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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弑父


“杀人的时候,我们11岁。”李土芝说。


韩旌沉默,11岁的年级,属于无论是刑事或民事都无责任的年级。但如果这是一件记录在案的事,李土芝就不可能当警察。


整个病房都笼罩在一种震惊和极度疑惑的气氛中,李土芝在总队一队多年,侦破案件无数,如果他是一个杀人犯,这世界未免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死者姓安,叫安沉焕。”李土芝说。


提起“安沉焕”三个字,邱定相思立刻“哦”了一声,林丸也略有耳闻。


这是20年前中国富豪榜上经常排列在前几名的大企业家,他名下的安氏集团涉足多种行业。安沉焕娶瑞典名模为妻,生有一个天使般的混血女儿,后来她和妻子离婚,30岁就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生活,从不拈花惹草,曾经被媒体誉为经商和洁身自好的典范。没过多久,安沉焕离奇失踪,他的安氏集团被人吞并,一代传奇销声匿迹。


这么个经商和自律的奇才,居然是死在一群小孩手上?


邱定相思惊奇地看着李土芝问:“你们和安沉焕是什么关系?”


“血缘关系。”钱山突然开口,他有点激动,“安沉焕找了很多女人,做了很多试管婴儿,都是为了给他患有血友病的女儿做……做实验品!我们是安沉焕的孩子,但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他的孩子,甚至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人’来看待!”


韩旌紧紧皱眉。邱定相思眯起眼睛:“比如说?”


“比如说——十几年前,当时的医学界认为血友病可能可以通过脾脏移植治疗,我亲眼看见安沉焕做地下实验,从我们中间给‘公主’找配型,为了找最好的脾,他一次安排三个孩子和‘公主’做手术,后来手术没有做成,三个孩子就白白被切除了脾脏。比如说当年的技术条件下,治病的办法就是输血,我们排着轮值表给‘公主’输血……后来……”钱山咬牙切齿,“后来‘公主’的病情恶化,她损伤了膝盖,我们给她移植膝盖……我们不是人!我们只是一群活着的材料!”他捂着脸,哑声说,“后来很多人都死了……”


“换脾或者输血都可以在医院合法地做。”韩旌说。


“安沉焕自己是稀有血型,‘公主’也是,医院里没有那么多血。”钱山脸色惨白,“我们都是RH阴性血。”


“后来你们就杀了他?”韩旌凝视着钱山,“谁出的主意?谁下的手?”


“我出的主意。”李土芝突然接话,“11岁生日那天,我对安明——也就是赵小明说了一句‘如果安沉焕和公主死了就好了’。那天晚上,安明溜进厨房偷了几把刀,分给我们。”


钱山点了点头。


“安家没有保安吗?”韩旌越听越是皱眉。


“有,有保镖。”李土芝说,“但保镖不在主楼里睡觉,只有安沉焕和孩子们睡在主楼里。安明拿了几把刀,我拿了一把西瓜刀和一把餐刀,然后我们冲进了安沉焕和安馨的房间。安明一刀划破了安沉焕的脖子,鲜血狂流,5分钟以后,他就死了。”


安馨就是安沉焕的女儿,故事里所谓的“公主”。


“大家满身都是血。”钱山接下去说,“都是安沉焕的血,那场景太可怕了,‘公主’吓得歇斯底里,转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她可能觉得我们都是恶魔吧。”


“就这样?没有惊动任何人?”韩旌的眉头越皱越深。


李土芝和钱山一起摇头,钱山说:“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安家,之后听说安沉焕的家业被人吞并了,可是没有人追究他的死,可能他们都恨不得他早点死吧!”


“之后是谁帮安沉焕料理的后事?”韩旌已经敏锐地从故事中听出了什么。


“是他的表叔,叫赵红勇,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李土芝说,“但最终受益者并不是赵红勇,安氏集团落入竞争对手罗玛地产手中。”李土芝明白韩旌在怀疑安沉焕的死并不单纯,他的表叔可能从中牟利。


“这个故事里充满疑点。”韩旌斩钉截铁地说,“但毫无疑问,你们俩身上发生的事和十九年前安沉焕的死有关。虽然根据你们说的,动手的人是安明,但你们同样是帮凶,这几天的事可能是与安沉焕有关的人在对你们进行报复。可是整个事件疑点重重,要对你们进行报复,必定对十九年前的事非常了解,甚至是亲历者。那为什么要在十九年后才对你们进行报复?其次,这所谓的‘报复’,除了让你们受点惊吓、被泼了一身血之外,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损失。所以事情非常奇怪,充满了不合理。”


“所有的不合理,都来自于信息不对等。”邱定相思笑嘻嘻地在一边说,“安沉焕、安馨、你们、赵红勇等之间,一定有什么信息我们还没有了解到——比如说——那行蓝色的数字。”他亮出了那张写有“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的白纸。


“微信似乎不能选择颜色。”林丸说:“要改变字体颜色需要输入代码,要让它变成蓝色字,就要在聊天窗口输入<a color=#C0D9D9>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a>。”她凝视着李土芝,“既然李警官能给自己的一个空号设置自动回复,那么修改一下字体颜色大概也不在话下了?”


李土芝抓了抓头发,“我不懂代码。”他的表情正经起来,“这个光头的意见我很同意,如果事情不合理,一定是有什么关键之处被遗漏了。”他说的“光头”指的是邱定相思,邱定相思刚理了个新潮发型,被李土芝喊为“光头”他也并不生气。


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十九年前弑父事件的细节被整理了出来。


安沉焕一共为安馨准备了六个“备胎”,也就是找人代孕了六个孩子,最大的是李土芝,有三个孩子在为安馨更换脾脏的手术后出现并发症死亡。也正是这件事让李土芝等人对安沉焕的恐惧到达了顶点,弑父事件发生的那天,带刀前往的只有李土芝、安明和钱山。当他们到达安沉焕卧室的时候,安沉焕正在休息,安明持刀划破他的脖子,安沉焕并没有怎么反抗,之后鲜血直流,没多久安沉焕就死了。安馨在隔壁房间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看见李土芝等三个人全身是血,爸爸已经死亡,吓得从窗口跳了出去。


但安沉焕修建的别墅只有三层,安馨是从二楼往外跳,在她一跳之后,再也没有人听说过她的消息。而那些泼在李土芝和钱山身上的血是一名未知女性的,又与李土芝和钱山有血缘关系——那应该就是安馨的血。


但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装满血的树脂软胶人偶,并不是安馨。


失踪的安馨——会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吗?


