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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找到春申的时候,春申被吊在河堤的那颗树上。绳子勒进他细细的脖子,拉的异样的长。

  陈皮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小小的尸体悬空着,在江风中轻微的抖动。

  此时已经是黄昏,江堤上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味,春四家卡在河堤上的船,已经被烧沉了,在离岸十几步的地方只留着一些烧焦的船架子还露在水面上。

  春申是被打死的,他的脸已经被打烂了,从脸上那些横道的烂口,能知道是用船桨拍的。他嘴巴里所有的牙齿都被打碎,下巴被打掉了一半,血从嘴巴里滴落到脚下的土里。

  小春申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着。

  陈皮仿佛看到了在船上,一个人用力拿着船桨,一次一次狠狠的拍在这个孩子的脸上。而这个孩子没有闭眼,每一下的血花都看的清清楚楚。

  陈皮看着春申的眼神,自己眼神也阴沉了下来,心中的焦躁在一个瞬间几乎扭曲的要裂开。

  一次逃过了又怎么样,还是死了。即没有死的舒服一点,也没有获得任何的公道。

  这个世间有多少人和春申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任何的希望。喜七说的话,差那么一文钱,就可以实现了,但是老天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有机会死的话,就应该乖乖的去死。他想到很多之前被他杀死的人,在临死之前的眼神,他就想不通了,为何有那么多的不甘,不死的话,你们又能怎么样。

  陈皮冷冷的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去。

  他来到春申的尸体前,看着春申的手,春申的左手有一些异样,左手死死的攥着什么东西,握成一个拳头。

  陈皮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左手掰开,一个铜钱从春申的手中掉落了下来,落到了下面的血土上。弹跳了一下,往江中滚去。

  陈皮上前几步,在滚落江里之前,一脚踩住,把铜钱捡了起来。

  他一下就愣住了,忽然他就明白了,心中从所有的血管中,冲出一股狂喜,他开始大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抽搐,似乎他的内心想笑,脸还不太相信。但随即,他撕心裂肺的笑了起来。

  他看向天,夕阳已经全落了下来,他在天上没有看到喜七,也没有看到任何神仙,他只看到一片即将归入黑暗的晚霞。

  “喜七!”他大吼了起来:“你狗日的!你给我看着!”

  声音在江上回荡,没有人回答他。但陈皮吼的满头是汗。

  陈皮转头看着春申,春申也似乎在看着他。

  陈皮不由自主的又笑了起来,他爬到树上,把春申解了下来,在地上拖着,拖到了澡堂口,进去拿出了一只放毛巾的篓子。把春申丢了进去,然后背起竹篓,往沙湖走去。

  沙湖东两里地,有一处破庙,陈皮到汉口第一晚就睡在那里,陈皮把春申拖到了破庙外,一脚把佛龛中的佛像踢倒,把尸首放了上去。

  春申靠在神龛里,血开始吸引来苍蝇,陈皮看了几眼,把春申的手脚,摆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动作。然后来到庙的角落中,搬开地板上的砖头,从泥巴里,挖出了一包东西。

  这是他从浙江逃出的时候,犯案用的凶器,一把刀刃只有中指长的菠萝小刀,刀头有一个将近90度的锋利勾刃,专门用来削菠萝用的,还有带着筋皮索的九爪勾,专门在海滩上用来抓螃蟹用的。

  陈皮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后腰的褡裢下,然后展开了那块免捐旗,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和最后一文钱串在了一起。然后把免捐旗找了一根竹竿,挑了起来,迎风扬着,就往集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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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月来,江面上发生的事情,远比岸上的人能想象的多。

  长江水蝗大多来自于长江支流中的各个湖泊之中,一打仗,有武装的水匪都逃入了长江里,蝗多船少,几个大帮派一上来就冲对方的船滩,漂尸都漂了几百具。

  陈皮听说过,黄葵水蝗最早来自于洞庭湖,主事的最早是个道士,在黄葵观里挂单,最早出来的一批都是道观中的道士,出来做水匪之后就称呼自己为黄葵。

  水蝗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船匪,除了平日里抢劫商船,他们主要的收入来与走私和贩盐,偶尔抢劫商船,往往是因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另一种是旱匪,是从岸上上船,抢劫船员乘客,然后在江中被人接应。前一种水蝗组织庞大,规矩森严,后一种残忍而狡猾。

  如今几十只水蝗被冲入长江里,像养蛊一样,抢江夺舟,几百人几百人的死,活下来的水匪据说都归入黄葵,黄葵慢慢变成了汉口第一大水帮,成份复杂,这黄葵老祖,看来是有些本事的。只是黄葵手下,免捐旗据说有七十八面,这一面旗到底是谁的,确实难以分辨。

  陈皮拖着自己的木板招牌,脖子里挂着一串铜钱,举着一面免捐旗,招摇过市。

  他的形象越发的滑稽,路过的人都指指点点,觉得好笑。但陈皮自己浑然不知,简直耀武扬威起来。

  百坪楼在江堤边,楼外是一处野摊,各种小吃迎着江风拉开排档,到了晚上4点之后,陆续出摊要做到第二天天亮,说是小吃,却也不是苦力吃的起的,这些摊子都是商船的水手光顾的,百坪楼则是漕帮的产业,这里龙蛇混杂,很多水蝗混在里面听消息。

