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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 陈皮阿四 番外》作者:南派三叔

001 杀春

  长江面上有一层薄雾,阳光透着雾亮的发白,看到那群小孩跑过来的时候,江边冷风正吹的陈皮有些疲倦,他将手里的毛竹竿正了正,将脖子缩进麻衣里,靠着树后想继续之前那个盹儿。

  之前他正在做梦,梦到在海边,看渔船回来,海渔归船的时候是大事,很多人死在海上,有些在沙滩上等船的妇女老婆子,是等不到归船的,陈皮就看着她们的表情。看着她们从希望变成绝望,一直到夕阳落下海平面。

  孩子们又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陈皮,这个乞丐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时间了,没有看到他钓上一条鱼来,又是整天睡觉,连鱼竿都没有提起来半分过,要饭的不在市集转悠已经够懒,在江边钓鱼都这么懒,他们的父母早已对他们议论过了。

  边上的孩子往江里丢入石籽,很多落到陈皮面前的湖面上。开始绕着他唱起来:懒要饭,饿肚皮,铜钱滚进长江里,要饭的妈,好垃坬;洗脚的水,调粑粑,身上的圪子搓麻花,围桶盖子敬菩萨。陈皮没有发火,江边讨生活的人口音很杂,他也听不太懂,这些都是拉纤的孩子,父亲在岸上做纤夫,其它人在船上做渔活,就混在这一代,天天岸上船上跑上跑下,到处生事,不胜烦人。

  小鬼们看陈皮没有反应,开始用石籽丢他,其中有八九岁的孩子,下手已经很黑,石头打在陈皮头上,惊了昏昏沉沉的陈皮一下,他转头,小鬼一哄而散的跑了。只剩下一个小鬼,还有些木纳的继续丢他石籽,根本没有注意到其它人。

  陈皮认得这个孩子叫做春申,其它孩子都叫他傻申,他好像要比同龄人笨一些,反应慢一些,丢出石头的动作不协调,石头都落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打不到陈皮身上。

  陈皮站起来,到他抓到这孩子的后衣领了,这孩子才想到转身逃跑,陈皮一把提溜起这个孩子,来到江边,抛入江里。

  孩子在江里挣扎,江边的孩子水性很好,但他一来到岸边,就被陈皮一脚踹下去,陈皮每一脚都用了死力气,慢慢的,这个小鬼就开始翻白沉了下去。

  陈皮无趣的回到自己刚才靠的树边,收起了竹竿,竹竿非常沉,显然下面的鱼饵非常重,提起之后整根鱼竿都压成了弓形。

  他把鱼饵拉出水面拖到岸上,猛看去,那是一大坨混合的东西,有石头,有头发。其实这是一具体内塞着石头的腐烂的尸体,他刚刚从远郊的乱葬坟里找到的,尸体有辫子,不知道是清遗还是女性,头发很长,陈皮将这些头发打成各种圈结,无数的螃蟹脚缠绕在头里圈里,被一起带了上来。

  他一只一只把螃蟹摘了下来,顺手拗断螃蟹的钳子,用边上的柳树条扎成三串蟹链,掰断的钳子则像瓜子一样装进衣兜里,抓出一个来就生嗑。同时将尸体重新踢回进江里。

  这个时候,他看到春申最后一次从江中冒出头来游到了岸边,靠在岸沿上。

  长江涨潮,水面离岸沿有一臂的距离,他已经没有力气爬上来。只能抓着岸岩下一些乱石。已经冻的脸色发白,陈皮冷冷的看着岸下的脸,就想动脚。

  这个时候,他发现,这小鬼没有哭,小鬼呆滞的看着他,似乎太傻了,连哭都不会。

  陈皮看着小鬼,觉得这小鬼和自己小时候有点像,活下来不活下来没什么区别,他一脚把春申再次踢回进水里。春申沉入水里,连最后的叫声都没有发出。

  接着陈皮嗑着蟹腿,在夕阳中往城里走去,找不到春申的那群孩子在他远处路过叫着春申的外号,看到他纷纷用石头丢他,陈皮没有在意。今晚上吃饱了,他自己有个大计划,他相信可以改变自己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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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暂时还未找到让后来人可以在这个号里前后页顺利翻页和查看目录的方法。

  章后时间是最好的放松时间。

  这一次会有四个番外,陈皮之后是二月红。正篇也会很快恢复更新。

  这段时间一直尝试无坑写作。

  无坑写作不是真的没有坑。

  而是把坑放到奇观之外。所以陈皮阿四番外不是一个盗墓故事,更加传奇一些。

  还在找写作感觉,语句不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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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外沙湖边有一座马火庙,是一贯道的道场,属于“归根教”,这些年间兵荒马乱,一贯道到处都是,庙外都是乞丐,这里庙里通宵打着烛火香炉,更换的贡品有时候会丢给乞丐。陈皮在墙角找了一处地方,其它要饭见他回来,纷纷让开。

  有码头的地方,乞丐流行大潮锅,煮点下水和着辣子可以管几顿,陈皮找了个土灶子,提溜一个破碗,烧沙湖水就闷煮螃蟹。一边就宝贝似得从他蹲着的墙角集的稻草里扯出一块木板来。

  这是他从汉口大胜府街上裁缝铺偷的盖窗板子,板子的背面涂了红漆,上面写了几个字:一百文,杀一人。

  (壬申年长沙蝇灾,20蝇兑20文,6天内长沙灭60万蝇,一百文大约就是100只苍蝇的价钱。但对于陈皮来说,一百蝇杀之多难,杀一人则简单的多。)

  他擦拭木板,一边嚼着螃蟹的腿,吃饱之后,他便扛着木板上街,除了大胜府街他不去之外,其它街口,他都找胡同口,将木板靠墙摆出来,自己蹲在墙根下。

  这个举动他已经做了三天,关于成因,有很多传说,日后最有名的一个说法,和日洋行的喜秀才有关。

  据说这个喜秀才很有趣,左手有七根手指头,外号叫喜七,喜是因为洋行的名字里有个喜字,现在洋行已经不在了,给日本人做过工的喜秀才也没有其它人要,房子也被官府收了,前段时间在街上摆摊给别人写字,也住在马火庙墙根。要饭的也知道他给日本人干活,天天打他,就把他的笔都折了。他就哎呦哎呦的叫,吵的陈皮腻烦。不过很快马火庙的庙祝给了他一份工,来抄香火表字,喜秀才的七根手指,握笔姿势很怪,书法很厉害,写出来的瘦金很怪,他说是五只手指的人写不出来的。

