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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到老头边上,看着老头虔诚的跪在潭前,我眯起眼睛问他道:“你拜的是谁?”

  “你知道这么一口潭,从古至今死过多少人么?”老头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浑浊不清。“深潭都是有灵性的,拜一拜总是不会错的。”

  我看着他用的香苦笑,以前我也相信这种说法,如今我知道那就是一潭水,敬重它和轻视它,并不能改变什么。

  “死掉的那几个钓鱼的人,和你只是普通关系么?陌生人?”我问道,接过他的香点燃了,也上了三只。

  老头叹了口气,开始拆自己的鱼竿,一节一节接起来,“你们这种聪明人,什么都要搞个清楚。”

  我认得这种表情,三叔经常有这种表情,大部分有事情认为我没有必要知道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我如今已经不生气了,大部分经历过事情的人,可能都是这种脾气。我有时候也会理解这种感觉,太多事情,说了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都是我不想回答的。同时,我也很懂得如何撬开这些人的嘴巴。

  我指了指闷油瓶,“你看看这个人。”

  老头看了一眼,已经将一根鱼竿组装了起来,他在鱼线上帮上钓组,用的是爆炸钩,每只钩子有弯曲的小拇指大小。他把龙棺菌混合的饵料裹住勾子。空气中弥漫着臭味。“他是你们这里身手最好的。”

  “你觉得你看的透他么?”我问老头道。

  老头笑笑,“人,不就那么回事情。需要看透么?”

  我说道:“我和认识好多年了,他一件事情也没有让我看透过,他总是做着一件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但实际的目的却非常复杂。我想帮他,但连他想做什么都弄不清楚。”抽了一口烟:“那是因为他认为,这些事情只有他可以做成,其他人是做不成的。”

  老头没有说话,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我继续道:“不喜欢把事情说清楚的人都是这种状态。这种状态的人大部分看透了生死名利,甚至更多东西,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懂自己,唯独有一件事情,他们没有看清楚。”

  老头停了下来,看着我:“是什么?”

  “这种状态,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人世界上也多得是。”我说道,看着他的眼神:“你可以不说,但是别骗我,你只要说一次谎,我马上会知道,不管走了多远,我都有能耐把他们叫回去。”

  老头低下头,看不到表情,人很难不骗人,所有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生活在绝对不能撒谎的阴影下。我相信他肯定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

  我转身退回了几步,老头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就下到深潭里,他的小腿上全是多次冻伤导致的重复伤痕,往前走到石头下面,水已经到了大腿,他没有再往下走,因为水底到了那个地方变的非常陡峭,人站不住。

  雷本昌横过钓竿,打开飞轮的保险,横着对着潭的最里面一甩,甩鞭子一样把鱼钩甩进去。杆子甩的非常轻,外行看不懂,我一看就明白这一甩需要的功力。

  鱼钩甩出横着贴着水面打着水漂飞进去,准确的落在潭口,沉了下去。

  看着非常轻松的一甩,在钓鱼人看来,已经是绝技了。雷本昌放着鱼线,这一根鱼线大概90磅的拉力,有200米长,飞轮子看着比普通的大了起码一倍。鱼线一直往下放,显然勾子一直在往下沉,放了最起码有一半还多,轮子还没有停止。

  接着雷本昌退了回来,将飞轮的线的后端,接到了一个大概篮球大小的滚轴上,滚轴上全是钓鱼线,估计有好几公里长。很快鱼竿上的鱼线放完了,开始放滚轴上的钓鱼线。

  我意识到老头在这里钓那么多年绝对不算长,这他妈放满一钩子,就可能要半天时间。放一次杆,起码要等几天,拉钩子上来估计也要一整天时间。

  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线下去,线终于不自己走了,这根钓鱼线已经刺入山体的深处。

  “为什么不用多点勾子,我看人海钓,线上全是钩子,放几公里长,钓皇带鱼。”胖子问。

  老头将鱼竿和飞轮分离,我知道鱼竿只是为了甩钩子进去,正式拉鱼上来,需要滑轮设备。老头找了一块大石头,压在那个巨大的滚轴上。对胖子道:“钩子太多,容易勾上岩石。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剪线。”

  他坐到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拧开自己的茶杯,开始喝茶。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个滚轴连道潭底的掉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胖子耸了耸肩。我们回到闷油瓶身边,我有些泄气老头没有被我吓住,对他们道:“小心点那个雷本昌。”

  闷油瓶在高处的石头上仔细的观察,但是已经不那么积极,看样子,这里并没有线索。我也帮他一起找,但脑子里是漆黑的水底,一根钓线在黑暗的水流中波动,一个小小的鱼饵,冰冷的散发着味道。

  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的脚底几百米深的地方,就像一只纤细的手,在手中漫无目的的摸索。

  那条鱼真的存在么?它知道我们的存在么?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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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鱼

  老头不起线,我们没法离开,三个人坐在山崖上,云在天上飘过,我们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夕阳落下,在山岩上镀上了金色。

  风不大,空气冰凉,三个人挤在一起,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一样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如今,心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真美啊,之前看过那么多山川大河,怎么就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呢?”胖子说道。

  是啊,真美啊。夕阳慢慢降到天的边际,我打开手机,这里没有信号,所以还有很充足的电,我放出一首没有歌词的歌,然后靠着胖子沉沉的睡去。他身上有一股胖子特有的混合着烟草的油脂味。在野外三个月,所有人身上都是这种味道吧。

  从长白山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在野外睡去,以前每次睡觉之前,我都会希望不要发生任何的事情,不要做梦。这一次,不会再发生任何事情了吧。

  下午8点,降温之后,我被冻醒了,胖子张着嘴大睡,闷油瓶不在我们身边,我揉了揉脸,点上一只烟把胖子推开,站起来,就看到深潭边上的两盏渔灯,其实就是防水矿灯,闷油瓶提着帮老头照着潭面。老头踩在水里,正在转动滚轴,把线拉上来。

  “怎么了?”我走下去,老头说道:“中鱼了。”

  鱼线崩的笔直,每一次转动一圈,老头几乎都用出了吃奶的劲道,他用力转动两三圈,然后忽然放掉,滚轴便非常的转动十几圈,然后老头再死死锁住。

  “是那条鱼么?”我心说龙棺菌这么有用么?这么多年没重,竟然中了么?

