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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6 10:0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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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避邪狼牙
过了一会儿,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茂密的枝杈不停地摇摆,看来那黑毛老僵已经跟过来了。我顿时觉得浑身冰凉,简直就要被冻起来一般。
一 鬼手狼牙
这段回忆对我而言实在太过于沉重,幸好,千辛万苦得到的那对碗最终还是卖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也算是安慰了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接下来这件事情同样有一个恐怖的开始,结局却令我特别纠结。
这次生意准确地说并不光是一场商品的交易,因为搜到一些不错的东西,所以马家兄弟和我这个“铁三角”在这行里多少有了些名声。在立秋的上午,我们接到了一个老人的电话,他自报名号叫司马南,说是请我们喝茶聊天。
挂了电话,我问道:“这顿茶……咱们该不该喝?”
“喝,当然喝,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马长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你觉得司马南这个人能做朋友?我可没你那么乐观。”马如龙冷笑了一声道。
“哦,老大何出此言?你认识他吗?”
“司马南在‘鬼头钗’这个行当里,属于最早一拨的开创者,说是老大一点都不为过。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代表的是这行里的传统势力,咱们是新兴势力,你觉得这二者能和平相处?”马如龙皱着眉头道。
“嗯,你担心得确实有道理。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刻意制造紧张关系,虽然他是这行的大拿,但威胁我们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如果不去就显得我们太小气了。”
马长珏说得也有道理,毕竟“鬼头钗”不属于“主流”,这行里的老大和古董行里的大玩家是绝不可同日而语的。马长珏有庞大的家族作为自己的倚靠,而且其祖父又是收藏圈里的大家,以司马南的身份,想要对马长珏形成“压制”的可能性根本没有,所以商量后,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去喝这顿茶。
应了约,我们便准时来到了K市的茶馆。面对司马南这位“老前辈”,我们也没装糊涂,精心地选了一份重礼。当然,所谓的重礼就是四瓶茅台、四条软中华烟,因为我们事先做了功课,知道抽烟、喝酒是他的两大爱好。
老头七十岁左右的年纪,白白胖胖,一脸福相,穿着一件白色的旧式布衫,黑色的绸缎裤子。这位长相极为喜庆的老人,此刻却愁眉苦脸,就像刚遭了贼一样。见到我们,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道:“三位请坐,请坐。”
四人分宾主落座,泡上茶,老头道:“虽然从未谋面,但三位这些日子接连做了几笔漂亮活儿,我也是有所耳闻。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胆量过人,我这种老东西已经过时了。”
我们勉强陪着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马如龙接话道:“老前辈何必自谦,我们不过是刚刚入行,做了几桩买卖赚了点小钱而已,和您当年十五岁独自入山找僵尸铜铃、十八岁智擒独眼白牛相比,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玩意儿罢了。”
听了这话,司马南才“呵呵”笑出了声,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勉强,他说道:“难得还有人知道我弄的这两样物件,可惜,现在也都不在手里了。”
“好东西只是对适合的人有用,否则就是一尊凶器而已,您这是审时度势,毫不犹豫地赚钱发大财,值得我们后辈学习。”
我从来没发现马如龙居然那么能拍马屁,每一句话都像是小猫爪子,次次挠在人的痒处。这下,司马南更加高兴,连连点头道:“马先生懂我,确实是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像僵尸铜铃,说起来是个稀罕玩意儿,但是能把僵尸招来,这要是在阴气重的晚上被小风一吹,后果真是难以预料。所以,虽然很多人都说这东西不应该卖,我却觉得一刻都不能在手上多留。”
“老前辈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们记在心里了。”马如龙毕恭毕敬地说道。
司马南却连连摇手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也不和三位客气了。今天请三位喝茶,一是为了见见真佛,二是有个不情之请。”
“老前辈请说,我们洗耳恭听。”
司马南没有立刻说什么事,而是皱眉想了很久,才缓缓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真是老江湖遇到了新状况。一个月前,我得了一门生意,东北有买家出价要弄一个镇穴司南……”
我脱口问道:“镇穴司南?这是什么东西?”
司马南有些愕然,似乎我的无知出乎他的意料。
马如龙见状,眉头微皱地解释道:“司南是一种四方神兽镇木,和咱们家里供奉宝剑玉斧镇宅一样,司南是用来镇阴宅的,所以又叫镇穴司南。司南一般压在尸体之下,吸入血液后,颜色会慢慢发生变化,好的镇穴司南,能有镇尸定坟之功效。”
听了马如龙这番话,司马南的脸色才有些改变,我自知这个问题丢了同伴的脸,内心颇有些不安。
只听司马南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就是这个玩意儿。我近些年早已不亲自外出寻找物件了,所以接了单后,就嘱托大儿子找一个真正的镇穴司南。可是此物有别于‘鬼头钗’,有它的人都知道是镇邪之物,老物件又有价值,轻易是不会出手的。我儿子也是年轻气盛,明路上寻不着,便走了暗路,居然动了长渊洞的念头。”
听了这话,马如龙似乎也吃了一惊道:“是极乐山的长渊洞吗?”