  “这个字,要莫是七根手指,要莫就是手指奇长,否则板马日的张裕钊都写不出去。”喜七常这么说。

  抄香火表字一天大概10文,香火很旺抄的手都要肿起来,但总算有口饭吃,要饭的也不敢打了,只是路过还会吐几口口水,骂了稀烂。

  这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却注意起陈皮起来,一来二去包一些剩菜给他,还似乎把陈皮当成朋友,有的没的过来说话。

  陈皮当然知道这是喜七在假装和自己熟络的样子,他来这里之后,附近的要饭的他已经杀了不下四五个,汉昌两地要饭的结帮打地盘,“杀葫芦”,“采生折割”,凶狠残忍远胜常人,死了就地一埋,也没有人去管,但毕竟都是要饭的,遇到陈皮这种人睚眦必报都没办法,你要杀他他杀回你,你吐他口水他也杀回你,每日每夜,反正你惹他就是死,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离陈皮远远的,连对视一眼都不敢。

  这喜七毕竟是活络人,看到了这一点,想要日子好过一点,于是假装和陈皮近,陈皮虽然厌烦,自己去寻饭却又麻烦,于是也就顺水推舟。而且,陈皮总是觉得,这个喜七不是一个一般人。

  陈皮看过很多人的眼神,他知道什么是普通人,哪怕他穿的再好再华丽,陈皮还是能看出,那就是一个“普通人”,但喜七不是。喜七心里想的事情,不是普通的事情。

  但陈皮并没有来得及弄懂喜七到底在想什么,好日子过了没多久,喜秀才就得了瘟病,很快就死了。死的时候,他仍旧在抄写香火表字。

  喜秀才在死前是这么和陈皮说的,他当时已经临终只能躺在床上,用陈皮偷来的板子做垫抄表字。他还能走的时候他敲不开郎中的门,现在更是绝望。“以前我写一幅字,日本人给十个大洋,中国人给十文钱,我当然给日本人写,如今日本人走了,中国人一文都不给了,还要打杀我,试问当时多少人想给日本人写字,他们不是恼日本人,是恼那些个大洋。”

  他说的越来越愤恨:“那些郎中没看过日本人么,没收过大洋么?”

  陈皮就问他:“你恼他们么?”

  “当然恼,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喜秀才恶狠狠地说,他此时已经没有了日常对待陈皮的谨慎,陈皮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怕自己了,因为,他已经不用怕死了。

  “你恼他们,为甚么不去杀了他们呢?”陈皮听着奇怪,又问喜秀才。

  喜秀才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的太急以至于剧烈的咳嗽,喜秀才笑完之后,露出了一个陈皮至今记忆犹新的阴森表情说道:我在洋行里学到一件事情,是我们中国人比不了的。洋行里做事,日本人凡事都会先问问有什么好处?你杀人有好处么?陈皮?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却还是一个要饭的,说明这些人你都白杀了,你杀了他们,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皮瞪着眼睛看着喜秀才,他并没有立即听懂,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喜七缓缓的拿开那些表字黄纸,在木板上写下了:一百文,杀一人。

  “这六个字送给你,你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就在这块板上。”喜七对陈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

  今日常感,人到70为限,70之后恐怕更为纯粹,90则至刚,一切皆为虚幻,人很少指责90岁以上的人,人生其实够长了,30和90,一年转换,我现在在思考,我是需要足够年轻时日,还是足够的,90以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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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春申

  喜七的传说,在老九门里非常有名,去汉口也确实还能查到当年喜七秀才的一些事情,然而真真假假,已经永远无法下定论,但陈皮早年举着百文杀人的招牌摆摊,武汉还有很多人记得。只说当年陈皮摆出摊位最初,路过人皆言疯子,不仅无人问津,还常有人指点嗤笑。

  陈皮只记得喜七死前的眼神,觉得喜七应该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常说自己应该遇到贵人,无奈遇到了陈皮,不是有缘人,能点化的也就这么多了。

  连日下来,陈皮靠钓蟹度日,晚上去集市摆摊杀人,江边的小鬼还是照例来捣乱,丝毫不觉得少了一个,人穷命贱,看来真是如此。陈皮也不以为意,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汉口入冬,螃蟹就几乎钓不到了,军警满城,也不敢偷窃抢劫,陈皮便到码头,寻一点苦力活想捱过冬天。

  此时仍旧没有人光顾他,他不禁也开始怀疑起来,喜七是否只是死前疯言疯语

  这一日,他缩在潮炉边上,取暖发呆,一百文杀一人的木板也没有之前那么珍贵,垫在屁股下,上面的字也磨损了很多,忽然头上一疼,被人用石头打中。睁眼一看,只见一个男孩子,拖着鼻涕,正在用石头丢他。

  他初看愣了一下,他认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是之前他踢进水里的那个傻申。这小鬼竟然没有死。而且还胖了。

  在他发呆的瞬间,春申的两块石头狠狠打在了他的头上,打的他眼冒金星。一段时间不见,这傻子丢出石头变得更加熟练了。陈皮拨开接下来的石头,站了起来,春申立即转身逃跑,躲到一个壮硕的汉子身后。

  那个壮硕的汉子抬头看向陈皮,眉宇间和春申长的很相似,不是父亲就是叔父之类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壮汉也不说话,只是挡在春申面前。

  长江纤夫非常凶悍,而且团结,陈皮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的杀心又起,但他立即看到码头上不远的宪兵。

  陈皮想起来,这人是码头上的工头之一,码头上的人都听他的,现在码头军货非常繁忙,如果自己上去和他打起来,肯定是自己倒霉,当兵的不会抓工头的,自己扰乱后勤军序,是要杀头的。