  老头叹了口气:“不是,应该是其他鱼,力气很大,大概有一米多长,我以前也钓到过,不是它,否则——”

  我不知道老头否则什么,也许是:否则他根本拉不起来。我看着他开始逐渐加大了收线的频率和力度,慢慢的,鱼线那边的拉力和爆发力慢慢减弱,老头开始不停的收线,此时,我们就可以帮忙了。

  一个人收一个小时,轮到我的时候,我还兴奋了一下,鱼线虽然没有抵抗了,但是手感仍旧非常沉重,几分钟手就没力气了,得休息一下才能继续。胖子醒的时候,我们正好把那条鱼从深潭里拉了上来。出水的刹那,我就看到矿灯逛下,一个黑影带着白鳞出现在水面下。水面有放大效应,那个影子像个怪物一样。

  那是一条大青鱼,有一米六长,眼睛已经退化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吃过潭鱼么?”老头问我,我并不知道我吃的那些鱼从哪儿来,但鱼的味道不是差不多么。“放回去吧,长那么大不容易。”我对老头道:“我们四个人吃不了多少。”

  老头拉着鱼线把鱼拖到旱地,摇头,我此时才看到,这条大鱼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几乎将整条鱼咬断。

  “刚才不是我把它的力气消耗掉的,它忽然不动了,是因为被一条更大的鱼咬了一口,立即就死了。”

  我用巴掌丈量了一下鱼身上的缺口,吸了口凉气。嘴倒是不大,但是这一口的力道和准度,这是条猛兽。几乎被咬到一口就会致命,连同内脏一口就会被扯掉。

  “我说的是真的,对吧。”老头看着我:“它就在下面。”

  他的表情炯炯有神,眼中的浑浊消失了,看着水面,就像能直接看到深处去。

  也许在这么多年里,他也无数次的怀疑过,这条鱼是不是真的存在吧。我心说,老头默默的站起来,将鱼找了一刻树枝挂起来,开始挂鳞片,处理内脏。

  我再一次用手电自己看这个水潭,重新审视它,来到水潭的四周,看这里的最高水位能到多少,这可以帮我还原当时那些人丧命的真实原因。

  按照老头的说法,当时那些人在死前,看到了水面下有水草在动,水草是长在那条鱼上的。

  当时福建大旱,水位比现在肯定还低,水面本身就不宽,如果在低水位,狭窄的水面下看到了一条长满水草的鱼在活动,鱼不可能太大。

  看刚才青鱼的伤口,鱼嘴也不大。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断,这是一条一米以下的鱼,但一米以下的鱼,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直接一口咬死一条青鱼?

  我心中产生了疑问,这个水面,似乎和所有听到的线索,有冲突。但我对于鱼类确实不了解。

  我抽了一口烟,地下湖里是绝对黑暗,为什么鱼身上会长着水草,或者不是水草,而是水草样的东西?

  把疑点罗列一下:小哥有兴趣,地下湖呈现太极的形状,湖中有人工修建的石头墙,湖中有怪鱼在大旱的时候浮上水面捕食,怪鱼出现的水潭很小,怪鱼身上有水草一样的东西。

  雷本昌是给盗墓贼掌灯的。

  我停止了思考。我们现在还是为了钓鱼,不要让这件事情,变成另外一件事情。保持这种简单的内心,除非我真切的看到谎言,那个时候我会把雷本昌在任何地方丢下。

  雷本昌把鱼处理完,切成条,用作鱼饵,他根据伤口的大小,把鱼切成了大概半截手臂大小的块,泡在龙棺菌液里。

  在潭水中把手洗干净,他来到正在研究鱼头的我们边上,开始处理鱼头,胖子秒懂:“鱼头豆腐汤!他娘的,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鱼头。咱们的锅子够不够大。”

  雷本昌说道:“鱼饵里有棺材菇,这鱼头没法吃,洗不干净的。但是鱼脑可以挖出来吃。我们明天再往里走,到那个我说的,两个潭很近,但是鱼下去要几个月的地方。接下就就要靠你们了。”

  “你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潭不是中鱼了么?”

  “过去那么多年,潭鱼钓上来很正常,但是那条鱼一次都没有上钩过。下面是个大湖,要钓一条特定的鱼,太难了。”老头道:“如果你们可以陪我半年,我可以碰运气,但这显然不可能,我也不想耽误你们。”

  老头咳嗽了几声,眼神重归浑浊,转身缩回了帐篷里。我们面面相觑,胖子说道:“这是个死士。”

  “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已经心无旁骛。你见过这种人么?”

  我的脑中闪现出潘子最后的表情。心中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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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假期,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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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胆

  第二天早上启程,我浑身处在一种舒缓和紧张错乱的状态里,因为这半年下来,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舒缓了下来,但这种环境,让我本能开始调动我舒缓下来的神经,想重新活跃起来。

  在路上,胖子翻着手机上昨晚拍的鱼,就一直眯着眼睛,鱼已经变成鱼片了,昨晚唯一有这条鱼存在的证据,就是这张照片。不知道胖子为何一直看着。

  “你是没吃上鱼头心有不甘呢,还是已经变态,连鱼都不放过了?”我问他道。

  “你懂个屁,要学会从细节发现线索。”胖子说到:“一看天真你丫就不知道生产知识,也难怪,你这种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少爷,能分得清楚猪羊就不错了。”

  在胖子眼里我可能永远都是小少爷,我凑过去,看着他把图片放大了,在看那条鱼的伤口。

  “到底怎么了?”我勾住他:“少他么给我装蒜,立即,马上,即刻,right now告诉我。”

  “你他么不会自己看,这咬的地方是哪里?”

  我看了看伤口的部位,心说我对鱼的生理结构又不熟悉,怎么知道是哪里,仔细看了看部位,是肚子往下一点的地方,心中倒吸一口冷气,说到:“难道是鸡巴被咬走了?”

  “你什么时候看过鱼长鸡巴?你家吃过鱼鞭啊。”胖子道:“这个部位对于青鱼来说很特殊,你如果搞过生产一定知道,青鱼有二宝,青鱼石和青鱼胆,青鱼胆有剧毒,可以入药,吃多就会挂。”

  “你他么这些冷门的知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我道,看着图片上青鱼的伤口:“你的意思是,这个部位,是青鱼胆的部位。”

  胖子点头,我就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条鱼这个部位被咬不是偶然。青鱼胆有什么用?”