司马南眉头紧锁地点点头道:“就是那里。”
马长珏忍不住道:“都说长渊洞里之土是养尸红土,我以前当是骗人的,原来都是真的。”
“长渊洞就是个大坟地,过去不少土豪乡绅都会葬在长渊洞中,为了担心尸变,就会在棺材里加一个镇穴司南,我儿子就是去了那里找东西。”
马如龙点点头道:“这就是铤而走险。”
“这简直就是刀尖上翻跟头。其实也怪我,他自己未必能想到长渊洞,我却叮嘱他千万别打极乐山的主意,没想到他遍寻司南不着后,真去了那里!后来……他告诉我,在打开一座玉石青坟后,他的左手被棺材里躺着的老尸一把紧紧攥住,万幸当时带了腕刀,一刀剁了老尸的手才得以脱身。可手腕上的尸气已经随着血脉侵入了身体,回到家后,整个身体上的筋络都变成了墨黑色。我用糯米给他拔毒却已经不顶用了。”
说到这儿,司马南的模样恨不能一头撞死,护犊之情可见一斑。
马如龙听罢,不动声色地说道:“这行的规矩是买卖绝不易手,就算我们想去弄一方司南,这些日子也不能动手了。”
司马南立刻摆手道:“马兄弟误会了,我不是让几位去弄司南,而是希望几位能替我弄一颗狼牙,我要救儿子。现在再多的钱对我都没有意义,人命关天啊。”
说罢,他将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满是一沓沓的现钞,粗略估计至少在五十万元左右。
司马南将手提箱推向我们道:“我出五十万元要一颗狼牙。”
我倒抽一口冷气。狼牙不过是一种略有价值的避邪物品,相比较玉石、佛珠之类虽然小众,但并非罕见,如今市面上经过硝制开光的狼牙,品相最好的也就在两百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五百,而司马南居然出了高出一百倍的价格。
然而,还没等我把嘴闭上,马如龙却道:“老前辈,您通天的本领还需要外人代劳吗?”
司马南却苦笑一声,摘下戴在左手的黑色手套,一只皮包骨的蜡黄的人手赫然展现在我们眼前。
司马南是个肥胖的老年人,其右手就像是个大面包,满是肥肉,对比之下,干瘪犹如僵尸一般的左手更加显得触目惊心。
马如龙张大了嘴巴说道:“这……您这是……”
“没错,我这只就是鬼手,当年捉僵尸时被咬了一口,也算我命不该绝,遇到了过山的道士,所以保住了一条小命。但是年纪大了以后,身体衰弱得厉害,现在走路都难,否则我怎么会让儿子去找镇穴司南呢!就是因为早就力不从心了!可我摊子铺得太大,轻易收不了手,所以只能咬牙硬挺。麻烦你们几位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只能说一声‘拜托’了。”
二 悍巫之墓
马如龙点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说罢,他将箱盖子合上,却将箱子推到老人面前,说道,“东西我们可以替您找,钱不着急,如果东西确实能用上再收钱。”
司马南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做大事情的人,我没有看走眼。”
之后,又聊了些闲话,我们便告辞离开了。刚出了茶楼大门,我就忍不住道:“马大哥,这么容易赚的钱你为什么不收?我都恨不得替你装进兜里。”
马如龙忍不住笑道:“你觉得这钱好赚?我的看法正好和你相反。”
“弄一颗狼牙有什么难的?咱们路子多的是,大不了弄一颗最好的狼牙也不过五百块呗。”
马如龙却连连摇头道:“你想过没有,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弄到,司马南会掏五十万元去买?他就是再有钱,这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完全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以至于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没有想到,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问道:“是啊,五十万元买一颗狼牙,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他要的狼牙可不是一颗装饰品,他要的是真正做法避邪使用过的狼牙。”
我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他是需要一颗驱过鬼的狼牙。”
“没错,只有这种效果最强的避邪物品,才能对他那位毒入血液的儿子起到作用。而且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所谓东北买家也是子虚乌有的,真正需要镇穴司南的是司马南!我曾经听人说过,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在做开棺盗墓的勾当,这可是咱们行里的大忌讳,这次出了大事,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那么这钱怎么办?咱们到底赚还是不赚?”马长珏忍不住问道。
“送上门的买卖咱们当然得收了,而且这可是个没本的买卖,只要弄到狼牙,这五十万元全部都是纯利润。”马如龙自信满满地说道。
马长珏道:“大哥,你手里有现成的货?”
“虽然暂时没有,但很快就会有的。”
“什么意思?”
“这个你得问水生了。”
马如龙这句话一出口,我立刻就明白过来,问道:“马大哥,你不会是想去纳塔河吧?”
“没错,那座坟里躺着的人如果真是于亚子,那他身上必然有一堆狼牙,我们弄一颗给司马南能有什么本钱?如果于亚子和他墓里的东西已经烂成了一堆泥,那么就算咱们自费去旅游好了!忙了这么多天也算赚了一些钱,难道不该放松一下?”
马如龙不光会拍马屁,这算盘也敲得震天响,我由衷地赞道:“马大哥,你真是人才。”
“人才算不上,只是多少还有一些大局观。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一句,于亚子在巫师界绝对算是作风非常强悍的巫师,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能力超强,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认命的,所以也别把这次行动想得过于简单。总之,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大意为之。”
没过多久我终于明白,马如龙所谓的“万全准备”就是拉上了莲心寺的灯娃。我们在他买菜时半路截住了他,他一听说我们要去开一座“悍巫之坟”,激动得简直就像当上了主持,兴奋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根本就没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灯娃对鬼神的兴趣,不亚于普通人对鬼神的畏惧,所以但凡有降魔驱鬼的事情找他准没错,所以后来我给他起了个很形象的外号—驱魔艺术家。
其实,我所见过的施术驱魔者,行为最像艺术家的是义真法师,可是这位有道高僧轻易不会出手,所以我们将自己对义真法师的敬仰之情全部“转移”到了灯娃身上。只要他加入团队,甚至连马如龙都会以他的意见为准。当然这是后话不提。
在这次行动里,证明了灯娃还是个行为颇为激进的年轻人,远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更加别提“艺术家”三字了。
马长珏又开出了他那辆“切诺基”,每当有外出的重大行动,他就是专职司机,而我更像是拉拉队。纳塔河距离K市并不算太远,只是道路颇为崎岖,所以足足开了三天我们才来到了这个生我养我十几年的小山村。
纳塔河村其实早就不存在了,据说我们家搬走之后村子里一直不太平,所以能走的全走了,实在走不了的人这么多年也早就离世了。当年奇穷的小山村早就朽烂在山里潮湿的气候中,此刻在我们眼里的只有一些残垣断壁。
马长珏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呆了,显然他没想到,如此贫困的地方当年居然还生活着近百户人家。
“应该说,是于亚子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如果不是他,我们还在这里世世代代过着靠天收成的生活。”我站在齐腰深的荒草堆里说道。
“所以说,人各有命,如果不是一次炸死那么多人,你们家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多宝贝。”马长珏道。
灯娃却像着了魔一般,缓缓走到一间保存最完整的房子前。这栋纯石头垒的房子的前主人是纳塔河村的村长,在那次“集体死亡事件”中,村长一家都被炸死在大坟里。后来,这间屋子就被分给村子里唯一一名五保户老人居住,因为他本人的房子已到了随时坍塌的程度。直到我们离开村子,老人尚未离世,一直住在这间房子里。
纳塔河的房子十有八九是泥土混着荒草的土坯房,只有这间石头盖的屋子保存至今,土坯的围墙尚且未完全倒塌。而灯娃最感兴趣的,是墙体上两处竖着的圆柱形孔洞,就像是有人从上而下一棍从墙头扫过打出的缝隙。
看了一会儿,马如龙也加入了观察的队列,两人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了很长时间,甚至连我们说话都不怎么搭理。之后,两人又像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直起了身子,灯娃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我看错不了,你觉得呢?”