  陈皮进去找了个面摊就坐了下来,把自己的招牌往桌子边上一立,就把铜钱一拍。这个面摊的老板叫做蔡明伟,常年在长堤街做生意,如今长堤街在修工事,摊位到了这里。汤面做的极好,排队的人人山人海。陈皮等了半个时辰才吃到面,连上了六碗,辣子香油拌上两盘红油小菜,再开了一瓶老酒,陈皮真是敞开了吃。吃到肚子鼓的像个鼓一样,才翻到在江边上。

  辣子加上白酒,陈皮浑身发热,陈皮扶着免捐旗的竹竿,脑子却无比的清明,他看着四周的炉火翻炒,看着水手来来去去,好几个人路过他的时候,眼睛瞥向他的旗帜。他看着他们的眼神,终于有一个,他看到了一丝闪烁。

  那个人低头走上江堤,往黑暗中走去,陈皮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距离,远远看到江堤之上,离百坪楼比较远的地方,有一个孤零零的摊位,那个人走进了那个摊位里,坐了下来。

  陈皮跟了上去,那是一个糊汤粉泡油条的摊子,这里没有任何人流,但里面坐满了人,都在窃窃私语,显然不正常。陈皮没有靠近,把衣服一脱,他就跳入了江里。

  冰冷的江水让他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咬牙扶着江堤边,一点一点潜到了那个摊位边上。想探头去看,却一下看到,在这个摊正对的江边上,灭灯停泊着一只单帆的客舫,有些年头了但比渔船要大上很多,所以不能停的离堤太近。堤上明亮,江面上一片漆黑,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中纳闷,忽然眼神恍惚,他看到在这只客舫的船头上,黑暗中站着一个人,也正纳闷的看着他。

  陈皮一看糟了,大意了,一蹬江堤,他一下沉入水里,两下翻到船下,翻出九爪勾出水瞬间他就勾住船舷翻了上去,正看到那个人欲点马灯,他翻出菠萝刀就对准对方的喉咙就划,那人瞬间翻身下水,陈皮冲到船弦边,瞬间又听到船尾的出水声,船一下晃动,这人水性极好,显然已经在船尾重新爬上了船来。

  陈皮踩着船的中间线翻上客舫的顶,就看船尾的风灯已经点了起来,挂到尾架上,他俯身往船尾看去,船尾那人也抬头看他,那竟然是一个娇小的年轻少女,年纪要比春四大一些,体态也更加丰满白皙,她梳着两条辫子,身上的红娟褡裢已经全部泡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几条动人心魄的线条。

  江水滴落在船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敲打鼓的声音。如同陈皮的心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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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稍事愣了一下,这首船停在这里,显然是水匪的接应,岸边水匪打探情报之后,连夜乘这艘船回江中,这么多人在活动,看来水匪会有大动作。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船上的接应,竟然是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身材娇小,面容精致,虽然不是美若天仙,但很是讨人喜欢,属于清纯而且泼辣的那一类姑娘。如今衣服打湿,她的双手遮在胸前,脸色发红而怒,很是可爱。

  难道是被抢来的,陈皮心中转念,立即觉得不是,这女孩气度和身法,做惯了水上的营生,普通家女孩子在这冬天跳入长江,根本游不出几米。恐怕是水匪家的女儿,而且来头还不小。

  那女孩子却也不叫,冷冷的看着陈皮,毫不害怕。轻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陈皮看着她的目光,就意识到,她看着自己腰间的免捐旗,忽然明白为何她没有出声叫人,看样子她没弄清楚自己的来历。陈皮转头看看,心中有了几个顺水推舟的计策,但都觉得厌烦,他不是那种能刷阴谋的人,猛一转身,手一扯腰间,九爪勾一下飞出去,一下勾住那盏风灯,直接一抽甩上半空。

  那女孩子大惊了一下,她显然没有猜到陈皮的第一个目标是风灯,所有的反应都错了,她整个人往后一缩,并没有躲过任何的东西。眼前瞬间一黑,立即想大叫岸上的人,还没开口,一下陈皮从背后捏住了她的脖子,压住她的脖子两边的气管,她根本叫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立即摸向陈皮的下档,男人在这种时候根本不会防御下面,她的手关节非常松,以一个常人无法完成角度,直接抓了过去,几乎是瞬间陈皮的另一只手猛推住她的后胸,一下把她整个人推成一个弓形,巨大的疼痛让她一下抓空。陈皮的力气是那么大,几乎再有一分,就可以把她背部的脊柱凹断。

  但是这个动作,也让女孩的胸口绷到最紧,一下褡裢的扣子全崩掉了,女孩子身上的衣服豁开,露出了整个胸部。

  这是一个非常屈辱的状态,女孩眼泪一下就下来了,留到了脖子里陈皮的手上。

  陈皮的手指力量被滚烫的眼泪烫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从他那个角度,能隐约的看到胸部的曲线,他心跳越来越快。

  “你到底是什么人?”女孩也不敢大叫,勉强问到:“你要什么?”

  “我要找黄葵帮。”陈皮冷冷道:“你是黄葵么?”