  胖子沉默不语,啧了一声才道:“老子又没中过,怎么知道。问老头,老头肯定知道。”

  雷本昌在我们前面走着,眼睛一直看着前面,我知道他什么都没有想,但也没有走神,他走路就是走路,他现在这个时候,天地间没有东西可以再烦扰他,除了我。我上去就把胖子的问题问给他。

  雷本昌看了一眼手机的图片,也皱了皱眉头:“哦,啧,这有点意思。”老头告诉我,青鱼胆是重要,清火明目,青鱼胆吃多了上吐下泻,很容易就会麻痹休克,或者就死了。我回到胖子身边,胖子就道:“咱们假设,暂时假设哈,这一口是看准了咬的,老头要钓的那条怪鱼,会不会爱吃鱼胆。”

  此时无法验证,只能说是一种臆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胖子说的是有可能的。为什么有这种直觉,我无法思索清楚,总觉得其实有所根据,又不知道从何处连接。

  很快我们便到达了那个泉眼所在,老头非常熟悉,所以他有一条便于行走的路线,虽然没有路,但是碎石和落脚的地方他都知道。我们到了谭边,便知道不一般。

  这个水潭处在一个小天坑之下,天坑四周的乱石缝隙里全是榕树,榕树密密麻麻几乎挤在一起,根须布满了天坑壁,榕树的树枝犹如很多巨手,在天坑的上方互相纠缠,把整个天坑都盖了起来,只有斑驳的阳光可以照进了一些,在这些树枝上也都有无数的气生根垂下,落到天坑下面的水潭里。

  整个天坑的口子有两个篮球场大,是一个大潭,往下看水碧黑,显然非常的深。我们靠近的时候,无数的小鸟飞了起来,从缝隙中飞了出去。

  “有点意思。”胖子说到:“小哥,这要是夏天,咱们肯定游个痛快。”

  闷油瓶没有说话,看了看周围的乱石,我已经明白,这里就是之前一直想找到的采石场,榕树在石头缝隙里发芽,长成了大树,都有四五人的怀抱,从这个就能推断这边的采石场最晚都有大几百年的历史。

  闷油瓶头稍微一转,如今我已经能够知道他的一些习惯,这是在看石头之间的距离,接着他猛一发力,两步凌空踩着一块石头侧面突起的裂缝,再次翻身跳起,单手一撑就上到了榕树的树梢上,丝毫没有停留,往上踩跳,几个几乎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上了榕树的树冠。

  我和胖子已经习惯,就像放了个窜天猴一样看都不看,从目瞪口呆的雷本昌边上经过,开始两个互相帮助的缓慢攀爬。

  “小心腰啊。”胖子道,把我托上闷油瓶跳上去的石头,我转身把他拉上来,然后慢慢的抱住树杆,胖子把我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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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道

  我爬的时候心说我不是没有能力翻上去,虽然弹跳力不是那么强,但我的韧带仍旧是松的,黑瞎子当年的速成训练到现在仍旧可以让我掌控自己的身体,我只是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我明明可以爬上去,我为什么要跳上去。

  我抓住树干,胖子用力一顶我翻了上去,雷本昌在下面问:“你们都上树干什么啊?”

  胖子道:“你不懂就闭嘴,这是给你找路呢,别破坏了我们灵感,识趣的你弄条鱼上给我们庆功。”

  老头听了似懂非懂的点头,忙自己的去了,我把胖子拉上来,两个人继续爬出树冠,就看到闷油瓶靠着一根树枝,在看四周的山势。

  我装作气不喘的样子,爬上去轻松的靠到另外一根树枝上,胖子看了看树枝的粗细,就在下面的树桠上坐下来,我刚摆好pose准备观山定位,闷油瓶忽然看到了什么,他走到一根横长的树枝上,往树梢走去,树枝被压弯的瞬间,他蹲下拽住树枝,挂落到潭边的石头上,顺手抓了一把叶子,往深潭丢了下去。

  树叶飘落,缓缓飘向潭面,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心说我还观不观了,爬上爬下的要我老命是吧。

  看雷本昌看着我们,我决定先做作样子,否则很容易被看出我们没跟上节奏,于是做出眺望的样子,另外在思索闷油瓶看到了什么。

  看了一圈四周都是榕树,这里附近的山很矮,都看不到什么巨大的石头,这种地方就没什么吗可看了,潜龙脉要去高处猜,这棵树这里最高,显然还不够高,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看的。

  翻身下树,稳稳落地,留胖子一个人在那边蹉跎,我来到闷油瓶身边,也蹲在石头上,看下面的水潭。他就道:“有洞口。”说着指着被榕树蛇一样的树根包住的天坑壁的某处,我是看不清楚树根之后有什么,但他指的方向靠近水面。

  “怎么知道的?”我问,闷油瓶指了指潭面漂浮的树叶,我立即明白,刚才撒树叶下去,是看看下面是否有微风拂过。看来是有,说明下面有风口,这种封闭空间有风口必然有洞穴或者缝隙。

  我回头看了看树冠,以前这些举动我就算看几十遍我也看不懂,但是这段时间,我努力的向他讨教了几次,大概理解了逻辑。他上去看山,一看风水龙脉,这里看不到,就看地下水位。这里的山势状态和深潭的水位不吻合,怀疑深潭本身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努力仔细观察,用望远镜,靠近了仔细看,果然看到了榕树根须后面,有一个小洞,一个人蹲着应该进去,如今全部都被根须掩住了。

  闷油瓶拿出斧头爬下去,砍掉了挡住洞口的根须,看到树根还深入洞口很深,我们用绳索滑下装备背包,又在树上盘了绳子,一个一个下到洞里。榕树的树根非常好攀爬,只是靠近水面的树根表明长满了青苔,经常打滑。

  钻入洞内,光线就一暗,洞口全是树根盘绕表面,所以落脚也很不舒服,潮湿的青苔一踩都是绿水,看样子这里有的时候会被水淹没,洞往里就立即往下斜着下去,很快极速变黑,洞壁是片层岩没有修整过,一楞一楞的,从里吹出来潮湿的空气。