韩旌眉头紧皱,他有一种微妙的直觉——事情真正的发展,还没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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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遗传规则


李土芝和钱山同一天出院了,两个人还在一起喝了几杯,吃了顿饭,当天晚上,在他们走过的那条街附近,又有群众报警称看见了血脸人。那个满脸是血瘤的怪物似乎一直紧跟在李土芝和钱山身后,但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


在侩安市医院里,韩旌与邱定相思正在和血液内科的医生在做研讨。


韩旌将赵小明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拿了出来,而血液内科的王医生刚刚对安馨的血液进行了具体分析。


“看病因的确像血友病的一种。血液的样品我们也看过了,的确是一名女患者的血液。”王医生说,“根据邱警官刚才介绍的情况,我觉得非常奇怪,一般来说女孩得血友病,父亲应该也是血友病患者,母亲至少是血友病基因携带者,所生育的女儿才有可能表现出症状。而资料里的安先生似乎并不是血友病患者。”


韩旌和邱定相思面面相觑,韩旌没有说话,邱定相思轻咳了一声:“所以……安沉焕也许隐瞒了自己的患病的事实,或者——安馨根本不是安沉焕的女儿?”


“鉴于安馨和安沉焕一样都是稀有血型,她和安沉焕有血缘关系。”韩旌说,“所以是安沉焕隐瞒了病情。这也许和他在安氏集团的地位有关。”


根据残缺的资料,安氏集团在安沉焕生前已经经营不善,安氏集团的股东一直希望安沉焕同意罗玛地产收购安氏,而安沉焕坚决不同意。如果安沉焕暴露病情,或许股东大会就会要求他辞职养病。他就失去了对安氏的掌控权。


“两位警官,”王医生说,“有件事非常奇怪,即使安先生是血友病患者,他寻找的代孕母亲如果是健康女性,他也不可能生育出患病的男孩。如果这位‘赵小明’真的是因为血友病去世,那么安先生所寻找的代孕母亲一样是血友病基因携带者,或者就是病患!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也就是说——当年安沉焕所寻找的代孕母亲里至少有一个——并不正常。


安沉焕不可能自己亲自去找代孕母亲,那么当年是谁为他安排的人选?韩旌和邱定相思又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马上做检测!”


马上检测李土芝和钱山的基因,看是不是正常,如果他们也是血友病患者,只是症状较轻而没有被发I谢娜,那么——当年为安沉焕安排人选的人的居心简直令人发指!


虽然不是亲手杀人,但让安沉焕的后代全是有基因缺陷的孩子,让他永远不可能治好安馨,那该是多险恶的居心,多大的恶意才做得出这样的事!


如果在李土芝他们出生之前,就有人做下了这样的安排,那么安沉焕的死绝非偶然!


那应当是异常看似偶然的必然!安明只不过做了某人杀人的刀!


王医生听懂了,瞬间吓出一身冷汗,立刻去安排检测。


“我去找赵小明的病例。”一直沉默寡言的赵一一突然开口。


邱定相思点头,只有找到病例档案才能确定赵小明是不是因为血友病去世的。


“连安平、安秀、安泰的病历和死亡证明一样要找到!”韩旌说,“他们因为手术并发症去世,如果有凝血问题,病历应该能体现。”


赵一一点头,匆匆向外赶去。


很少说话的黄襦突然也开口了:“李土芝他们的母亲们不知道还有没有记录,如果都是血友病病患,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群体。我去向代孕机构打听。”


“安馨的生死是个关键,她流了那么多的血,既是嫌疑人也很有可能是受害者。”胡紫莓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我去查她和血脸人的关系。”


“我去查马志奇。”林丸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淡淡地说,“罗玛地产已经发展成庞然大物,马志奇做了这么多年首富,安沉焕就是他的垫脚石之一。”


“马志奇可不好查。”胡紫莓说。


林丸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喂?马先生?我是Xylina,对……有幸和你吃个饭吗?好,待会联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林丸挂了电话,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游戏。


胡紫莓瞪大眼睛看着黄襦,黄襦摇头便是她什么也不知道,倒是邱定相思鬼鬼祟祟地在一边做口形:马志奇追求过她!


“我去查钱山。”韩旌淡淡地开口,环顾了还在被“马志奇追求过林丸”这种八卦震惊的人们一眼,不耐烦地皱眉,“你们在干什么?”


“哦哦哦!”密码组的其他人瞬间作鸟兽散,韩旌的气场好冰好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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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图穷匕见


李土芝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暂时他还不能离开侩安市,案件尚未结束,他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排除。他的车也还被查封在侩安市警局的院子里。


他蒙着头,心里有老大一个疑问。


“小乌龟,爬楼梯,一二三四五六七……”脑残的手机铃响了,李土芝无可奈何地拿起那只医院小护士友情赠送的旧手机,接通电话。


“喂?”


“喂?小芝,我明天就要回流云县,晚上请你吃个饭?”钱山说。


“不要了吧?不是昨天才吃过,今天又吃饭?又不是永远见不着了!”李土芝眉头打结。


“过来吧,你还没见过我女朋友,她从流云县赶来,想见见你这个大哥。”钱山很诚恳,“昨天也没吃好好,今天请你吃个本地特色。”


“好吧,在哪里?”李土芝说。


“玉城山庄。”钱山说。


“玉城山庄在哪里?”李土芝问。


“在黄峰森林旁边,”钱山有些犹豫,“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地方……但那里有很地道的农家菜……”


“哦!不不!我不在乎,我打出租车去。”李土芝很快答应了,“那就晚上6点吧,6点在玉城山庄见。”


钱山却把时间改在了7点,好像7点之前他还有事。


当天下午5点半,李土芝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黄峰森林。所谓的“玉城山庄”是以家农家乐,地点就在黄峰森林边上,有一条小路直通森林后山。据说山庄里所有的食材都是从森林里现采的,连猪都是放养在森林里的,所以价格贵得惊人。


钱山选择在这个地方吃饭也算得上很有诚意了。


出租车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一溜烟就开了上去。李土芝跳下车,只见山庄门口满地的车轮印子,这里也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车辆进出。


到达的时间有点早,他优哉游哉地背着手,到传说中自己“杀人”的森林里转悠。小悬崖的周围仍然围着警戒线,李土芝眯着眼看那个悬崖的高度,五十几米,相当高。除了徒手攀爬上去,这是唯一能到达悬崖顶上的途径——


他的目光凝聚在半空中。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索道,在晚上是看不见的。


索道的一头连接着黄峰森林的主山脉黄峰,一头……连接的是玉城山庄。


这条小小的滑索是玉城山庄农家乐的一部分,在晚饭前的黄昏时分,索道上有人滑来滑去。


除了爬上去,到达小悬崖顶上的唯一方法——


就是跳下来。


但索道距离悬崖顶相当远,可能也有三五十米的落差,悬崖顶面积又不大,人要是从索道上跳下来,怎么能保证跳得准,又怎么能保证不会摔死?


何况跳这个小小山头,有意义吗?


除非……有什么非跳不可的理由。


李土芝没有带证件,他找了个偏僻的点,趁看守现场的警员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爬上了悬崖。


悬崖上大片褐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韩旌在这上面找到了装血液的软胶人偶,李土芝却有一种直觉——超出常理的血量,莫名其妙的人偶……


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自己。


在这个悬崖顶上,一定存在一个理由!


