其为元帅府司兵参军兼直记室事。随后,他又写了一封亲笔信,由贾闰甫带给裴仁基,要求裴仁基速速返还虎牢关,献关归降。
  裴仁基接到信后,立即点起人马,向虎牢关进发。
  谁曾想,萧怀静这厮的鼻子比狗还灵敏。他感觉情形不对,便“密表其事”,上奏朝廷。
  事到如今,裴仁基已经没什么顾虑了,非常果断地干掉了这个小人,而后“帅其众以虎牢降密”。
  连巩县县长柴孝和、监察御史郑颋这样的文官,李密都十分阔绰,一出手就是护军、长史,更何况是对位高权重、德才兼备的裴仁基呢?老裴被拜为大魏国上柱国,封河东公;小裴也被拜为上柱国,封绛郡公。裴氏父子同殿为臣,地位仅次于李密和翟让。
  瓦岗寨的人们都说,裴氏父子这下赚到了。其实,真正赚了大头的还是李密。他不仅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了军事重镇——虎牢关,而且还一次性收购了隋军两大精锐集团——张须陀集团和裴仁基集团——的全部精兵强将。
  在跟着裴仁基父子归附大魏国的人名单中,我们能看到一连串熟悉的姓名:秦叔宝、罗士信、贾闰甫、牛进达(尤俊达的历史原型)……
  裴仁基归附李密的消息传出后,天下震动,各路英雄纷纷动了归附之心。不久之后,又有一位猛人慕名来投。
  谁呢?
  正是半路杀出来的那个程咬金。
  在《说唐》、《隋唐演义》、《兴唐传》等演义中,程咬金出身贫苦人家,因出生之时口含金块,故名程咬金。他使一柄六十四斤重的宣花板斧,来来去去就是“切西瓜”、“掏耳朵”、“剔牙齿”这几招,人送外号“混世魔王”。Beside ,他还是演义当中的第一福将,活了一百多岁。
  以上内容当然纯属虚构了。历史上的程咬金名叫程知节,出身于官宦人家,他的曾祖父程兴是北齐兖州司马,祖父程哲是北齐的晋州司马,老爹程娄官至北齐济州大中正。程知节也没活一百多岁,他生于隋文帝开皇九年(公元589年),卒于唐高宗麟德二年二月七日(公元665年2月26日),享年七十六岁。
  程知节“少骁勇”,从他“善用马槊”这一点来看,其武功绝不在单雄信之下。大业末期,他见天下大乱,便聚集数百乡党,“共保乡里(济州东阿斑鸠店),以备他盗”。
  自己有几斤几两,程知节门清儿。他一面经营着自己那一面三分地儿,一面待价而沽,踅摸着靠谱的好东家。他很早以前就关注过瓦岗寨,但作为一个贵族子弟,对于翟让这种三无纯草根,他是真得无法接受。不曾想,瓦岗寨很快升级成大魏国,一把手也由资质平平的草根翟让换做了能力出众的世家子弟李密。这下,程知节不再守身如玉了,很干脆地带着自己的一票人马来投李密。
  造反当然不会嫌人多的,更何况还是人才呢?李密欣然接受。对于所有来投靠自己的非瓦岗军班底的人,李密摆出了很高的姿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夺兵权,是谁的人谁就继续带。此时的瓦岗人才济济,文有祖君彦、房彦藻、柴孝和,武有单雄信、徐世勣、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裴仁基、裴行俨,当真是谋士云集,将星如云。
  与此同时,李密也开始着手建设直属于自己的特种部队——内军。他面向全军,千里挑一,遴选出八千名勇猛善战、视死如归的士兵,每两千人划为一队,共分四队,每队设一骠骑。程咬金、秦叔宝、裴行俨、罗士信分别担任四大骠骑。对于这支超级赛亚人部队,李密表现出了高度的自信与自豪:“此八千人可当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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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回洛仓争夺战
  裴仁基叛逃,河南郡县望风而降,东都朝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大业十三年四月十三日,李密又出招了:派裴仁基、孟让率两万精兵,一举攻陷回洛仓。
  小玉哥曾在前文交代过,回洛仓是东都洛阳的专用粮仓。回洛仓丢了,这就意味着洛阳城中的百万居民很快就只能靠新鲜的西北风来充饥了。
  李密的战略意图十分明显:彻底瓦解东都军民的抵抗意志。粮食都木有了,你们还得瑟个啥,赶紧散伙儿吧。
  但很显然,东都军民既不想归附李密,更不想体会《一九四二》的感觉。面对断粮的威胁,根本就无需越王杨侗作任何动员,东都军民同仇敌忾,使出吃奶的劲儿与魏军死磕,“仁基等败走”。
  李密大怒,亲率主力出击,再度拿下回洛仓,进逼东都。
  当年和玄感哥起事的时候,愣是没拿下东都。从那天起,孤就立誓,将来定要乘坐着高头大马,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东都。李密这样鼓励他的部下。
  但等到真正来到东都城下,李密才明白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只骆驼现在还没有死。东都尚有整整二十多万精锐部队!!!