  我和胖子局促的蹲着,雷本昌最后,闷油瓶最前,我的脚竟然有点抽筋,胖子就道:“看仔细点各位,这可难碰到,这不是走人的通道。”

  “这不是走人走什么?”我警惕道,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但是往往是对的结论来。

  “这是走鱼的。”胖子道,眼睛冒光,显然他自己都感觉到很惊奇:“这是条鱼道。”

  “鱼道?”我摸了四周的石头,胖子就道:“我只听说过,没想到还真的有。这地下的地下湖泊,如果有任何的建筑,这些建筑所需要的石头砖块,都不是人运下去的,而是鱼运下去的。你看这个石头道的大小,如果有一条鱼的大小和这个石道的大小差不多直径,那么它只能不停的往下游去,它身上拖着的石块,就会由鱼道拖入到深处去。在下面被人拦截取下。”

  我摸了摸下巴,心说还能有这事呢?但这鱼怎么上来了,而且如果是水道,为何现在没有水,难道洞的深处有水,那我们不就下不去了么?

  闷油瓶打起了一个火折子,往鱼道的深处甩去,在我的位置,看不到深浅,他看了几眼,就开始往下挪去。说道:“千万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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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

  我带着头灯带子,这是我用过所有照明器械中,我认为最适合洞穴探险的。虽然它照的不远,但是它和我的头是同步的。唯一的问题两个人面对面说话的时候,都容易瞎。

  “不要看着我。”往往会变成我们的口头禅。

  闷油瓶往下之后,我们把所有的装备都系到绳子上,做了一个滑轮挂上。我们抓着一头绳子下去,等落到底之后,就可以用滑轮把装备放下来。这样就不用负重往下,节约体力。

  胖子第二个往下,往下的石道不是笔直,有坡度,像个滑梯一样,一看就是人工开凿的,只是这个滑梯非常的长,而且上面有很多尖锐的石头突起,一旦滑下去失去速度控制,就可以会被拉成人条,挂满一路。所以他很小心的用脚踩着这些突起,宁可像攀岩一样往下。

  下去十多分钟,鱼道里面一片漆黑,所有的探险中,我最讨厌在黑暗的狭窄空间中摸索,不能畅快活动让人内心非常焦虑。这里的石道我前后左右最有一只前臂的距离,这种一定站不起来的感觉让我心情变得很差。雷本昌第一次经历这个过程,所以我看他喘的更厉害,手脚不停的发抖。

  进来之后,就知道为什么闷油瓶让我们不要说话,他在听里面的风声。石道中的气流微弱但是紊乱。他的头发被吹动,风声吹过石道之后发出各种各样轻微的呼啸声。

  我仔细去听风声,想从里面获得一些信息出来,仔细去听,也能听到风声里面有一些不是风声的小动静。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闷油瓶全神贯注。

  一路无声的往下爬,到了一个地方休息,闷油瓶才开始自己发出动静,不再蹑手蹑脚。我们吃着腊肉条开始说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等下怎么上来。”胖子说道:“咱们元宵看样子是得在下面过了。这不是好兆头知道不,这不是好兆头。”

  “他娘的你接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我骂道。我的头灯光照出了岩壁,能看到出大量被水冲刷的痕迹。岩壁的颜色是各种不同程度的灰色,心说水呢?这条鱼道里面的水到哪儿去了?按照我们的位置,我们已经在外面深潭的水位以下了,如果水系是相通的,为什么这里没有水?

  我摸着岩石,想在石头的表面找到一丝水汽,但是除了潮湿的空气,石道表面的岩石,都是干燥的。

  胖子抬头看着我,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你知道么,胖爷我看到你在注意细节,就有安全感。”

  我摩擦手指,发现石壁上的粉末非常干燥,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么干燥的:“为什么?”我问胖子。

  “因为你毕竟上过大学,不同的角度观察事情会更加安全。”胖子喘气道,已经浑身是汗。

  大学,我脑子里闪过一丝跑题的灵感,最近一直在琢磨,到底应该做什么,但从来没有想过上学。

  我经历过让我非常不舒服的求学经历,离开大学之后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现在想来,带他们两个去读个大学倒也不失是一个好想法。至少有些事情做,而且也可以给他们更多的选择了解世界。至少至少不用消停了半年之后又往地下爬。而且胖子这种性格,让他去女学生多的地方,他肯定是愿意的。

  但是,这条通道实在是太干了,真的不像山里的石道。真的是通向地下湖泊的鱼道么?

  我们放下装备,在休息的位置再次放置滑轮,以防绳子用完,我看着手指,忽然突发奇想,趴到石头上,舔了一口。

  “哇,天真你这个变态,你干什么?”胖子怒道。

  我砸吧砸吧嘴,发现石头非常的咸。

  “盐。”我说道,石头里含盐。

  福建的海盐非常发达,山中的小盐矿无人问津,难道这里的岩层中有盐层么?

  想着我又舔了一口,雷本昌看我的动作,也觉得奇怪,也舔了一口。胖子也舔了一口,吐掉。

  “有意思。”我心中暗暗说道,我大概有一些推断,以前都会失控如青蛙一样蹦出来,我无法控制,扰乱心智,如今我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我知道只要再有一个线索,我就能确实很多信息。现在不急着琢磨。

  继续往下,三个小时之后,石头上开始大面积的出现岩花,掰下来就是盐巴,黑暗中在头灯的照射下,这些盐花犹如宝石花一样璀璨发光。

  这是一个盐矿,如果地下是这种地质状态,下面的湖,有可能不是一个淡水湖。但山中的潭水都是淡水。

  我心中的推断呼之欲出,却同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的肚子开始疼起来,这些盐里面有不好的杂质。

  我捂着肚子忍了十几分钟,绞肠痧疼的我脸色发白,在这斜坡之上,难道要就地解决么,万一滚落下去,下面的胖子和闷油瓶糊一脸,过去十年我就白那么辛苦了。大概是我表情可怖,雷本昌问我怎么了。

  我摆手,作为一个高手和扛把子,我必须自己解决这问题,而且要解决的非常老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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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