他捡起一块石头,从悬崖的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在悬崖中心敲击,每一个地方都不漏过。


三十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片硬度和其他土层不一致的地方。


慢慢拨开泥土和碎石,浸透血迹的土层下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已经开始腐败的人脸。


李土芝倒抽了一口凉气。


安馨!


我靠!李土芝真想掐着韩旌的脖子破口大骂——你妹的!谁说这不是杀人现场?谁说这不是案件只是事件?软胶人偶只是个幌子!它是有人故意运来——用以掩盖这里发生过的真相的!安馨在这里死了!凶手运来了安馨的存血,用它浸透了悬崖的每个角落,掩盖了真正的犯罪痕迹。他还狡猾地留下了破裂的软胶人偶,制造了“自爆的血浆怪”的怪谈。


李土芝一边给韩旌打电话,一边观察安馨露出来的头颅。


她的后脑颅骨粉碎性破裂,导致表情极度扭曲。相当狰狞。李土芝仰头又看了一眼滑索。


安馨是从索道上下来的。


无论她是跳下来或摔下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有人为了掩盖她死在这里,精心策划了一场大戏。


可是这场戏和他李土芝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也必须在戏里客串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小乌龟,爬楼梯……”电话铃声又响了。


李土芝接通了电话,钱山的声音非常紧张:“小芝,我到了,你找到地方没有?”


李土芝一边从悬崖上爬下去,一边热情地给他回答:“我早就到了,在森林里闲逛呢!马上就来!”


钱山说:“我在玉竹轩,就是山庄最里面的一个竹屋,这里可有情调了,比省城有意思多了。”


“我马上就来!”李土芝急急忙忙拍干净身上的泥土,匆匆向玉城山庄跑去。


玉竹轩位于玉城山庄最靠近森林的地方,景色幽碧,空气沁凉。李土芝还没进门就觉得心旷神怡,推开房门一看,钱山正坐在木桌前泡茶,一楼茶烟袅袅升起,映衬着窗外的山景,令人惬意。


“咦?你传说中的女朋友呢?”李土芝一脚踩进门,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钱山以外的人。钱山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张总是紧张兮兮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死了。”


李土芝错愕了一下,一瞬间后脑“砰”的一声被不知道什么重物狠狠拍了一记,头晕目眩,他往前扑到,撞在了钱山面前的桌子上。只见钱山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管,抓起他的手臂,麻利地往他静脉里扎了一针。


李土芝挣扎着抬起头来:“你……”


钱山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在逐渐放大:“小芝,错过了一次,我不会再错过第二次,虽然我一直当你是我兄弟,但是没有办法的时候,你也只好为我牺牲一下了。”


“果然……是你……”李土芝咬牙切齿。


“你真有这么聪明的话,还会来赴约吗?”钱山从口袋里拿出绳子,把他的手脚绑了起来,“就像那年的赵小明,如果他够聪明的话,怎么会想不到有人借刀杀人之后,迟早是要杀人灭口的呢?”


李土芝蓦然瞪大了眼睛:“你……”


钱山抹上了他的眼睛,那诡异的笑已经到了脸颊边:“我天生就比你们聪明,所以天生就比你们更有活下去的资格!”


在把李土芝捆好之后,钱山毫不犹豫地拿起暗藏的水果刀,对着李土芝的腹部一刀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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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密码·蓝色字(下)》

手打&校对:@漠颜若水

九、拼图


韩旌站在黄峰森林的那处小悬崖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刚刚挖掘出来的女尸。


这名女子死了有几天,从尸体本身来看,很容易辨认出死因是高空坠落。


但在她的腹部还有一道古怪的刀伤,腐败令尸体鼓胀,将内脏挤出了一部分,足以让韩旌认出里面有伤口,只是还不淸楚是缺了哪一部分。


这个死在小悬崖顶上的女人,的确就是安馨。经过核实,安馨在安家别墅跳楼之后,摔伤了腿,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其间安氏倒闭,接手的马志奇居然给安馨垫付了不少医药费。腿伤好了以后,安馨出了国,十八年后她从土耳其回国,似乎并没有可疑之处。


她应该早已经走出了少年的阴影,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是从滑索上摔下来的。”邱定相思站在韩旌身边,耸了耸肩,“至于人,毫无疑问是从玉城山庄那里逃出来的。索道上正在做检测,已经采到了三处血迹。”


韩旌不言不动,邱定相思继续自言自语:“对玉城山庄的搜查也已经完成,没有在里面找到李警官,但在‘玉竹轩’包厢里发现了大量血迹。”他又接着安慰起韩旌,“我看你也别太难过了……”


韩旌并没有在听。


他的大脑正在进行拼图,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一件一件拼在了一起。


赵一一查到了赵小明的病历,他的确死于血友病。


安平、安秀、安泰的病历并没有找到,但联系到了安家当年的仆人,证实三个孩子都死于大出血。而李土芝和钱山的血液样本也做了检测,两个人的确都是病患,不同的是钱山属于重症,而李土芝症状极轻。所以和原先猜想的一样,有人怀着极端的恶意对安家动了手脚。


这也是为什么李土芝对自己的病症浑然不觉,强壮矫健得像头猛虎,而钱山却长得瘦小而单薄面色苍白。而不详的是,韩旌针对钱山的调查显示,钱山的肝脏因为慢性出血而肿胀,开始逐渐坏死,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肝源进行全肝移植,他很可能会死。


而有可能为钱山进行肝脏移植的,只剩下安馨和李土芝。


这或许就是安馨被害,李土芝失踪的原因。


但如果钱山就是绑架安馨和李土芝的人,那血脸人又是谁呢?又是谁绑架了他?


黄襦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李土芝他们六个孩子的母亲其实并不是六个不同的女人,而是只有两个。她们在三年时间里给安沉焕生育了六个孩子,而她们本身是重症血友病患者,生育给她们带来了巨大伤害,早已去世了。而安沉焕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根据安家别墅当年的老仆人回忆,当年是一个姓邵的医生帮安沉焕抱回来这六个孩子,那位医生是安沉焕的朋友。不只如此,安平、安秀和安泰与安馨的手术也是这位邵医生主刀的。


而安家这四个孩子的病历都不在了,手术没有成功,有三个孩子死亡。


一个神秘的邵姓医生。邱定相思在安家的老照片里找到了这位神秘医生的身影,年轻的时候模样非常俊朗,照片后面有他的名字。


他叫邵滨。


在安沉焕死后,安氏集团被罗玛地产吞并,之后再也没有人有邵滨医生的消息。这个人仿佛凭空蒸发了。


而安沉焕死后三年,真正下手“杀死”安沉焕的赵小明死亡。


安沉焕死后十九年,安馨高空坠亡在黄峰森林,李土芝失踪。


李土芝失踪之前曾给韩旌打过电话,说要和钱山在玉城山庄吃饭。钱山到底是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还是另一个失踪者?


