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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漫长的旅途

浦市“广寒宫”别墅的废墟。

爆炸案的调查工作已经结束,造成大规模爆炸的是安装在别墅地下室的一颗炸弹。那颗炸弹是谁装上去的已经难以判断,爆炸破坏了整个地下室,里面的物品非常凌乱,破损严重。但李土芝率领的一队仍然从难以辨认的爆炸残留物中提取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地下室的东西。

一队从残留物中筛查出了几百片人体骨骸的碎片,能够大致拼凑成两具成年女性的尸骨。DNA的结果显示,这两名已经化作白骨的女性,正是失踪多年的庞闪和庞斑的母亲。

“这个庞若海简直就是现代版蓝胡子嘛!娶一个杀一个,再娶一个再杀一个。”负责检测尸体的胡酪惊叹,“这也难怪他女儿要在他门口扮倒吊鬼,太可怕了!”

“虽然是个变态杀人狂,但是他对蝴蝶……”陈淡淡拖着一箱沉重的东西进物证室,那全是从废墟里找到的稀有蝴蝶的标本, “……是真爱。”

“怎么我都快觉得他这么变态和蝴蝶有关呢?”


王伟在物证室里看了一整天的白骨和蝴蝶,眼睛都快抽筋了, “康斯坦茨不也会养蝴蝶吗?说不定他们结婚就和蝴蝶有关,啊对了!”他一捶桌子, “他们的女儿叫帕碧莲呢!那不就是法语的‘蝴蝶’吗?”

一队队长李士芝的目光终于从桌子上的两具骨骸上移开,皱着眉头: “蝴蝶?”

蝴蝶之于庞若海,究竟有什么意义?

“庞若海的蝴蝶标本一共有一百三十八种。”


坐在物证室一角,始终一动不动的韩旌突然说, “其中有一种没有被记载过,应该是一个新种。”

李土芝问: “然后?”

“庞若海有八个那种新种蝴蝶的标本,制作得并不好,都有残缺,不像是买回来的。”韩旌眨了眨眼睛, “他应该去过栖息地。”

“栖息地?”李土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看箱子里蝴蝶多得要命,差不多的品种大大小小的数量也不少,难道他去过很多栖息地?”

这句话说出来,连韩旌都愣了一下。

很多栖息地?如果这么多蝴蝶标本不是购买来的,那么……他们似乎从庞若海的收藏中发现了一条……漫长的旅途?

总队少年们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胡酪拿来一张世界地图,王伟快速地查找这些蝴蝶都出自哪里——很快,一条横穿欧亚大陆、经过非洲,最后到达南美的路线出现在大家眼前。所有人都很意外——庞若海年轻的时候,居然去过这么多地方,走过这么漫长的路。

因为兴趣能走万里路的人,是为什么踏上贩毒的不归路?又是怎样最终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世事即使变化无常,在一个人身上发生这样的变化也不多见,那追踪着蝴蝶踏上漫长旅途,邂逅了异族少女,最终成就浪漫异国恋情的少年仿若蝴蝶翩跹的影子,美好得一点儿也不真实。

大家都沉默了。

韩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在庞若海身边卧底半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有这样一次旅行。”

“也许你卧底得太差,人家根本没有把你当心腹。”李土芝小声说。

韩旌看了李土芝一眼: “庞若海是一个非常小心谨慎却又非常虚荣的人,如果真的有这么恢弘的一次旅行,他多少会吹嘘几句。”

“也许他失忆了?”李土芝扬起眉头, “你想到什么了?”

韩旌眉头紧皱,半晌说: “袁医生在庞若海身边三十年了,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庞若海曾经有过旅行。我看过资料,袁医生三十二岁就做了庞若海的私人医生。”

“那时候庞若海只有二十五岁。”李土芝很意外,“他已经开始贩毒了?发财了?”

二十五岁的庞若海有什么必要聘用私人医生?

“我怀疑袁医生就是庞若海为了那次长途旅行聘用的——他是庞若海的同伴。”韩旌的眉头死皱,眼神却依然清澈冷静, “而幼年离开刚果的康斯坦茨很可能是向导之类的角色。”

大家面面相觑——韩旌的想法有些荒诞,但似乎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只是调查庞若海年轻时的旅行,与破案真的有关吗?

“这样吧,明天我和一队再探探医生的口风,其他的人用一切办法调查一下三十年前庞若海是不是有过一次洲际旅行?以及他和谁一起去旅行?在旅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韩旌淡淡地说。

“我靠!那老医生自从被你拆穿了是来顶罪的,就再也不开口了,那是决定要零口供的节奏啊!”李土芝骂骂咧咧, “明天不会有结果的。”

“如果我们查到突破口,一切都会有的。”韩旌面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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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傀儡

中越边境的某个茂密森林里,警察正在忙碌着拉起警戒线。

当地村民发现一个外地人死在森林里,身上有枪伤,他似乎在森林里走了挺远的路,只差一点儿就找到了村庄。

但就差了那么一点儿,他没能活着走出丛林。

这位受害者靠着一颗大树坐着,用石头在树下的一小块泥土地上写了一行英文。

“我叫哈维……”

其实他似乎不止写了一句,但绝大部分的句子都被人擦去了。

这个神秘的死者给了当地警方极大的困惑——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命案了,而这个死者似乎还来自外国。

除了地上被擦去的留言之外,警方还在死者怀里找到了用撕破的T恤和血写成的血书。

上面非常模糊地画着一些符号。


符号如下:

凵 ┘ . └ 口

┘ 冂 . 凵 ]


这让当地警方非常惊奇,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这件画着奇异符号的血书T恤就到了李土芝的办公桌上。

但他正忙着庞若海的案子,对着这古怪的死亡留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就暂时放到了一边。

刑侦总队一大队和二大队联手追踪三十年前的往事,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还是取得了重大成果。王伟很快查清楚了庞若海的确进行过这样一次漫长的旅行,但奇怪的是在他出发之前,他的亲人朋友并没有人听说他对蝴蝶有特殊兴趣,他也不会说法语。而回国之后,虽然他运回来了大量蝴蝶标本,但也很少提起蝴蝶,并且他依然不会说法语。

事实上,一直到庞若海死,他也只是学会了几个法语单词。

但有一个事实不容忽视——也正是这次旅行让庞若海一夜暴富,从出发前一文不值的小混混,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翁。

还有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信息——当年一起出发从欧亚大陆经过非洲到达南美的人,除了袁医生和庞若海,还有三个少女。

向导兼翻译康斯坦茨。

袁医生的同学朱珊娜和林相绮。

而朱珊娜和林相绮就是地下室里的那些白骨——她们也正是庞闪和庞斑的母亲。

这真是个爆炸性的信息!庞若海的三个女人,居然全都是当年和他一起旅行的同伴。

这就不能用“变态”或“暴虐”来形容了——显而易见,这三个女人的死亡绝不是出于情感纠葛,更像是一场绵延了三十年的、精心策划的灭口。

韩旌拿着残缺不全的庞若海远行的资料,静静地靠墙坐着,他在思考的时候极其专心,就算李土芝在他耳朵旁边放鞭炮他也不会听见。

“二队,我觉得庞若海肯定在这次旅行途中接触到了毒品,然后开始倒卖毒品。”陈淡淡说, “然后他为了掩盖他贩毒的事实,连续杀害了……”说到一半,她自己吐了吐舌头——有谁不知道庞若海是毒枭?都这么多年了,他犯得着为了一个早就坐实的名号杀人吗?

“他肯定在途中接触到了毒品,也肯定贩卖了。”李土芝耸耸肩, “这才能解释他的钱从哪里来。”

“我认为是这样的啊,”胡酪左手右手都是案件材料,这个案件的材料越堆越多,本来是一个贩毒案,很快牵涉到连环杀人案、爆炸案,现在又出现了谜一样的进展, “你说这个庞若海是不是在南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后来康斯坦茨或者朱珊娜、林相绮她们决定和庞若海分手,庞若海害怕她们离开以后把当年的秘密说出去,所以就把她们全杀了?”