马如龙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还是你眼力好,如果不是你,我压根就发现不了这里的状况。”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道:“马大哥,大法师,你们两个究竟发现了什么?”
马如龙指着残破的墙壁反问道:“你们觉得这堵墙为什么会倒塌?”
我不解地说道:“这还用说吗?时间长了,就算是钢铁城墙也会倒塌,何况这堵破墙呢?”
马如龙摇头道:“在你的眼中或许如此,但是在一个行家的眼里,这堵墙绝对不是自然倒塌。你看这两处孔洞,年久失修不可能脱落出圆柱形的缝隙吧?我和大法师的看法是一样的,这两处缝隙是有人跳跃墙头时,双腿撞出来的。”
我听罢大吃一惊道:“这怎么可能?虽然土坯墙里没有砖头和钢筋,但是凭两条肉腿就能在上面扫出洞来,除非这人练过铁布衫。”
“你别不信,这个人,我估计十有八九就是于亚子本人。”马如龙说了一句让我们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觉得仅凭两个圆柱形的缝隙就说是僵尸弄的,如此推理也太草率了。”虽然这段时间我见到了太多的怪事,但说于亚子从坟里爬了出来,在村子里玩跳高,我根本无法相信。且不说坟墓主人的身份至今尚未弄清,即便就是于亚子本人,只怕也早在多年前被炸成粉末了。
马如龙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用力拍着土墙一端道:“我敢和你打赌,墙壁那边绝对布满了许多抓痕,你要是不相信……”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响,本已脆弱不堪的土墙在马如龙的拍打下顿时塌了一截。扬起的灰尘中,一颗面色青惨、皮包骨头的脑袋赫然出现在我们的眼中。令人感到恐惧的是,这脑袋的身体居然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锁子甲,脑袋上戴着一顶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头,那一嘴森森白牙就紧贴在他双颊两边。这个恐怖的“人”双眼紧闭,被一堆碎石泥土压住下半身,戳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马如龙就站在他身边。
时间仿佛停止了!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身上就像中了河豚毒素,麻痹了的神经让我连指头都无法小动一下。
只见马如龙运了半天气,缓缓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迈开步子朝我们所在的位置缓缓走来。灯娃却像美国人看到了大熊猫,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僵立在原地的怪人。我有心喊他回来,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醒了这个怪物。
虽然身体已经大幅“收缩”,但这个僵尸的高度依然不下两米,天知道正常时他能有多高!也不知老村长是怎么想的,居然修建一个如此高大的围墙,把一个足足两米多高的僵尸遮得严严实实。
马长珏声音颤抖地小声问道:“这是……僵尸?”
“百分百是的,而且我敢保证这就是于亚子本人,从头饰上就能看出端倪。如果不是狼骑尉,谁敢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下葬?”马如龙也用细小如蚊子哼哼的声音回答着。
“现在怎么办?咱们叫了大法师赶紧离开吧?”我小声道,心里畏惧到了极点,恨不能转身就走。
马如龙从兜里取出符箓和一把五帝钱,悄悄走到灯娃身边嘀咕了几句。灯娃却毫不畏惧地说道:“你们赶紧往西南方向走,看到第一个洞口就钻进去,明天早上八点以后再来这里,到时候,我把狼牙交给你们。”
他说得言之凿凿,那神态绝对不像是开玩笑。
马如龙没说一句废话,立刻带着我们朝西南方向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灯娃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僵尸面前,就像一个雕塑家在刚刚完成的作品前寻找缺陷。
我忍不住问道:“马大哥,灯娃是不是脑子坏了?他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你对驱魔这行毫不了解,西南方是太阳一天中日照时间最长的方位,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如果一个区域出了怪事,最合适的逃离位置就是朝西南方向走。至于说让我们躲进第一个洞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今天肯定出不了山,你们看看天空。”
抬头望去,只见蓝天白云,纯净得没有丝毫污染。我说道:“今天天气确实不错。”
“你又错了,驱魔之人必有一双火眼金睛,你只能看见晴空区域,我们却能看见天边急速而来的乌云,所以两个小时之内,必定天降大雨。到时候天色西沉,于亚子就会在那个时候醒来,如果届时我们还没有找到栖身之所,必定会被它找到。在深山老林里,僵尸寻人的功力比蛇找耗子还强。”
弄清楚灯娃的用意,并没有让我感到欣慰,反而更加引起了我慌张的情绪。马长珏问:“大哥,你有没有法子对付于亚子这种怪物?”