那个隐藏在故事里的恶念极深的凶手究竟为什么要将李土芝运到安馨的死亡现场?血脸人究竟是谁?


韩旌和邱定相思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两人同时接听。


打电话给韩旌的是林丸,她从马志奇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新的消息。


马志奇在安沉焕死后快速吞并了安氏集团,的确像坊间流传的那样,他得到了内部消息。


但第一时间告诉他安沉焕的死期、能让他从容安排收购计划的人,不是大家原先设想的赵红勇,而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的声音非常稚嫩,所说的内容却无比冷血。


他说:“一个星期后,爸爸就会死了。我听说爸爸的公司可以变成好多钱,卖给你,我要一半。”


马志奇对那个声音印象极其深刻,他还记得他在电话里费了很多口舌解释“安氏的股东大会不可能同意”,并且试探“爸爸在一个星期后就会死”的真实性。


打给邱定相思的是流云县望山中学的电话,钱山在那里教书。


邱定相思听了一阵,放下手机,转过头对韩旌说:“没错,钱山是个化学老师,据说非常聪明,很受学生欢迎,也兼职教初中的生物课程。”


是化学老师,有时候又是生物老师。韩旌的眼睛微妙地眯了起来——这就表示钱山有条件接触到麻醉剂,也有可能自制软胶。


钱山的嫌疑在逐渐变大。


“那个邵滨……”邱定相思说,“居然是安沉焕的家庭医生,有这种医生,安家满门还没有死绝已经不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韩旌突然转过头来。


“我说‘那个邵滨……’”邱定相思莫名其妙。


“邵滨……少滨……”韩旌说,“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收养赵小明的那个老人,叫作赵少滨,这两个‘邵滨’难道只是偶然? ”他拿起办案常用的平板,开始重新翻阅赵少滨的资料。


这个老人,和十九年前俊朗的邵滨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赵少滨的资料先跳了出来,两年前他去世的时候六十一岁,那么十七年前,他也应该有四十四岁了。 但看那张清隽的面孔,赵少滨在两年前人口普查的时候留下的照片看起来就像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邱定相思把那张“邵滨”的老照片和赵少滨的常住人口登记表上的照片进行比较。


虽然“赵少滨”看起来年纪大了很多,但任何人都可以一眼认出——这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韩旌和邱定相思相视一眼——邵医生在安沉焕死后隐姓埋名,改了身份,甚至领养了安明——这从某种程度上证实了安沉焕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


一个孩子的匿名电话。


一名充满恶意的医生。


七个无辜的孩子。


一个可悲的富豪。


韩旌蓦然想起了一件事,“邱组长。”他戴上手套,蹲下来拉开了安馨尸体腹部的伤口,“刀伤到了肝脏附近,却没有取走,这一刀划断了一条血管。”


邱定相思以厨师的角度评价这一刀:“刀法很差。”


“凶手是钱山。”韩旌语气平淡,语调却已变得坚定,“我想我已经知道一队长在哪里了。”


“在哪里? ”邱定相思脱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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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死神之爱


在玉城山庄旁边,有一家如星酒店。


在这家酒店2506房间,李土芝仰躺在床上,双手成大字兴被安全绳牢牢绑在床沿,他并没有动,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流进储血袋里。


还真不舍得浪费,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像他们这种稀有血型的人,每一滴血都是宝贵的。


他的双手手腕都插着输液管,肚子上被钱山开了个洞。钱山居然用水果刀划破他的腹腔,不知道在里面看见了什么,欣喜若狂。


他不明白安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小时候,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比和安明还好。


安山比他小两岁,他一直当安山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弟弟,安山非常弱小,从小长得就比别人弱。这种保护欲……让他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开始就猜到的事实。


那个装神弄鬼、潜伏在案件背后的人,就是安山……哦……他现在叫钱山。


从钱山开口叫出那句“赵小明”开始,李土芝就知道他有问题。十九年前分别的时候,安明还没有改名成“赵小明”。如果在赵小明活着的时候钱山没有接触过他,就不可能知道他已经叫“赵小明”。


钱山私下去见过他——钱山没有告诉别人——赵小明死了。


这让李土芝很不安。


第二个让李土芝怀疑的……是关于他在黄峰森林手持的那两把“染血的长刀”。钱山说他在失忆的时候拿着自己当年砍杀安沉焕的那把刀,所以让李土芝相信他那两把刀也是当年的旧物——而这正是“安馨”复仇论的有力依据,毕竟如果不是和安沉焕利益相关,不可能时隔十九年还在为安沉焕复仇。


可李土芝一直没见到自己的那两把“长刀”。


事实上他记得很清楚,当年他拿的是一把西瓜刀 和一把餐刀,并不是“两把长刀”。


第三就是那引起恐慌的“血脸人”李土芝从来没亲眼看见过血脸人,那个怪物仿佛一直跟随在他身后,却不敢让他看见一样。为什么?


答案就是钱山有问题。


李土芝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他简直可以想象韩旌破门而入之后的脸色了——明知道人家有问题,还没做好防备,这简直就是自杀。


李土芝在床上被抽血,钱山坐在沙发上泡茶。


“安山……”李土芝发出微弱的声音,“当年…… 十九年前……真的是安明杀了爸爸吗?去……上面之前,我想听一句实话……”


“你把这个签了,我就告诉你。”钱山将遗体捐赠书扔到李土芝胸口,“签!”


李土芝毫不犹豫地签了。


钱山小心翼翼地收回那张纸,看了两遍,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他突然开口了:“就凭安明……怎么可能杀得了爸爸?”


李土芝费劲地挤出震惊的表情。


钱山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声:“当年是我威胁了邵医生,强迫他在那个晚上……弄死安沉焕。”他的表情无比阴郁,“你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最幸福。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是健康的孩子,我总是在流血,那些症状和安馨一模一样。但安沉焕从来不关心我,他的眼里只有安馨。但我们是爸爸弄来治疗安馨的‘材料’,怎么可能不健康?我很疑惑,一直疑惑到我八岁、你十岁的那一年。”


“那年安平、安秀和安泰死了。”李土芝非常微弱地说。


“对!”钱山已经没有太大触动,“他们都死了,死于大出血。他们都有和安馨一样的病,也就是说我们……”他看着李土芝,“我们永远治不了安馨,我们都有病——我们的存在不仅是安沉焕自私和变态的证明,还是别人居心叵测,想要安家断子绝孙的证明!”


李土芝第一次听钱山提起这些,这次是真的非常震惊。


钱山冷笑:“这样的‘爸爸’,这样冷血无情草菅人命的‘爸爸’……和这样恐怖的安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待。是谁在害安沉焕?邵滨是最有机会的,所以我找到邵滨,告诉他如果他听话,我就不把他陷害爸爸的事说出去。”
那时候钱山才八岁,居然就懂得威胁人和掌握别人的弱点了?


