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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半路劫杀
  托马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到的景象,他看到特蕾莎还活着,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他已经知道她还活着了,就在那天之前她还在他脑海中说过话,但是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她仍然让他精神大振。直到他记起她说过的有件坏事将要发生的警告,直到他想起她正握着一把带刀锋的长矛这个事实。
  其他空地人随后也马上注意到了,每个人很快都停下来呆呆地看着特蕾莎,而与此同时她正向着他们冲过来。她的手里握着那件武器,紧绷的脸上表情木然,看起来一副已经准备好一有任何动静就要开始发起攻击的样子。
  托马斯往前跨了一步,并不是很确定打算干什么。就在那时场上更大的动静阻止了他。
  特蕾莎的两边,女孩子们突然出现了,似乎同样是凭空而降。他转过头去看身后。他们被包围了,至少有二十个女孩。
  而且她们都握着武器,各种各样的刀和生锈的剑,还有锯齿状的弯刀。有几个女孩子还拿着弓和箭,那富有威胁性的箭镞已经瞄准了这群空地人。托马斯感到一丝不安的恐惧。即便特蕾莎说过将会有坏事发生,肯定也不会让这些人伤害他们的。对吗?
  “B组”的字样跳入了托马斯的脑海,而他的文身说她们将会杀死他。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这时特蕾莎停在了离这群人大约三十英尺的地方。她的同伴也一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圈将空地人包围起来。托马斯又转过头去全部看了一遍,这些新的来访者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眯着眼睛,武器举在身前做好了准备。那些弓最让他害怕——在箭镞飞过来刺入他们的胸口之前,他和其他人不会有机会做任何事。
  他停了下来,面对着特蕾莎,她的眼睛盯着他。
  民浩首先说话:“这是干什么,特蕾莎?这是你跟失散很久的伙伴们打招呼的好方法吗?”
  一提到“特蕾莎”这个名字,布兰达转过身来,快速地看了托马斯一眼。他快速地向她点了点头,而她脸上的惊讶表情由于某种原因使他感到悲哀。
  特蕾莎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一种怪异的沉默横亘在这群人中间。太阳继续升起,向着最炎热的那个点慢慢挪动,而他们都将会被它那不堪忍受的热度打败。
  特蕾莎又向他们走了过来,停在了距离并排站立着的民浩和纽特大约十英尺的地方。
  “特蕾莎?”纽特问,“为什么……”
  “闭嘴。”特蕾莎说。她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喊,她说得很冷静,带着坚定的信念,这只会让托马斯感到更加可怕,“你们任何人要是动一下,这些弓箭就要发射了。”
  特蕾莎把她的长矛举到一个更加适合攻击的位置,当她经过纽特和民浩,穿过空地人时,长矛前后扫动着,仿佛是在寻找某样东西似的。她来到布兰达面前,停了下来。她俩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的仇恨非常明显。特蕾莎走过她的身边,那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然后她到了托马斯面前。他努力告诉自己她是不会用那件武器来对付他的,但是当你看着那刀片锋利的边缘时,要相信这一点并不容易。
  “特蕾莎。”他来不及阻止自己就轻声说出了口。尽管有那根长矛,尽管她脸上木然的表情、肌肉紧绷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猛砍他似的,但是他想做的就只是向她伸出手去。他忍不住回想起她给他的那个吻,曾经的那种感觉。
  她没有动,只是继续盯着他看,脸上除了显而易见的愤怒之外,不知是什么表情。
  “特蕾莎,为什么……”
  “闭嘴。”同样冷静的声音,完全命令式的口吻,这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她。
  “可是,为什么……”
  特蕾莎后背弓起,对他挥舞着她的矛头,刺入了他的右侧脸颊。一阵剧痛穿透了他的头部,他的脖子;他屈膝跪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脸上被她刺中的部位。
  “我说了闭嘴。”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衬衣,猛地往上提起使他又一次站了起来。她的手重新握住那个木头长矛上,指着他:“你的名字是托马斯吗?”
  他呆呆地瞪着她,他的世界在他面前崩塌了,即使他告诉自己她已经警告过他。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他必须相信她。“你知道我是谁……”
  她这次将那根长矛挥舞得更加猛烈了,将没有刀锋的那一端刺入他头部的一侧,正中他的耳朵。那疼痛比第一次的攻击还要加倍,他哭喊着,抱住了自己的头,但是这次他没有倒下。“你知道我是谁!”他尖叫道。
  “我曾经知道,不管怎样。”她用一种既柔软又厌恶的口吻说,“现在我要再问你一次,你的名字是托马斯吗?”