  东都全城总动员,士兵们昼夜不解铠甲,敲着梆子不停地巡逻,高度戒备。李密不想硬碰硬,便尝试着攻击偃师、金墉等卫星城,竟然“皆不克”。
  李密明白了,现在时机尚未成熟,东都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还是缓图之吧,便于十五日撤回洛口仓城了。
  李密前脚刚撤,越王杨侗后脚就派人去回洛仓搬粮,城内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有人可能会问了,李密既然明知守不住,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回洛仓呢?其实,他很想,但是他办不到。
  因为,回洛仓的建造工艺实在是太精妙了:先在生土上挖一个外直径16至17米、内直径10米至12米、宽约3米、深1.5米至2米的环形基槽,作为保护罩;然后再对这个基槽进行夯打,从而形成一个坚实的仓窖口;接下来,又在夯打后的仓窖口内挖一个深约10米、口略大于底的缸形仓窖;为了保持仓窖内干燥,工匠在修建时先用火来烧烤整个仓窖的壁面,然后在壁面上涂抹一层青膏泥,再用木钉铺设一层木板,最后在木板上铺一层席,之后才存储粮食。
  列位,你们说怎么烧?有人说用油,这当然可以,但是去哪里找这么多的油?有人说了,集中大量的油烧一个仓窖,其余的不就被引燃了吗?Bingo!但建造者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窖与窖之间是有距离滴!所以,李密只得作罢。
  杨侗这回学乖了,命人将大量的粮食运回到城里,这样即便以后李密再夺了回洛仓,城内的军民也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了。他还采纳元文都的意见,拨出一万五千人马,分为九营,分别驻扎在东都外围的丰都市、上春门、北邙山等战略据点,“首尾相应”。
  与此同时,李密也没闲着,正在对东都外围实施“拔钉式”的扫荡。十七日,魏军攻陷汝阴。接着,隋淮阳太守赵陁举全郡向李密投降。十九日,李密去而复返,率三万人马再度攻下回洛仓,“大修营堑以逼东都”。
  越王杨侗拨出七万精锐,交给光禄大夫段达,命他出城迎敌。
  段达,大隋非著名老将。论资历,他其实比元文都还要老。杨坚还没当皇帝的时候,段达就在追随他了。隋朝建立以后,段达被封为车骑将军,后因平定叛乱有功,而被擢升为仪同三司。到了隋炀帝当政的时候,段达又因征讨吐谷浑有功,封光禄大夫。在那个人到来之前,东都方面操持军务的主要就是他。
  二十一日,两军战于回洛仓北,魏军三万,隋军七万。
  令段达没想到的是,正规化后的瓦岗军连作战方式都发生了革命性的变革,由以前的游击战转变为大兵团正面对决。他不由有些高兴,正面对决可是我军强项。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战事刚开,就见魏军营中突然冲出一股人马,所过之处,隋军将士鬼哭狼嚎,非死即伤。一眨眼的功夫,这支打着“内”字旗号的人马已经杀到了近前。
  段达唬得魂飞魄散,掉头逃入城中,恨不得马儿多生四条腿,将濒死隋军将士们的惨嚎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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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三寸大才子
  段达头也不回地跑了,李密却下令停止追击。
  众将都摸不着头脑,只有李密自个儿心中透亮:现在根本打不下东都。从东都百姓顽抗魏军的表现来看,朝廷这个字眼儿在他们心目中虽然早已臭不可闻,但多少还是有点儿市场的。你别看群众平时跳着脚骂朝廷,真到了有贼人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会和朝廷站到一块儿去的。
  不过,这也启示了李密:是时候该走第二步了。这第二步就是发布讨隋檄文。
  发布讨隋檄文有两个好处:
  其一,天下士人都知道,土贼是想不到发布檄文的,能想到这一层的只有吊民伐罪的帝王之师。李密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值此群雄并起之际,who is the one。
  其二,通过檄文,李密还要向全天下的官民及其他反王传递一个讯息:所有反大隋、反炀帝的人都是我李密的朋友。大家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同埋葬腐朽的隋王朝。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檄文的内容就必须得刚刚的。
  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到了著名的三寸丁、谷树皮——祖君彦的身上。找一个长得这么丑的侏儒来完成一个这么艰巨的任务,靠谱吗?