  肚疼难忍,绞肠痧的痛苦在于会打断一切思考,除非有更加巨大的精神压力,否则在心境平和的时候,忍受这种痛苦真是折磨。

  我以前一定不在意,但是如今,那根弦松了之后,所有的病痛的体感就好像报复过去十年一样提升了十倍。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我的推断,我是一个在精神压力下才会变强的人。

  我停了下来,让他们先下去,我稍后赶上来。雷本昌和我擦身而过,我的脸色惨白他看着就知道肯定哪里不对,但是胖子已经麻溜的下去了。估计他知道我要干嘛。

  等他们的头灯光消失在通道的下方,我内心的面子压力减轻,开始四处观察。我需要一个天然的凹陷,或者我需要两个。然后我把墙壁上的盐花全部掰下来,完事后撒在凹陷上。风干之后,应该不会有破绽。

  有了解决方案心中很安定,用头灯一寸一寸的找了一圈,石壁上并没有足够大的凹陷。就算有,却在我头顶,我没有办法反重力完成这件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部的地质锤,开始敲击我身体下方的盐花,这里的石头上这一层厚厚的盐花,我不知道这一出盐有多厚,如果足够厚,我可以在上面挖出一个盐坑来。

  心情不好下手就稍微快了一点,敲了几下,很快整片盐花被我敲了下来,滚落下去。胖子在下面骂:“小心点,胖爷我的发型一千八块做的。”

  我扒开捣碎的盐花,发现盐层非常厚,足有一个巴掌,扒掉盐花之后,我以为下面是之前的石头,但立即发现不是。盐花下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人造的东西,有一个完美的直角板子,我拨开更多之后,竟然是一块生锈的老青铜板。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用地质锤把四周的盐花都敲掉,我惊讶的发现,这个石道的表面,到处嵌着了一块一块的铜板,铜板和石头共同组成了洞壁,这些铜板就和补丁一样。一块一块的贴在洞壁表面。

  我用锤子敲了敲铜版,就立即知道下面是空的,贴到铜版上一听,立即就明白闷油瓶刚才听风到底听到了什么。那风鸣中的奇怪声音,就来自于铜板之下。似乎是水声,似乎是更加凌烈的风声。

  铜板表面已经坑坑洼洼,因为腐烂起了很多锈泡,其他地方全是绿色的铜花,有些地方还带着蓝色和奇怪的红色,铜起锈和铁不一样,铁是起鳞片,铜是起疙瘩。看锈看千层,这块铜板锈下起锈,好几层都可以用指甲摸出来。直觉估计,这些青铜板应该是唐宋两朝期间的产物。

  铜片上都是密密麻麻如蝌蚪一样的花纹,每隔一臂的距离,有两条并排的抽象鱼的图形,鳞片都是云纹,鱼头的前方有一个似乎是太阳的圆型,看不出用意,应该是青铜片磨具上默认的图案,铜片大小不一,有些还有裁剪。摸上铜片,竟然还有些暖和。

  肚子疼硬生生被逼了回去,我对着下面喊别走了。急赶着下去,让他们也拨开四周的盐花看看。

  胖子和闷油瓶一听就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几番敲击,胖子一千八的发型上沾满了雪花盐粒,很快在他们的位置,一块巨大的青铜板露了出来,这块铜板做成了管道的样子,有一个曲度,比我刚看才看到的那些小的,大了很多。

  我下去,用头灯仔细观察了铜板和岩石的接缝口,我就意识到铜板不是补丁。

  这些岩石是粘在铜管的内壁的,这根铜管是一个整体。

  我们用力敲击石头,把洞壁上的石头敲下来,发现石头下面是完整的铜质管壁。这些石头似乎是这条管子里还有水的时候,水中各种沉淀物附着在管壁内,千年积垢把管子内壁包裹了起来,就像脑梗病人的血管内壁一样。

  难怪那么干燥,我心说,整个山体的水汽根本透不进来。但是唐宋时期崇上红铜,青铜逐渐没落,为何这里的铜管是青铜的。难道我的朝代估计错误?

  不过,唐开始红铜逐渐受人青睐,但产量和工艺最成熟的还是青铜,这种大铜管,肯定还是用青铜容易施工。

  胖子敲了敲铜管,我们都十分肯定,管壁外面是空的,这条铜管通道并不是插入岩层中,管壁的外面,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悬空的悬崖,或者是深水之下。

  闷油瓶把耳朵贴到铜管上,胖子立即学样,听了半天,我问他们到底听出什么来,胖子摇头:“瀑布?”

  我爬到他的位置听下去,听到外面的声音,声音非常轻微,不知道这些铜管多厚。铜管的外壁可能还有厚厚的一层盐和石垢,所以听不清楚,但能听到的细微的声音,声音很复杂,如果是瀑布的话,绝对不是一个,应该是无数个巨大的瀑布,正在奔流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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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写完就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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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原

  所有人都不说话,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外面的情况无法判断,只能凭借想象。我总想窥探全貌,但也深知窥探全貌的代价,如果砸破这块铜壁,有可能外面的激流就会冲进来。四个人激流勇进冲下去几百米。然后十年都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会死掉的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挂在一条鱼上。

  我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又来到了这样的境地,我以前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保持了十年的绝对冷静,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的。

  我们继续往下走,我看着在前头继续往下的闷油瓶,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

  我在这十年里,一直在听自己的意见行事,我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我家里的小铺子,给我运营的半死不活就是一个例子,当然当时的能力是一个局限,但性格也是保持这个现状的巨大因素,那十年里,我的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是我也终于回到了:我做主的语境里。我的性格仍旧是谨慎的。

  但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天然就放弃了我做主的习惯,虽然我仍旧保持着独立判断的能力,也开始出面直面所有的问题,但我并不是这个小团体的发动机。

  在雨村的时候是,但现在肯定不是,这个小团体的发动机,现在正在前面探路。

  想到这里,我反而心安了,之前就感觉闷油瓶参与这件事情,是想告诉我什么,这件事情一定是他用语言讲不清楚的,如果他那么努力的想要传达什么信息给我,说明他有足够的让这件事情顺利发展的信心。