  “我不是。”女孩子的眼泪继续流下来,“我是这艘船的船东,这艘船是我爹的。我们从苏州押船过来逃难,我爹上岸去备货了,我在这里守船。”

  陈皮愣了一下,他摸着这个女孩的脖子,发现脖子上的皮肤非常的细嫩,这不是终日在水上的水蝗的样子。真像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他缓缓的松了手,女孩子一下倒在船板上,立即把胸口的衣服裹了起来,缩到角落里。陈皮一抖手上的九爪勾鞭,已经落入水里的风灯从水里被扯了上来,他接住放回到架子上,陈皮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和油芯,重新将风灯点亮,举到女孩子面前。

  因为惊吓,女孩子已经脸色苍白,冻的嘴唇发紫,陈皮问道:“那岸上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求求你别杀我。”女孩子瑟瑟发抖,陈皮冷冷的盯着她胸口没有裹上的部分,女孩子整个人蜷缩了起来继续往船仓里退去,她用手仰面爬动,裹着胸口的手放开了,胸口的衣服就散了开来,无比稚白的胸部一下露了出来。

  在风灯光下,陈皮的眼睛几乎被白色的皮肤刺的睁不开眼睛,一时没了反应,那女孩一路退进了船舱里,恐惧的表情看着陈皮,忽然,她一下笑了起来,她毫不在意的让上衣完全敞开,露出了自己整段诱人的酮体,双手最大限度的张开突出自己的曲线,想伸入船舱里的蒲团下。

  陈皮一下冲了进来,扑到了她的身上,女孩发出了一声无比放浪的呻吟,“别急,再好好看看我。”将身体弓出一个非常诱人的曲线,同时双手缓缓伸入的蒲团下,她记得里面有两把王八盒子,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不对劲,因为她的腿部紧紧的顶在陈皮的裆下,她发现陈皮豪无兴致。

  她立即睁眼,正看到陈皮豪无表情的捏住了她的嘴巴,毫不犹豫的一菠萝刀,刺入了她漂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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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三烤听着船上的动静,他的耳朵很好,只听到船上有女子的喘息和惊呼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浑身的不自在。

  这男人就是贱,以前玩惯了江后的窑姐,也不觉的那些皮肉粗糙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的,可加入这黄葵看到女水香之后,什么女人他都看不上眼了。那细的和筷子似的脚踝,两手可以合握的细腰,那个白嫩,根本不像江上过生活的。最要命的是这个水香讲话细声细语的,虽然有些泼辣的样子,但像极了岸上的娘们。

  刘三烤脑子里晃着水香的胸口,想着水香每次梳理头发胸部的牵拉,只觉得快要窒息了。他摸着腰间的短叉子,好多瞬间,他想要上到船上去,把那个骚货给办了。

  但他始终是不敢的,手中的叉子紧紧捏了几次之后,他还是放松了下来,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都掐出了血来。她知道得罪水香会是什么后果。

  已经几天了,他听着船上的动静,心中的嫉妒让他的牙齿打颤,水香替黄葵打探消息,总有各色的男人上船,每次他都能听到那让他如蚂蚁磨骨的喘息声,他能想到两条白玉一样的腿盘在那个男人的腰上,那犹如荷包一样娇小圆润的屁股,据说水香的腿能翻到男人的脖子上交叉。但这种好事是绝轮不到他的。

  想着他继续灌了自己几口酒,其他人正在聊江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日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现在江上军货来来往往,暗中很多人出高价让他们劫船,这是掉脑袋的买卖,这些军货船上都有武装押运,普通人不敢轻举妄动,但据说,得手一次一本万利。

  他听的厌烦,斜眼就瞟了一眼铺子后面蹲着的几个姑娘,手脚都被绑着,嘴巴被缝了起来。这是边上这艘客舫真正的主人,水香带人截了船之后,放这几个姑娘的爹上岸去筹钱赎人。

  他走过去,那几个姑娘缩进角落里,不停的发抖,刘三烤撩开一个姑娘的遮着脸的头发,这江苏姑娘长的水灵,但太素了,看着像个尼姑一样,身子板也比丰满的水香寒颤不少。但好在也白。

  他把手伸到姑娘的衣服里,直伸到那女孩子的胸口,就开始把玩,直觉得女孩身上所有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开始不停的挣扎扭动。因为想叫,缝住的嘴巴伤口裂开,开始流血。

  这一摸刘三烤的血就两边都顶上了,他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他意外的发现这女孩看着瘦,皮肤却很滑,摸上去真是舒坦。那种欲望要爆发的窒息感,一下从胸口往下身压去。他的眼睛有点花了。不

  他看了看身后的人,有一个人已经发现了他的举动,冷冷看着他。“三烤,肉票动不得的,你知道行规的。花钱消灾,什么样绑的,什么样送回去。”

  刘三烤一下极度的焦躁,就对说话的人说道:“你他妈憋了那么久,摸摸会少片肉啊?”

  那人轻蔑的看了刘三烤一眼,不再说话,刘三烤一把把那姑娘抱了起来,就用手扯掉姑娘的裤子,一下整个屁股和白腿就露了出来。姑娘死命的挣扎,眼泪直流。

  刘三烤咽了口唾沫,完全看不到其他地方,只看到白花花的肉,这时候铺子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了他,刘三烤把她的裤子褪到脚踝处,遮住自己的手,看似在猥亵,其实偷偷把姑娘腿上的绳子解开了。

  之前说话那人似乎是个小头目,立即喝止他:“屎脑壳,你他妈疯了!”,刘三烤冷笑,咧嘴把女孩放到地上,把手放开,那女孩子一下就跑了。

  一下所有人都惊了,就看那个女孩跑往江边,似乎想跳入江里。

  刘三烤冷笑起来:“肉票飞喽,不留活口,你知道规矩的,你管不了我莫。”说着就追了上去,跑了十几步就追上了,一下在江堤边把姑娘按倒在堤上,头按住堤外,就去解自己的裤裆。