  简直就是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因为,这个祖君彦实在是太有才了。他虽然“容貌短小,言辞讷涩”,但却“博学强记,属辞赡速”,“以才学著名海内”。或许就是因为太他有才了,连老天爷都对他羡慕嫉妒恨(画外音:我怎么造出这么牛逼的人类)。为了保持生态平衡,他老人家就给了祖君彦矮小的身材和丑陋的外表。
  招谁妒忌,也别招老天爷妒忌啊!
  瓦岗寨的那帮人嘴可缺德了,每到端午节就说祖君彦是文如屈原、人如粽子,说祖君彦是矮丑矬中的战斗机,还说谁只要看到他就能找到高富帅的感觉。程咬金童鞋证实了这一点,他说自己刚上山的时候特别自卑,但是一看到祖君彦,他当时就自信爆棚了,因为祖君彦不仅像他黑得像一朵乌云,而且还瘦得像一道闪电。他还说要请祖君彦吃饭,感谢他让自己重新找到了自信……
  据狗仔队爆料,同志们的各种损让祖君彦童鞋非常受伤,他常常一个人跑到山谷里唱歌:每一个晚上,在梦的旷野,我是骄傲的巨人……我很丑,可是我很有才,外表冷漠,内心狂热,那就是我……
  可是,这么有才有名的人却为什么不被体制所接纳呢?和他的宋朝兄弟武大郎差不多,武大郎有一个坏老婆,而祖君彦有个坏老爸。
  祖君彦的老爸名叫祖孝徵。祖孝徵的才华高得像珠穆朗玛,但品德却低得像死海。贪财,好色,薄情寡义,这些大家都能忍,谁让他是大才子呢?但身为北齐仆射的他居然不以大局为重,害死了北齐的塞上长城——名将斛律明月,这就让大家情没法堪了。
  斛律明月瞧不起祖孝征的为人,经常骂他。于是,祖孝征便发挥自己的嘴皮子功夫,怂恿北齐皇帝杀死了斛律明月。斛律明月受死之日,北齐的敌国北周举国欢庆。不久之后,北齐就game over了。
  可是,老爸造的孽,和小祖有什么关系呢?本来是扯不上干系的,但谁让咱家皇帝喜欢读史呢?隋炀帝读到这段故事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祖孝徵无耻。所以,当有人向他推荐祖君彦的时候。隋炀帝听了直摇头:“是非杀斛律明月人儿邪?朕无用之。”
  祖君彦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随后被调到东都,担任检校宿城令,世称祖宿城。检校宿城令是个什么东东呢?检校是代理的意思,检校宿城令就是代理宿城县县令。区区一个县令,破折号,还是个代理的,放个屁都不带响。很明显,隋炀帝这是存心恶心人。
  祖君彦郁闷得要死,伦家是善良小白兔一枚,我爹干得矬逼事儿,与我何干?一来二去,祖君彦对大隋由爱转恨,渐生反心。李密攻陷洛口仓后,祖君彦果断把大隋政府给炒了,单人匹马上了瓦岗寨。
  他果然没看错人。李密的确不是外貌协会的,他对祖君彦的到来表示了最热烈的欢迎,“引为上客”,并委以重任,将军中的案卷、檄文、命令等文书工作全都交给祖君彦办理。
  白玉隐于顽石里,黄金埋在污泥中。今朝贵人提拔起,如立天梯上九重。
  对于李密的知遇之恩,祖君彦感激涕零。这么讲究的领导不好找啊,啥也别说了,玩命儿地干吧,不就是写文章骂皇帝嘛,放着我来,爷早就想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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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十宗罪
  四月二十七,祖君彦呕心沥血几个晚上的文章新鲜出炉,其文曰:
  自元气肇辟,厥初生人,树之帝王,以为司牧,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元,爱育黔首,干干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而同危,履春冰而是惧。故一物失所,若纳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谦德轸于责躬,忧劳切于罪己。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致之升平,驱之仁寿。是以爱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用能享国多年,祚延长世。未有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
  总起第一段,讲大道理:君王只有爱民,才会收到拥戴,才能长久。
  接下来,旗帜鲜明地推出自己的观点:隋炀帝是个大暴君;并分十段进行详细阐述,细数隋炀帝十宗罪。
  隋氏往因周末,预奉缀衣,狐媚而图圣宝,胠箧以取神器。及缵承负扆,狼虎其心,始曀明两之晖,终干少阳之位。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祸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难容,人神嗟愤!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剑阁所以怀凶,晋阳所以兴乱,甸人为罄,淫刑斯逞。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世本枝,文王表其光大。况复隳坏磐石,剿绝维城,唇亡齿寒,宁止虞虢欲其长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
  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而兰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敤首之贤,翻见齐襄之耻。逮于先皇嫔御,并进银环;诸王子女,咸贮金屋。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群飞,衵衣戏陈侯之朝,穹庐同冒顿之寝。爵赏之出,女谒遂成,公卿宣淫,无复纲纪。其罪二也。
  平章百姓,一日万机,未晓求衣,昃晷不食。大禹不贵于尺璧,光武不隔于支体,以是忧勤,深虑幽枉。而荒湎于酒,俾昼作夜,式号且呼,甘嗜声伎,常居窟室,每借糟丘。朝谒罕见其身,群臣希睹其面,断决自此不行,敷奏于是停拥。中山千日之饮,酩酊无名;襄阳三雅之杯,留连讵比?又广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见要逆旅。殷辛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其罪三也。