  以往的经历中,闷油瓶给我的指示大部分都是对的,几乎所有的危险都是我自作主张的来了,如今我跟着他,只要他说什么,我就遵守,我相信比我走在前面,要靠谱很多。

  我正了正头灯,舒缓了一下,决定认真的赶路,不在这里冒充大尾巴狼了。

  雷本昌看我们表情惊恐的敲开盐花,发现蹊跷,然后三个人脸色沉重的沉默之后,忽然什么事情也没有做,继续往下走,表示很不理解。更不理解的是,胖子开始扑腾头发,抱怨刚才不小心。

  雷本昌一定觉得我们刚才发现了什么,但是不愿意告诉他,他变的很窘迫起来。隐隐担心其实情况很糟糕。

  往下爬了7个小时,盐花已经开始厚到开始让我们通行困难,很多时候要敲掉障碍才能通过,我们的脖子里,袖口里全是盐花,我又肚子疼了好几次,但是都比之前有所减轻。终于我们听到了水声和巨大的风声,管道里的风越来越大。再往下走了十几分钟,闷油瓶轻声说了一声:“到了。”

  一个一个爬出去,到我,我就看到前面头灯光出去空气中飘着无数的盐屑,像下雪一样,能看到出口外面是一片盐覆盖的地面。似乎非常空旷。头灯光看不到尽头。

  我也爬了出去,才探出头来,头发立即就被吹乱,盐粒灌入我的嘴巴里,都是苦涩的咸味。

  巨大的横风吹的我脸上的肉都开始抖动起来,这条鱼道的出口在一个干涸的水潭一样盐坑的坑壁上,坑深度半人高,里面全是盐花。

  我们爬上坑的边,面前一片漆黑,除了眼前满天飞舞的盐花,什么都看不到。胖子翻出狼眼手电,打到最大。瞬间照出去几百米,我们发现我们在一片盐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全是白色的盐形成的平地。非常平整。

  手电光滑来滑去,光线不能到达的地方,皆为虚无的盐雪花飘舞。而风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吹的耳朵发麻,盐花打在脸上犹如砂纸。而在某些极远的边缘处,却能隐约看到很多似乎盐花覆盖的洞壁,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盐洞。

  胖子把手电往上打去,我们看到了压抑的盐顶,就在我们头顶十几米处。盐面多结晶反射,流光溢彩。

  回头看,看到犹如怪兽一样的盐壁,盐花都结的和很多触手一样,各种扭曲的在岩壁上盘绕。我们往前走了几百米,再回头看,就发现这块岩壁这并不是这个巨大洞穴的边缘,只是一块巨大扁长石柱的一面,石柱连接上面的盐顶处盐花疯长,犹如一个巨大的华盖,

  我们出来的坑在石柱的下缘,坑的边缘堆积了很多的石头,这些应该就是经过这条道运下来的建材,仰头看石柱之巨大,犹如一艘万吨巨轮。

  “这是什么地方?”胖子大声喊道。

  我也拿出狼眼,拧亮对准脚下的盐原,犹如雪地一样,这是一块地下的由盐形成的平原,前面一定有更多巨大的犹如航空母舰一样巨大的石柱支撑这里的盐顶。

  “到底有多大?”我内心在问自己,“这么巨大的洞,要是腌白菜我就垄断全国了。”

  “湖呢?”雷本昌竟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而是问我们。

  ——

  写的自己都口渴了,好咸。
俺的签名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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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

  我们在入口处插上一个无线电信号机,作为入口的记号,四个人打开无线电对讲机,测试了噪声的强度。然后开始在狂风中往前找湖。

  我现在仍旧无法明白这个巨大的地下山洞中,到底发生过什么,刚才由青铜管下来,这里的地质结构我就无法复原,从老头的叙述来看,这地下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地下湖的中心有一条人工建造的石墙把湖隔成了两边,但我们下来之后,发现了建造石墙的材料,但却没有看到湖。

  难道这块盐源就是原来地下湖泊的湖底么?我心说,湖水已经干涸了?刚才出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听到了水声,后来发现水声都是盐粒刮过盐原的摩擦声。

  雷本昌一脸迷茫,走几步就会茫然的看着四周。胖子拍了拍他,让他淡定一点。

  “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我问胖子,他对于这种爬上爬下的,脑子清醒一点。胖子就和我,咱们现在应该是在山里,这条青铜管进入岩层之后,往下的趋势就放缓,但是横向的趋势加大,所以我们预期说一直在往山的底部走,不如说一直在往山的山体内部走。

  这是符合推论的,胖子道:“咱们盘算一算,别瞎走来。”他用脚把我们脚下的浮盐抹掉,露出了坚硬的盐面,拔出锤子,在盐地上画图。

  “普通的地下水系是怎么样的?首先,山中有很多水潭,水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高山流水,水这种东西,他么就是一个道理,高处往低处走。武夷山顶上的水四处往下流,其中有一支就积在这个水潭里了,但这个水潭里的水,还得往地下走,怎么办呢?它就往岩石的缝隙里渗入,这些渗水缓缓的往下渗透,遇到地下的洞穴,就开始滴落,汇聚,无数个水潭同时这样,就形成地下的小溪,小溪再汇集就会变成地下河或者地下湖泊。”

  我点头,他继续道:“但是按照这个道理,这深潭里的鱼,总有一天会被捞光的,事实上,很多深潭里的鱼源源不绝,鱼从哪儿来?古人就开始传说了,什么连着海眼啊,连着龙宫啊,到了近代,有人更科学的解释:这种深潭,连着地下河,对吧。但问题是怎么连?你要在潭底打个大洞,地下河在水潭的下方,潭里的水全流地下河里去了,所以,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地下水系是潭在上,地下河在下是不对的。大部分时候,地下河不是在水潭的下方,而是在水潭侧方的大山内部,两者水位是一样的,这样水下有洞连着就很合理了。”

  我继续点头,我家里有一套62年的橘黄色封面的十万个为什么,里面也是这么说的。里面只要得出什么结论,就一定会有毛泽东语录写在边上。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子母湖。”胖子说道,“我们看到的深潭,是一个子湖,在山的内部有一个高度一模一样的母湖,我们看不见,在水位以下有通道相连。在母湖的水平面以上,有旱洞联通地下河的旱洞,这些洞穴都在水位以上,只有在地下湖潮汐的时候,地下河的水位上涨,就会涨过平时的水位线,把这些旱洞淹没,鱼和水就会从地下河灌入到母湖里。再从母湖游到子湖。”

  从逻辑上这两种情况其实是一种情况,把地下河换成地下湖泊也是一样成立。这条古青铜鱼道往山内延伸是正确的,按照趋势和逻辑,我们确实已经到了地下湖盆的所在。之前我们看到深潭的位置,应该是在这个山洞的侧面某处。

  如果地下湖泊干涸了,那么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地质巨变,老头要钓的那条鱼肯定早就死了。或者变成了巨型的咸鱼。

  “他娘的就在这儿,湖呢?”胖子挠头,挠了一手盐粒子,

  我抽了一口烟,烟都是咸味的,看着胖子画的图,皱起眉头:“等等,风从哪儿来的?”