“一队,胡酪这个说法很有道理。”陈淡淡说,“但时间太久了,现在不管是庞若海还是什么康斯坦茨、朱珊娜、林相绮都死了,就算我们找到了答案,这个答案和袁医生向庞若海投毒的案件、 ‘太上会’贩毒的案件,以及帕碧莲连环杀人案真的有关系吗?”她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 “我们花费这么多力气去找三十年前庞若海的往事,究竟对我们现在案件的进展有没有帮助?一队,二队,我们是不是走入了误区?”

陈淡淡的疑问正是一队和二队所有组员的疑问,这几天他们不眠不休,查过了所有能查的材料,但离寻找庞若海的制毒窝点或揪出袁医生背后的黑手似乎越来越远,这让人非常沮丧。 ‘

李土芝挠头,他瞟了韩旌一眼,韩旌并不说话,于是他只好说: “我直觉有。”
·
你直觉有用吗?你直觉能当饭吃吗?能做证据吗?能破案吗?

一队二队的全体队员都翻了个白眼。

“我认为庞若海的秘密,是一个人。”韩旌突然开口了。

“什么?”一队二队全体队员都愣了一下。陈淡淡和胡酪都异口同声地问: “一个人?”

只有王伟能勉强理解韩旌的思路: “二队,你是说庞若海背后隐藏着一个人?”

韩旌端坐在墙角一张茶几上,虽然坐得休闲,背脊依然挺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曾经对一队说过,帕碧莲不是一个人犯罪,她背后还有人。当我们着手调查帕碧莲背后的人是谁的时候,庞若海突然死亡,袁医生自称就是帕碧莲的同伙——而当我试探他,说他是来顶罪的时候,他并没有否认,然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他淡淡地说, “所以老问题还在——帕碧莲背后的人是谁?我们不能被袁医生混淆了视线。调查庞若海的旅行是有意义的,这能让我们进一步确认‘他’是谁。”

“他是谁?”胡酪问, “二队你的意思是庞若海窝藏了一个人?从三十年前蝴蝶之行开始一直藏到现在?不会吧……”

“我的意思是……”韩旌说, “庞若海和帕碧莲一样,只是某个人犯罪的障眼法。如果这个思路是对的,那么庞若海在‘太上会’的作用只是傀儡,‘太上会’贩毒和其他非法勾当所获得的巨额财富……都不属于庞若海。”

“怪不得庞若海做了‘太上会’的老大这么多年,手上只有一两栋别墅。”胡酪恍然, “浦市警方做了资产调查,很长时间没法确定庞若海涉黑涉毒,就是因为他的资产很清白。”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庞若海二十五岁开始旅行之前,从来没有表现过对蝴蝶感兴趣。”韩旌说, “他没有上过大学,没有固定收入,到底是什么促使他决定开始一次追寻蝴蝶的旅行?走这一趟路需要相当多金钱,还需要获得相当多国家的签证,这不容易。他的钱从哪里来?”

李土芝边听边摇晃着他坐的那把椅子: “他不但获得了签证,还带了一个医生三个妞一起走了。”

“没错,他带上了随行医生,这不常见。”韩旌说,“这是一个疑点。”

“他不但去之前对蝴蝶没兴趣,回来以后对蝴蝶也没兴趣,你看他把那些标本都扔在地下室,别墅里一只都没有。”李土芝插嘴, “还有我一直想不通,你说庞若海长的那是什么样啊!胖得像头猪似的,怎么生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帕碧莲是美女,庞闪庞环那更是长得雪白甜美都像天使似的,和庞若海臃肿肥胖的样子差距甚远。

陈淡淡和胡酪相视一眼,王伟喃喃自语: “说不定她们其实不是庞若海的女儿……”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震惊了——这要是真的,庞若海不但给人当了傀儡,还兼职当了别人挂名的爸爸,最后还被人杀了——这该是怎么样忠心的替死鬼啊?

韩旌唇角微勾,似乎是笑了,却又没笑: “这姑且也算一个疑点。第二个疑点就是胡酪所说的钱:‘太上会’经手的毒品不计其数,庞若海名下的资产却很有限——钱到哪里去了?第三,康斯坦茨、朱珊娜和林相绮为什么愿意留在庞若海身边?就像一队刚才说的,庞若海似乎并不具备令女人神魂颠倒的条件,她们却愿意留在他身边,为什么?她们都是相貌美丽的女性,去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欢迎,而庞若海非但不年轻英俊,甚至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钱。”

“人家还不能是真爱啊……”陈淡淡嘀咕了一句。

“你要说一个是真爱我也就相信一下爱情,三个都是真爱?那卖白粉的庞胖子难道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吗?别逗了!”李土芝嗤之以鼻, “看她们给庞若海生的女儿,怎么看也不像是庞胖子的种啊!”

办公室里正半推测半八卦地讨论案情,门外二队的小年轻蓝畦探进头来: “二队,浦市市局打电话来说,他们抓到了阿兰。”

李土芝和韩旌都有些意外。

“太上会”的二把手阿兰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庞若海,这次庞若海身亡,对他来说是难得的机会。但是阿兰做事一向老练小心,怎么会突然被抓了?

“说是开了架小型飞机回来,飞机上载了几百公斤冰毒,浦市警方接群众举报在旅游飞机停机坪埋伏,人赃并获!”蓝畦小声说。

“什么样的群众这么牛逼,连这种事都能举报?”李土芝怪叫一声, “阿兰不是一直找不到制毒基地的地图吗?怎么我们这边还没头绪,他就先找到了?”

韩旌眉头紧皱: “这件事不寻常,有细节吗?是谁举报的?”

“群众打报警电话直接举报的。”蓝畦说, “不知道是谁,但是阿兰一定是让人黑了,我听浦市的人说,他运回来的几百公斤冰毒,冰毒的含量很低。因为我们抓毒品交易不是按纯度算的,我们按重量计算,所以还是算他携带了几百公斤毒品,但实际上他带回来的东西纯度低到市面上没法销售,基本上都是谷氨酸钠。”

“谷氨酸钠是什么玩意儿?”李土芝本能地问,这听起来很耳熟啊!

“味精。”屋里的其他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李土芝摸了摸鼻子,乖乖闭嘴了。

“阿兰被人摆了一道,就算他得到的是真的地图,东西也早就被人换了。”韩旌说, “这件事进一步证实‘太上会’里面,庞若海和阿兰背后,有一股暗流。庞若海死了,阿兰蠢蠢欲动, ‘他’不能容忍‘太上会’落到阿兰手里,所以阿兰立刻就出事了。”

李土芝看了韩旌一眼,试探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庞若海是‘他’的傀儡,为什么‘他’又操纵帕碧莲去杀庞若海?也许和阿兰是同样的原因。”

韩旌清冷的目光瞬间转到了李土芝脸上,李土芝知道自己抓到了韩旌关心的问题,顿时得意扬扬:“我的直觉。事情是这样的——明面上,庞若海一直是‘太上会’的老大,但他从来捞不到真正的好处,时间长了,他就动了把‘太上会’据为己有的心——然后他就死了。

陈淡淡和胡酪等人纷纷倒抽了口凉气,头脑简单的人直觉好像真的挺厉害,又听李土芝持续得意洋洋地说, “我又直觉——庞若海弄死康斯坦茨、朱珊娜、林相绮……说不定就是因为她们是‘他’的姘头,她们都知道庞若海是个傀儡,而庞若海要得到‘太上会’的实权和利益,一定要杀这些女人灭口!”