“邵滨很配合,马上就承认了。”钱山说,“他和安沉焕认识好多年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总之突然之间,他就恨安沉焕恨得入骨。我叫他在安沉焕的安眠药里放一些别的东西。”钱山嘿嘿冷笑,“否则赵小明扑过去的时候,安沉焕为什么不躲?他躲不开,全身早已经被药效控制了。那天就算赵小明不给他一刀,他也活不了。邵滨也是个神经病,他活着的时候希望安沉焕断子绝孙,死了以后希望和安沉焕葬在一起。听说他是个同性恋,但那个时候我可不知道。”


所以……十九年前那天晚上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李土芝清楚,邵滨怎么可能被一个孩子威胁,钱山幼稚的恐吓,只是让邵滨找到了一把完美的杀人之刀。他闭上眼睛——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背负着弑父的罪名和阴影,却不知道那层层叠叠的鲜血之下,是超乎想象的丑恶与扭曲的人性。


李土芝的血慢慢灌满了储血袋,他开始觉得冷,即使童年不幸,他却一直性格开朗,遇事积极乐观。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感觉到整个世界都被寒冰冻结、而自己没有力气也没有渴望挣扎的一天。


生命的美好之处,究竟在哪里呢?


钱山还在一边说着什么,而他已经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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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营救


“一队长应该在钱山替安馨预订的酒店里,不可能离玉城山庄太远。”韩旌说,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凝聚在不远处的如星酒店上,“先从这家查起。”


根据胡紫莓调查的结果,安馨已经入了土耳其籍,根本没打算回国。她这次回国完全是因为钱山给她发了邮件,说自己重病,需要骨髓移植,希望安馨能为他提供骨髓。


安馨接到邮件以后果然回国了,钱山为她安排好了酒店,在房间里藏匿了刀和血袋。他想要的可不是安馨的骨髓,而是她的整块肝脏。至于安馨那些稀有珍贵的血,他也会全部储存下来给自己使用。但没有医院的条件,想要保存肝脏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自己提着安馨的肝脏上医院去做手术,所以必须有一个新的办法。


钱山想到了捐赠。


他和安馨、李土芝是血亲,根据遗体捐赠的规则,在安馨或李土芝死后,只要他们没有声明过不进行遗体捐赠,他作为唯一的近亲属,可以代替他们作出捐赠的决定,并且,也有优先获得器官移植的权利。


所以只要他使用一些手段,让安馨自己签下愿意捐赠的声明,然后“帮助”安馨补办捐赠手续,只要安馨发生意外,他就可以优先获得安馨的肝脏。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安馨动刀,他希望尽快让安馨出“意外”,但显然钱山对安馨的“安排”出了差错,虽然他得到了安馨的大量血液,却让安馨带着刀伤逃跑了。慌不择路的安馨爬上了玉城山庄的那条滑索,然后从索道上掉了下来,摔死在小悬崖顶上。钱山将她埋好,这时候他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就是李土芝。


而李土芝是个难啃的骨头,他是个身手矫健的男人,还是个警察。和土耳其籍的安馨不一样,安馨失踪了没人会在意,而李土芝如果失踪了,警界一定会全力调查。


钱山必须为李土芝的失踪找一个理由。


他精心策划了 “血脸人”这个奇怪的凶手,让它在监控和路人面前频频露脸,又伪造了李土芝和自己都受到血脸人袭击的事件,暗示有人在为十九年前的血案复仇,而这个人有可能是安馨。这样下来,按照钱山的设想,李土芝再次失踪后,大家都会以为他是被“血脸人”再次袭击了,而“血脸人”只是一个都市奇谈,到处出现的都只是安馨的血,而谁也找不到她,警察更永远不可能找到他这个“受害者”头上。


但根据韩旌的调查,钱山前一阵子在制作教学工具时刚刚做了一个硅胶人体模具,现在那个模具已经从学校仓库里消失了。


线索越来越能相互印证,还不能破解的谜团只剩下两个。


一个是钱山是怎么潜入总队宿舍,带走李土芝的?另一个是那条浅蓝色的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搜索队已经从如星酒店的一楼开始逐层搜索,韩旌站在酒店一楼定定地看着高层,目光坚定。过了一会儿,赵一一给他发了张图过来,韩旌点开一看,哑然失笑。


那是总队电梯监控的一张截图。


有个人穿着快递公司的衣服,正在搬运一件大件行李,看那纸箱的大小和快递员工的姿势,这件货物非常沉重。


赵一一又发来一段视频。


这个“快递员”拖着行李下了车库,车库里的监控角度被人调过,拍不到李土芝的车,但在“快递员” 下了车库的十到十五分钟内,开出车库的只有李土芝的车。


假冒快递员,的确是容易进入单位内部。


而经常不锁宿舍门,以及永远记不住自己家里有哪些东西,吃东西从来不看保质期的李土芝,更是一个上好的袭击目标。


“韩警官,在二十五楼发现目标。”对讲机发出模糊的声音,“呼叫增援,现场需要急救车。”


韩旌回答:“急救人员已到位,控制现场。”接着他拔出配枪,和增援组一起冲上二十五楼。


钱山对膂察破门而入显得惊慌失措。


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暴露,他是如此聪明,每一步都反复计算过,在他的设想中没有这一步。


这导致特警将他按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任何抵抗。


酒店的小冰箱里已经存满了李土芝的血。


床上的李土芝陷入深度昏迷。


增援的急救人员开始给他输血,展开急救。


签好的遗体捐赠书飘落在地上,韩旌一脚踩了上去,他盯着钱山。


钱山在他的目光下像只仓皇的老鼠。


韩旌并没有指责他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让特警队将他押解回去。


医生和护士围绕着李土芝忙碌,韩旌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虚弱的样子,一队长,难道不应该是永远活蹦乱跳,像浇灌着阳光长大的吗?


他没有想过李土芝背后的故事,竟是这样的。


有些人没有感受到多少爱,便不愿去爱别人有些人没有感受到多少爱,便努力爱着所有。


邱定相思好像听见韩旌轻轻叹了口气,惊讶地猛回头,却见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冰脸满是悲戚。 韩旌低低地说了一声:“收队!”