  封闭的山洞里是没有风的,山洞肯定通着很多地方,气流涌动。这很符合胖子说的第二种情况,子母湖。在这个巨大盐洞的上方可能有很多的旱洞,和整个山体的洞穴相连。风是从这些洞里进来的,这里风非常紊乱。非常符合推断。

  继续往前探索,走了好几圈,我已经吹的蒙逼了,嘴唇被咸的开裂。眼睛鼻孔全是盐花,用胖子的话说,再走下去肺就腌熟了。但仍旧看不到任何水的迹象。

  我们坐在地上休息,我看着盐原,听着像水声一般的盐粒声,心说简直就是盐的海洋,如果这里曾经有湖,这么咸的水,有鱼能活下来么?

  想到这里,我忽然灵光一闪,盐海盐海,那个湖,会不会在我们脚下的盐壳下面?我听了听盐原,听不到下面的声音。我的动作让胖子也醒悟了过来,他拿地质锤敲了敲盐面,盐面很厚,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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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竿和钢筋

  胖子和闷油瓶翻出装备,取出洛阳铲,我们每个人带了五截螺纹管,这年头都是特制的碳纤维杆子,找鱼竿厂定做的。特别轻便。胖子立起铲头,开始往盐地里敲。盐面开裂,里面很结实,比我们想的结实很多。因为盐结块之后其实是晶体,铲头没有办法像进入泥土一样刺下去,每一次敲击,盐面就各种开裂。整块整块的碎掉。

  我张着变成腌香肠的嘴唇问胖子:“还记得咱们在雪山上用炉子融化挖冰洞么?”

  胖子长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之后容易气短,在大风中呼吸越发困难,他搬出酒精炉子,“盐能融化么?他娘的,咱们可千万别死这儿,分分钟成火腿了。”

  正说着,边上的老头也摊开了自己的装备,从他的装备包里,拔出了两根和洛阳铲很像的钢管,一根头上是钻头,另一根是一个摇杆,这是冰钓时候用的手摇冰钻。老头孤零零的在我们三四米外,一个人开始在地上钻洞。

  胖子做了个表情,意识是你瞧瞧人家,那叫一个专业。

  我知道盐的硬度,我们踩着地面很稳说明如果下面是空的,盐层肯定很厚,老头的钻头不够长。就看老头慢悠悠的开始打钻,一根钻头打下去之后,他也拿出一根螺纹钢管接上。转动了十几分钟,他站起来歇息了一下继续。我们在边上蹲着抽烟看着,烟越抽越咸,我拿自己的围巾围住自己的嘴巴,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盐花吹入到我们有限的照明灯光的范围内才会出现一下,然后迅速消失进黑暗中。转头看闷油瓶,看着他的灯光往黑暗中远去,显然是去探路了。

  他对于一个区域的探索范围比我远的多,我大概检查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就放心了,闷油瓶到雨村之后,几乎走遍了村子四周的所有山脉。有段时间我一个礼拜都看不到他一两次。不过他每次都会带点奇怪的土特产回来倒是让人很期待。我记得有一次,他带回来一条很奇怪的鱼头,胖子努力吃了三天才吃完。

  “你知道少数民族有盐葬的习俗吧。”胖子捧起地上的盐,堆砌雪人,一边问我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千万别,老子这种得过功勋,淌过大难的人,怎么着也得捞个胡椒面葬吧。”我默默道,心说别逗贫了,实在不想张开嘴,再吃盐下去,高血压都要犯了。

  “瞧你那出息。”胖子说道:“咱们辛苦那么多年,起码得咖喱葬。不过你说嘿,这次下来挺顺利的,要是以前,咱肯定遇到破事了,这一次连个毛都没遇上,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眯起眼睛,心情颇为无聊,这盐原的奇景,算是普通人根本无法遇到的奇观了,但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景色真的只能让我兴奋不过几分钟。我的身体和神经都绷紧着,等待着一定会出现的危险,我已经忘记了,这不是别人设计好等待我们进入的诡异墓穴,只是一个山洞而已。

  我在过去的十年,确实应该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对危险上瘾了。

  我批评了一下自己,闭眼在盐地上挠。此时看到老头的那些鱼竿和装备,就过去看。

  钓鱼的器具乍一看都差不多,其实差别极大,鲫鱼杆,鲤鱼杆,罗非杆,溪流杆,矶杆,路亚竿,中通竿,筏竿,船竿,在鱼竿不同部位的不同材料上都有讲究。对于我这种只懂点皮毛的人来说,只要有钩就能用。但高手用起来就有非常大的不同,举个例子,有些鱼吃饵的时候非常轻,你需要通过鱼线传导到杆子上面的轻微手感,确定何时提竿,这个时候鱼竿就需要非常细非常灵敏的小竿,如果用六米长的大粗杆,发力从手握的地方传达到竿头鱼早就跑了。

  我熟悉钓竿是因为和竿的买卖,当年十年长白之前,有一次去日本海淘文物,帮一个买家寻找唐代的古琴,没有找到,却收到了十几杆和竿,日本人制作钓鱼竿非常讲究,和日本文化里其他部分相同,也分家族和名师,因为使用真竹,里高野,矢高野的竹子制作,所以每一根钓竿都不一样,各自有各自的脾气。里面师光一派还出过一个鬼才,制作出来所谓可以钓水龙的鱼竿。传说用那根杆子能钓上来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当时非常喜欢鱼竿尾部的“握力”,就是手握的地方,各个大师有自己的握力标识,那一批握力是浮草家的枫叶,尤为喜欢。回来在国内出售了七杆,其他的再也卖不掉,于是便自己尝试使用,却不得要领,但放在家里,确实漂亮。