“普通人变成的僵尸,我还能与之一斗。于亚子这种黑毛老僵,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赶紧找个洞钻进去吧,别给大法师添乱了。”
果然不出马如龙所言,一个半小时之后,刚才还一碧如洗的天空布满了厚重的乌云,天色顿时变得暗淡,山风一阵紧一阵松,原本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我们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山洞。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空中一道霹雳划过,接着暴雨倾盆而下,马如龙焦急地说道:“再找不到洞穴,咱们今天都得变成饲料!”
“马大哥,你就别吓唬我们了,大法师肯定能对付他的。”我给自己打气道。
“凡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马如龙的话音未落,我们身后的林子里猛然间飞起一阵惊鸟,在一片叽叽喳喳声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马如龙面色大变道:“来了。”
一想到那个两米多高的老怪物蹦蹦跳跳的模样,我的腿都软了,但是看周围的地势,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找到山洞,马如龙急得就差要趴在地上挖洞了。可是,他忽然停住了急促的步伐,双眼定定地看着一株躯干巨大的旱柳。
这株旱柳至少有几百年的树龄,躯干粗得几个成年人合抱都无法抱过来,其粗大的树身中间则有一处明显的孔洞,虽然无法藏住三人,进去两个人却没有问题。马如龙对我们道:“你俩先进去。”
我还要客气,马如龙脸色立刻沉了,说道:“现在不是说屁话的时候,你要是不想进去,那咱俩就换一下如何?”
一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他用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道:“别犹豫了,赶紧藏好,也算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之后,我和马长珏手忙脚乱地钻进树洞,进去后发现两个人在里面并不觉得拥挤。马如龙摘了几片灌木丛叶子插在我们面前,接着又从兜里取出一把粉末,兜头撒在我们脸上,我的鼻子里顿时冲入一股呛人的樟木味。
临走前,马如龙叮嘱我们道:“樟木粉能掩盖你们身上的味道,所以你们不会被那怪物发现。等会儿无论看见多么恐怖的场景,千万不要乱动,如果那怪物距离你们很近时,屏住呼吸,憋死也不能喘气!”他表情极其郑重,绝对不是开玩笑,说罢,便转身朝树林深处跑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茂密的枝杈不停地摇摆,看来那黑毛老僵已经跟过来了。我顿时觉得浑身冰凉,简直就要被冻起来一般。
然而片刻之后,浓密的树丛中却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只见他躯干前倾,几乎要贴在地面上,每挪动一步,都会在地下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原来,他肌肉虬结的肩膀上勒着两条粗大的麻绳,似乎身后拖着极为沉重的物体。
壮汉精赤着上半身,穿着一条暗黄色的皮裤,似乎是用鹿皮所制,脚下穿着一双草鞋,脑袋溜光滚圆,一张脸就像被人分成两半,一条又粗又长的刀疤从额头蜿蜒至下巴,看起来凶恶至极。虽然来的不是黑毛老僵于亚子,但是这个壮汉的样子也不比黑毛老僵可爱多少。
暴雨如注,山地中的土地淋湿后十分滑腻,壮汉双脚踩不稳,连滑了几次。这人也不是死心眼,做了几次无用功后终于放弃,松开身上的麻绳坐在泥泞的山地中,也顾不得头顶上的倾盆暴雨,从兜里掏出一大块黑疙瘩塞入嘴中大嚼起来。
由于他距离我们并不远,我仔细观察发现他吃的东西居然是一只熊掌,难道这壮汉是山里的猎户?正当我满心疑惑时,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壮汉此时背对着我们,所以我就壮起胆子伸头朝外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因为树旁居然有一头身形庞大的野猪正用力地拱树,我吓得赶紧缩回头。然而这头野猪似乎已经察觉了树洞里的异常,转身来到伪装的树洞前仰起头嗅个不停。
只见那湿漉漉的猪鼻子在我们胸前晃来晃去,恶心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长珏却忽然将一根树枝狠狠地捅进了猪鼻子里,它一声号叫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声却引起了壮汉的注意,他扭头看见是一头野猪之后咧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声,野猪则晃了晃脑袋转身对着壮汉。壮汉用力拍了一下巴掌,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盆香气四溢的烤野猪。接着,他站起身大步朝野猪走来。看来这人是个傻子,居然不借助任何武器和一头成年野猪“单挑”。
野猪虽然没有狗熊、老虎那般凶猛,但也是皮糙肉厚,极难降服的山中野兽,尤其是那一对獠牙,轻易就能把人开膛破肚。我小时候经常听爷爷讲“山里人宁遇虎,莫遇猪”。由此可见,这种野兽纯属“实力派”。
野猪的小尾巴紧紧贴在屁股上,毫不示弱地迈蹄朝壮汉冲去,野猪的速度绝对不算慢—尤其和人相比,然而壮汉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迎着这头体形、速度都属上乘的野猪,斜刺里狠狠一拳打在它的脑袋上,随着一声清晰的闷响,野猪被捶得在地下连翻几个跟头,它想站起来,脚下却如绊了蒜,踉跄几步没站稳又摔倒在地。大汉惊人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接着,他笑嘻嘻地走到野猪身前伸手抓住它的一双后腿轻松便将一头三四百斤的野猪抓了起来,狠狠地撞在身边大树上,野猪闷哼了一声停止挣扎,再也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被砸晕了。
只见壮汉从腰间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下刀如风般,瞬间就将一头野猪开膛破肚。他将野猪内脏朝身后茂密的树林中扔去,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号叫声传了出来,直刺入人的耳膜,震得我耳朵和眼睛都隐隐发痛,大汉却呵呵大笑道:“好吃吗?喜欢吃就好。”说罢,他又硬生生地扯下一条猪腿扔了过去,一阵清晰的吧唧嘴声音传入我们耳中,那家伙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发出“嗯嗯”的声响,似乎是在肯定野猪肉的美味。
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没一会儿,傍晚的夕阳便破云而出,天际挂着一道七色彩虹,景色优美。然而在这美丽的景色中,却不停地传来一阵阵沉重的喘气声,声音之响,每一下都震得周围树叶微微颤动。我们心中惊惧交加,不知道密林中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壮汉却仿佛没听到那喘息声一样。他将死猪扛在肩上,又把绳索套在身上,转身朝另一边的树林深处走去,每走一步依然是十分费力,但是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森林中了。他拖着的东西似乎是一部木轮车,因为能听见木头摩擦时发出的“吱吱”声音。随着他渐渐走远,林子再度恢复本来的宁静,我们俩同时舒了一口气。
马长珏微微摇头道:“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你说那个怪人和黑毛僵尸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估计他可能喂养着那头怪物,你没见他往林子里丢的猪下水,那东西嚼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黑毛老僵,有谁会吃那种血呼啦的物件,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听我这么说,马长珏皱起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喂养僵尸?他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他的目的,但你能有更好的推论吗?”