  上栋下宇,着在《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圣人本意,惟避风雨,讵待朱玉之华,宁须绨锦之丽!故璿室崇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二世是以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章,广立池台,多营宫观,金铺玉户,青琐丹墀,蔽亏日月,隔阂寒暑。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其罪四也。
  公田所彻,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无藏于府。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卮难满。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万户则城郭空虚,千里则烟火断灭。西蜀王孙之室,翻同原宪之贫;东海糜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其罪五也。
  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本欲亲问疾苦,观省风谣,乃复广积薪刍,多备饔饩。年年历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顿辛苦。飘风冻雨,聊窃比于先驱;车辙马迹,遂周行于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难穷。宴西母而歌云,浮东海而观日。家苦纳秸之勤,人阻来苏之望。且夫天下有道,守在海外,夷不乱华,在德非险。长城之役,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关稽古之法。而追踪秦代,板筑更兴,袭其基墟,延袤万里,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其罪六也。
  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示以羁縻,达其声教,苟欲爱人,非求拓土。又强弩末矢,理无穿于鲁缟;冲风余力,讵能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啖而何用?而恃众怙力,强兵黩武,惟在并吞,不思长策。夫兵,犹火也;不戢,将xx,遂令亿兆夷人,只轮莫返。夫差丧国,实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春之役。欲捕鸣蝉于前,不知挟弹在后。复矢相顾,髽而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其罪七也。
  直言启沃,王臣匪躬,惟木从绳,若金须砺。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言;夏禹悬鼗,时听箴规之美。而愎谏违卜,蠹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害。左仆射、齐国公高颖,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属镂之赐。龙逢无罪,便遭夏癸之诛;王子何辜?滥被商辛之戮。遂令君子结舌,贤人缄口。指白日而比盛,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其罪八也。
  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贩鬻。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蛇,孟佗荐蒲萄之酒。遂使彝伦攸篸,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积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其罪九也。
  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昏主嗣位,每岁行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至如浩亹陪跸,东都守固,阌乡野战,雁门解围。自外征夫,不可胜纪。既立功勋,须酬官爵。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危急则勋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颁金,同项王之刓印。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人死力,走丸逆坡,匹此非难。凡百骁雄,谁不仇怨。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既在乘舆,二三其德。其罪十也。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况四维不张,三灵总瘁,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成语罄竹难书的出处)是以穷奇灾于上国,猰貐暴于中原。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歼亡,殆无遗类,十分为计,才一而已。苍生懔懔,咸忧杞国之崩;赤子嗷嗷,但愁历阳之陷。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亡之年,三十姬终之世。故谶箓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此则厌德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兼朱雀门烧,正阳日蚀,狐鸣鬼哭,川竭山崩。并是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征更少。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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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为祖君彦概括的隋炀帝十宗罪。然后,夸一夸自己人和其他反王:跟暴君叫板,都是纯爷们儿。