困扰了一队和二队队员很久的谜团居然就这样被李土芝三言两句解释清楚了,大家都有些目瞪口呆,但实在再没有比李土芝这个说法更有力的解释了。韩旌又看了李土芝一眼,微微一笑——笑得李土芝浑身差点都结冰了——随即笑容一敛,他淡淡地说: “我的意思和一队一样,三十年前,有人给了庞若海资金,资助他进行了一趟漫长的旅行,回来后扶植庞若海开创‘太上会’,开始了毒品犯罪。他们的毒品来源或制毒技术一定和那次旅行有关,而袁医生、康斯坦茨、朱珊娜和林相绮都是‘他’留在庞若海身边监视、控制庞若海的人。”微微一顿,
韩旌补了一句,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庞若海身边卧底半年,始终没有发现犯罪关键证据的原因,庞若
海一直是个傀儡。”

什么样的人能做得如此不留痕迹?

“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也太……太过谨慎了吧?”胡酪嘀咕, “什么人犯罪都这么高姿态?”

韩旌唇角微勾: “他应该是一个富有魅力、相貌英俊的男人,现年五十多岁,会说法语,对蝴蝶有兴趣,曾经在非洲或南美长期居住,和无业游庞若海的生活有一定交集,并且基于什么合情合理的方法,在庞若海和阿兰死后,他依然能获得‘太上会’的控制权。”想了想,他还是加了一句, “这个人有可能是个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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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一个谜语

虽然已经调去了密码组,但韩旌对“他”的描述依然得到邱添虎的重视,二队转向调查符合这些条件的男性。案情理清,破案有望,李土芝带领的一队从“广寒宫”别墅废墟撤回来以后,就要出发前往中越边境,进行“T恤血书”案件的调查。

韩旌在总队待命,没有特殊情况可能很快要返回他那个神秘得要命的“密码组”。李土芝有点舍不得这个人形电脑走,翻了翻手里的卷宗,突然眼睛一亮: “韩旌,你是专业搞密码的,快给我看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血书T恤的照片亮在韩旌眼前, “这种怪符号也算一种密码吧?”

韩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 “嗯。”

李土芝吓了一跳, “你看懂了?嗯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韩旌背靠墙站着,双手抱胸,冷冰冰地: “这可能是一个经纬度。”

“经纬度?”李土芝很意外,这怪图居然是一个经纬度?“从哪里看出来这是数字?”

“从这些直角的线条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猪舍密码。”韩旌居然有耐心给李土芝解释,“猪舍密码的历史很古老,相对计算机的代码密码它非常简单。从这些图案中间的点可以看出,它很可能是一串数字,那么我们把数字1到9画在格子里。”他画出了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图案。



李土芝傻眼,九富格?这是?

“然后1,我们就用 ┘代替,2就用凵代替,以此类推,1到9都可以用这些直角代替。”韩旌说,“这就是猪舍密码。”

“哦……”李土芝恍然, “所以这份血书就是21.75, 18.24 ?”

韩旌摇头: “如果只是这样,他没有必要在中间空格。这个密码不能体现字母0,所以空格可能是0,应该是21.750;108.24,这样上下都是五位数,正好平齐。修正以后是21.75,10.824,像一个经纬度。”

“我来查一下经纬度……奇怪,尸体就是在这个经纬度附近被发现的,临死前留一下自己所在地的经纬度干什么?”李土芝莫名其妙, “何况费这么大劲留一个经纬度?他不能直接写清楚他想说什么吗?呃……”他突然想起这个卷宗里有提起,死者在地上留了言,但已经被破坏。

也许死者的未雨绸缪起了作用,真的有人破坏了他留下的遗言,却没有发现T恤上奇怪的花纹。

“不会有人总是去背经纬度,这个地点对死者来说一定非常有意义。”韩旌说, “既然他就是在这个经纬度附近被发现的,可见我的解密没有错,死者用最简单的密码在提醒发现他尸体的人注意这个地方。他很可能就在死亡地点附近遭受袭击。”他所说的“猪舍密码”可以变换各种图形和数字的顺序,如果死者不是使用韩旌书写的这种最简单的顺序,那么他的数字密码只有知道顺序的人能读出来。但韩旌猜测死者只是临死前匆匆加密,既然是死亡留言,不可能留一个无解的密码。

“死者是一个美籍华人,叫哈维,拥有飞行执照。”李土芝看了一下材料, “看签证内容,是到中国来参加一个慈善飞行表演,所以连他的小型飞机也运进来了。”

“飞行表演?”韩旌眯起了眼睛,“谁筹划的?”

“著名大慈善家赵蒙德先生,”李土芝说,“已经捐助了五十几所希望小学的那位。他筹划的这个慈善飞行表演也很有名啊,叫作‘少年的星空’,每年都举办。表演募集的善款都用于希望小学了。”

“飞机?飞行执照?”韩旌说, “飞行员哈维三十几个小时前死在边境,今天阿兰在停机坪被捕……”他顿了一下,“查一下给阿兰开飞机的是谁,还有哈维的飞机在哪里?”

“哈维死于枪击。”李土芝的脸色变了, “也许我们还要检查一下阿兰被捕时,身上携带的枪支和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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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梦之巫

对阿兰的讯问永远无法开始,在被捕的同时,他开枪自杀。

但他的三个马仔和埃鲁森同时被捕,他们可不想自杀。李土芝很快从浦市警方那里得到最新消息——哈维的死的确和阿兰有关。

是阿兰雇佣哈维和埃鲁森到边境某个草场去抢劫毒品,却不想钻进了别人设计好的套里。 哈维在枪战中受伤,被阿兰扔下。

他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却不想他居然挣扎着走出那么远,还留下了姓名和密码,让警方很快查到了阿兰头上。

那个经纬度就是阿兰提供给哈维的地点,据说阿兰还给哈维提供了一张简单的飞行航图,那张图埃鲁森曾经见过,但后来他还给了哈维。

但现在哈维的遗言和那张飞行航图都不见了,那显然不是阿兰这伙人做的。

阿兰一死,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得到了那张航图,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他引进了这个必死的局里。埃鲁森见过航图,但他对中国地形不熟,如果不是哈维留下了经纬度,他根本找不到地方。

庞若海的航图并没有找到,李土芝和韩旌却已经到达了之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庞若海的——或者说是“太上会”的制毒地点。

这是一个在中越边境无名的丘陵小山之间的草场。毫不意外地,李土芝在这个草场里发现这里曾经种植过大量的毛花洋地黄,这不是本地植物,至今零星地生长在荒草丛里。这里饲养过非洲长翅凤蝶,康斯坦茨可能在这里生活过。

小型飞机的起落和航线应该经过申请,但这个地方偏僻荒凉,周围并没有雷达,难以监控是否有飞机经过这里。而浦市是个靠近边境的旅游城市,它有几条直升飞机和旅游专用小型飞机的航线,哈维的飞机经过了比赛登记,也申请过航线,开着它从浦市起飞,半途转向草场,再折返浦市,的确难以发现。

庞若海利用这种方法运输毒品已经很多年了,但在韩旌卧底“太上会”之后,这种运毒的方法才被发现,而到今天终于被彻底制止。看得出这片草场曾经饲养过牛羊,干净的山涧在流淌,几只电光似的蓝色蝴蝶在蹁跹。

铁皮屋里仍然躺着制毒师的尸体,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中七枪。但不知道为什么,尸体非常干瘪,像抽干了大部分水分,快要变成一具干尸了。隔壁制毒室里的材料和器械都很齐全,还遗留了一些阿兰没有带走的“冰毒”,李土芝检测了一下,是味精。毫无疑问,真正的毒品早就被人运走了,留在这里的尸体是个死士。

韩旌发现了山涧里的白骨,陈淡淡正在拍照,开始准备打捞。

这是一个男性骨骸,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在水里浸泡了这么久,陈淡淡对寻找到死因不抱太大希望。拍完照,开始打捞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这具骨骸只有半边,有另外半边的骸骨不见了。

这大概就是帕碧莲得到的那本《迷宫》里显示的双性人照片的另一半。

奇怪的是被命名为“触角”的康斯坦茨的手臂还保存完好,这更大型的“艺术品”,被命名为“皇蛾阴阳蝶”的缝合双性人标本却早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照片。如果标本就是在这里制作的,既然男性的半边尸体沉在水里,那康斯坦茨的另半边尸体在哪里?