  刘三烤太知道黄葵的规矩了,肉票一跑就是撕票,绝不能留活口,这女孩子只要一跑就必死无疑了,但弄死之前是不是让他快活一下,可就没有人管的了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围了过来,立即就下了死力气,想把女孩的头直接在江堤上拗断。他的眼睛血红,巨大的欲望让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什么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贴着堤边的水上,陈皮的头探了出来,刘三烤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就看陈皮一下翻身上来,将他从女孩身上撞了下去,用同样的姿势骑到了刘三烤的身上,反手菠萝刀在极快的速度在刘三烤的咽喉上狂捅了十几下。

  刘三烤的喉咙被捅烂,鼻孔和嘴巴里喷出大量的鲜血。

  陈皮翻起身,就看到陈皮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和刘三烤一模一样。他对着天上大骂:“老子只收了一百文,你搞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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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的船排上,搭着很多的篙草棚子,棚子外掛满了一排一排的咸菜,棚内一个老婆子正用蒲扇拍着咸菜,赶走苍蝇,她的眼睛已经发白,白内障似乎非常严重。

  棚子里摆了一只方桌,靠着水边的排边全是煤炉和药罐,正在熬煮药物,方桌上放了三叠小菜,炮头和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男人在一起吃饭,炮头夹了一口酸菜,看了看那个老婆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大哥啊,你就吃这个?”

  小个子男人把自己碗里的白饭匀出半碗来,倒入一只新碗里,然后夹了酸菜,花生和炒河蚌腊肉,各两三筷子,然后端给老婆子,老婆子确实看不见,哆嗦着摸着小个子男人的手,摸到了碗和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想我应该吃什么?”小个子男人自己回到桌子上去,“这种东西,总归都是有的吃的,穷年大年,无非就是油水轻点重点,常年吃的好了,日后没得吃了你更难受。”

  边上的矮棚子里传来一个声音:“你给他说这些,他听的明白才有个鸟怪。”说着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也坐到桌子上,拿起一双筷子。炮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都看了看小个子,小个子没有看他们,看了一眼在桌子下面摆着的一排尸体,苍蝇飞来飞去。对炮头说:“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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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只写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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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的船排上,搭着很多的篙草棚子,棚子外掛满了一排一排的咸菜,棚内一个老婆子正用蒲扇拍着咸菜,赶走苍蝇,她的眼睛已经发白,白内障似乎非常严重。

  棚子里摆了一只方桌,靠着水边的排边全是煤炉和药罐,正在熬煮药物,方桌上放了三叠小菜,炮头和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男人在一起吃饭,炮头夹了一口酸菜,看了看那个老婆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大哥啊,你就吃这个?”

  小个子男人把自己碗里的白饭匀出半碗来,倒入一只新碗里,然后夹了酸菜,花生和炒河蚌腊肉,各两三筷子,然后端给老婆子,老婆子确实看不见,哆嗦着摸着小个子男人的手,摸到了碗和筷子,开始吃起来。

  “你想我应该吃什么?”小个子男人自己回到桌子上去,“这种东西,总归都是有的吃的,穷年大年,无非就是油水轻点重点,常年吃的好了,日后没得吃了你更难受。”

  边上的矮棚子里传来一个声音:“你给他说这些,他听的明白才有个鸟怪。”说着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也坐到桌子上,拿起一双筷子。炮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都看了看小个子,小个子没有看他们,看了一眼在桌子下面摆着的一排尸体,苍蝇飞来飞去。对炮头说:“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炮头有些尴尬,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拨弄着自己碗里的花生,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来,说道:“和我没关系。”

  小个子男人帮他碗里夹了几块蚌肉,看了看长衫男人,长衫男人摇头:“我呆会儿要去百坪楼,三帮两派的请吃饭,现在我略微吃点就行。”长衫男人说的是西南官话,口齿清晰,看样子是个读书人。

  小个子男人就端起蚌肉菜的盘子,将里面剩下的蚌肉和汤汁倒进自己的碗里,搅拌搅拌,呼啦呼啦全部吃了。问炮头道:“那么冷的天莫,你出那么多汗,你的毛病还没好哦。”

  炮头摸了摸头上的汗,似乎是才发现,道:“和大哥吃饭老子寒哦,慌张。”

  “你莫作亏心事,你慌张什么?”小个子男人放下碗筷,心不在焉的盯着边上的药罐,炮头也看着药罐,头上的汗更多了。

  “大哥让我做莫子事,老子就做莫子事,是不是亏心事我就不晓得。”炮头几大口把饭往嘴里扒。

  一边的长衫男人稍微在自己碗里夹了点酸菜,就来到桌子下面陈着尸体的地方,蹲了下来,用筷子把遮着尸体的麻布掀开。

  水香的尸体露出了个头,能看到水香的头发披乱,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疙瘩,半边脸都是凝固的干血。

  长衫男人眯起了眼睛,继续夹开麻布,露出了水香的身体,水香的衣服已经被敞开,露出了浑圆的胸部,但裤子还老老实实的穿着。白稚的胸口和腹部,有无数的刀口,一刀一刀,密密麻麻,肉都翻了出来。

  长衫男人扒了口饭,用筷子指了指水香的眼睛:“这一刀,一刀毙命,而且是第一刀。”