  他瞪了春申一眼,缩了回去,安慰自己:现在自己杀人有价了,没有好处的杀人如果不是特别方便,他也不愿意做了。来年开春别让自己看到吧,没看到事情也就过去了。

  不过这小鬼也算命硬。陈皮看着那个汉子拍了拍春申的后脖子,春申就跑开顺着江堤跑远。跑到一艘船边,船是江上的小渔船,有一个女子将他抱到船上。显然这一家子是在江边讨生活的渔民,春夏秋在江中捕鱼,冬天就拉纤。一家人肯定都生活在船上。

  现在水匪施虐,这些人也只能都生活在岸边,借着码头的军队保护自己。

  陈皮远远看着抱着春申的女的,他满满发现,这不是春申的娘,应该是春申的姐姐,小姑娘大概18岁,长的条子很顺,汉口的姑娘大多腿长,长年入水,18年少,有一股少女特有的美丽。难得是这姑娘常年在船上风吹日晒的,人却长的很白,两只手臂像白藕一样,真让人看着想截去了当枕头。

  不由自主,陈皮得了活之后收了,就拖着自己的招牌,到她的船靠的岸边,找棵树下坐着,看那个姑娘进进出出,陈皮盯着她的小腿,纤细匀称,在船板上走起来像跳舞一样。陈皮摸着自己的后脖子,就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心中有些烦躁。和他杀人之前的感觉差不多,但又不是杀心。

  春申拖着鼻涕站在船头,呆呆的看着陈皮,他也不害怕陈皮,女孩子不停的干活,时不时给他醒个屁涕。一来二去,女孩子也看到了陈皮。

  女孩子停下手里的活,穷人家的女孩子很多事情懂的早,一看陈皮盯着自己脖子和领口的部位看,就用汉口话骂道:“下作鬼。你看莫子,我爹回来挖出你的眼睛。”

  陈皮仍旧盯着她看,女孩子就恼了:“看看看看,回家看你妈去。”拿起船桨就拍船边的水,水溅起来泼在陈皮身上。

  陈皮忙躲开,看着姑娘白稚的脖子,心中的焦躁更加重了,他站起来,撑着招牌,和女孩子对视,竟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女孩子也气虎虎的看着他。“听到没,你滚开我的船边儿。”

  陈皮冷冷道:“我摆摊儿,船是你的,岸又不是你的,你把船打摆开儿,别挡着我看风景。”

  女孩子就笑了:“你个要饭瓜儿摆什么摊?要饭还要摆摊?么人光顾你。”

  陈皮指着招牌:“一百文钱,杀一个人。杀人的摊子。”

  女孩子一船桨拍在水里,又溅了陈皮一身水,冬天的江水冰冷,冻的陈皮一个哆嗦。“等我爹回来收拾你,你脑瓜儿有病。”说着拉着春申就进了船舱,把帘子一放。

  陈皮拍了拍身上的水,冷水一泼,他内心的那种焦躁忽然就下去很多,他左看右看,发现看不到那女孩子,又见一边人声讪笑,那批纤夫都完了活往家里走来,只得悻然的扛起招牌。

  在船里,那个女孩缩在船头,看着陈皮离开,才松了口气。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夕阳下,陈皮吊儿郎当的走远,女孩其实对陈皮早有耳闻,他爹让她看到这个人一定要走远点。在夏天沙湖一代,很多人就说这个陈皮是个狠角色。现在看来,这个人真的脑瓜有病。

  但那个年纪的女孩来说,陈皮是一个一眼看去,就和渔民纤夫不一样的人。她看了几眼,扯了扯自己的领扣,想到陈皮看自己的眼神,不由脸红了起来。

  来到城里,陈皮被泼了一身江水,也不想摆摊了,将木板拖入到卤煮的摊子,找了几块石头搭起来,把木板架上,两文钱打了一碗下水,伴着辣子就呼啦了下去。红汤下水汤,吃的他满头的汗。连汤水都喝的一干二净。再一文钱隔壁澡堂子泡个澡,最后一文钱,晚上就去庙里斗鸡。

  泡在澡堂里,他想着自己的事情,就觉得心生郁闷,这种江边的澡堂都是苦力,互相给互相搓背,江风四周都能吹进来。想起船上的小船娘,那白皙的脖子,那蛇条子一样的小腿。焦躁又起,只得站起来到澡堂的破洞边吹江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起了反应。

  往洞外望去,外面江面上渔火星星点点,对岸烟波流转,喜七说的事情,什么时候才会应验?

  ——

  这几天三号风球,两天没更新。(好像没什么关系,好吧,破戒喝酒了,惭愧惭愧)

  今天更多点。

  陈皮阿四不好写,尝试找找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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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水鬼白

  渔火长明,春四走出船篷,凌烈的江风吹的她打了一个寒战。她打了个哈切,看着安眠繁华的老城,灯火通明。

  “不要进进出出的。”她爹在蓬里说道,春四哎了一声,打了一桶江水,提溜进蓬里。

  这是一艘双篷的渔船,蓬口挂着被褥,里面生着炉子,半夜江面上冰冻,靠着炉子的地方好睡,靠着被褥的地方能冻出冰棱来。春四就把江水倒在锅里煮着,烧热了可以浇在汤婆子里。

  这些东西都是从江底挂上来的,夏天的时候,这些孩子经常在江里潜水,找一些上游冲下来的垃圾。有的用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都挂在蓬顶上,叮叮当当的。

  “那个陈皮,今天儿盯着我看了半天,我们明天个,船不要停在这儿了。”春四对她爹说道。“他还和我说,他杀人赚钱,一个人一百文。”

  “穷骨头发烧,你不要去理他嘛。”春四爹轻生说道,一边拍着春申的背,春申把头抬了起来,问他姐道:“杀人不是要杀头的莫?”