陈淡淡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继续着手打捞。

李土芝像只撒欢的大狗一样绕着整个草场跑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线索,倒是看见越来越多的闪着蓝光的蝴蝶向这边飞来。开始是一两只,接着是七八只,又过了一会儿,居然是十几只、二十几只地向现场勘查的人聚拢了过来。

蝴蝶很漂亮,翅膀颇大,日光下泛出一阵阵的金属光泽,宛如电光流窜。数量众多的蝴蝶飞来,落在铁皮屋上、地上、山涧旁……没过多久就形成了大片亮蓝色的闪光区域,勘查现场的警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给这些蝴蝶拍照。

数量庞大的蝴蝶群体将所有能停的地方都占满了以后,成群在人们头上飞舞,韩旌身后就聚集了一大群。蝴蝶仿佛特别偏爱他,在他肩上落了一大片。

“等一下!”李土芝看着这盛大华丽的场景,越看越是心里发毛,突然想起一件事, “别碰到那些蝴蝶!那些蝴蝶可能有毒!”

听李土芝提醒,大家才开始扑打蝴蝶,不断有蝴蝶受伤,蓝光闪烁的鳞粉开始飘散,陈淡淡觉得头昏目眩,空气中仿佛浮起了千万个影子,地上的半边白骨仿佛爬了起来,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歌唱……她晃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去。

胡酪拿着相机,扶着额头: “一队……这蝴蝶有问题,好晕……”

“这蝴蝶鳞粉有致幻作用。”韩旌提高了声音,“先撤退!明天再来,大家回去先检查身体,明天戴防毒面罩!”

李土芝捂着鼻子: “我靠!这是什么鬼蝴蝶!蛋蛋?蛋蛋你还爬得起来吗?”他弯腰去拉陈淡淡。

陈淡淡已经晕倒,李土芝毛骨悚然地看见有几只蝴蝶落在她脸上,卷曲的口器开始往她眼睫和嘴唇中间刺去一他又大叫一声,“这些蝴蝶吃肉!”他猛地拍死几只蝴蝶,抱起陈淡淡就往外跑。

现场侦查的警员退出去三百多米,不断地有蓝光蝴蝶飞来,盘踞着草场中间的那几间小屋,天地间仿佛有一个蓝色电光的巨大幽灵,将那块地方的任何缝隙都染成了诡异的天蓝色。

韩旌仍旧站得笔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蝴蝶,喃喃地说:“致幻蝴蝶……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梦之巫’?”

“传说中的什么?”李土芝把陈淡淡交给了急救员, “这是一种什么蝴蝶?”

“‘梦之巫’,传说生长在亡者之泉旁边,能沟通亡灵之境。”韩旌说, “我也是偶然从网上看到的,这种蝴蝶的鳞片能分泌一种腺体,有强烈的致幻作用,效果类似冰毒但比冰毒强烈几百倍……难道这就是庞若海那次漫长旅途的目标?他找到了能生产毒品的蝴蝶,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灭绝人性的生财之路。”

第二天,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员彻底清理了这块地方,烧死了大量蝴蝶。

虽然捣毁了“太上会”的根基,李土芝和韩旌并不觉得轻松。

那潜藏在幕后的黑手,三十年前就选定了庞若海作为傀儡的隐形人还没有找到,难道这一次又会让他无声无息地逃走?毒死庞若海的是帕碧莲和袁振诗,贩毒的是庞若海和阿兰,一切仿佛都有现成的答案。

突破口在哪里呢?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韩旌突然对李土芝说,“康斯坦茨死后,留下一只手臂。而朱珊娜、林相绮留下的是白骨。”

李土芝捏着自己的脸颊: “有!康斯坦茨死后留下的那只手臂被做成了标本,而她的‘尸体’却不见了。而朱珊娜、林相绮的尸体都在,却没有被做成标本。”

“人断了一只手臂,不一定会死。”韩旌一字一字地说, “而能证实她已经死了的证据只有一张诡异的照片。照片上另一半的尸体我们找到了,康斯坦茨的依然没有。”

“你想说她根本没有死?”李土芝瞪大眼睛,“庞若海想杀康斯坦茨灭口,砍断了她一只手,但没有成功?”

“有人把康斯坦茨藏了起来,顺理成章地让她诈死,就像有人把庞闪庞环藏了起来一样。”韩旌说,“你别忘了,康斯坦茨对外仍然是宣布‘失踪’,她和庞若海还没有正式离婚。如果她还没有死,再度出现,阿兰死后, ‘太上会’落入她的名下是理所当然的事。”

“哦……那么我明白了。”李土芝一拍大腿,“袁振诗来投案顶罪,说是帕碧莲的同伙——其实他是为了康斯坦茨来顶罪的吧?这爱够深沉!大爷很喜欢。”

韩旌沉吟了一下: “回去查一查帕碧莲的DNA,看看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喳!”李土芝觉得自己已经将“八卦和脑补”的病毒成功传染给了韩旌,正要告退,突然间韩旌站了起来。

“等一下!”他的语气有些急促,李土芝觉得从来没看见他这种又是兴奋又是高兴的表情, “去查庞闪和庞环的DNA-查一查她们的父亲是不是庞若海!如果不是,他是谁?”

“喳!”李土芝猛地跳了起来。

“再查‘太上会’资金的流向,钱都汇给了谁?”

这个幕后黑手没有留下痕迹,但是有些事是不能掩饰的。

比如说——血缘。

比如说——钱。

庞闪和庞斑的父亲如果不是庞若海,“他”是谁?

“二队!二队你根本想不到!”王伟拿着一张纸从隔壁冲了进来, “我按照你提出的那几个条件检索,三十年之前去过非洲或南美,并逗留了一段时间,现年五十岁以上,相貌富有魅力,会说法语的年轻人不多。有一个名字你肯定听过!” “谁?”李土芝抢先问。

“赵蒙德!”王伟说,“筹划飞行表演的慈善家!我查了他的账户,几乎每次‘太上会’有巨额毒资的时候,赵蒙德的账上就会转入一大笔钱。他的巨额财富已经被刑警盯上了,来历不明。慈善拍卖都变成了他洗钱的地方。”

赵蒙德?果然是一个名人。

李土芝揉了揉脸,叹了口气:“ 赵蒙德和庞若海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小学同学。”王伟说。

李土芝噎住。

半天之后,庞闪和庞环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她们的父亲不是庞若海,是赵蒙德。

而帕碧莲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她的父亲果然不是赵蒙德。

是袁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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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二个谜语

半个月后,收集齐全相关证据,李土芝把赵蒙德抓了回来。

赵蒙德承认一切罪行,并不狡辩。

他也不否认是他暗中给了阿兰一张航图,导致阿兰最后吞枪自杀。

但问他最原始的航图在哪里,他却始终笑而不答。

那充斥着“梦之巫”的草场已经被清理完毕,李土芝也不那么在意“航图”是否能找得到,做卷宗、整理和案件有关的材料就让他忙不过来了。

“你们以为烧了‘青场’,一切就结束了?”赵蒙德似笑非笑,“没有了‘青场’,自然就会有‘红场’、 ‘绿场’……只要这个物种存在,蝴蝶毒品就永远不会消失。”

李土芝整理材料的手一抖。

“你知道航图上画的是什么吗?”赵蒙德笑得很得意,“两条线——一条是‘青场’的,另一条……可以带我们去‘梦之巫’的栖息地,除非世界毁灭,否则‘梦之巫’就不会绝种。”