  “你咋知道,你捅的?”炮头立即道:“哦,老子就知道,你这个读书人不地道,你和这个婆娘早就有一腿,你的书都读到狗屎里去喽——”

  小个子男人不等炮头说完,一个巴掌打在他后脑上,炮头立即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小个子男人骂出了一句明显不是当地方言的土话,似乎是云边少数民族的话,根本不看炮头,端起花生米站起来也蹲到水香的尸体前,长衫男人继续道:“身上的伤都不致命,这把刀的形状很奇怪,刀刃弯曲但是很细,不是顺手的家伙,如果先捅在身上,水香肯定会挣扎,伤口就会被撑大,但是这些伤口翻出来的肉,都是被这把刀拔出的时候带出来的,伤口很整齐,说明捅的时候。水香已经不动了。”

  长衫男人用筷子指了指水香的眼睛,“第一刀刺进脑子里,立即就死了,然后刺的其他刀。”

  “什么仇怨?寻着来杀她的么?”小个子男人吃了颗花生,长衫男人摇头:“不像。”他看了看其他的尸体:“她带上岸的十三个人,死了十二个。就没有那么多刀伤,多数是从耳朵插死的。”

  “行家?”

  “没见过这样的行家。用这种家伙做事,其实挺麻烦的。”长衫男人站起来,敲了敲碗,坐回到座位上去,继续吃饭。炮头就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哀求。

  长衫男人冷冷的看了炮头一眼,完全没有反应,炮头满头的汗,对白内障的老婆子喊道:“你这个些煤炉,就不要升了么,燥的老子麻湿麻湿的。”

  小个子的大哥也坐了回来,外边有人就拖了一个人进来,这个人的胸口被捅了三刀,却没有死,满嘴的血已经干了,胸口捂着草药的渣,还冒着水蒸气呢。脸色苍白,已经站不起来了,被放倒在排上躺着。

  长衫就问他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伤员嘴唇发抖,用力吸了两三口气,才含糊的说道:“那是个要饭的,我们去捉他,他也不逃,他就是发脾气,说他只收了一百文钱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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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个子大哥点上水烟,坐到伤员的边上,"这是水黄葵,多吸么,吸了就不疼了。"说着给他抽了一口。烟土似乎有什么药物,一口下去,受伤的伙计的疼痛似乎立即就缓和了下来。

  伤员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小个子大哥让他多吸几口,一边问道:“叫花子为啥子道理要弄你们?你们又弄人家的闺女了?”

  受伤的伙计摇头,眼神涣散,似乎在回忆昨晚的事情:“不晓得莫,但是,但是他有面免捐布,他一直问我,这是谁的。”

  后面炮头脸色惨白,抹了抹手上的汗,手不停的发抖。边上的长衫冷笑了一声,炮头眼睛血红的盯着他,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

  “免捐布?那你认得那个叫花子莫?”小个子大哥再让伤员抽了一口就把水烟拿了回来,那个伤员点头:“我认得出,我认得出,当家,给我准备个銮驾,我带兄弟把他的花鼓摘回来。”。小个子就叹气,摆了摆手,“莫要了,丢死人,昨天晚上就死了十二个,你要几多兄弟才够。”说着把手轻轻地放在伤员的口鼻上。

  那伤员立即就不能呼吸了,挣扎着想把小个子大哥的手挣开,但他抖动了几下,似乎手脚和脖子都已经失去了力气。完全不能移动,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捂住口鼻的手,毫无办法。

  小个子大哥没有回头,有点不悦的问道:“你不是说那面旗烧子干净了么?为什么还在一个叫花子手里。”

  炮头眼睛血红,他几口扒完饭,“老子找不到莫,老子就把整个船都烧了,我哪知道那个小啊拿给别人去?”

  “你莫找到,你就敢说妥了,你是不是年纪大喽?脑壳坏喽?”小个子大哥平静的看着伤员的眼睛慢慢翻白了上去,脸憋的通红,裤裆里流出尿来,人开始剧烈的抽搐。

  “大哥,干啥说的那么难听吧,花鼓我都摘回来,你还要老子怎么样?不就是块破布么?”炮头说着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后面的长衫问道。

  “老子去弄你的破布,磨拐来拐克,几裸连额。”说着炮头跨过几具尸体走了出去。

  小个子大哥皱着眉头看着没有出声。等到手按住的伙计终于断气停止了抽搐。他才抬脚到排边在江水里洗手。看炮头已经上岸了,大哥脸上露出了很疲惫的表情。埋怨道:“你个长衫搬舵,我说这个炮头不能用喽,迟早要闯祸,你怎么就没弄妥呢?你是要老子把你这个搬舵也换了么。”

  “没个炮头这四梁八柱就摆不平,大哥你之前弄他,他花鼓却也摘了,确实一个不少,凡事讲个名正言顺,日本人打来打去,人心不稳,再没个名头就动梁柱,人心就散喽。”搬舵说道。

  “那你抓紧弄个名正言顺!”小个子大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气的够呛,他指了指这些尸体:“瞧的出啥来。”

  “大哥,这个叫花子是个新手,这手法绝对没有学过,但一路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是根花签子。我早就注意过他了,他前段时间摆摊一百文杀一个人,估计是有人托了他一百文,要去炮头的命儿。”