  “是!”他喊着回答她,“我的名字是托马斯!”
  特蕾莎点点头,然后开始后退远离他一些,那矛的刀尖又一次瞄准了他的胸口。当她经过人群,回到包围着他们的那圈女孩子中间时,人们纷纷给她让道。
  “你跟着我们来,”她喊道,“托马斯,过来。记住,任何人想要轻举妄动,箭就会发射。”
  “不行!”民浩喊道,“你不能带他去任何地方。”
  特蕾莎就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托马斯,眯着眼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瞪着他。“这不是什么愚蠢的游戏。我要开始数数了。每次我数到‘五’的时候,我们会用箭杀死你们当中的一个人。我们会一直杀下去到只剩托马斯一个为止,然后我们无论如何还是会带走他,随便你们自己决定。”
  第一次,托马斯留意到阿瑞斯的表现很奇怪。他站在托马斯右边相距几英尺的地方,他一直在缓慢地转着圈,一个接一个地注视着那些女孩子们,就好像他和她们每个人都很熟,但不知怎的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当然喽,托马斯心想,假如这真的是B组的话,阿瑞斯曾经跟她们在一起,他确实认识她们。
  “一!”特蕾莎叫道。
  托马斯没有抱任何侥幸,向前走去,一路推开人群走到空旷的地方,然后笔直地向着特蕾莎走去。他不去理会民浩和其他人的话,不去理会一切事情。眼睛注视着特蕾莎,努力不流露出任何感情,他一直走到几乎要跟她鼻子贴着鼻子的地方。
  不管怎样这都是他想要的,对吧?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即使她不知怎的已经背叛了他,即使她正在被灾难总部操纵,就像艾尔比和盖里曾经那样。据他所知的一切来看,她的记忆已经再度被洗掉了。没关系,她看起来是认真的,而他可不能冒险让人用弓箭射杀他的朋友们。
  “好的,”他说,“带我走吧。”
  “我才数到一。”
  “是呀,我这个样子还真是勇敢。”
  她用那支长矛打了他,打得如此之重以至于他忍不住又一次倒在了地上,他的下巴和脑袋像被火烧一样疼。他吐了口唾沫,看到红色液体溅到了泥土里。
  “把那个袋子拿过来。”特蕾莎居高临下地说。
  托马斯在视野范围内看见两个女孩正向他走来,她们的武器藏在了某个地方。她们中的一个——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头发剪得很短,几乎看得到头皮了——拿着一个大大的敞口粗麻袋。她们在距离他两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用双手和膝盖将自己撑了起来,不敢有更多的举动,生怕再挨打。
  “我们要带着他一起走!”特蕾莎喊道,“如果有任何人跟上来,我会再揍他而且我们会向你们射箭。我们不会费神去瞄准,只会让箭头随它们高兴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
  “特蕾莎!”是民浩的声音,“你这么快就得了闪焰症了吗?显然你的神经已经失常了。”
  那根长矛的尾端刺入了托马斯的后脑勺;他脸朝下倒了下去,黑色的星星在离他脸几英寸的泥土里舞动着,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还想说什么别的吗?”特蕾莎问,在很长一阵沉默之后,她说,“看来是不想说了,用袋子把他套起来。”
  有几只手粗鲁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转过来仰面朝天——她们抓到了他被子弹打中的伤口,用力大到足以让一波深深的疼痛从他上半身穿过,这是自从灾难总部治疗他以来那伤口第一次痛成这样。
  他呻吟出声,几张脸——她们看起来甚至没有愤怒——在他上方盘旋,两个女孩正握着麻袋开口的那一端直接从他头上往下套。
  “不要抵抗,”那个皮肤黝黑的女孩说,脸上闪着亮晶晶的汗珠,“否则只会更糟。”
  托马斯感到疑惑不解,她的眼睛和声音里有着对他真心的同情,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跟之前没有什么大差别。
  “最好就这么一直往前走,让我们杀了你,一路上吃更多的苦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那个袋子从他的头上滑下来,他只能看到一片丑陋的棕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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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特蕾莎的惩罚
  她们把他在地上翻来转去,直到将那个袋子完全套住他的全身。然后她们用一根绳子把脚那里开口的一头扎了起来,紧紧地打上结,将袋口翻下来包住他剩下的部位,把他在袋子里面固定住,在他头顶上方又打了一个结。
  托马斯感到那个麻袋越绷越紧;然后他的头被拉了起来,他想象着女孩们正抓着那根长得不可思议的绳子的另一头。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她们打算拖着他走。他无法再忍耐下去,开始扭动挣扎起来,即使他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特蕾莎!不要这样对我!”