  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命景亳,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轰轰隐隐,如霆如雷,彪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出。周太保、魏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家传盛德,武王承季历之基;地启元勋,世祖嗣元皇之业。笃生白水,日角之相便彰;载诞丹陵,大宝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图纬,名协歌谣,六合所以归心,三灵所以改卜。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高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九五龙飞之始,天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畅,柱国、绛郡公裴行俨,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蛟断鳌,弯弧则吟猿落雁。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寇、贾、吴、冯,奉萧王之业。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骥马追风,吴戈照日。魏公属当期运,伏兹亿兆。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起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绝流,叱咤则嵩、华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泻沧海而灌残荧,举昆仑而压小卵。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今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而昏朝文武、留守段达等,昆吾恶稔,飞廉奸佞,久迷天数,敢拒义兵,驱率丑徒,众有十万,回洛仓北,遂来举斧。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达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鼓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暮。然洛口、虎牢,国家储积,我已先据,为日久矣。既得回洛,又取黎阳,天下之仓,尽非隋有。四方起义,足食足兵,无前无敌。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殷事夏。袁谦擒自蓝水,张须陀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安陆、汝南,随机荡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款。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阳,海内英雄,咸来回应。封民赡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白驹在颍川起,方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沧溟之右,函谷以东,牛酒献于军前,壶浆盈于道路。诸君等并衣冠世胄,杞梓良才,神鼎灵绎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鼍鸣鳖应,见机而作,宜各鸠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岂止金章紫绶,华盖朱轮,富贵以重当年,忠贞以传奕叶,岂不盛哉!
  最后,小结全文,隆重推出李密,号召大家跟着李密一起干。
  若隋代官人,同吠尧之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怀蒯聩之禄。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郃归曹;范增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令不自疑。脱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人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高官上赏,即以相授。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祖君彦的这篇论文算上标点都不到4000字,连本科生毕业论文的字数标准都达不到。但据小玉哥统计,在这篇文章中,祖君彦先后分多次引用了《书》《易》《孟子》《说苑》《庄子》《尚书》《左传》《史记》《礼记》《汉书》《韩非子》《淮南子》《典论》《搜神记》《竹书纪年》《后汉书》《晏子春秋》《子虚赋》《吴都赋》《管子》《诗》《周礼》《九歌》《列子》《穆天子传》《述异纪》《国语》《三国志》《西征赋》《晋书》《山海经》《春秋》《战国策》等数十部古典名著的字句或典故。
  据说,李密看了此文,顿时凌濛初附体,先后数次拍案惊奇,差点儿没把书案给拍烂了。