  “一百文。咱们黄葵的炮头儿就值一百文。”小个子大哥笑了笑,起来来到一边的煤炉边,拿起一炉子汤药,递给那个白内障的老婆子,老婆子吹着喝着,长衫就看到,在老婆子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吃奶,被衣服包着看不清楚,那东西闻到药的味道,焦躁起来,开始不停的蠕动。

  “你去找找那个叫花子,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当咱们的炮头,钱由他开。不行就弄妥了,不要让炮头把这事做了,我不想听他括噪。”小个子大哥拍了拍长衫,忽然用非常标准的官话,轻声道:“二十年水蝗你还没当腻么,这条江就要变天了,现在应该做什么,这道理只有你我能懂。”

  “我去办妥当。”长衫看了看那个老婆子的怀里,默默的说道。

  说着长衫也走了,小个子大哥揉了揉自己的腰,就叹了口气,他把那个老婆子搀扶起来,用听不懂的土话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那个老婆子也用土话回他。一边拍着怀里的东西,似乎想让它安静下来。他把老婆子扶进排子上的一个棚屋里,往里面看了看,黑暗中,里面似乎挤满了人。

  小个子大哥对着黑暗说了几句话,就把棚屋的门锁上,然后自己把桌子上的碗筷在江中洗了。

  他一边洗一边看着江面,眼中全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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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醒过来,自己歪倒在土火庙的角落里,他抬眼看了看挂在一边的衣服,他在江里洗了半天,才把衣服上的血洗干净。他摸了摸脸,脸上的胡子扎开始硬了起来,他来到湖边,沾了沾水,草草的刮了几刀。这个时候,手上的疼痛,让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手上,十个拳峰全部都破了皮,这不是他昨晚那场大战造成的,这是他回马火庙的路上,懊恼的用拳头砸树受的伤。

  一百文钱闹的,如果放在之前,做了这些人他丝毫不会那么恼怒,但自从喜七的那句话之后,他竟然有些计较起来。这一个一个,这生意做成自己这样,也算是血本无归。

  陈皮爬了起来,看衣服还是湿的,就把破棉被往自己身上裹了裹,用绳子扎紧了,就继续往百坪楼走去,这一次他看了看树枝上挑着的免捐旗,把旗收了下来。

  他妈的这面旗到底是谁的?昨天他杀到最后一个,逼问了半天,对方都不肯说,与其说是不肯说,他觉得对方确实也不知道,这黄葵的免捐布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也无处去问。他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连黄葵自己的人都不知道这面旗是谁的,那他到何年何月才能把这次的事做完?

  他还清晰的记得喜七的话,这一切,都需要他把这件事情做完,如果他没法杀了那个人,有这100文钱反而会变成笑话。

  他一边走一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他的关节因为剧烈撕扯,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疲累,他忽然就有些恍惚起来,靠到路边的树下,继续看自己受伤的拳峰。他的耳边开始听到喜气临死之前的喘息,和那句一百文杀一人的魔咒。

  无数的喜七开始不停的说,不停的说,陈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内心的厌恶和焦躁翻腾起来,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以前的自己,从来不会因为杀掉什么,而那么痛苦。

  “王八蛋。”陈皮对着面前所有的喜七,眯起了眼睛,他抹了抹自己的脸,歪到一边,开始剧烈的呕吐,然后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一边一群孩子正在对着他丢石头,他是被一块砸在下巴上的石头疼醒的,看他醒了过来,这批小鬼一拥而散。

  陈皮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已经冻起来的呕吐物,他的表情已经变了,那种扭曲和内心的煎熬已经消失了,他忽然变回了之前的那个陈皮。

  “既然找不到旗是谁的,那只好都杀了,总有一个没错的。”陈皮看着天,所有的喜七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笑着看着他,似乎在赌他做不完这件事情。陈皮也笑了。

  陈皮继续往百坪楼走去,就在另一边,长衫正沿着江堤一边哭一边抽水烟,他的手在发抖,几乎连烟斗都举不起来。边上跟着一个帐房模样的人,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

  “你说水香有没有被那个叫花子糟蹋?”长衫忽然停下来,问帐房道,帐房摇头:“搬舵先生,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长衫的嘴角抽搐,眼泪流到了脖子里,他抹了抹:“什么叫说不准,你没找人验过么?”

  “搬舵先生,人都死了,谁还验这个啊。”帐房先生怯道,他退了一步才敢说话:“而且,水香姑娘,也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丫头的路数,您也不是不知道。”

  “去你妈的,你懂个屁。”长衫忽然暴怒,破口大骂:“老子上过的女人,如果再让别人碰,那老子算什么了?老子上了她之后,她敢再乱来么?我一个一个都杀了。我上过的女人,这辈子都是我的,谁他妈的都不能碰。”

  “是是是。”帐房先生点头,吓的差点跪下来。

  “妈的逼的,死叫花子,碰我的女人,还要当炮头,想的美。”长衫的眼泪又下来了,“你说水香那臭娘们,知道自己可能被糟蹋了,她就不会,她就不会自己先了断么?她不知道她是老子的女人么?一想到这破事,老子就觉得恶心。”

  帐房先生的冷汗满头,忽然看到一边有几个女孩子走了过去,立即灵机一动:“搬舵先生,那要不要再弄个小姑娘来,充水香的数,您知道的,水香这丫头毕竟您不是头一壶啊,正巧去看看西门的兰婆有没有新的。”

  长衫不说话,叹了口气,“算了,柳街第七户,那家女儿15了,长的那小屁股,我早看上了,你把这事儿给我办了。我有正事要做。”说着他看了看手腕下藏的东西,把眼泪擦了。恢复了镇定的样子,“那叫花子平时在马火庙的墙角呆着,你找人去马火庙随便找个要饭的带着去找,都认识他,名字叫做陈皮,这个陈皮你们这些路数是斗不过的,记得以礼相待,买三箱子礼物,一件冬天的好衣服,一千文钱,就说是谢他昨天的手艺,补他的数,请他来谈比大生意。”

  “往哪儿请?”