想了一会儿,马长珏最终摇头道:“也别管他喂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反正咱们是安全了。”说罢,他当先爬出树洞,接着又帮我爬出来。走到树林中,只见泥地中横着两道粗大的轱辘印子,我道:“这哥们儿白长了一身腱子肉,拖轮子至于出这么大的力气?”
“或许是他拖的车子比较大呢。”
“也许吧。或许他拖的根本就不是车子,而是一个泥橇呢?”我心不在焉地说道。
“咱们就别操心别人的事情了,赶紧去找大哥和大法师吧,趁天黑前赶紧离开。天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这座山里生活了几十年,简直不可思议。”
“更正你一下,是几百年,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个山村里生活了。”
我们一边聊着天一边朝来时的路走去,不知走了多远,天色渐渐变暗,清澈的天空并没有因为黑暗而显得模糊,当晚月色高挂清亮,所以山路并不黑暗。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迷路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可眼看就要走出树林进入村子“遗址”,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但那声音又不像是正常的号叫,我和马长珏立刻止住脚步,侧耳倾听,然而周围很快又陷入一片静谧。
我忍不住看了马长珏一眼,只见他满脸都是惊慌的神色低声道:“你们这座山里除了怪物和怪人还有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我什么东西都没见过,就这两个怪物也是刚刚得见。”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说话时那颤抖的声音。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也没了主意。商量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回村子,因为以此刻山里的动静分析,那头黑毛老僵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原地待着,否则以僵尸的“动作特点”,此地早已乱成一团了。
然而没走多远,我却越走越发觉不对,因为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即便是刚才壮汉宰野猪也没让我闻到一丝气味,但是这里的味道就像是一个生猪屠宰场,又腥又臭的味道熏得人脑壳子疼。
脚下是我们入山的路,可以百分百肯定,刚才入山时此地没有如此难闻的气味。就在我们满心慌张地猜测气味因何产生时,只听有一人焦急地喊道:“快跑。”
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物体扑面而过,劲风十足,笔直地撞在距离我们不远处的大树上,“砰”的一声血花四溅,那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动物身体,被撞了个稀烂。接着铃声响个不停,只见一个身着锁子甲的黑毛老僵从一株云树后赫然跳了出来。
听到铃响,我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快跑”是出自“准驱魔艺术家”灯娃大师之口。只见黑毛老僵于亚子的胸口多了个铃铛,额头上还贴着数张镇尸符—显然灯娃的手段失效了。
三 混乱之地
我俩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只听身后铃声响个不停。看来,这位老祖宗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经过那株沾满血的大树,慌乱中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居然是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公狼。
虽然老僵尸“腿脚不便”,但是无论我们跑多快,背后铃铛的响声却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喊道:“要不然……和他拼了?”
“你……异想天开,这种东西……用钢筋铁骨形容……都丝毫不为过,咱们……凭……哪点……和他……拼?”马长珏气喘吁吁地否决了我的提议。
“那……怎么办,继续……跑下去……我们只有……死……死路一条……”
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了马如龙的声音:“快卧倒!”
马长珏手疾“耳”快,一把按着我同时趴倒在地,只听“呼呼”两声,两根毛竹子从我们头顶疾射而过。我俩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两根毛竹子都十分结实地撞击在于亚子的胸口,他却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跳了过来。我们无奈只能爬起来继续跑,随即看到跑在我们前方的马如龙。
没跑多远,于亚子距离我们越来越近,马如龙扭头对我们吼道:“转向,转一个方向。”说罢,他率先转身朝向左边跑去。
我们跟着他行动,于亚子虽然直行极快,拐弯则显得笨拙,来回跳了几次,才把僵硬的身体转向左边。见状,我终于喘了口气,说道:“和这老怪物兜圈子!非晕死他个老狗日的!”