李土芝清醒的时候,太阳照在他的眼睫毛上。


这导致他睁了五次眼还没有成功。


努力睁第六次的时候,有人拉上了窗帘,他连忙睁大眼睛,果然他还在人间——因为坐在对面的是韩旌。


“醒了?”韩旌淡淡地问。


“醒了醒了,我记得还欠你五千多块钱呢!不敢死、不敢死! ”李土芝干笑,总有一种将被迎头痛骂的感觉。


韩旌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对他冷嘲热讽,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印着蓝色字的白纸:“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打的。”李土芝小声回答。


韩旌摇了摇头,举起那部粉红色的诺基亚:“这是你在被钱山袭击的时候,手里握着的。”


“哦,对了,钱山到底用什么东西打我?我明明看见他坐在前面,也做了防备的,他怎么能从后面打我呢? ”李土芝连忙问。


韩旌冷冷地说:“钱山只不过在门口用钓线拉了一把铁锤,是你进门的时候根本不认真看。”


“哦……”李土芝恍然大悟,“可是……”


韩旌举起那部粉红色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有一行还没有发出去的数字。


“548646……”


李土芝傻眼了。


“所以说那串‘密码’,的确就是你被钱山下药迷昏的时候,感觉到危险,自己发的。”韩旌说, “就像这一次你又被钱山袭击,本能地又按了这串数字……”


“不不不,我绝对不懂什么密码! ”李土芝连连摇手,“这肯定也是钱山在陷害我!”


韩旌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仿佛忍住了将这个人痛殴一顿的冲动:“这不是密码!你早就说过,你只会打字,不会打任何密码。”


“对啊。”


“所以这串数字就不是数字,它是汉字。”韩旌面无表情地将输入法从数字改成了中文,再输入 “548646……”
这次输出的是“救命”两个字。


李土芝瞬间傻眼。


“你不是在发密码,你只是忘了切换输入 法。”韩旌将手机扔给他,“所以那行蓝色字‘54864644834396852494269653’ 的意思,是‘救命, 蝴蝶又来找我了’或者是‘救命,姑爹又来找我了’。”


那是他在求救。


李土芝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玩着韩旌扔过来的手机。“你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累,觉得委屈,感觉不到生存的意义,就会想向谁求救?而那个人,就是一座山,能支撑着你让你觉得永远不会倒。”


韩旌没有回答,李土芝也只是自说自话,他继续说下去:“小时候……非常害怕去给安馨输血的日子,会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爸爸和安馨就觉得很难受,非常伤心。钱山叫她‘公主’,我和安明叫她‘蝴蝶’,爸爸不许我们喊她姐姐,也不许叫她的名字。”


韩旌皱着眉头。


“她总是穿着印着蝴蝶花纹的绸缎衣服,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像只蝴蝶,又像个公主。她很喜欢找我玩。”李土芝耸耸肩,“只是被爸爸发现了我就要被打一顿。所以我经常向安明抱怨,我经常给他扔字条,他看见这句就会过来安慰我。”


所以在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李土芝向“我的苦瓜”那个空号求救。


那就是他的靠山。


一个只能安慰他一句话的,一段冰冷的电脑程序。


那句话还是他自己写的。


韩旌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李土芝伸出手以为他要递给自己,结果韩旌面无表情地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李土芝只好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以后,你也可以发给我。”韩旌说。


“啊?”李土芝挠挠头,“可是那段数字为什么会变成蓝色的?我可不相信神志不清的时候我还会输代码,话说蓝色的代码是什么啊?”


“也许钱山比我们更早看懂你的意思,也许你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按的。”韩旌说,“他把数字改成别的颜色,更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毕竟你这串数字破译出来,也是指向安馨,对他有利无害。”


李土芝抬头望向病房的窗户:“也许……也许是安明收到了我的纸条。”他笑了笑,“在提醒你们, 这一次我真的需要你们救一下。”


韩旌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好好养伤。”


李土芝说:“这就走了?这么急?”


韩旌转身往门口去:“新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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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密码来自凶手的密码·上》文/

手打&校对:@漠颜若水

一、蓝色通报


李土芝在“蓝色字”案件后,立刻被刑侦总队停职,并针对他的精神状态展开了评估,以确定他是否适合现任的岗位。


李土芝不在一大队,这让一大队的组员着实无聊了好一阵子,没了开会忘带材料、值班忘带门卡、吃饭总是找不到饭盒的领导,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无聊的日子一直持续到5月4日,邱局集合一大队召开了一个短会。


国际刑警组织向公安部发来一封信。


“……今天,公安部收到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蓝色通报,就是我手上的这张。”邱添虎扬了扬手上的打印件,“这是一个急件。4月28日和4月30日,在南非发生两起杀人案,凶手持枪入室抢劫,在4月28日的案件里开枪打死一家三口;4月30日的案件里开枪打死一人。”他脸色沉重,“我也不卖关子了,南非每年发生的凶杀案数量很多,国际刑警组织单单为这两起案件给公安部发蓝色通报,是因为这是两起非常特别的案件。”


放映案情的幻灯片放出一张图片:那是一片斑驳的墙壁。


邱添虎回过身来,指着那墙壁上的照片:“由于死者都是头部中弹身亡,这些墙上的记号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标记。”他的脸色阴沉,“通常的标记是受害人给警方留下死亡密码,而在这两个案件里……是凶手留下的密码。而凶手在犯罪现场留下这么古怪、数量如此庞大的密码,在罪案史上可能也是首次。”


陈淡淡等一队队员表情严肃。


幻灯片上的图变得清晰——那是从天花板到地上,铺天盖地的“死”字。


在两个凶案现场,只要是空白的墙壁上面都用血写满了中文的“死”字。


暗红的血书遍布斑驳的墙壁,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凶手书写的是汉字,他的背景肯定和我国有关。”邱添虎说,“国际刑警组织把蓝色通报发到公安部,想必也是同样的推论。”


与此同时,总队的密码组也在进行相同主题的会议,那遍布“死”字血书的墙壁照片充满每一个显示屏,韩旌等六人的脸庞在显示器的光线中显得灰暗。案件通报上不仅有血腥恐怖的“死”字血书,还有受害人死状凄惨的尸体,两起案件的死者都是因子弹击中头部身亡,之后尸体又遭受凶手歇斯底里般的疯狂破坏,变得血肉模糊。


这种现场显示了凶手的目的非常明显,是复仇。


但除了触目惊心的几百个“死”字之外,这位暴虐的凶手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凶案现场没有留下指纹,毛发和衣物纤维化验以后无法提供有效线索,没有发现具有指向性的毛发和纤维,它们都非常普通,可能来自任何人。没有车辆来去的痕迹,门窗也没有任何损坏。


简直就像是受害人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恶魔,对主人进行了疯狂攻击之后,又凭空消失了。


破案的突破口只能寄希望于用死者鲜血书写的几百个“死”字。


而这些神秘的文字既然是中文,南非刑警在破译无果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联系中国公安部,希望能获得帮助,并且提供了一位可能的嫌疑人,叫作威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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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自凶手的密码


南非刑警要求协助调查的这位叫作“王威廉”的华裔,目前是冈比亚籍,1983年在中国出生,跟着父母到非洲做生意,随后移民。王威廉的父母曾经在南非经营一家规模很大的百货商店,但1990年却在家中双双遇害,凶手持枪抢劫,并在屋内的墙壁上用受害者的血液写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号。当时王威廉藏在儿童房的衣橱里躲过一劫,他提供了两名凶手的样貌特征,但此案并未侦破,凶手也一直没有找到。