  春四爹把春申的头按回去,“你听他嘀嘀哒,他敢?睡过去,别听大人说话。”

  春申把头缩进被子里,船底有几个格子,靠近炉子的两个,是他和他姐睡的。他人小,整个人就陷入到格子里。

  春四爹拉了拉自己披在身上的衣服,对春四说道:“人盘穷火盘熄,叫化子盘得冇得米吃,这个陈皮,鬼儿来路不明,莫去理他,开春他肯定就见不到哦,这种人呆不到儿多久。”

  春四点头,一边春四娘在拨蚌肉,冬天江支流到附近的湖里,蚌都在淤泥底下,不像夏天那么容易找。蚌肉吃了有力气。白天春四爹拉纤的时候,娘就带着春申春四去湖里挂蚌。现在蚌壳灰还可以治疗烧伤,现在军队在收,敲碎了二十两就可以换一个铜钱。春四就去帮忙,春四娘看着春四,帮春四理了理头发。“他爹,春四大姑娘了,要嫁到岸上去,跟在船上吃苦,日本人来了,活不下去的。”

  小渔船是不可能逆流而上的,如果要走,船能走到哪里春四爹自己也说不准,几代人在长江里讨生活,早就不知道岸上该怎么活了。船里就沉默起来。春四爹点上烟袋,低着头不说话。

  春四也不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也听不少发生的事情,只是听说,心中忐忑。但她从没想过离开这里。

  把汤婆子做好了,春四就想躺下睡了,忽的,远处忽然传来一连串奇怪的声音,连绵不绝,贴着江就传了过来。春四爹惊了一下,认得这是鼓声,立即挑开帘子往外看去,只见江面上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漆黑中,竟然有鼓声传来。

  “怎么有人打鼓?”孩子娘问道,春四爹一下抓起边上的火灯,浸入江水中熄灭。入蓬内用汤婆子的水浇熄了炉子,然后跳到摇橹处,解开锚绳,春四惊问:“爹怎么了?”

  “莫说话,水匪来了。”春四爹的看着岸边,开始摇动船橹,一边看着原来码头的方向,他惊恐的发现,原来码头上的驻军营火已经熄灭了,那些驻军不知道在今天什么时候,都撤了。

  江上水匪都是直流各个湖泊里的,日本人打来之后,全部赶到了长江里,早先码头上有军队管着,现在军货齐备了肯定要开拔前线,军队一走,先来的不是日本人,水上的水匪肯定卷浪重来。这批水匪杀人不眨眼,到时候肯定又要死人。

  船平滑的往上游滑去,鼓声忽然停了一下,有些听不清楚了,春四爹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春四,春四也是脸色苍白,他刚想说话,忽然,整个船一晃,船头一沉,接着又是一浮。

  春四爹一下跳了起来心说糟了,他行船那么多年,从脚下的感觉,一下就知道,船上多了一个人。

  他冲到船头,月光下,他一下就看到船头蹲着一个半裸的男人,膀大腰圆,皮肤发白如雪,浑身是水,冰冷的江水在他身上泛起白雾,似乎体温极其高。这个人,是从冰冷的江水中一路追他的船追上来的。

  春四爹举起边上的鱼叉,但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在乎春四爹的叉子,而是直直的看着春四,春四抓紧的自己的领扣,也拿起了蚌刀。

  “讨碗热水喝。”半裸的男人忽然说道:“游的有些渴了。”

  ——

  四阿公雄起对着浴室的破洞站着发呆,众人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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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春四爹浑身僵硬没有反应,那个半裸的男人似乎有些愧疚的感觉。他摆了摆手,想说什么,但最终似乎又觉得说不出口。

  “放心,我等一下就走。”半裸的男人轻声说道:“真的,能不能讨一碗水喝。我是在太冷了才不得已上来。”

  春四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男人不似一般的水匪,能够在凌冬的半夜在水里追船的人,显然水性极好。他说等一下就走,那他在水里做什么呢?难道是在追另一艘船。

  难道水匪有内杠?

  半裸的男人看春四爹还是没有反应,从兜里掏出了几蚊钱,忽然有些不高兴了:“老子付钱买一碗热水。老爹,老子是什么身份你也知道,只是要一碗水而已,喝了老子就走,你要不识相,可别惹急了老子。”

  月光下那人的手有如苍白的爪子,冰冷的江水冻得上面都是疮疤。

  春四爹仍旧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应对,但是孩子娘立即倒出了刚才炉子里的湿煤,放入干煤引火,让春四去船后面打水。

  水很快烧了起来,船上起了一层暖光,将铜钱拍到船头,“我不进去行了吧,你拿过来烧,我暖和一点。”

  春四娘端起炉子,抬到了船头,那半裸的男人,从他腰后的水靠袋中,掏出一只小锡瓶,大概两只手指粗细,上头用泥封了口。这男人剥开泥封,将里面的液体倒入烧的水中。

  瞬间一股香味溢满了整船,这是烧酒的酒糟。

  “好这一口。”那男人呵呵笑了一下,用汉口话说,又掏出两只小碗,一只捞了一碗掺着酒的温水。放到春四爹的门前,一只自己喝了一口。发出了让人心痒的啧啧声。“来点吧,你们也不容易。”

  春四爹警惕的看着他,但是酒香让他有些焦躁,在船舱里,春申被酒味呛了,莫名醒了,抬头起来,就被春四娘迅速按回进被子里,捂住了他的嘴巴。

  “我让你喝酒,你看着我做什么。”半裸的男人没好气的让春四爹坐下,又有点不开心起来:“你不给我面子,来,我喝几口就走,你陪老子聊聊,哎呀,不要害怕,我要弄你们,早把你们船弄翻了。”

  春四爹看他的表情,这人似乎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水匪成帮结派,这个人只是一个人确实不像是来害人的,他略微松了一口气。看了看那碗冒着水气的酒,他拿起来,看了看蓬里紧张的坐着的春四和她娘,喝了一口。

  酒糟非常香甜,就是掺了江水,味道也非常浓郁。一下冲开味蕾,春四爹一口下去,不由自主,又喝了一口。

  那人就开心了,咧嘴大笑:“这才对莫,我们都是江面上讨生活的。当水蝗,也是迫不得已。喝上酒了,咱们没什么两样。”