“航图呢?”李土芝立刻就想把这害人的东西烧了。

“哈哈哈……”赵蒙德仰天大笑, “东西早就给你了,是你们有眼无珠,完全不放在眼里……哈哈哈……”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是应该灭绝的,即使我们的最终宿命就是灭绝。”韩旌带着装着康斯坦茨那只手臂的木盒走了进来,“你的航图,就在这只手上。”

李土芝的眼睛瞪成了斗鸡眼。

赵蒙德变了变脸色。

喊喊打开了木盒,里面依然只有一截手臂,以及缠绕手臂的一团脏兮兮的纱布条。韩旌说, “康斯坦茨的手臂变成了标本,庞若海临死的时候提到了‘触角’两个字——这是一只唯一被打造成标本的手,所以在它身上一定有秘密。”

他的手探进了木盒,白皙如玉的指尖夹起了盒子里的纱布条:“这块似乎是用来缠绕标本的纱布,上面画了很多奇怪的点和线。如果只是单纯看纱布条,我们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这不是普通的纱布条。”他看着赵蒙德,“它上面写有字、有图案、有数字,但都支离破碎,想要得到重要的、正确的航图——必须有一个解密的工具。”

李土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起康斯坦茨的断臂,把纱布条一圈圈缠在上面——有了大小合适的中间物,一圈圈的纱布条准确衔接了起来,布条上的点和线慢慢连接,一幅沿着康斯坦茨的手臂画的、结构复杂的飞行航图显现了出来。

“这就是庞若海的那张航图。”韩旌说, “他从来没有爱过康斯坦茨,他慎重珍藏的不是康斯坦茨的手臂,而是破译航图的工具。”他看了赵蒙德一眼, “而你也一样。”

赵蒙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他仍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着拘留隔离栏对面空白的墙壁,看了很久,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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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密码·蓝色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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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打&校对:@漠颜若水

一、韩旌的疑惑


“若海图”案件后,韩旌回到了密码组:

刑侦总队的密码组是个神秘的新单位,谁也不知道它具体做什么.传闻是专门培养密码专家的地方,但它既然是一个编制内的单位,就不可能纯粹是一个培训机构。

它实际上是一个顶级情报人员的培训、任命和派遣机构。被选拔拔进入密码组的人员除了需要精通密码理论之外,同样要具备潜伏、侦查、搏斗和使用武器的能力。在“若海图”案件中,李土芝撞见韩旌在庞若海家里卧底,这是韩旌培训内容的一部分,可惜运气使然,他完成得并不好。

现在密码组共有六名培训中的顶尖受训者,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而真正来自警队内部的,居然只有韩旌一个。其余的五人中,组长邱定相思是一个精通日本料理的厨师,虽然他名字有四个字,但并不是日本人,听说他的母亲是个诗人。副组长赵一一受训前曾经是国家体操队队员,剩下的三个人林丸、胡紫莓和黄襦都是女性,分别来自某跨国公司高层、淘宝店客服和某市园林局。

总而言之,这是一支平时生活完全不能搭在一起的六个人的队伍。韩旌的加入是一个意外,其他五个人都来自一场长达一年的选拔赛。据说密码组在某门户网站上展开了一个破译密码的活动,每个星期下放一个谜题,能提交正确谜题的账号自动进入下一轮,而经过整整一年五十二个谜题的筛选,有六个人答对所有答案并符台其他条件。


经过刑侦总队的动员,其中五个人自愿加入密码组,一人退出,而这个退出后留下的名额就让韩旌顶上了。

这个挂名“密码组”的神秘机构没有真正的名字,韩旌他们就是这个机构的第一批组员。

韩旌回到密码组的时候,邱定相思等其他五个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他了这一次他们都接到了卧底任务,听说林丸在卧底第一天就顺利完成任务,然后给自己放了大半年长假,最慢的黄襦也在卧底七个月后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而韩旌并没有完成任务,他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部是幸火乐祸的笑声。

“回来了回来了,韩警官终于回来了。”邱定相思的声音不小, “还要感谢你做任务时间太长,给我们放了大半年的假!大家给韩警官鼓掌!”

“噼里啪啦”,会议室里响起不整齐却响亮的掌声,连含蓄的黄襦都笑得东倒西歪。

韩旌依然没什么表情,坐在了靠门口的一张倚子上。

“嗯哼……”坐在距离韩旌最远的位置上,一个秃头老头哼了两声, “任务的事都是绝密,不要互相讨论别人做了什么任务,也不要试图打听细节,过去的事就把它忘记。”

“是!”除了韩旌之外的五个人整齐地应了一声,依然嘻嘻哈哈。

" 潜伏卧底的任务大家都完成了,至于做得好不好,在培训结束以后,大家各自的成绩单和评估小结上会有,到时候自己看。”秃头继续说,"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整个小队要合作行动,参加一个大案的侦破工作。”

听到“大案”两个字,整个组除了韩旌以外的所有成员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来自社会各个层面,虽然进行了卧底任务,却还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案件,于是瞬间都热血沸腾。

“一个月前,在侩安市发生了一起案件,到现在一直没破。”秃头没有开电脑,没有酷炫的现场图和照片,这让组员们很失望,他只是很简单地说,“我们有一位同事失去联系32小时,之后在侩安市医院急诊室病床上被人发现,他的头部受到钝器击 伤,全身是血,对这32小时没有任何记忆。但糟糕的是他全身上下的血迹并不是他本人的,是另一位未知女性的血迹,而根据出血量计算,那位女性很可能已经死亡。”

“所以是没有受害者也没有案发地,连目击证人都已经失忆了?”邱定相思先提问, “这种案件好像也不是很特别,为什么要密码组来侦查?”

“我希望你们首先学会查案,再谈将密码工作结合到侦破过程中去。”秃头充满官腔地回答, “这个案件没有太多线索。唯一的线索就是受伤的这位李警官在失忆的时间段里发出了一条微信。”

“微信?”胡紫莓对信息很敏感, “难道是关于凶手的描述?”

“不是。”秃头抽出了一叠纸,“是一串数字。”

“数字?密码?”在座几位都兴奋了起来,“什么样的数字?有规律吗?”

“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这串数字应该不是密码。”秃头毫无表情地给大家泼了冷水, “这位警官并没有经过密码方面的训练,相信在危急时刻不太可能临时编造出一套密码规则——即使他创造出来了,也没有人能够解答,不能达到传递信息意义的密码没有任何价值所以这串数字应该有别的含义,也许是它发出的时间,也许足他曾经和别人约定的暗号,或者是一串在其他方面另有意义的字符。这就是大家需要寻找的答案。”

“数字呢?”黄襦言简意赅。

秃头将纸张分了下去,每人一张,纸上只有一串数字: “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

韩旌接到了一张,微微皱眉看着纸上的数字。

别人忙着推算数字之间的逻辑或规则,他却凝视着数字的: “为什么是蓝色?”

白纸上的数字打印出来是一种浅蓝色,近似天空的颜色,并不是打印机默认的黑色。

秃头露出一丝笑容: “李警官发出去的时候,根据他发信息的对象,自动设定的颜色。”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收到信息的账号叫作‘我的苦瓜’,没有填写具体信息,在李警官发出去数字串之后,自动回复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自动回复?账号的主人是谁?”胡紫莓很疑惑,“看到李警官发来奇怪的字串,他没有再回复?”

“没有。”秃头说,“这个账号用手机号注册,在两年前这个手机号的主人已经去世,根据我们的调查,是一位六十一岁的老人,姓赵,叫赵少滨,”

“李警宫给一个已经去世两年的老人发微信?”胡紫莓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在干什么?他认识那位老人吗?”