  祖君彦问,老大,您看看还有哪儿需要改的?
  Perfect!一个字都不用改,原文发布,昭告天下。
  此文一出,天下震动。祖君彦归纳概括的十宗罪好似十把利刃,将隋炀帝牢牢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各地官民反王看到此文,或当即竖旗造反,或立即加盟大魏政权。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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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不消停的江淮
  江淮地区作为一个地理概念,是指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大别山以东、黄海以西的广大地区。再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今天江苏、安徽两省境内从长江到淮河的这一片地区。
  隋末天下大乱,作为四战之地的江淮地区自然做不得净土。在这片肥沃富庶的土地上,曾先后活动着大大小小数十支武装力量。其中,走得最远的就是齐郡章丘(今山东济南市)人杜伏威和齐郡临济(今山东济阳市)人辅公祏哥俩儿。
  隋末群雄,出身最卑微的莫过于杜伏威了。
  最猛的是萧铣,人家爷爷是皇帝。李渊、李密都是官二代,祖上都是柱子(八柱国家中人)。薛举、刘武周、李轨、翟让都是公务员出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窦建德家里原本倒是也很穷,但人家起步之初已是个营长,手下有二百多兄弟,日子不算差。李轨是个渔民,混个吃喝是没有问题的。
  唯独杜伏威,穷到连吃喝都成了问题,不仅无钱无车无房,而且无爹无娘,正宗“五无”纯草根,只能靠偷鸡摸狗来维持生计。挨饿、挨打对于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人生还有颜色吗?答案是有的,在冗长的黑暗当中,杜伏威有一道唯一的光。正是这道光给了他以生的乐趣和勇气。这道光是一个人,名叫辅公祏。
  辅公祏要比杜伏威年长几岁。两人的交情好到了“刎颈交”的程度。有人问了,啥是“刎颈交”啊?看过《泰坦尼克号》没,跟“You jump , I jump”差不多,你说抹脖子,我就跟着抹,就这程度。
  每到杜伏威饿得看见女人的胸就想当馒头啃的时候,辅公祏总是能神奇地变出一只肥美的羊。杜伏威经常抹着油嘟嘟的嘴絮叨:“大哥,你对我真好,将来我要是发达了,一定会加倍地报答你。”每到这个时候,辅公祏总是呵呵一笑,拍拍他的头说:“傻小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时的(注意这个定语)辅公祏在杜伏威的眼中,简直就是上帝、真主、佛祖的合体,真善美,高大全,伟光正。
  同为无父无母无兄弟的孤儿,辅公祏与杜伏威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略有不同的是,辅公祏好歹还有一个姑姑,只是这个姑姑有还不如没有。
  直到大业九年被官府追捕的那一天,杜伏威才知道辅公祏的羊都是偷来的,才知道辅公祏的姑姑原来是以牧羊为业的。就为了几只羊,这位姑姑“大义灭亲”,向官府检举了辅公祏,“郡县捕之急”。
  从这一天起,辅公祏与杜伏威就像《天空之城》中的巴鲁和希达一样,结伴踏上了危险而又刺激的传奇旅程。二人逃上了造反圣地——长白山,“聚众为群盗”。
  真正落了草,杜伏威才发现自己最擅长的不是偷窃,而是打仗。每次外出“做事”,冲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上,撤的时候他最后一个下,比少年陈浩南都仗义。时间久了,大家伙儿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索性“共推为主”。
  就这样,十六岁的杜伏威做了山大王。
  帮派小,竞争力就弱。这一年底,杜伏威带着辅公祏和一帮兄弟去投靠长白山中势力更大的左君行匪帮。但左君行一看他是个孩子,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杜伏威一咬牙,带着众人离开长白山,来到江淮寻发展。不久之后,他们先后火并了下邳的苗海潮和海陵的赵破阵,在江淮站稳了脚跟。
  进入大业十二年,江淮地区众多的反隋势力逐渐汇聚成三股较大的势力:淮北一带,是左才相的地盘;海陵(今江苏省泰州市)附近地区,是李子通的天下;杜伏威活动在以六合(今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为中心的地区。
  这三家麾下都有小十万人马,不仅严重威胁着隋朝廷在江淮地区的统治秩序,而且也给隋炀帝欣赏江都风光的大好心情添了堵。总是有群体性事件,让朕怎么敞开玩儿啊?于是,隋炀帝下令:着光禄大夫陈棱率八千精兵剿灭江淮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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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小杜哥大败陈姥姥
  陈棱和他的精锐一上战场便显示出了惊人的威力,打得左、李、杜三人到处跑。按理说,照这样下去,江淮地区的反隋烽火应该很快就能熄灭,但情况却恰恰相反。
  因为,这年头流行造反。左才相也好,李子通也罢,还是杜伏威,根本就不缺人。今天,你陈棱打死我一个人。第二天,我就能补上三个人。不打还好,越打越多。所以,陈棱虽然屡屡获胜,但左、李、杜三人的势力却不减反增。
  尤其是杜伏威,实力膨胀得最为迅速。量的积累终于在十三年正月引发了质变。是月,已经荣升右御卫将军的陈棱再度率军讨伐杜伏威。此时兵强马壮的杜伏威根本就不惧他,立刻带着主力迎了上来。
  八千人马PK八万悍匪,这仗怎么打?所以,陈棱只好窝在营垒中不出来,任你杜伏威喊破嗓子,我自岿然不动,不出不出就不出,气死你。
  杜伏威没办法,但辅公祏有,他趴在杜伏威耳边低声数语。杜伏威抚掌而笑。
  第二天一大早,陈棱收到了杜伏威送来的一套高档女装。陈棱很高兴,杜伏威这个后生很懂事嘛,便问使者,这是送给我老婆的吗?