  “你喝了赶快走莫。”春四爹酒下去,一股热气就上来,一下也不觉得害怕了。

  “好酒喝就不一样,哈哈哈哈,喝完就走,老子喝完就走不骗你们。”他又从水靠后腰里掏出一锡瓶倒进去。“我告诉你啊,老子他妈也厌喽,这当水蝗,就是黑唬人,黑唬你们,你说,我们的收捐,都是问商船收,你们能有几个钱几个货嘛,还不是最近军队闹的,商货军货分不清楚才来找渔船,所以你们以后也别害怕,这一碗热水,老子记得你们,老子回去吩咐兄弟们,你拿着这个。”他从腰里扯出一条黄布来,在船头晒鱼的拉绳上挂上:“这是我们黄葵水蝗的免捐旗。挂着了,以后黄葵不会找你这艘船地麻烦。”

  春四爹看着那黄布,上面画着一朵奇怪的花的图案,那人的脸已经发红,有些喝多了。继续对春四爹叹道:“你记得,老子是黄葵水蝗的炮头,现在五湖十八河的水蝗都被赶到长江里来了,都是不要命的年轻小鬼盼着我们这些老人死,老子做炮头十几年,为黄葵算是汗马功劳,他妈的现在却沦落到要 ‘摘花鼓’,今晚花鼓摘不回去,恐怕老子的炮头也当不下去了。你听到刚才打鼓了么?那就是摘花鼓的声音,烦死个雀儿。”

  春四爹疑惑的看着这个人,他不明白什么是摘花鼓,那人把一碗酒水全部喝干道:“幸亏老子宝刀不老,八个花鼓我刚才一口气都摘了。累死我了,所以才到你这儿歇歇,所以你不用害怕。”

  炮头说着,弯腰把手探入江水中,原来有一只铁钩子钩在船头,连着水下什么东西,炮头一把全部提了上来。竟然是一串滴水的人头。全部被水泡的发白:“老子刚摘下的花鼓。前面三只船巧了,正好八个。”

  春四一声尖叫,她一下就认了出来,隔壁船经常和春申玩的二孬的人头挂在里面,四岁的小女孩脑袋皮只剩下半个,似乎被硬扯下来的,嘴巴张的很大。

  春四爹也一下就被吓醒了站了起来。几乎要吐出来。

  “1,2,3,4,5.”炮头拨弄着那些人头。忽然愣了一下,看了看水面:“搞莫逼,少了几个,掉了哪儿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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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头看着水面,表情懊恼,他看了看春四一家,苦笑了一下:“老子这个脑壳儿,怎么会掉了么。”说着,他一下跳入水里,翻身飘起来,对船上道:“大哥,麻烦再烧点水儿,老子的东西掉喽,老子去找。”便潜水了下去。

  春四爹脸色苍白,看着丢在船头的一串人头,先是浑身都打起了摆子,恐惧让心口发紧,一股巨大的恶心让他脑子一片空白,白天还在聊天的几个人,全部都死了,人头张着大嘴,血水早就被江水洗净,头发粘在脸上,眼睛直直的看着船板。

  “他爹,他爹!”春四娘上来把春四爹摇回神来,拿着鱼叉把人头拨进水里,“走啊走啊,他爹。春四!摇橹去!”

  春四抹着眼泪就跑到船后开始摇橹,春四爹梦游一样,跌跌撞撞的也走向船尾,一脚绊倒东西,半天没爬起来。

  此时春申又探出头来,又被春四娘按了回去,然后把所有的杂物都从船顶挂着拨弄了下来,把春申盖住。叫道:“春四,上岸,往岸上啊!”

  春四这才省悟过来,但是手忙脚乱,怎么摇船都转不过来。船逆流而上,春四娘上前抢过橹,摆了方向,让船往岸边靠去,又交回给春四。一边冲到蓬里再把春四爹扶了起来

  “他爹,他爹!”她叫着。

  春四爹目光涣散,捂着胸口,看着湖面,春四娘在湖里捞起水就扑到春四爹脸上,春四爹一个寒战,这才醒过来。他一把抓起边上的叉子。“快走!快走!”

  两个人冲到船尾想代替春四摇橹。刚到船尾,一下春四娘惊叫了一声。

  他们就看到春四已经不在摇橹了,炮头浑身是水的坐在船尾上,春四的被她按着头按在甲板上,她的头已经被切了一半,大量的血从春四的嘴巴里和鼻孔里喷涌而出。她腿蹬着,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惊恐看着自己的父母,眼泪已经流不出来。

  炮头的动作非常熟练,他用的刀非常小,把颈肉很快切开的只连着脊椎,用力一掰,春四的头就掰了下来。

  “哎呀大哥,我操,对不住了。”炮头把春四的头往水里洗了洗,用脖子到嘴巴,像串鱼一样把春四的头串入到原来的那串头里——看来刚才春四娘拨回去水里,被他捞上来了:“刚才那几个花鼓找不着了,他妈的太背了,我得赶快再攒几个。对不住对不住。”

  春四爹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举着鱼叉扑向炮头,一下把炮头扑进水里,炮头在水里挣脱,一个翻身蹬开春四爹。出水骂道:“干什么你?”

  “你个畜生!”春四爹血红的眼睛大骂,鱼叉一下一下朝炮头刺去。炮头一直往后游,在水中躲闪,竟然不见了。

  春四娘在船上发着呆,她蹲下抱起春四的尸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炮头翻身上船,从水靠中掏出一把王八盒子甩干,对着春四娘的脑袋就是一枪,脑浆溅入船蓬,全部溅在春申的被子上。“真她妈有病。”

  春四爹惨叫着拿着鱼叉翻身趴到船沿上想上来,炮头蹲下对着春四爹的眼睛又是一枪。春四爹的脑浆溅到水里。

  一下,除了江水打到船底的声音,江面上一片寂静萧索。

  “你他妈有毛病,叉子叉着我怎么办?”炮头对着尸体大骂:“你叫你声大哥,你这么对我!你有没有良心!”说着对着水中的尸体连开了四枪。

  发泄完之后,他才坐下来,甩了甩手上的血,伸手把春四爹的尸体也拖上来,用小刀开始快速切下他们的头颅,大量的血流入船舱,流进春申躲的格子里,渗入他的被子。

  炮头弄完之后,忽然看到春四的尸体,衣扣已经扯开了,露出了雪白的肚子,他解开春四的扣子,露出了窈窕的曲线,他把玩了半天,在春四的稚嫩的胸口上把血抹干净。

  春申没有睡着,他冷冷的透过被子的缝隙,看着一切。就像之前被陈皮丢入水中的眼神一样。

  江面的上的鼓声又起,炮头呸了一口,整理起人头,跳入水中,往鼓声游去。船顺流漂往岸边,渔火仍旧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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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睡眼惺忪的在江堤上走着,在澡堂里躺了一晚上,潮气骚的他浑身的骨头疼。他的头昏昏沉沉的,昨晚的骚动已经消失了,被江风吹着,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有一股想作呕的感觉。