秃头看了她一眼,又敲了敲桌面: “根据调查,李警官和这位赵少滨老人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交集,只是赵少滨老人这个手机号的费用一直是李警官在代缴,而赵少滨老人并不会使用微信。”

“所以这个手机号其实是受害的李警官在交钱?难道微信也是他注册的?”胡紫莓反应很快,“那么平时谁在使用这个微信?李警官的朋友?赵少滨老人的亲戚?”

“问题是……”秃头说, “这个微信除了自动回复一句‘他已经死了’之外,没有发出过任何信息而它的好友也只有李警官一个。”

这句话说出来,密码组组员都震惊了,胡紫莓诧异地问: “难道李警官用赵少滨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微信,专门用来给他自己发一句‘他已经死了’?”

“根据侩安市警方的调查,的确就是这样。”秃头说, “受害的李臀官使用赵少滨的手机号注册微信,即使在赵少滨死亡以后也没有停止缴费,可见他并不是基于做慈善的心态给这个号码交钱。他和这个手机号之间应该有别的交集。这是我们的一个侦查方向。”

“‘他已经死了’?”韩旌突然问,“是谁死了?”

秃头神秘地一笑:“这是第二个侦查方向,到底是谁死了?‘他’指的是谁?而李警官这次遇袭,是不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什么?”

“所以——这就是我们新的课题?”邱定相思摊了摊手,“那还等什么,这就开始吧!把案件信息发下来吧!”

这时韩旌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秃头。

秃头微笑了一下,看着韩旌: “有问题?”

韩旌冷冷地问: “受害人是不是姓李,叫李土芝?”

秃头拍了拍手:“没错,他是你曾经的同事。”

密码组的其他人顿时议论纷纷,胡紫莓等三个女生好奇地看着他——韩旌长得很帅,但可惜太冷,没有给人留下搭讪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你知道他和这个‘我的苦瓜’,之间的天系?”秃头问。

韩旌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猜得出受害人是李土芝?”秃头眯起了眼睛。

韩旌冷冷地说: “我帮他充值过。”

秃头愣了一下,整个密码组都呆了一呆 ,秃头咳嗽了一声: “给‘我的苦瓜’这号码充值过?”

韩旌嗯了一声。

“可见……可见他很相信你。”秃头又咳嗽了一声,“希望大家尽快破案!十血分钟以后,全组在门口集合,带上个人用品,我们将专车前往侩安市参与侦破工作。”

“是!”邱定相思等五人很兴奋。

韩旌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虽然面无表情,却充满疑惑。

李土芝被人袭击了?

失去了32个小时的记忆?

即使是冷静理智如韩旌,也觉得那像猩猩一样上蹿下跳精力无穷的李土芝会受伤且失忆,实在是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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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倒霉

李土芝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倒霉。

首先……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护士在叫“李芝士、李芝士……”

他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病历卡。

护士看了看他的血压,翻了翻他的眼皮,才又看了一眼病历,恍然:“你是叫李士芝啊?对不起。”

老子是李“土”芝……李土芝对着天花板翻白眼,算了……强调自己是“土”芝好像也没有比“士芝”有面子到哪里去、他喘了几口气,才发现为什么天花板老是在眼前转,原来他的头剧痛无比,就像被狠敲了几棍了: “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护士很奇怪地看着他: “你受伤了,不知道吗?头部有肿块,头骨也可能有开裂,肚子上有几条伤痕,不过不严重。”她在病历上登记了几句,“没事,创伤性失忆大部分是暂时的,你可能不记得受伤那几分钟的事,但等你好一点儿,就会记起来了。”

“等一下!”李土芝看一眼自己的手机,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今天是……13号吗?”

“是啊。”护士抬起头, “怎么了?”

“我是怎么来的?”李土芝摸着头上的绷带,“我怎么只记得……1 1号晚上8点半我刚到家泡了杯咖啡……就没有了?眼睛一睁就到了这里?”

护士的表情严肃起来: “今天是13号!”

“13号……也就是说……”李土芝呻吟着抱着头, “我不记得的不是几分钟……是三十几个小时……我是怎么来的医院?”

护士说:“你是自己从门口走进来的,全身都是血,你……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李土芝严肃地说。

护士呆住了。

十五分钟后李土芝从主治医生那里听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据说——他是在八个小时之前以头破血流的造型自己走进急诊室大门的,在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晕倒在急诊室,根据载他到医院的出租车司机描述,是在黄峰森林公园接到他,当时是深夜,司机差点儿以为见鬼、而李土芝的家并不在侩安市,他住在F省刑侦总队宿舍,距离侩安市八百多公里,并且他根本就不知道侩安市有个黄峰森林公园。

也就是说在11日晚上8点半,李土芝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之后,他就梦游发作一样地离开总队宿舍,到达了他从来没有到过的侩安市,紧接着去了他根本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在哪里的黄峰森林公园,然后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之后拦了辆出租车将自己送进医院,之后把一切都忘了。

这是真的吗?李土芝简直不敢相信,这他妈的简直是鬼迷心窍的节奏啊!

“我要打个电话。”他对主治医生王医生说。

王医生抱歉地看着他:“因为我们已经报了警,警方在你的手机里发现了线索,所以你的手机已经被当作物证收走了。”

李土芝呆滞地看着王医生: “什么线索?”

王医生年纪大概五十岁,慈眉善目,对这个撞坏脑袋的病患很是同情: “听说是你在失忆的时间段里,向一个可疑的号码发送了一串密码。”

“密码?”李土芝的表情更加呆滞, “什么密码?”

王医生很亲切地递给他自己的手机,那串奇怪的数字还是王医生发现的,还拍下一张照片。

“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

李土芝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傻眼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医生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你自己发的信息,怎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李土芝用力抓着头发, “这真是我发的?这可能是别人用我的手机发的吧?如果是我发的,我肯定打字啊!除了字我也不会打别的啊……”

王医生愣住,只听李土芝又指着这条信息的接收方:“何况我干吗要发信息给这个人,这个人……哦!不对!这个账号就是我自己的!这是我另一个号啊!”

王医生无法回答: “这……这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待会儿警方会派人来,你自己和警察说吧。”

老子自己就是警察!李土芝在肚子里吐槽,摸了摸头上的网子: “我头上的伤重吗?”

“不危及生命,但是最好在床上躺几个月,尽量避免有并发症或者感染。”王医生说,“有脑震荡,这可能是你短时失忆的原因、”

“我这是中了诅咒吧?”李土芝说, “哪有失忆得那么准的?刚好把该记得的全部忘记了?会不会是有人给我催眠了?”

“医学上暂时还不能确定催眠有这么大的作用。”王医生收起手机, “神志清醒,对答如流,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他身边的护士在病历上写了几句,随即医生护士都走了,去看下一个病人,

李土芝正在茫然无措的时候,病房的门又开了,进来六七个人。他一见进门最后一个人脸色就更黑了——韩旌!

领头进来的是一个头发奇短、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进来了以后先绕着李土芝转了一圈,随即用手机对着他头顶的伤口不断拍照,嘴里念念有词:“刀……不……棍子?树枝……这是树棍!树棍的砸伤。”

李土芝大怒,看伤口认凶器是他的专业,什么时候来一个路人甲就可以对着他的伤口随便做鉴定了?“你是谁?韩旌,你带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

韩旌双手抱胸靠着门站着,脸色没有什么表情:“我们来查案。”

“去死!这里是侩安市,轮不到总队管辖!”李土芝嗤之以舁,突然顿悟, “对哦……你现在是密码组的!我这案件什么时候需要密码组来查了?”

“就凭你发出的那条神秘兮兮的数字。”对着李土芝伤口拍照的年轻人正是组长邱定相思,“那串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李土芝瞪着韩旌,“如果是我发的,大概是一串乱码吧!”