  “往百坪楼,你在楼里准备一桌酒菜,埋伏好用长枪的兄弟,他一来,二话不说,直接做了,一定要割了他下面拿来给我。”

  “可大哥不是让您请他?”

  “你知道的,有其他男人碰过我的女人,就算只是摸了摸手,那就是脏了,女人和他我都不留的,大哥问起来就说他不愿意不就行了,别啰嗦,快去楼里请三帮五派的老板移步到东门的斗鸡坑,我在那儿等他们吃饭,楼里订的那桌子菜,给那个陈皮送行。”长衫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把手腕下的机关藏好:“对了,那水香的尸体,别往我那儿搬,你让大哥自己处置吧,别脏了我的地方。”

  帐房点头,便盘算如何做事,长衫正了正身子,用手帕醒了一下鼻涕,叹了一声:“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鸳被,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釭,却道你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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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皮走在江堤上,看着来往一个个人,每个人都看着像黄葵的人,心中烦躁。他盘算着到百坪楼外的摊子,就听隔壁吃饭的声音,找到一个就尾随杀了。

  前面一个男人哭哭啼啼的训斥着边上的人,他心中也有些奇怪,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看着那个哭哭啼啼的男人离开江堤,只剩下那个账房先生一样的人,目送长衫男人走远,然后呸了一口。似乎内心是看不起自己主子的。

  他也没有在意,掏了掏兜里,已经不剩几个铜钱了,刚才他的计划,主要难度是有足够的钱去百坪楼吃摊子,这点钱恐怕杀不了几个。心中也是苦闷。那账房转头就看到了陈皮,就对他叫道:“叫花子,过来过来。”

  陈皮抬眼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账房到他的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铜钱,就问他道:“你住马火庙吧?”

  陈皮歪了歪头,不明白他的意图,但他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来:“行了行了,正巧,10文钱,走,帮我抬东西去。”

  陈皮看了看10文钱,他没动作,账房啧了一声:“你什么意思,这比在码头做苦力多可的多了。”说着就把钱拍在了陈皮手里。“德性。活该你要一辈子饭。走啊,愣着干什么?”

  陈皮一下觉得有些的丢脸,他自从接了春申的活之后,已经不把自己当苦力的了。如今被人这么说,竟然燥了起来。

  账房看他没反应,就想把钱要回去,同时四处看,想找比较机灵的苦力。陈皮看了看百坪楼,又看了看账房,想了想自己剩的铜钱,没还他,冷冷的把钱收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在码头这种苦力活随处可找,有钱人家下船,管家下船就会找接散活的苦力,或者熟悉街道的纤夫,让他们帮抬的驿站。或城里的大户要从仓库里运东西出来,就会提早发签子,拿了签子的会有一顿丰盛的早饭。以免他们体力不够损坏货物。

  这两种活都比正常在码头拿短签卸货要给的多些。陈皮因为人长的木纳,所以少有人问津。

  一路在街上,帐房买了三箱衣服,糕点,铺盖,都让陈皮挑着,陈皮一直东张西望,心里盘算怎么办,黄葵水蝗又不会写在脸上,到哪里去找他们去?像昨天这样肯定是不行的。长江岸水蝗上岸,有几个堤口和码头,得一个一个去找。

  心思不在,账房一路都在各种念叨,陈皮都没听明白。

  不到半个时辰,账房终于置办妥了,把东西检查一遍,拉拉绳子。就带着陈皮往马火庙赶,陈皮浑浑噩噩,等到了马火庙才发现自己又回来了。

  乞丐一堆一堆的围在庙外的墙根处,陈皮把东西一放,就看到账房打量一圈要饭的,问陈皮道:“哎,你帮我找找,哪个是陈皮。”

  陈皮愣了一下,看了看账房。“你找陈皮作啥子?”

  “关你屁事。”账房就怒了:“哪个是?快告诉我。”

  陈皮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账房,矮胖矮胖,很不起眼,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找自己作什么?买那么多东西,难道是提亲么?账房看着陈皮,陈皮也看着账房,账房就发现他丝毫没有任何想指人的样子。

  他立即不耐烦了,对陈皮道:“行了,没他么屁用,滚吧。”自己来到乞丐面前,就矮声问道:“各位地爷,打听个事儿,你们这儿有个叫陈皮的人么?”