  一边的太阳刚刚升起来,他往码头趟去,今天还是要做苦力。却忽然见前面的堤岸上,围着厚厚的一圈人。

  陈皮本能的往路的里面靠去,避开人多的区域,他能受得了臭味,受得了霉味,但人扎堆在一起的气味让他作呕。走的靠近了,一阵江风吹来,他却挺了下来。

  风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人群窃窃私语,陈皮拨开人群进去,就看到堤边卡着一艘渔船,码槽带人正在船上查探,满船的血顺着船舷一条一条的挂下来。陈皮眯起眼睛,看到了船上横着几具尸体,他能看到头颅被割下了,脖子处的脂肪翻出,被风吹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变成了番薯烤酥之后的颜色。

  血泊中,能看到白嫩的躯体,那是一具半裸女尸,在黑色的血中,露出的白色,白的犹如羊脂一样。

  陈皮听着边上的人的议论,大概知道了什么事,他瞥了一眼那具女尸,耀眼的白色仍旧让他心中有些躁动,刚想离开,他忽然看到在船的边上,呆呆的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孩子。

  是那个春申,他看着码槽指使人搬运尸体,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他的手里紧紧的抱着一个罐子。

  命还是真是硬。陈皮心想,转身走开了,他看着江面,发现堤上随处可见的当兵的都不见了,难怪水蝗忽然回来了,长久没有出现,肯定要杀人立危,自己没有切过人头,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那么费事。

  想着陈皮忽然发现自己的木板忘在澡堂了,只得悻然的回去取。

  这一日码头上就没多少人了,纤夫们都不敢出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今天会在汉口传开,漕运的消息今天傍晚就会到上游,很多船会在上游的码头直接卸货走陆路绕过这一段,明天的活儿肯定会更少。

  人少货多,陈皮打了两趟苦力得了10文钱,在夕阳里拖着木板再往澡堂里去,路过早上的地方,围观的人群早就散了,船仍旧在着,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了,春申一个人蹲在船尾,用抹布在洗甲板上的血。

  血都冻在甲板上,要很用力的擦,擦几下,在江水里就要洗一洗,船外的江水泛着一层血沫。这个小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擦洗的动作,看着就像码头上的那批纤夫一样。

  陈皮停下来看着春申,春申也抬头看着他,陈皮忽然有一股冲动,他觉得这个小鬼不应该活着。你活着干什么呢?你又能活多久呢?

  陈皮看了看四周,四周没有人,附近的船都逃进各处的湖里去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陈皮忽然觉得身体疲惫,想着喜七和他说的话让他不舒服,自己也实在提不起劲道来,于是什么都没有做,拖着木板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转身一看,就看到春申下了船来,怀里抱着那个罐子,呆呆的跟着他,看着他拖着的木板。

  陈皮看他那个呆样,忽然一阵恼怒,上去举起木板,抡起来,一木板把春申打翻在地。

  一下血气上来,“你的荣华富贵,通通就在这块板子上了。”他的耳边忽然想起来喜七的话,这段时间积压的怒气,一下就全部爆发了,他上去拿着木板对着春申的头一连狠狠砸了三板子。

  “荣华富贵呢!荣华富贵呢!荣华富贵呢!”木板被打的开裂,春申头上的皮都被打裂了,鼻子和嘴巴里都是血,站都站不起来。

  陈皮冷冷的看着春申,仿佛看到了自己,一个毫无办法,一直被困在原地没有希望的人,他杀心就起了,举起了木板。

  忽然,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只见春申的罐子摔破了,里面摔出来一把铜钱。

  ——

  写这几段的时候真不舒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明天加更一些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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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给春申盛了一碗辣子卤煮,春申饿的猛吃了一口,烫的全部吐了出来。

  陈皮看着有些恶心,春申害怕的看着陈皮的眼神,显然是害怕陈皮再打他,陈皮没有理会他,继续数桌子上的铜钱。春申松了口气,终于又开始吃起来。

  他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在脑门和耳朵后面,已经成了血痂。陈皮觉得这孩子和自己一样,脑壳厚,所以里面地方小,脑子就呆。

  铜钱被分成十个一组叠起来,一堆一堆的叠着,陈皮已经数了好几遍了。他挠了挠头,怎么数都不到100文。而且他太紧张了,每次数出来的铜钱数量都不一样,一会儿98个,一会儿97个。到底是少了几个?他心里也没有底了。

  炮头绑在晒鱼绳上的免捐旗,摆在桌子上,铜钱都压在上面,免捐旗上,绣有一个黄葵花的图案。 陈皮数的烦了,暂时放弃了数铜钱,扯起来仔细的看旗。

  黄葵是黄葵帮的标志,春申要杀谁他自然是知道的。但要查出这面免捐旗是谁的,恐怕要煞费一些工夫。

  但陈皮也无所谓了,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一个主顾要上门,喜七说的事情果然是有谱的。这让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已经有点记不起喜七到底和他说的是什么了,他甚至觉得喜七说的是个预言,现在这个预言马上就要实现了。

  陈皮放下免捐旗,再次把铜钱是个一堆一个一个排整齐,这一次他数的清楚了,正好是九十九个,他出了口气,心想少的不多但是也不能将就,喜七说了100文,就得一百文,否则不灵了怎么办?