终于找到对付他的诀窍了—兜圈子,有几次我们甚至跑到了于亚子身后,马如龙趁机用了鸡血、御洗盐、镇尸符,却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我失望地说道:“算了,干脆咱们撤吧,和他缠斗也不是个办法。”
“成啊,咱们这就……”话音未落,马如龙一头撞在一个强壮结实的胸膛上,被震得一跤摔倒。
原来,那个身材高大、穿着皮裤的壮汉正悄然无声地站在一株大树之侧,周围都是茂密的灌木丛,他高大的身躯整个脑袋都被树枝包裹其中,从我的角度看他就像个无头人。
壮汉低下脑袋无声地望着我们,那丑陋的脸庞,犹如利刀般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然而,对视没多久,身后铃声再度响起,于亚子终于调整好方向,再度朝我们追来。
壮汉似乎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们,我焦急地对他喊道:“别发呆了,再不跑就被这具僵尸活撕了。”
说完,我们三个就撒脚开跑。可没跑出多远,就听壮汉嘿嘿怪笑了一声,说道:“僵尸?这里没有僵尸。”
“什么?没有僵尸?那这是什么东西?”马如龙闻言停下了脚步,惊讶地说道。
随即这人说出的话,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他道:“这是老村长。”
我瞬间惊得目瞪口呆,这时“黑毛老村长僵尸”已经快跳到我们面前了,壮汉毫不犹豫,上去一拳捶在“黑毛老村长僵尸”的下巴上,打得他顿时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壮汉随即将一块石头压在他身上。说也奇怪,那石头并不算多大,但是任凭他拼死挣扎也无法起身。
看着壮汉伟岸的身躯,我惊讶无比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宁水生。”壮汉似乎是用力才能挤出一丝笑容。
我内心惊讶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那么……你究竟是谁?”
“我是侯广宁啊,咱们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在田里抓过蛤蟆的。”
侯广宁,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从小我们就在一起玩耍,抓蜻蜓、掏鸟蛋、捉泥鳅等,应该说他和他弟弟侯广静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侯家在当地也是大族,所以发现古墓后,他们是第一批下去的人。可是他们居然没死?经受了如此剧烈的爆炸,他们居然能幸存,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仍然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广宁,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活着!可是,那座古墓……我们后来下去了不止一百次,为什么没见到你?”
“因为我们早就跑了。”
“你们既然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回村子里来?”
“爹妈不让。”
“为什么?”
“爹妈说,如果我们这副模样从古墓里爬出去,村子里的人肯定会说我们是妖怪,会杀死我们的。”
我被他一句话说得无言以对。村子里发现古墓后,一些幸存的村民确实暗中杀死了捡到好物件的外乡人。有一段时间,整个人性都是混乱无比。当然,我当时年纪还小,只是后来听老爸偶尔说过这事儿,我甚至怀疑家人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马长珏叹了口气道:“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村子里活下来那些人,当然不愿意有人和他们瓜分古墓里的宝贝,有巨大利益存在的区域,人性也会变得混乱。不过……如果不觉得冒犯,我想请问一下,在那次爆炸后,你在外形上有变化吗?”
侯广宁用力咽了一口口水,用力点头道:“当时,我们进入了一个白颜色的小房间,房子里有不少好东西,本来我们准备把这些东西都带出去,结果刚刚装了一半,爆炸就发生了。当时整个墓穴内晃得简直就像打轱辘,万幸那间小白屋子特别结实,没有被震塌。不过还没等我们爬出来,就有数十只黑色的大虫子飞了进来,爹妈紧紧搂着我们,但还是被这些虫子钻入了体内。”
“你是说这些虫子不是吸血什么的,而是直接钻入你的体内?”我听得头皮一阵阵抽紧。
“没错,这种虫子类似于蟑螂,但是甲壳更加坚硬,它们一落到人的身体上,就会用尖嘴啄破皮肤,直接钻入人的血肉内,而被虫子钻入后,人的外形就会发生变化。我和弟弟体内进入的虫子较少,所以体形上变化相对不是特别剧烈,相反在力量上还有了长进。但是老村长因为舍不得手上那些东西,死都不肯丢弃,体内钻入的虫子太多,所以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僵尸模样。”
话音未落,只听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吼叫声,我悄声问道:“里面待着的是广静?”
侯广宁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道:“没错,但是他比我的情况略微严重些,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整个人……”说到这儿,他摆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
我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缓缓走到树林边,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只见在一片巨大的石板上,赫然躺着一个暗青色皮肤的“超级胖子”。这个胖子到底有多胖—简直就像是一个边角不规则,长出了一个脑袋和四肢的“席梦思”床,一个大脑壳几乎就可以比肩一个普通人的整个上半身。他胸口上满是肉类残渣,甚至还有腐烂的肉块,稍微靠近一些,腐尸般的臭气便扑面而来。看见我,他鬼魅一样铁青色的大脸上露出一股哀伤的神情,呜呜地叫个不停。
侯广静小时候的模样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是一个瘦弱文静的小男孩,一天下来说不了几句话,总喜欢跟在广宁和我屁股后面捉蜻蜓,如今这副模样,吓得我简直不敢靠近。
侯广宁叹了口气道:“他体内可能就比我多了一只虫子,差距就有如此之大。”
马如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是一种叫磷魉的虫子,准确地说是一种蛊虫,于亚子炮制的飞天将军体内便种了磷魉。据说,这种虫子确实有改变人体机能的作用,用量恰到好处,可以把人变得力大无穷,甚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是一旦过量,磷魉就会吸干人体的体液,将一个好好的人变成僵尸。以前,一直以为是传说,这么看来,确实有蛊虫这种人造生物存在,简直太可怕了。”
“可如果只是吸干体液,广静怎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不解地问道。
“个人体质不同,所能承受的极限也不一样,你这位朋友身体算强壮的,所以,虽然承受了一只以上的蛊虫,体内的防御体系却并没有被摧毁,可体形上的变化在所难免。不过说实话,看见一个人变成这副模样,真的是太可怕了。”马如龙皱着眉头连连摇头。
“马大哥,你能治疗他们吗?”我问道。
犹豫片刻,马如龙说道:“这个小伙子还有治愈的希望,但是他的弟弟和老村长是根本不可能了。”
“水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可能接受治疗。”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恢复正常吗?”