“昨天晚上零点48分,你在黄峰森林公园干什么?”韩旌并没有追问那串数字的意思,大慨在他心里也觉得李土芝根本不可能自创密码。

“不记得了,我是怎么从总队宿舍到侩安市来的?”李土芝十分茫然。

“没有乘坐飞机和火车的记录。”韩旌回答。

“难道我是穿越时空来的?”李土芝怀疑地看着他,“你们密码组来接手,到底有没有经过调查?”

“你是开车来的。”回答他的是一个微显冷峻的女孩的声音,李土芝转眼望去,只见一个一,身素麻长裙、扎着一条长麻花辫的少女远远地站在墙角,皮肤白皙,表情冷峻——简直和韩旌是一个路线出来!瞬间他就呆了——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啊!

这素麻长裙的少女是林丸,她显然对李土芝花痴的表情很是厌恶,“高速公路有你从总队宿舍一路开到侩安市的记录。”

“我开车八百多公里?”李土芝震惊了。

林丸点了点头。

“不过开车的也许不是你。”另一个甜美的声音响了起来,胡紫莓说, “几个高速卡口拍到的照片都显示开车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戴口罩和帽子的人,认不出来是不是你。”

韩旌靠着门边没有动,重复了一遍:“你在黄峰森林公园干什么?”

“我真的是……不记得了。”李土芝的目光在密码组的几个人中间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忍不住留在林丸身上, “你们查到了什么?”

“黄峰森林公园最深处有一片游人禁入的悬崖,悬崖底下树木茂密,现在倒了一棵久树,树倒下来的附近有大片血迹。”韩旌说,“现场有一把长刀,是你的吗?”

这是什么语气?李土芝很是愤怒,却知道韩旌这种冷心冷面的家伙公事公办就是这种嘴脸,“不是!我宿舍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哪来的长刀?我连菜刀都没有!”

“刀柄上有你的指纹。”韩旌说。

李土芝呆了一呆,林丸清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全身是血,我们在出租车司机接到你的路口找到另一把长刀,刀上的血迹和你身上的大部分血迹一样,属于未知的女性,而那把刀上同样有你的指纹。”

“也就是说我手持双刀,在月黑风高之夜跑到黄峰森林公园里面去砍杀了一个未知的女性?”李土芝苦笑, “这他妈的连一点儿逻辑也没有,那个女性在哪里?”

邱定相思摇了摇头: “也许你把她埋了。 ”

“我只是失忆了,不代表我杀人了。”李土芝瞪眼,“没有证据之前,韩旌也休想说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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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现场


在李土芝还没有清醒之前,侩安市警方已经和总队密码组进行了分工,由密码组负责密码方面的调查取证,由侩安市警方负责卷宗和移送起诉,同时侩安市有两名警员专职负责指导密码组这帮新人制作笔录的技巧和规范。


韩旌自然是不需要指导的,所以他第一个到达了案发现场。

血迹是从树林深处过来的,都呈现滴落状,可见李土芝在拦到出租车之前,衣服上浸透了血液一他头上的伤虽然严重,却因为是钝器击伤,肚子上的伤口也没有划破大血管,所以流血不多。

所以那一身滴落的血液一定来自另一个人,并且那人在受伤流血的时候,李土芝一定靠得非常近要流出这么多血,很大可能是主动脉破裂,而主动脉破裂后,在这种荒山野岭,几乎是必死无疑。

但尸体呢?

整个现场只看见了李土芝的脚印,这个神秘的死者似乎只留下了血液,就从空气中蒸发了。

树林里并没有与李土芝的血衣匹配的大片血迹,也许第一现场并不在树林里?

韩旌的目光往上移动,落在树林之上的悬崖上他开始找路前往悬崖顶上,不想这个地方因为禁止进入,并没有路,要上悬崖必须自己攀爬上去。

韩旌脱下制服外套,挽起衬衫袖口,从悬崖底下直线攀爬了上去和他一起前来的侩安市警员目瞪口呆,这悬崖落差也有个五十几米,韩旌就这样没有任何安全设备地爬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韩旌到了悬崖顶上,他并不是在炫耀自己攀岩的技巧,只足怕万一悬崖顶上真的是现场,时间拖得久了对破案不利。

但就算他已经猜测到了第一现场在悬崖顶上,眼前所见的一切仍然让他震惊了。

悬崖顶上的乱石杂草成了一片紫黑色,那是大片大片的血泊干涸形成的,那简直不是死了一个“人”,简直像死了一头装满血浆的大象!

在大片血泊之中,几片破碎的透明薄膜在风中抖动,韩旌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是特制树脂或硅胶之类的物体,这种碎片在悬崖顶上到处都是,韩旌对它们的位置一一编号拍照,然后尽可能地收进物证袋里。

悬崖上并没有尸体。

这可能是一种仪式。

韩旌的心情有些沉重,存在仪式行为的犯罪,一般不会只出现一次。

李土芝奇异地失忆,古怪的案发地点,满地的血浆和奇怪碎片,消失的被害人,超出常人血量的血泊,还有李土芝在失忆期间发出的那串神秘数字。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案件?

杀人案?绑架案?或者根本不是案件,只是李土芝有精神分裂?

事情的关键点在哪里?韩旌的目光在悬崖边上一处枝叶折断的缺口上流连,心里却在想——为什么要给“我的苦瓜”这个发一串数字?

除非李土芝当时遇到的事情,和“我的苦瓜”有关。

“我的苦瓜”除了是李土芝自己的马甲之外,还是赵少滨的手机号。

所以赵少滨和案件一定是有关的!我们认为没关联,那一定是没有查到。

韩旌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崖上的缺口——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杀人案。

这里发生的事就是李土芝穿着血衣,然后从悬崖顶上滚了下去,压断了一棵大树,并撞到了头。可能摔下去的时候,他还握着两把长刀。

所以他浑身是血,附近却没有尸体。

而这些血,显然原本是装在这些奇怪的透明薄膜里的。

等邱定相思等几个人跟着爬上悬崖顶上,韩旌已经下了悬崖,快步走出了警戒线的范围,将在悬崖顶上收集的物证交给一位警员,笔直向警车走去。

“韩警官……”警车旁的警员刚刚招呼了一句,韩旌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警车调转车头,即刻开走了。

“喂……”那警员呆滞地看着警车被开走,“我今天是巡逻班……你把我车开走了我怎么巡逻……”

韩旌一路开向赵少滨住宅的方向,开到半路才想到这位老人已经去世,忍不住皱起眉头——那眉头一皱即舒——赵少滨去世了,死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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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血脸人


一直在侩安市局分析李土芝从总局宿舍到侩安市路上,被收费站和卡口拍下来的照片和视频的赵一一有了点发现。

在快到侩安市的一个收费站,李土芝的车停了一下,开车的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时候是深夜,收费站只有加油站里有人。

开车的人并没有进加油站,他在自主贩卖机旁边站了一会儿,随后拿着瓶饮料回来了。

赵一一截取到了他映在自主贩卖机玻璃柜面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这次居然并没有戴着墨镜和帽子,露出了它的脸。

那根本不像一个“人”。

那是个浑身血红、五官模糊的怪物!只是和人一样直立行走,穿着衣服。

“我的天啊!”赵一一第一时间喊了黄襦过来看, “这是什么东西?”

黄襦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人假扮的吧?”

“不知道,也许是。”赵一一惊奇地放大着图片,玻璃柜面上的倒影还是很清楚——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只有人的形状,五官全是红色肉瘤的怪物!

韩旌找到了安葬赵少滨的居委会赵少滨生前一人独居,据说他本来有个孙子,但那孩子命不好,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这位老人的一生清白得简直令人发指,生活习惯也很简单,如果说非要在赵少滨简单的一生中找到一个疑点——那就是他那位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孙子”的来历。

赵少滨一生无妻无子,那个“孙子”是哪里来的呢?