  使者只说了两个字儿就把陈棱给惹毛了,“陈姥”。
  陈棱一听,勃然大怒,尼玛,你才是姥姥呢,你说我是girl也行啊,年轻性感,非说我是woman,而且还是老woman。杜伏威,你今天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
  这个时候,罗贯中连精子状态都不是,陈棱自然也就无缘拜读他的大作《三国演义》。该书一百三回《上方谷司马受困 五丈原诸葛禳星》详述了诸葛亮为逼司马懿出战而赠之以女服的故事。
  显然,陈棱没有人家司马懿那样的涵养。司马懿不仅收下了女服,还关怀备至地问孔明胃口可好,睡得香不香,公务忙不忙。而陈棱呢,直接领兵出战了。
  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义军方面本就憋着一口气,而官军见老大陈棱拼了命,索性也都豁出去了,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激战当中,杜伏威的肩膀被一名隋将的冷箭射中。好个杜伏威,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该将大叫道:“不杀汝,矢不拔!”话音刚落,他单骑就冲那名隋将冲了过去。
  隋将几曾见过如此凶悍的人,看着浑身是血的杜伏威哇哇叫着冲了过来,早就懵了。杜伏威冲到近前,手起刀落,便将该人斩于马下。
  隋军将士一看对方主将如此厉害,顿时为之气馁。杜伏威“大破之”。隋军全军覆没,“棱仅以身免”,逃归江都。
  陈棱一败,隋军之内再也无人可匹敌杜伏威了。杜伏威拍怕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乘胜破高邮(今江苏高邮北),占历阳(今安徽巢湖市和县),“江淮间小盗争附之”。
  此战之后,杜伏威也抽空搞了点科研,研究出一套具有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治军方法,组建了一支直属于自己的特种部队——上募(那年头的造反派头头们似乎都喜欢组建私人武装)。
  首先是选人。选的都是敢死之士,说声你去死,“咔嚓”就敢抹脖子;说声去吃屎……
  其次是管理,内容很简单,就三条:第一条,每战后检查各人身上的伤痕,伤在背后者,即刻处斩,理由是有临阵退后的嫌疑,够严酷吧?第二条,战胜所得财物,全部赏赐将士,杜伏威、辅公祏哥俩儿不留一针一线,够诱人吧?第三条,如果有上募战死了,不用担心到了下面木有性生活,杜伏威已经替你想到了,直接把老婆和小妾烧给你,够周到吧?
  简单的总是有效的。靠着这支精锐中的精锐,杜伏威攻略江淮各郡县,“所至辄下”,由此称霸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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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西兵东调
  正是因为杜伏威、李子通、左才相等人在江淮地区闹得太欢腾,隋炀帝才会把玩乐之余的注意力放在他们而不是李密的身上。所以,李密能在中原地区自由自在地、无拘无束地、顺风顺水地发芽、开花、结果,理应对杜伏威他们道一声Thank you。
  隋炀帝本就不想离开江都,陈棱的失败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只有朕才能hold住局面。有朕的气场,逆贼绝不敢进犯江都(其实人家杜伏威怕的不是他,而是跟着他的十多万骁果军)。朕要是走了,这江都的美景和靓妹还不都得被杜伏威他们占了去。所以,朕哪儿也不会去,就留在江都。
  所以,尽管从二月份开始他就断断续续听到了来自东都方面的零星传言,但始终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元善达来到江都,他才确信所谓瓦岗军攻占洛口仓、李密建魏国、下回洛、攻东都等传言居然都是真的,但又觉得元善达有意夸大实情,诱骗他北归,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率军北返。
  我们尽可以大胆假设,试想隋炀帝如果听了元善达的话,立即率十余万禁军北归洛阳,不仅李密必定会被消灭,大隋国祚由此延长也未必没有可能。
  但历史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一念起,天翻且地覆。一念灭,胜败两相隔。毫不夸张地说,从隋炀帝害死元善达的那一天起,大隋就已经被历史判了死刑。
  就在他延宕的这几个月中,李密像拔钉子一般逐个地“解决”着东都周边各个郡县。直到大魏国的《讨隋檄文》摆在了他的案头,隋炀帝才终于明白东都的局势有多么危急了。
  莫非李密就是那个预言之子?隋炀帝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心惊肉跳,立刻停了江都盛宴,火速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增援东都事宜。
  江都的骁果军当然是不能动滴,因为还要防备杜伏威、李子通他们。那从哪里动兵呢?虞世基提了一个建议,从关中调兵。理由很简单,关中太平无事,十多万军队闲着也是闲着,为啥不调部分兵力出来救急呢?况且,关中离东都非常近,近水解近渴,这才是王道。
  陈棱表示质疑,这样做的话,关中会不会太空虚了?万一有变……
  关内精兵若到,何愁李密不灭!不待陈棱说完,虞世基便抢先插嘴道。
  隋炀帝听了,连声叫好,爱卿所言甚是。传令代王杨侑,调集关内精兵七万,由监门将军庞玉 、虎贲郎将霍世举统率,即日出发,营救东都。
  诏书缮就,一旁的宦官抬起玉玺,重重地压在了纸上……
  此时的隋炀帝当然不知道,他在无意之中已为另一个人打开了胜利的大门。
  西兵东调敕令发出后不久的一个深夜,又有一份急报呈送到了江都。
  东都又怎么了?隋炀帝已经习惯了这样问宦官。
  陛下,不是东都,是大兴。
  啊,隋炀帝一下子清醒了,劈手夺过急报,匆匆阅罢,愣怔了好久。急报从手上掉落,他像是被抽去了筋一般,颓然掉回座中。
  一旁的萧皇后关切地问道,大兴怎么了?