而最近被杀的两人正好都在当年案件的嫌疑人名单中,样貌特征都与王威廉的口供相符,在他父母死亡的时间段都在王家别墅附近出现过,都为此接受过警方的调查。


而当年凶手在凶案现场留下的奇怪符号,与这两起案件中墙壁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死”字,也有某些相似之处。


南非警方怀疑4月28日和4月30日这两起凶案的凶手,是为父母报仇的王威廉所为,他破译了当年的符号密码,找到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并以相同的手段进行报复,但并没有直接证据。


王威廉已于5月1日以探亲的名义进入中国国境,国际刑警组织要求中国公安部予以调查。


密码组的秃头领导放大了一张图:“这是王威廉的父母王家强和孙丽丽当年遇害时,凶手在墙上留下的符号,大家注意看。”


幻灯片播放出一张颜色略显暗淡的照片,拍照的光线很差,但仍然看得出那是色泽柔和的印花墙纸,墙纸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上面有一串符号:


△△△△△ □□
○○ ▲▲▲
△ □□□□□
☆☆☆☆ ○○
■ ☆☆☆☆☆


血书的符号颠三倒四,虽然这是破案的关键,却无人能够破解。


“这是当年的凶手留言,而这张……”秃头领导播放了另外几张照片,“这几张是4月28日和4月30日案发现场凶手的留言,请大家注意看,破译这两张凶手的留言是我们密码组的工作。”


幻灯片又播放了几张照片,这次是惨白的墙壁,上面用鲜血写下了许多十分潦草的巨大的“死”字。大体看起来是这样的:


死死 死死死死
死死 死死死
死 死
死死死死死 死
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 死死死死


另一面墙壁上用较小的“死”字写成:


死死死死死 死死 死死 死死死 死 死死死 死死 死死死死 死死 死 死死死死死 死 死 死死死死 死死 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 死死死 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 死死死死死


密码组的组员都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他们的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凶手留下如此庞大的密码,必然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而传递消息本身就代表着案件并未结束。


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案件,凶手非常危险,不知道他的目的除了复仇还有什么,或者是通过暴虐的行为来掩盖什么?他的犯罪行为并未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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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侦查行动


密码组的主要工作就是破译那些符号和死字,而总队一大队的主要工作是调查王威廉。


王威廉5月1日从北京首都机场入境,乘车前往他出生的地方——狐县。狐县在F省境内,属于总队的管辖范围,所以公安部把蓝色通报发给了邱局。


但现在总队一大队队长李土芝停职,二大队队长韩旌调离,群龙无首,要调查这种重要的案件有些困难。邱局让胡酪和王伟临时指挥一大队和二大队的组员。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队长……”胡酪坐在李土芝的办公桌前给一大队全体队员排轮班表——他们从会议结束后就开始进入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停止休假并24小时轮班——但一大队有18个人,给18个人排轮班和值班表,这可不是容易的活儿,必须得考虑人员搭配、轮班时间段公平合理、值班人员当日有否轮空,等等。
三分钟内搞定二大队排班的王伟坐在胡酪身后和陈淡淡聊天。


陈淡淡正在问李土芝的情况:“我们亲爱的一队队长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这几次心理评估报告的结论都不太好。”王伟皱着眉头,“时间可能难说。”


“为什么不太好?我们一队队长这么可亲可爱,这么勤劳伟大,他心理哪有问题?”陈淡淡很是生气,“评估组自己心理有问题吧!”


“作为一个童年受过巨大精神刺激或创伤的人来说,”王伟说,“我也觉得一队队长的表现过于正常……他就像正常人一样,好像没受什么影响,这是不太正常的。”


陈淡淡哼了一声:“太正常还不行,不准我们一队队长意志坚定,性格特别坚强吗?”


“评估组认为一队队长应该也存在应激源,当发生类似于应激源的事件时,一队队长的反应难以预测,但他们没有找到应激源。”王伟说。


陈淡淡若有所思,她不能否认,王伟说的话的确有道理。


“王二……”胡酪给二大队的王伟起了个新外号,有气无力地说,“能来帮哥们儿一下吗?中午请你吃烤鱼……哥真的不擅长数列……这种活儿就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王伟走过去,在胡酪的电脑上敲了几下,排班表就按顺序列好了,他再简单地修改了几下,搞定。看得胡酪目瞪口呆,王伟转过身来:“好了,今天谁是外勤?先去狐县吧!”


胡酪举起手,乖乖地说:“我。”


狐县距离省会并不远,但由于人口很少、交通不便,大部分地图上并没有标出这个县城。胡酪和一队的一名外勤警员黎京一起开车前往狐县,高速公路两侧风景如画,两人轮流开车,都感慨在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能生出杀人魔王,真是浪费了天地灵气啊!


三个小时后,胡酪和黎京到了狐县。


警车刚上了村道,两边立刻围上了许多村民,对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指指点点。胡酪莫名其妙地探出头:“发生了什么事?”


“杀人啦!”挤在车前面的一个村民说,“村口那间空屋里死了个人,不知道是谁,刚报警,警察同志你就来了!来得真快!”


胡酪心里一沉:“死了个人?”


黎京打开车门下了车:“是个外地人?”


“到处都是血,谁看得清……”那村民说,“很恐怖的,你们才来了两个人?我看那杀人现场的样子,少说也得来二十个人才够啊!电视上播的一来都是好几辆警车呢……”


胡酪和黎京没听那被电视剧洗脑的村民的唠叨,两个人先劝退了围着空屋看热闹的村民,用残缺的桌椅和板凳将空屋周围拦起一道临时的警戒线来。胡酪让黎京在外面维持秩序,他先推开空屋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胡酪在刑侦总队一大队多年,什么样的杀人现场没见过,但这么暴虐又熟悉的现场真是第一次看见。


胡酪看见一个人扑倒在地上,看不见脸,伤势非常严重。墙壁上到处是血,红艳艳的线条触目惊心—一那是一个一个硕大的“死”字。地上除了喷溅的血迹,还四处丢着一些纸笔、钱包和银行卡等物品,甚至在房间的东北角还挖了一个大洞,就像凶手本来有埋尸的打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似的。


胡酪注意力非常集中,这是一栋简单粗陋的自建房,多年没有人居住,地上有很厚的尘土,上面有几行脚印。一行脚印是死者的,另一行脚印从死者身边延伸到墙角那个大洞旁,然后就消失了。只有走过去的脚印,并没有走回来的。就像行凶者在地上挖了一个洞以后消失了,或者是行凶者钻进地底消失了。可是这么草率挖的一个洞,难道真的能通向地底?胡酪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等大部队到达的时候再进入房间。


由于现场过于血腥,加上本村并无人失踪,村民们并没有进入房间,凶案现场保持原样,或许会有什么表面上看不到的线索存在,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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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神秘的终结