侯广宁无奈地一笑,说道:“谁不想做个正常人?可如果我失去了现在的能力,谁来照顾我爹妈、老村长还有我弟弟?我前脚离开,后脚就会有人进来杀死他们,我没法子放弃自己的家人。”
如果侯广宁能哭,现在他一定泪流满面,但是僵硬的肌肉让他的面部无法做出任何表情。真没想到,他在这片人烟罕至的地方守护着自己的家人这么多年。我心中替他难过,却没有任何办法帮助他。
“恕我直言,你弟弟这副样子,活着对他本人而言也是一种煎熬,还有老村长和你爹妈他们。”马长珏道。
“那么依你的意思,他们就应该死了?”侯广宁眼里顿时凶光毕露。
我赶紧打圆场道:“广宁的这番苦心我能理解,真的太不容易,我佩服你。这样吧,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比如说,给你们些东西什么的。”
“谢谢你,兄弟,真的不需要—对了,你们为什么会来这儿?这里的古董已经没了。”
我便将这次来到纳塔河村的原因说了。
侯广宁道:“原来是为了要一颗狼牙,那简直太容易了。”说罢,他直接从老村长头上戴着的狼头嘴里拔下一颗牙,递给我道,“这是从那个……就是你们说的于亚子……的棺材里发现的,肯定是经历过法术炮制的,你们拿着吧。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千万不要把这里的情况说出去,否则我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吧,广宁,杀了我都不会说出去的。”
他僵硬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神中却露出宽慰的神色。我们几个人也不敢逗留,连夜朝森林外走去。
在路上,一直沉默的灯娃开口说道:“说实话,那个老村长……我觉得有点不对,如果真是因为中了蛊虫才变成那样,他就不是僵尸,那为什么招魂铜铃能对他产生影响?还有,如果他不是僵尸,我的镇尸符为何会对他起到作用呢?”
“你的法器有作用吗?我们差点成了那东西的一顿饭。”马长珏奚落道。
“如果不是你们突然闯入,破了我的镇尸符,这东西已经被控制住了。”灯娃很愤怒。
我的火也立刻蹿起来,大声道:“你自己没控制住那怪物,却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这也太不公平了。再说,这里也没人说你的不是。”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马如龙打圆场道:“灯娃的意思我明白,他不是怪你们俩或是推卸责任,而是说,如果他定住了那个所谓的老村长,就能证明他不是人,是僵尸。”
“是人也好,僵尸也罢,总之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回去拿钱即可,操那么多闲心有意思吗?”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如果那个所谓的老村长不是人而是僵尸,那么侯广宁这个人守在此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显得很可疑了。”灯娃道。
“不会吧,这家人都倒霉成这副模样你还怀疑他?灯娃,出家人心肠怎能如此刚硬?”
“我是就事论事,听不听在你们……”话音未落,马如龙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也没做任何说明,就缓缓地蹲入荒草堆里。
灯娃也是面色稍变,紧跟在马如龙之后躲入草堆中。看他们这副样子,我和马长珏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也蹲了进去。然而过了很久,除了微微山风,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正要起身,马如龙却一把按住我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片刻之后,传来一阵嘈杂的沙沙声响,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只见一个浑身上下都很脏乱的人,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这边跑来。
他脸上满是泥灰,以至于整张脸上的五官都看不清楚,但是眼神中那种慌张至极的神色能让外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人行动鬼鬼祟祟,让人感觉是个逃犯。很快,这人跑进了我们的埋伏圈。马如龙伸脚将他绊倒在地,立刻扑上去将他死死压在身下,我们也立刻跟了上去,掀腿的,扳手的,能使上的“擒拿”术全部用在了这人身上。忽然听他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救命啊……”
居然是个女声!我们吓得赶紧松手,四下散开。
这个脏得根本看不出性别的姑娘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冲我们连连磕头道:“几位大哥,求求你们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五岁大的孩子要养!别杀我,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我们四个互相对视一眼,看来,灯娃的疑惑是很有道理的,这里果然有问题。
四 种蛊磷魉
“你别慌张,小点声,有话慢慢说,我们不是坏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马如龙慢慢靠上去,做手势让她尽量放低说话的声音。
“我……我……”女人话未说完,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马如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并速度将她藏进荒草里。
随后不久,黑暗静谧的天地间隐隐传来一阵车轮摩擦发出的声响,我们的精神陡然紧张起来。
灯娃低声道:“我敢百分百肯定,侯广宁没有对我们说真话。”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反驳,否则难保不成为怀疑对象。片刻之后,只见拖着车子的侯广宁由远及近,扯着浑厚的嗓门喋喋不休地说道:“你这个浑蛋,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你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吗?你真不如死了算了。”他声音里似乎充满了愤怒,接着是候广静悲伤的吼叫声,他无法说话,只能依靠音调来传递自己的心情。
“吼你个屁,老子被你们拖累得还不够惨吗?为了保你这个残废的命,都他妈的杀了多少人了!你喝人血是够痛快的,缺德事全交给我做了。”
无意中听到了如此惊人的消息,我的心怦怦直跳!之前还以为他是个“不向命运屈服的好汉”,没想到背地里他就是个在深山老林里杀人取血的怪物。
侯广宁似乎骂得不过瘾,他忽然站定身子,就在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距离,将背上的绳子狠狠摔在地上,恨恨地说道:“你看看宁水生那浑蛋,从小家里穷成什么样子?现在多出息,都当了城里人!而我呢?自己人不像人鬼不是鬼的,还得照顾一个和畜生差不多的弟弟,干脆我一刀把你宰了省事!”侯广静呜呜直叫,似乎是向哥哥讨饶。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万幸的是,过了一会儿,侯广宁兀自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能下狠心宰了你,还用等到今天?广静,我这一辈子是被你拖累了。”说罢,他无奈地将绳索重新背回身上,往林子外走去。
直到车轮声消失了很久,马长珏才低声说道:“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出了山,咱们报警吧?否则还能怎么办?”我慌张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只听嘤咛一声,女子幽幽地醒转,看见我们立刻手足并用地往后退去,边退边哭着说道:“别杀我,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你别紧张,我们和那些人不是一路的,我们只是旅游而过的路人,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请相信我们。”灯娃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
女子听了这句话,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狐疑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真的不是抓我回去的人?”