居委会的记录是自从赵少滨搬迂到这个社区,他就是带着一个十岁的男孩在一起生活,人口普查的时候他给那个孩子补了户口,户口上登记的名字叫赵小明。赵小明的信息里没有关于父母的资料。

三年之后,赵小明因病去世。

韩旌看到了孩子去世的死亡证明,在死因那一栏上,医院写的是凝血功能障碍。

他的眼睫微微一动。

“血”。

韩旌在赵少滨的背景调查中第一次看到了与“血”相关的细节。

赵小明十三岁就去世了,如果李土芝和赵少滨之间并没有明显的联系,那么他和赵小明之间有联系吗?韩旌在居委会大妈那里得到了重要线索——还要归功于李土芝小时候人圆嘴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赵小明和李土芝是差不多的时间一起从外地搬迂到她们这里居住的,这两人还是同一个学校的转饺生。

赵小明因病去世以后,李土芝就从这里搬走了。

所以那个电话号码虽然是赵少滨注册的,但也许是赵小明在使用 而他的好朋友李土芝为它交了十几年的话费,并用它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叫作“我的苦瓜”。

赵小明和李土芝之间一定还有秘密!有什么远比同学或邻居更深沉的秘密!

那会是什么秘密?

韩旌想到李土芝给“我的苦瓜”设定的唯一一条的回复“他已经死了。 ”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侩安市警局。

邱定相思和赵一一起重组被韩旌捡回来的那些塑料薄膜。

那些东西十分柔软,破口又不规整,还是个立体的东西,两个人花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拼了个大概。

那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人形透明薄膜,毫无疑问这个人形薄膜里面曾经装满了血。

这就是那些未知女性的血液的来历,林丸正在使用它的DNA进行检索。

结果出来以后,林丸目瞪口呆,——那位找不到尸体的“未知女性”,遗传基因和李土芝有几个点相似——说明她是李土芝的姐妹!

胡紫莓嫌恶地看着邱定相思拼出来的那尊人像:“半夜在加油站买水喝的血脸怪不会就是这个吧?”

林丸冷冷地说:“这个可不会走路,不会买水。”

“也许我们不是遇到了精神分裂或者在关键时刻失忆的警官,而是遇到了会开车和绑票的血浆人?”胡紫莓开玩笑,“血浆人绑票了小李,把他掳到悬崖顶上,然后自爆,试图与小李同归于尽什么的……”

“然后这位修炼成精的血浆人正好是小李的姐妹?岂不是小李也是修炼多年的血浆怪?”黄襦插了句嘴,“小李身上头上有好几处伤口,居然还不现出原形?”

邱定相思听着她们胡扯,拍拍手笑了一笑: “我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屋子里其实各自脑子已经转过几百个弯却还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四个人一起回过头来。

“先不说半夜那张血红色的鬼脸,小李是说他失去记忆的时候正喝咖啡,如果我们不考虑任何非人类的因素,发生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不是小李中了诅咒或是见了鬼,而是他喝了一杯加了麻醉药物的咖啡。”邱定相思说, “既然这位‘未知女性’是小李的姐妹,那么她神不知鬼不觉到达小李的公寓,在小李的咖啡里下一点儿镇静剂,趁小李昏睡之际将他带走,都是可能的。”

“组长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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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密码·蓝色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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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死因


韩旌花了一下午,翻阅了赵少滨和赵小明留在居委会的所有材料,找到了赵少滨的死亡证明。


赵少滨的死因是脑溢血,死亡时间是两年前的3月12日凌晨3点,送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亡。韩旌记住了这个时间。


赵少滨在凌晨突发脑溢血,是受了刺激,还是意外,抑或是自然衰老?


韩旌在心里不断分析权衡,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邱定相思给他打来电话,说又发生了一起古怪的梦游事件。


这一次在夜里莫名离开自己家的是一个青年教师,姓钱,叫钱山。醒来的时候同样也在侩安市,只不过他住进了另一家医院,同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在距离侩安市两百多公里的流云县教书,自己并没有车。


他到达侩安市的情况和李土芝几乎一模一样,全身是血,右手还提着一把刀,但身上并没有伤口。那些血经过临时紧急鉴定,至少从血型上和李土芝身上不知名女性的血是一样的,DNA比对正在出结果,暂时还不清楚。
这就不是一起个案了,和韩旌之前担心的一样,这是一起连环案件,受害人身上的血和与受害人一起发现的刀,都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但这是在彰显什么呢?


韩旌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对李土芝手机的截图,截图里“我的苦瓜”对“李土芝”说:他已经死了。


韩旌收起手机,将警车平稳地往侩安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这可能是复仇。


但如果是复仇,为什么李土芝和钱山都没受太大伤害,仅仅是被泼了一身的血?


李土芝一定有什么重大隐秘没有告诉他。


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李土芝的病房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面容清瘦,身材单薄的年轻人手掌上有几条细细的伤口,却是那位和他遭遇相似的钱山。他显然是从侩安市警方得到了有同类事件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


钱山进门的时候,李土芝正在看报纸。


《侩安日报》正在报道某李姓警员疑似梦游杀人的事件,虽然是官方报纸,但寥寥几句也引得人遐想无数。如果他的手机没有被当作物证收走,必然可以看见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并且个个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看见李土芝杀人一般。


“小芝……”钱山进门就喊了一声。


李土芝嘿的一声差点把刚进嘴的茶喷出去:“我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老子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瘦弱的青年勉强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不然要怎么样?自杀吗?”李土芝不耐烦地回答,“你怎么来了?”


“和你一样。”钱山说,“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医院,全身都是血,据说还提着一把刀。”


李土芝愣了一下,笑骂:“你小子只提了一把刀,听说老子提了两把!到现在老子也没见过刀是什么样子,但据说上面都有指纹。”


钱山的目光微沉,压低了声音:“你还没有看到刀?难怪……我看到了刀。”


李土芝愕然地看着他:“看到刀又怎么样?我又没有杀人。”


“小芝,那不是恶作剧。”钱山微微一顿,叹了口气,“那是我们当年用过的刀,所以我提着一把,而你又两把,刀上有我们的指纹,说不定还都是血指纹。”


李土芝瞪大了眼睛,钱山继续说,“可是我不明白……”他脸色苍白,眼瞳黑得黯淡无光,“当年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动手的是……”他放低声音,改了语气,“动手的不是我们……为什么十九年后却有人找到我们头上?”
李土芝的眼睛一直瞪得很大:“他们都已经死了。”


“对!”钱山激动了起来,“他们都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有我们,可是现在那些刀出现了!还有人找我们复仇,那会是谁?他们都已经死了!包括赵小明……”


钱山说到“赵小明”的时候,李土芝看了他一眼,“难道真有鬼会回来报仇吗?”


“一队长。”门外突然有个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作为公民,配合警方调查和如实陈述是应尽的义务。你身为警务人员,应当以身作则……”


“停!停!停!”李土芝打折手势,示意进门的韩旌闭嘴,同时无视和他一起来的密码组一行人。他头痛地看着韩旌,“相信我,刚开始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没有骗你。”


韩旌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笑意,李土芝最讨厌说教,果然啰嗦几句是有效的,他站在病房正中,收起笑容,等着李土芝往下说。


钱山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么多警官挤进病房,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李土芝把他拉到床上,就坐在韩旌的眼皮底下,说:“别怕。”


钱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满头大汗。


“十九年前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李土芝安慰了他几句,看了韩旌一眼,“讲故事之前,我能看一下在黄峰森林公园发现的那两把刀吗?”


韩旌面无表情:“那两把刀封存在侩安市警局物证室,暂时看不到。”


李土芝点了点头,环视了满病房的人一眼,“这个故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讲给任何人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每个人的秘密都是一道伤,那我们的秘密是一道致命伤。”


韩旌微微皱眉,他从来没有想过能从李土芝嘴里听到这么文艺的话,直觉告诉他下一句就不会有什么好话,果然李土芝下一句就说:“我们……是一群杀人犯。”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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