  这一次一拳正好打在他的肚子上,打得他号叫起来。他努力想要弯下腰,努力想要捂住自己的肚子,但因那个愚蠢的麻袋而没法做到。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来,他强忍着,把胃里的食物压下去。
  “既然你明显不在乎你自己的安危,”特蕾莎说,“那就继续说话吧,我们会向你的朋友们射箭,你觉得好不好?”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痛苦地发出无声的啜泣。就在昨天,他不是还真的以为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他的感染被治愈了,他的伤口也愈合了,离开了那个眩疯病人的城市,只需要再辛苦一下,快速走完最后一段路程,穿过他们和安全避难所之间的那片山脉就大功告成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本该更加认清现实才是。
  “我说的话都是当真的!”特蕾莎对着那群空地人喊道,“不会有警告。跟着我们,箭就飞过去了!”
  当她跪在托马斯身旁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轮廓,听到她的膝盖在土地上摩擦的声音。然后她隔着那个布袋抓住了他,把她的头靠在他的头上,她的嘴巴距离他的耳朵只有半英寸。她开始小声说话,声音如此轻以至于他不得不努力去听,集中精神将她说的话和风声区分开来。
  “他们不让我用心电感应跟你说话,记住要相信我。”
  托马斯感到吃惊,不得不强忍着闭上他的嘴。
  “你在跟他说什么呢?”这话是握着扎口袋的绳子另一头的女孩中的一个说的。
  “我在让他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样做,我有多么喜欢我的复仇,你介意吗?”
  托马斯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如此傲慢的话。她要么真的是一个好演员,要么就是已经开始变疯了,变成了分裂的双重人格。
  “哦,”另一个女孩回答说,“很高兴看到你玩得这么开心,但是我们得快一点儿了。”
  “我知道。”特蕾莎说。她更加用力地抓住托马斯脑袋的两侧,紧紧捏住摇晃着它。然后她把她的嘴唇贴在粗糙的布料上,压着他的耳朵。当她再一次用那热乎乎的耳语声说话的时候,他能透过粗布麻袋的编织层感觉到她那灼热的呼吸。“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那些话让托马斯的头脑无法思考。“好啦,让我们离开这里,保证这一路上你会尽可能多地撞上些石头吧。”
  他的捕获者们开始走了,把他放在她们身后一路拖着。当他被拖着走时,他感觉到他身下粗糙的地面,那个大布袋完全没有任何保护的作用,很疼。他弓起背,将他所有的分量都放在脚上,让他的鞋子承受着冲击带来的摩擦力。但是他知道他的力量无法一直这样支撑下去。
  当她们拉着他的身体走的时候,特蕾莎就走在他的旁边,他透过粗麻布可以依稀看出她的轮廓。
  然后民浩喊叫起来,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已经有点模糊,而在泥地上被拖行时的摩擦声更使他的声音难听得清了。不管怎样,托马斯确实听到的那些话,也没带给他多少希望。在胡喊乱叫着一堆名字的中间,托马斯听到了“我们会找到你们的”“时机正好”和“武器”之类的词语。
  特蕾莎又一次用她的拳头狠狠捶了托马斯的肚子一下,民浩闭上了嘴巴。
  然后她们穿过了那片沙漠,托马斯像一袋旧衣服那样在泥地上弹跳着。
  当她们在前进的时候,托马斯想象着可怕的事情。他的腿每一秒钟都在变得更加疲弱,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不得不让身体垂到地面上。他想象着那些流血的伤口,那些永恒的伤疤。
  但是也许这都无关紧要了,她们计划中无论如何都会杀死他的。
  特蕾莎说过要相信她,即使他现在这么做很困难,但仍然尽力去相信她。自从她带着武器和B组一起再次出现以来,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真的是在演一场戏?如果不是演戏,为什么她要一直对他耳语,要他相信她呢?