  所有的要饭的都抬起头来,看了看账房,指了指立在他身后的陈皮。账房回过头,陈皮没有理他,默默朝自己的角落走去,他走的是直线,面前的乞丐纷纷退开,都不敢正面和陈皮对视。

  ——

  应酬真的是挺辛苦的事情。

  写作断断续续,感觉就会有偏差,陈皮阿四的番外是我想好怎么写的,但稍微断一断,自己的想法就会出现不同。

  预计还是30章左右结束,应该加快一点速度了,因为要更正篇了。

  一直也没有时间整理钓王幻境这些番外短片,也没有时间管出版和修改。一想到这里就觉得难过。不知道自己的时间都花到哪儿去了。

  作家只需要靠作品说话就够了,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做网红?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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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您就是陈皮爷么?”账房也是个人物,虽然满头是汗,但还是立即远远的给陈皮作揖:“您说,有缘分真是巧,您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戏弄小的,这实在是活泼。”

  陈皮有点放空,刚才扛着那么重的箱子一路过来,体力有些透支,他转头看了看账房先生,心中琢磨着黄葵的事情,又奇怪账房为什么要找自己,觉得有些烦躁。

  账房说完,也没等陈皮反应,立即自己把礼物全部摆开,轻声道:“这一千文钱,是算昨晚陈皮爷帮我帮除害,除了那些我帮的无用之人,按市折价陈皮爷你要的价,这些礼物衣裳我是来送见面礼,我的东家想得个念想,如果这些东西还合意,能不能请陈皮爷吃个饭?”

  “你帮?你帮是啥帮?”陈皮看着一千文,心中一动立即坐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陈皮心中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变化,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无法捕捉。

  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有人带着礼物来找他。用这么客气的方式和他说话。

  “呵呵呵呵。”看到陈皮对这些钱的反应,账房的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俗人么,一千文就能动容,果然和搬舵先生预计的一样。”他心中暗道,吸了口气就笑道:“我帮,我帮陈皮爷一定熟悉,最近不知道我帮怎么得罪了陈皮爷,陈皮爷把我们水香送上桥了,正巧我们东家看她不惯要收拾她,给陈皮爷代劳了,感谢感谢,不过,这说明陈皮爷和我们帮一定有所误会,所以在百坪楼的厚德间,我的东家准备了酒菜,有事说事,无事叙旧,咱们把事说清楚了。以后这一百文的生意,我们黄葵可多的是,有的和陈皮爷共事的机会。”

  陈皮算是听懂了:“你是黄葵的人?”

  “正是。小的是账房。”

  “你们的人在百坪楼等我吃饭?”陈皮忽然笑了,他激动的手抖起来。

  “宴席已经备好了。”账房笑盈盈的看着陈皮,他知道陈皮已经完全走上了搬舵事先设局的套路。

  他进入黄葵那么多年,跟随搬舵先生,这个长衫的中年男人虽然怪癖很多,但是看人极准,大部分人他一眼便可识穿,于是轻轻两三个设置,就能让人走上他设计的套路,之后此人是生是死,就完全被这个长衫男人控制了。

  “俗人如蚁,拨之则动,捻指则死。”这是长衫经常说的话,他自视很高,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人在黄葵活不了多久,但一路下来,那么多年,想要动他的人,都死于非命。不仅大哥非常信任他,手下人听他口出狂言也不敢不信了,因为狂言从不落空就变成预言了。莽夫怕炮头,其他的三帮五派忌惮黄葵,却更多是因为这个搬舵。

  如果不是时局动荡,让搬舵来对付陈皮这样的小鬼,实在是跌份,估计也是水香的事情,让搬舵内心不岔。

  账房心中想着,看着陈皮,他接下来会恭敬的带着陈皮去往百坪楼,路上他会阿谀奉承,其他人会侧目他如此对待一个乞丐,但他不会在意,把陈皮带上百坪楼的包间之后,一切都会结束,长衫甚至都不会再过问这件事情,是的,长衫都不会记得他这随手的一局,断送了一个人的命。

  陈皮果然站了起来,来到礼物面前翻动,从里面扯出了一件衣服,给自己比划了一下,账房心中暗笑,心说这小子竟然还懂得打扮一下,就看到陈皮拿着衣服勾肩到自己的肩膀上。没等他反应过来,陈皮一刀刺入了他心脏。

  帐房先生浑身一震,就看到心口的血蔓延出来,陈皮用衣服把他的心口按住,使劲塞入胸口的伤口中,账房简直不敢相信,他慢慢的倒在陈皮的位置上。

  陈皮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他擦了擦手,回身脱掉衣服,到礼物处找出一件新的袄子来,穿戴整齐。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气派。一千文往怀里一揣,两把王八盒子,九抓钩菠萝刀,就往百坪楼而去。

  他没有看到,长衫就在不远处的树上,看着发生的一切,看到账房中刀,长衫一下乐了出来。

  他料想到,陈皮是这样的人,但想不到,陈皮会这样就杀人。真是粗鄙。

  被算计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被算计,账房看着自己算了那么多人,从来只觉得自己是局外人,这就是俗人的悲哀。长衫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下来,他想起账房前天误闯进自己房里,当时自己的小妾还没进里院,自己玩着小妾那对脚,竟然没遮上给账房看到了一眼。

  那小脚踝,细的和筷子似的,自己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脚踝了,账房非常得力,但他好几天没睡好,他没法接受账房这只猪眼竟然看到自己私有的东西,他妈的,他回去肯定会琢磨这脚踝,他这么可能不琢磨,说不定还会琢磨着自渎。这他妈怎么行?

  长衫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极其难过,他把那小妾活活打死的时候,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当时他就发誓,这账房也注定要死,要给这苦命的丫头偿命。

  他从树上下来,树下几个伙计在等着,长衫打了个眼神,“去告诉大哥,陈皮杀了我的账房,看不起黄葵,我要取他的命了。”那伙计走了,其他的人在长衫的带领下,默默的跟着陈皮往百坪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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