  老头有一根和竿,握力是锁链图案的,但是往前看明显前头被他自己改良过了。不知道他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我此时又看到了那一根绑着黄布的钢筋杆子,放在鱼竿当中。我想伸手举一下看看,想了想还是作罢。

  胖子拍了我肩膀:“天真,老头不往下钻了。”我转头看到老头那边忽然开始提杆子,正在把钻头反向旋转拔出来,但钻空四周并没有水冲出来。

  “没水?”我问老头,老头摇头:“没有,下不去了。”钻头拔出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我们用手电照着。看不到下面,用耳朵贴上去,什么声音都没有,看了看钻头的顶部,有石头的碎屑,是石头。判断失误。

  我们提起装备和矿灯,如果不在盐层下面,那么在哪里呢?我正想开头劝老头回去,一路下来想钓鱼,掉上那条鱼已经是几率极低的事情了,没有想到连湖都找不到,这里可能就是当年的湖底,湖早就干涸了。却看到一边闷油瓶的矿灯光离我们非常非常远的地方,开始打起了信号。似乎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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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油瓶的灯语是闪三下,再闪两下,再闪三下。这是我发明的村子灯语,意思是快点快点快点。

  村里房子隔音不好,我有一个储藏间在山坡的上面,是问刘刻在买的,他有两间,卖给我一间,这老刘神经衰弱,打雷,下雨,瀑布的声音都听不见,唯独我讲话他听起来刺耳。储藏间的边上是一个大榕树,我在上面整了一个大台子晒咸菜。城里人没有农村里那么利索,在家里打ps4打晚了,把晒的荠菜忘记收进来了,就得晚上爬上去,踩着房顶收咸菜。

  这晚上就不能叫唤,老刘睡的早,我一出声就醒,所以我就拿灯给胖子他们打灯语,收够了一筐子就打灯语让他们上来搬回去。刚来的时候天气暖和,我对于瀑布还有兴趣,也老在房顶上半夜拍月光下的瀑布。也得需要胖子他们帮我接设备。

  久而久之,这灯语就成体系了,我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应该是这样来的,我可以用灯语和胖子隔着半个村子骂隔壁大妈骂半宿。

  我们收起装备,朝张起灵的灯光走过去,但走了很久很久,这灯光还是在那么远的地方。

  不对劲,胖子停了下来,说这他妈的不对劲。这他么是个海市蜃楼。

  我仔细辨别了,那确实是我自己编写的信号,仅仅有骂街和叫人上来接咸菜的作用,这种信号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持灯的是闷油瓶,而且我也熟悉他打灯的频率,他的手速很稳定,所以每一次节奏都是一样的。

  走吧,我说道,这一次也许不是什么可怕的意外或者机关,也许只是真的很远。

  我们三个继续往前走,老头一路都沉默寡言,此时脚步比谁都急切,胖子就让他放松下来。

  很快我也开始怀疑出了问题,因为怎么走,那灯光都在那个地方,似乎完全没有靠近的样子。甚至有的时候还更远了,胖子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忽然意识到,唯一一个可能性,就是闷油瓶仍旧在前进。我们走近一些,他走远一些。

  “小哥在勾引我们?”胖子纳闷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停下来等等我们,他都跑了几十年了,我们追了十几年,多少应该等等我们了。”

  胖子的话触动了我一下,我之前一直有想到他的目的问题,他想要告诉我什么,这一次历险,我总会有所感悟,我已经到了能够随便感悟的年纪了,这跟着走,是意味着他的生命永远迸流,而我们会逐渐缓慢停留下来?

  我胡思乱想,但觉得他绝对没有那么哲学,闷油瓶是个实用主义者,他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在追什么东西。他打灯通知我们赶紧赶上去。

  如果走追不上的话,就跑吧,如果我会老去,我也无计可施,但至少我现在不会输给他的。

  “跑!”我对胖子说了一声:“你看着老头,追的上就追,追不上就慢慢来。”

  “凭什么我看着他!”胖子怒道,我已经不由分说,狂奔起来。

  在盐风里我朝着灯光跑去,按照黑瞎子教我的跑步的方式,调整呼吸。我知道匀速是到达的最快速度,但我仍旧放开了节奏。我已经很久没有全力冲刺了,在长白山的时候,我转身射击的速度,冲刺跳跃的顺畅性,每做一次我都能感觉到自信。那种掌控自己身体的快感。我忽然很想重新获得这种感觉。

  跑了二十分钟,胖子已经被我甩下很远很远,眼前的灯光,却只是变大了一些,我大口大口的喘气,汗水在内衣里渗透出来,浑身冒着水汽。

  脸上的汗水和脖子上的汗水浸湿盐粒,开始腐蚀我的皮肤,我的眼膜也开始疼起来,用力闭上疼出泪水来洗一下。

  我继续追了上去,心中已经知道,我赶上他的时候将会精疲力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灯光终于开始持续的变大,我已经跑到虚脱,手脚甩动只是靠本能了。缓缓我就听到了巨大的水声。

  我根本不知道四周的环境,也不用咬牙,双腿继续甩动往前跑去,终于看到闷油瓶单腿跪在地上,反手拿着矿灯,正在有规律的打着信号。自己看着自己的面前。那是一片漆黑。

  水声越来越大,我的矿灯光照上去,抵消掉他灯光的刺眼,同时我也看到了他正在凝视的黑暗中,是一个巨大的湖面。湖面的水流正在流动,形成巨大的水声。他离这个湖面只有十几步远,脚下的盐源犹如沙滩一样滑入水面之下。

  我站定,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想呕吐的感觉尽快消失,我蹲下来,平复痉挛的肺部,然后缓慢的走过去,来到他的身边。

  “这就是那个湖?”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这句话听起来非常的淡定。

  闷油瓶站起来,“小心一点,这湖里的东西不寻常。”他指了指面前的盐沙滩,上面有一条巨大的印子,通入到湖中。有什么蛇形的东西,从沙滩上刚刚爬进湖里。

  ——

  开始一年一度的春季反省,反省自己。

  两颗达喜就能睡到天亮,愉快。

  看了十二公民,其实任何事情中,真的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有没有可能他是无罪的呢?今夜也要问自己一句,有没有可能,你,我,他,是无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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