狐县警方和一大队的增援人员很快赶到了现场,胡酪戴上手套鞋套,进屋给死者拍了几张照片,随即将他翻了过来。


死者的头部受到重击,几乎是脑浆迸裂,但那留着络腮胡子、与村民全然不同的气质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他是个外来者。


看第二眼时,胡酪认出他是王威廉。


南非警方正在调查的疑犯,刚刚回乡探亲的王威廉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中国警方面前。他身上共有七处伤口,都是被钝器殴打所致,致命伤在头部。根据经验,胡酪和黎京都判断头部的一击是致命伤,也是王威廉所遭受的第一下攻击。


受到这样的重伤,王威廉直接扑倒在地,即使凶手后来又对他实施了六次攻击,他也没有能力再反抗,最终就这样死在了地上。


墙上写满了“死”字,胡酪拍了照片给邱局传了回去,心情非常沉重。


王威廉真的是南非4月28日和4月30日案件的凶手吗?如果他是,那么杀死他的人又是谁?为什么墙上也会出现凶手的“死”字留言?这次的血书是向谁传达信息?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吗?


刑侦总队。


密码组的秃头和邱添虎一起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胡酪发回的信息。邱添虎非常生气,凶手在警方监控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案件中至关重要的人物,居然找不到一点儿线索?王威廉不是凶手,整个案件都要重新调查!


而密码组的秃头获得了新的“死”字密码,却是如获至宝。


王威廉死亡现场的“死”字密码是这样的:


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 死死死
死 死死死死


这个死亡留言显然和南非的两起命案的死亡留言属于同一密码规则,秃头手上已经有了至少两个同一规则的密码,而王威廉的父母王家强和孙丽丽命案现场的奇形图案留言也很可能属于同一规则的密码!


这对解密工作是天大的喜讯!


新的凶手留言传回密码组,邱定相思等人立刻开始分析这些“死”字的序列问题,而韩旌却在细看王家强和孙丽丽被害案的卷宗。


王家强和孙丽丽是偷渡出境的,两年后开了一家大型的百货商店。这两人遇害的时候,王威廉只有7岁,之后他被在南非淘金的叔叔王家和收养,一年后王家和突然失踪,王威廉在各个收养家庭之间流浪,18岁的时候找到一份洗车工的工作,开始独立生活。


韩旌又将王威廉被害案的材料看了一遍。


王威廉以探亲的名义回国,他要探望的人是他的奶奶,也就是王家强、王家和的母亲李春。但他只在李春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发现死在了村口的空屋里。


韩旌眼中有犀利的光芒闪动,他放下了卷宗。


就在这个时候,邱定相思对秃头招了招手:“老头儿,我破译了密码。”


“我也破译了。”林丸淡淡地说。


秃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一群手下,嘴里问的却是韩旌:“你破译了没有?”


韩旌不置可否,答非所问:“这是一个终结,又不是终结。”微微一顿,他加了一句,“只要我们没有找到那个‘东西’,类似的案件可能还会发生。”


秃头赞许地拍拍他的肩:“我去打个电话给老邱,你们继续讨论。”


邱定相思拿着一张纸,兴致勃勃地看着韩旌和林丸:“你们破译出来的是什么?”


林丸用她白皙、漂亮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写着:“W—H—E一R一E一一”


邱定相思拿出自己的纸片,只见上面用歪七扭八的字写着:WHERE? IHAVE IT.WHERE ARE YOU?在这行字的最后,他用铅笔写了一个巨大的“END”。


韩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密码组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能让冰山样的精英点个头不容易啊!这就表示他毫无异议。


没破译出来的赵一一和胡紫莓异口同声地问:“怎么破的?”


邱定相思非常得意地看了林丸一眼,发现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韩旌当然更加不会抢他的风头,于是兴高采烈地说:“这是一个波利比斯棋盘密码,是敲击密码的起源之一。要破译这些密码,关键点其实在于凶手后来写的那些‘死’字。”


“那些死字怎么了?”赵一一问。


“那些‘死’字告诉我们,第一次凶案现场的那些奇怪的图案只是一种混淆视听的图案,破译的关键和图形无关。”邱定相思说,“因为‘死’字是没有图形的,相同的字一再重复却一样能传达意思,那就只是个数了。”


他在纸上依次写下:5、2、2、3、1、5、4、2、1、5,然后用较小的字再依次写下,2、4、2、3、1、1、5、1、1、5、2、4和5、2、2、3、1、5、4、2、1、5、1、1、4、2、1、5、5、4、3、4、4、5,然后用笔指了指纸上的空白处:“这些数列一定意有所指,我们从中能发现这些数列的特别之处——它们是正整数,都不超过5,且它们并没有0。所以存在一个‘解码器’,它基于某种原因在计数上不会有负数,且都不会超过5,我认为是这样的——”邱定相思很快在纸上画了一个5乘以5的格子,“案发地是南非,通用语言是英语。所以我在这25个格子里要填下英文字母A~Z,而当我开始这样做的时候,我发现我画出了一个5乘以5的波利比斯棋盘。”他随即把“I”和“J”放在了同一个空格里,“基本的波利比斯棋盘就是这样,而这个最简单的波利比斯棋盘就能破译死字密码。”


赵一一恍然大悟,胡紫莓和黄襦都在点头,他们都是密码高手,立刻就明白了。


这几起案件中,无论是画图或者是写字,凶手留下的其实是数列而不是字符。而凶手留下的数列中第一个数字代表波利比斯棋盘的纵列数,第二个数字代表横列数,两个数字加起来指代一个字母,把所有的字母加起来,就能得出正确的词汇。


就像第一个案件里凶手留下的符号“△△△△△ □□”,其实是“5,2”,也就是棋盘里第五行第二个字母,那就是“W”!


所以在王家强夫妻被害案中,凶手在墙上以血书留下的留言是:“where?”人都被杀了,凶手到底是在问谁?又问的是什么呢?他是在找一个人?还是在找一件东西?


而时隔二十几年,南非近期的那两起凶案居然


是有人以相同的密码规则回答:“I HAVE IT.WHERE ARE YOU?”


迟到二十几年的回答,以四条人命为代价,这三起命案的凶手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其中有一个会是王威廉吗?他们提到的“IT”究竟是什么?


而根据这个密码规则,王威廉被害现场的那些“死”字所表达的是“END”。


所谓的“END”,是表示有人已经得到了那个关键的“IT”,杀够了人,将一切画上句号的意思吗?这个画上“END”的人和之前三起凶案的凶手是什么关系?


横跨二十多年,四起命案,七条人命,其中以鲜血谈论的“IT”究竟是什么?


当赵一一等人明白了所谓“死”字密码的真正含义后,也就明白了韩旌说的“这是一个终结,却又不是终结”的意思——如果不查清这个沾满人血的“IT”究竟是什么,以及它现在在谁的手里。类似的悲剧可能还会发生。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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