  隋炀帝黯然地嗫嚅着:
  李渊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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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潜龙在渊

  1.        谁知他心焦
  姜终归还是老的辣,李渊心烦了那么久,他身边的人居然都没看出来。别人只知道他每天都会悠闲地练书法.孰不知,那一张张的宣纸上来来去去就是十个字——嵇康的名句:“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不是他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谁能想到,仅仅用了三十七年的时间,大隋就从敬爱的祖国母亲堕落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而现在连这种婊子式的生活似乎都维持不下去了,活婊子眼瞅着就要成死婊子了。
  一个不注意间,李渊和他的家族被推到了历史的十字街头。世界虽大,可供他选择的道路却只有两条:第一条,向张须陀学习,做大隋朝的孝子贤孙,死撑到底,但大势已去,死撑的结果只能是撑死;第二条,向杨玄感学习,做大隋朝的乱臣贼子,这个十分极端,要么赢要么输,赢了什么都有了,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国是杨的国,家是李的家,李渊当然不会学文艺青年哈姆雷特那样,仰望四十五度天空深情吟咏:To be or not to be , this is a question.你若问他,他肯定会说:To be!To be!To be!To be到无穷大。
  但世事难料,胜负难预,毕竟事关一家荣辱生死,这样的决定可不好下。所以,李渊陷入了长久的犹豫与徘徊之间。不过,尽管内心犹如钱塘江大潮般汹涌澎湃,但首长会演戏啊,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那副纵情声色、毫无烦恼的不羁模样。
  李渊不知道,有人早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这个人就是他的二儿子李世民。
  在云定兴手下实习的那半年时间里,李世民终于看透了这个人。云定兴是前太子杨勇的岳父,杨勇倒台后,他也受到牵连,“与妻子皆没官为奴婢”。可是,这个家伙为了二次上位,拼命地拍宇文述的马屁,“以明珠络帐赂述,并以奇服新声求媚于求”。宇文述点拨他,你之所以无法做官,是因为你的外孙们还都活着呢。云定兴听了,竟脱口而出:“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于是,在他们二人的合力煽动下,隋炀帝将杨勇的八个儿子全部害死。
  就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小人,竟然平步青云,官至屯卫将军。这不正是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嘛?!放眼满朝,得宠的宇文述、虞世基、裴矩、裴蕴不都是这样的人嘛?再看看国君,残暴不仁,麻痹放纵,国家残破至此,他居然还想着游玩。这样的君王凭什么要拥戴他?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于是,李世民就从云定兴处回到了河东的家中。不久之后,李渊职务调整,调任晋阳留守。李世民不想在家中呆着,便跟着父亲来到了晋阳。
  古往今来能成大事业者,往往少年老成。李世民正是如此,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看问题却很透彻。李世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隋朝必亡。和老李百分之百的忧虑不同,面对艰难动荡的时局,李世民虽也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喜悦。
  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有大危则必有大机。隋朝将亡,天下将乱,现有的政治体制将被打乱,重新洗牌。而这次洗牌或许就是老李家和他本人命运产生质的飞跃的不二良机。须知,这样的大变局也许几百年才能赶上一次,一旦错过,悔之无及。
  所以,李世民的感觉就是:赶上好时候了,但应该尽快举义,再晚了,胜利果实就会被李密、窦建德等人抢夺一空。
  李世民想得挺好,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想得也没错。可问题是,现在他这么想完全没用,因为拿大主意的得是李渊。李世民被李渊伪装出来的淡定所蒙蔽,还以为老爹一心想要做大隋朝的孝子贤孙呢。他心里有话,不仅不敢说,更不知该怎么说。
  直到碰见了那个人。
哎呀,今天的饭太丰盛了,有红烧牛肉、小鸡炖蘑菇、排骨、海鲜,哎呀,太丰盛了,哈哈哈哈……我都不知道该泡哪一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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