  于是抬头对春申道:“一个人杀一百文。少了一个,不够钱。”

  春申已经把整晚辣子全吃的精光,连碗都舔干净了。显然还没有吃饱,看着陈皮面前的那一碗。

  陈皮把碗推了过去,春申不敢接,一直到陈皮把碗推到他的面前,他才开始又吃了起来。

  “少了一个,不够钱。”陈皮再次提醒春申,春申看了看钱,嘴巴里全是东西,一下噎住了,吃也吃不下去,话也说不出来,但手里的筷子完全没停下,还在不停的往嘴巴里塞。

  陈皮上去捏住春申的碗,往后拉,想让他别吃了,春申一下把碗给抱住。抬头看着他。陈皮举手刚要打,春申才把碗放下来。

  陈皮看着春申,春申看着陈皮,春申的腮帮子鼓起老高来还在咀嚼,卤煮的汁液从嘴角不停的滴落,根本止不住。

  “少了一文钱!他妈的!”陈皮阿四猛一拍桌子,惊的四周的人都看向他们。本来他们就在窃窃私语,怎么陈皮这种人会带着春申吃饭。

  这个年头虽然乱,但也不至于去打春申的主意,一来是觉得人都被杀光了,船上的财物肯定也被洗劫一空,二来多一艘船并不能带来更多的钱,这个年头还是劳力值钱,沿东湖沿岸很多无主的老船,都搁浅在滩上烂,长江里泥沙俱下,能在岸上讨到生活的,都上岸去了,在水里的一入冬日子就难熬,多一艘船不能解决问题。

  春申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一罐子铜钱,是他妈妈烧蚌壳攒下来的,他自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也没有数过。他只是看着陈皮,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陈皮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和一个匹配的对手在交谈,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钱,用免捐旗包了起来。拉住春申的手,往堤岸上走去。摸黑就来到春申的船边,陈皮对春申道:“现在我上去找,只要有一文钱,这人我就答应你杀了。懂了吧?”

  春申点头,听到杀这个字,他的眼睛忽然睁大。

  陈皮完全不理会他,他自己爬上去,开始翻找。

  春申没有上船,他缩在岸上的树边上,躲在影子里默默的看着,陈皮到处翻找。船上的血腥气还是十分的重,闻的他越来越躁。可翻到东来翻到西,就是没有一个铜钱。

  陈皮烦躁的把破铜烂铁全部抛回进湖里,自言自语:“再有一个,再有一个就行了。”他真是心急如焚,第一笔得尽快落听,折在一个铜板上,太他妈亏了。

  这一路翻找折腾,一直到半夜,船底都快被翻过来,陈皮才意识到,春申家的船上,真的一个铜板都没有了。命运就像开了一个讽刺的玩笑一样,告诉他,喜七说的也许是对的,但你永远就会差那么一点点。

  陈皮从平静一直找到狂暴,再从狂暴变的面无表情,他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完全心灰意冷,他把风灯举到春申的面前,将免捐旗和里面的铜钱,丢在春申面前。然后转身离去。

  春申愣了一下,立即爬起来追了上去,吃力的跑到他的面前,把钱举给他。

  陈皮一把把他拨开:“一百文杀一个人,还少一个。”说着继续往前走。

  春申又追了上来,跑到他的面前,把钱举给他,显然春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脸上露出了惊恐。

  陈皮再次推开了他,此时他已经表现出他最大的耐心了,他又说了一遍:“一百文杀一个人,还少了一个。”

  春申还是举着手,陈皮心中漠然,继续往前走,春申就一直跟着,一直举着手。陈皮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春申,他对准春申的小腿关节就是一脚,春申一下摔倒在地上。

  陈皮继续往前,春申爬起来,一下他就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拖着腿想追上陈皮,陈皮很快就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了黑暗里。春申举着钱,看着陈皮离开,呆滞的脸上,终于开始出现了绝望的表情。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哭着,也不知道在堤坝的路中间哭了多久,忽然,又有马灯的光线走了过来,春申停止了哭泣,他看到陈皮又走了回来,把他手里的铜钱拿了过去。

  “我想到一个法子,明天你去要饭,把一文钱给我要来。”陈皮冷冷地说道。

  春申拼命的点头,擦了擦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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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澡堂里,陈皮把春申扒了个精光,用板刷像刷鱼一样刷,脑袋上的血疙瘩都被刷掉了,春申盯着陈皮的胯下看,非常的好奇。

  要饭还是有讲究的,小孩子要饭不能太脏,不能有脓,否则进不了人家店铺,现在国家乱,在路上要饭已经很困难了,一个人给钱,所有的乞丐都围过来,打成一团。老百姓已经不敢在路上施舍,要饭就最好能到人家后堂去,这小孩子是适合的,但小孩子如果太脏了,进了人家店铺庙堂会被人打出来,所以不能太脏,不能看上去有传染病。

  陈皮帮他弄干净了,就提溜到放着各种破毛巾的竹筐里,澡堂里暖和,春申很快就睡着了。陈皮自己找了个地方躺着,自己盘算着,这小鬼这幅惨样子,明天一文钱总讨的过来,明天,自己就要扬名立万了。

  想着他竟然有些睡不着。反倒是春申,缩在竹筐里,呼噜都打了起来。

  第二天陈皮还是起晚了,陈皮活动了活动身子,他从小就胫骨活络,所以关节和常人不同,春申学着他的样子,也活动身子。陈皮把他提溜出澡堂子,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拍了拍他的脸颊头发,看上去刚刚从前线逃难回来。就踢他上街。

  春四托着破碗就上街了,陈皮掂量了一袋老钱,也就不去码头了,来到了东门头,有开封人在这里做斗鸡坑,据说一年两次,一次两个月。

  开封斗鸡传统悠久,十几年有开封人到了这里开鸡坑,刚开始的,这里就有一个斗鸡坑,现在东门口外的广场上有三四个大鸡坑,汉口本地也有人养斗鸡,各处也有做斗赌博,但每年开封人来的时候,这里是最热闹的,天南海北各种“鸡王”,“斗天鸡”都汇聚过来,一连斗上三个月,每日几万个大洋的进出,这里也会出现很多的“鸡头家”,买卖种鸡。

  不过开封斗鸡的规矩很多,总算文明,但是翻过东门鸡坑,后面有个山坳,藏在一片林子中间,那个地方还有一个特殊的鸡坑,这里的斗鸡鸡爪鸡嘴上都戴着各种设计的铁钩利针,身上披甲,很是好看。赌博的人是当地一个叫做蔡东南,据说是开封的斗鸡名家的后人,为了愉悦汉口的达官贵人和公子哥,把斗鸡打扮一番,杀的满地是血,赌博也就更加刺激。