“真的不是,我们是一群正常人,和你见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听了灯娃这句话,女人的情绪忽然又变得激动,她指着灯娃,用尖利的声音说道:“如果你们真是游客,怎么会知道我见到的是什么人?见过那些怪物样子的人,全部都被杀死了。”说罢,女人浑身抖如筛糠。
灯娃自作聪明的一句话,彻底把事态搞复杂,最终还是马如龙出面说道:“大姐,你相信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我们真是坏人,大可以一刀杀了你,何必在这里多费口舌?所以,如果你相信我们就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我们肯定会帮助你脱离险境的。”
或许是马如龙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女人,迟疑片刻,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们一共六个人进山,五个人死在了那帮怪物的手里,这让我回去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说到这儿,女人捂着脸呜呜大哭。我们知道,这时候绝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开解她悲痛的心情的,只好任由她先哭个痛快。之后,在她低缓的语速中,我们听到了一起不可思议的事件。
准确地说,她是个读大三的学生,趁暑假这段时间,出头组织了五个平时关系较好的同学来野人山探险。她们也听说过纳塔河挖出过一座古坟,至今还有人能在古坟周围的草地中捡到宝贝,于是一群精力旺盛的姑娘就凭着一份地图出发了。
古坟遗址从来就不是秘密,她们很快便找到了古墓。由于爆炸对整体结构的破坏,导致整个墓穴口被落石死死堵住,但她们在古坟左侧的方位发现了一个洞口。
姑娘们都看过盗墓小说,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盗洞”,六个人兴奋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挂了一根攀登绳就从洞口缓缓爬下,但就在最后一个人下洞时,绳子忽然断裂,那姑娘从二十多米的高空直接落在石板地面上,左腿腿骨当场摔断并刺破皮肤露出体外。
然而,让她们感到恐怖的不是有人受伤、六人被困于洞中,而是她们从绳子的断裂处发现,被固定住的绳索并非自然脱落,而是被人砍断的。随即,洞口便出现了一张干尸的面孔,这让六个没受过任何挫折的女孩魂飞魄散,于是,她们下意识地丢下同伴四散逃命。
我们遇到的女孩名叫王燕,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她躲进了地下墓穴中一处不太明显的石头缝隙里,那缝隙从外面看很小,里面的空间却不算小。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一个同伴被一个身材强壮的怪人五花大绑地提进了山洞内。
那位同学也发现了王燕,但这姑娘也算讲义气,知道即便是喊破同伴的藏身处,也对自己没有任何帮助。于是王燕亲眼看到第一个同伴被割开脖子上的大动脉,就像杀鸡放血那样,被怪人倒提着将体内的鲜血全部放入一个木桶中。怪人将木桶递给一个胖得不成形的怪物,那怪物一口便将鲜血喝个精光。
接下来,王燕又相继目睹了其他四个同学的相同遭遇。王燕找机会跑出古坟后,又在山里迷了路,转来转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遇到了我们。
听完她的遭遇,马如龙表情严肃地对我道:“你的那几位朋友是依靠喝血液延缓身体的变异,因为血液对蛊毒确实有一定的抑制作用,所以他们在山里捕杀游人,以此获得解蛊所需的“材料”。
马如龙的话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我做梦也想不到,小时候的玩伴居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这让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马如龙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说道:“你别发愣,想清楚咱们到底怎么办?”
我道:“到这份儿上还能怎么办?只有报警这一条路了,难不成还去猎杀侯家人?”
马如龙正要发表意见,马长珏却拉着我俩走到一边说道:“不是我心狠,但我觉得咱们应该选择后一条路。”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难道你没听小姑娘刚刚说坟墓中另有一片天地?我敢保证,那里面绝对有非常好的东西,说不定弄到一件就是价值连城。而且,你那两个朋友早已成了行尸走肉,留他们在世间反而是一场祸害。”
“可是刚才他并没有对我们形成威胁,甚至还救了我们。”我反驳道。
马长珏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有下手的机会,不是吗?不是我心狠,这种怪物活在世上对他们自己毫无意义,对所有进山的游客也是一种威胁。如果我们报警,说不定会对警方造成巨大威胁,如果能利用他对你的不设防来个突然袭击,既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这就能一举两得。”
“你这是缺德主意。”我忍不住讥讽道。
“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我觉得杀死这两兄弟有百利而无一害,你说呢大哥?”
马如龙面无表情地想着心事,不置可否地一声不吭。
等了一会儿,马长珏见没有回音,便继续说道:“对这种人,如果还要讲什么道义,那简直是最可笑的事情。”
就在我以为马如龙将最终否决马长珏这一疯狂的念头时,他却点点头道:“我同意,这种人死有余辜。水生,做咱这行的可不存在妇人之仁,有时候你就得狠下一条心。”
“可他们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你的玩伴早已死了,不要欺骗自己的本心,你清楚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吧,如果你们非要做这件事,那么我退出,这总行吧?”
马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马长珏走到我身边点了点头道:“咱们一直以来合作得都很愉快,千万别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既然你不愿意做这件事,那就算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因为马长珏在我看来就是个老狐狸,他能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不过仔细一想,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道理很简单,如果我不跟着他们去杀侯家兄弟,他俩单独行动的话,风险就会变得非常大。毕竟对手是两个中了蛊的人,他们的体质很难说究竟已经变异到何种程度,贸然与之动手,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这笔账,马长珏当然能算清楚。
于是我们所有人全都“老老实实”地离开了纳塔河村,我让女孩去报警,接着便踏上了返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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