  今日场上有一只名鸡叫做:“杀秦淮”,红脖子红冠,嘴上的钢针前八缕像喇叭一样张开,那脖子粗的就如人的手臂一样,就算是人也经不住它啄在要害上,不到半日,它已经啄死了四只对手。

  陈皮在人群里买了三手,他贪心想赔的多,结果买的鸡都被杀秦淮几下啄死了,一下手里的铜钱就少了小一半,他掂量了一下,悻然的离开,回到澡堂的时候,看到春申端着一碗豆腐,坐在台阶上。

  陈皮上前蹲下,拨开豆腐,在里面找一文钱,拨弄了半天,里面一文钱都没有,只有豆腐。

  陈皮抓了一把豆腐,就打在春申脸上,春申抹到自己嘴巴里。连脸上的灰一起抹进去。

  陈皮晚上躺着,心中懊恼,倒不是春申的一文钱没要来,而是白天输钱,为何一下就输了那么多。他脑子都是那只“杀秦淮”的样子,睡梦中都在发横叫骂。第二天,天不亮,他戴着剩下的钱,就继续往那个鸡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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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在鸡场看了一天一夜,一个铜钱都没有投进去,他在等那只杀秦淮出来,但这一天杀秦淮没有上场,他终于也麻木了,买了点酒,就来到后鸡笼的帷帐外,远远往里面看,“杀秦淮”就锁在红木雕花的斗鸡笼里,这斗鸡笼有半人高,上头两个扁担扣,竟然像是个轿子一样。透过帷帐,陈皮冷冷的看着这只斗鸡,这只斗鸡也冷冷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任何的畏惧。两边几个鸡奴用羊刀切着肉条,斗鸡是吃肉的。看到陈皮靠近,都停下活来冷眼看着他。

  陈皮只好转头,默默的走了,他活动着手臂,江堤边坐了一会儿。

  天光起了,渔船开始出工,春四一家死了之后,江上又太平了几天。总觉得是狂乱之前的平静。大部分渔船开始又从湖里回到江上。

  回到澡堂子。天已经亮了,春申在台阶上睡着了,歪着靠着墙壁,碗掉在边上,碗里有一些剩饭剩菜,陈皮拿起来,看到里面很小心的吃了半碗,还留着半碗,里面还有半个馒头。显然春申不敢吃完,一直在等他回来。

  饭已经有馊味了,陈皮在里面拨来拨去,还是没有一文钱,又摸春申的口袋,摸上摸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陈皮冷冷的看着酣睡的春申,心中的恼怒无法言说,他把剩饭全甩在地上,忽然抬手就想一个巴掌把春申抽醒。

  但他想了想把手放了下来,他想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等不了了。他想着那只杀秦淮,憎恨自己过的还没有一只鸡舒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文钱,就丢进春申的碗里,然后往浴室里走。

  但走了几步,他又退出来看着天。

  他觉得喜七在天上看着呢,这不管用。喜七秀才是个帐房,绝算不漏这一文钱。

  他颓然的跨过春申,把钱拿了回来,连日的看赌消磨了陈皮身上的戾气,他缩进一个角落,疲倦的很快睡着了。明天是最后一天,他告诉自己,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百文也要到手。

  春申醒过来的时候,陈皮已经睡死了,春申看到剩饭倒在一边,把那半个馒头捡了起来,自己又掰成两半,自己吃了半个,另外半个,他看着陈皮,把馒头放在熟睡的陈皮胸口。拿起碗就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春申眯着眼睛,端着碗来到集市里。很多店铺正在陆续的开门。

  城东米铺已经关门了,老板逃去了西北,那一天是老板走之前,最后一天生意,剩下的豆腐给了春申一碗,春申其实并不明白,人的习性是这样,一个要饭的碗如果满了,人们就会认为他不再需要施舍。而且人们会认为,一个乞丐如果贪婪,是可恶的。

  春申在人群里走着,举着碗,没有人看向他,他沿着街走到了头,又走了回来。

  春申坐在米铺的门口,把碗放在脚下,看着面前来往的行人,他的衣服太单薄,脚上都是冻疮。只能缩起来。

  他呆呆的看着,到了中午的时候,对面的馒头摊位也收摊了,这一次没有人给他馒头。今天天气冷了不少,馒头摊的摊主有个小女儿,已经穿上了红棉袄。春申看着她,她也看着春申。

  天气越来越冷,天阴了下来。

  他把小手缩进衣袖里,蜷缩成一个球。恍惚中,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裸着上半身,皮肤特别白的大汉,坐在了他的边上。

  大汉似乎完全不怕冷一样,在冷风里吸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春申,慢慢说道:“牙子,我上次在你们船上耍的时候,忘记了个东西,我的旗呢?”

  春申身体发起抖来,他一下认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杀了他全家的炮头。

  “找到你好不容易,我也是听码头的人说,还有一个小的,幸亏了,我们家当家说,免捐旗一面是一面,既然人都没了,旗得拿回来,牙子,我去你船上看过了,旗不见了。有人看见你拿走了。”炮头摸了摸春申的头发。“乖牙子,把旗还给我,就去见爹和娘,好不好?”

  春申浑身打摆子,他呆呆的看着炮头,没有说话。

  炮头把他的碗拿了起来,放到他手里,然后想把他抱起来。

  春申立即缩起头来,不让他抱,四周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炮头拽着春申。

  炮头看了看四周,表情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没有放手,他蹲了下来,拿出一文钱,放到碗里。“乖牙子,乖啊,跟伯伯去。”

  春申僵直在那里,看着一文钱滚到碗里,他盯着看铜钱落平,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去抓,一松力气的当口,他就被炮头抱了起来,往江堤走去。

  春申趴在炮头的肩膀上,没有挣扎,他看着那条大街逐渐远去,人们看了他们几眼,又重新转头行进。没有人再来理会。

  春申仅仅的抓着那一文钱,就像抓着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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