  他把这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为止。他的身体已经擦破皮,他知道他亟须想想如何避免他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磨掉。
  那些山脉救了他。
  当她们开始沿着陡坡往上爬时,那些女孩用在平地上的那种方法拖着他的身体走显然变得很困难。她们试着用快速的猛拉硬拽来拉扯他——而一打滑他就会滑下去几英尺,然后把他拉回来只是让他再次滑回去。特蕾莎最终说可能抓住他的肩膀和足踝抬着他走会更容易一些,并且她们应该轮换着抬他。
  这时托马斯突然想到,事情很明显,他想他肯定是错过了某些东西。“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自己走!”他透过粗麻布叫道,他的声音闷闷的,由于干渴而有些嘶哑,“我的意思是,你们肯定有武器,我还能干什么呢?”
  特蕾莎从边上踢了他一脚。“闭嘴,托马斯。我们不是白痴,我们要一直等到你的空地人伙伴们再也看不见我们为止。”
  当她的脚踹到他的胸腔时,他竭尽全力忍住不发出呻吟。“啊,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命令这么做,现在给我闭嘴!”
  “你为什么告诉他这个?”另外一个女孩严厉地小声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特蕾莎回答说,甚至一点儿都不打算避讳她正在说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他的,谁在乎他知不知道我们被命令要做什么呢?”
  被命令做,托马斯心想,被灾难总部?
  与之前不同的另一个女孩开口说:“嗯,我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一旦我们到达那边的那条裂缝,我们就会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从那以后他们将永远都找不到我们了,即使他们真的跟上来。”
  “好的,那么,”特蕾莎说,“我们就把他带到那里去吧。”
  很快有许多只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托马斯,将他腾空提了起来。从透过麻袋能看到的情况来判断,特蕾莎和她的三位新朋友正抬着他。她们摸索着在岩石中穿行,绕过枯死的树,一直往上往上再往上。他听到她们沉重的呼吸声,闻到她们的汗水味,每一个震动的脚步都让他更加憎恨她们一分,甚至是特蕾莎。他最后一次努力与她精神沟通,试图挽回他对她的信任,但是她不在那里。
  跋涉上山的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途中随处走走停停,女孩们换班抬人——这段路程至少有从她们离开空地人以来到第一次停下时那段路的两倍那么长。太阳正在升到一个很高的点,日光将会变得很危险,炎热令人窒息。但就在那时她们转入了一道巨大的墙,地面有些起伏,然后进入了阴凉的地方,微凉的空气减轻了痛苦。
  “好啦,”特蕾莎说,“放下他。”
  没有任何仪式,她们照她说的做了,他被摔在地上,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一摔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他躺在那里喘着粗气。女孩们解开那些绳索。等他喘过气来的时候,那个袋子已经被拿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抬头看着特蕾莎和她的朋友们。她们全都拿武器对着他,这场面看起来十分荒谬。
  从某个地方他找到了一丝勇气。“你们这些家伙肯定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你们有二十个人拿着长枪短刀,我手无寸铁,我感觉如此特殊。”
  特蕾莎拿着她的长矛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托马斯喊道,而她停了下来。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慢慢地站了起来,“瞧,我不打算做任何事。不管我们要去哪里都随你们带我去,然后我会像一个好男孩那样让你们杀了我的,不管怎样我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
  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直直地看着特蕾莎,努力在他的话里尽可能地放入更多的怨恨。他仍然坚持着一点希望,希望这一切最终总得有点意义,但是不论怎么样,在遭到这样的对待以后,他已经对这个希望不那么热衷了。
  “来吧,”特蕾莎说,“这话让我恶心。我们到山口里面去,这样我们就可以睡上一整个白天,今天晚上我们开始穿过去。”
  曾经帮忙把托马斯装到麻袋里的那个皮肤黝黑的女孩接着说:“那么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我们一直抬着走的这个家伙要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我们要杀死他的,”特蕾莎回答说,“我们要用他们告诉我们的方式杀死他。这是对他的惩罚,惩罚他对我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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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B组的大本营
  托马斯无法理解特蕾莎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对她做了什么事?但在跟着她们走了又走、走了又走的同时他的头脑变迟钝了,显然她们正在向着B组的大本营走去。一直不断地往山上爬,他的两条腿因为用力而像火烧一样疼。左边的一道陡峭的悬崖让他们可以一直在阴凉底下步行,但是一切事物仍然是红色的、棕色的和炎热的。干燥,遍地尘土。女孩们喂他喝了几口水,但是他确定每一滴水还没到达他的肚子里就已经蒸发殆尽了。
  他们来到了东边那道墙上的一个巨大的凹坑处,这时中午的太阳仿佛已经在头顶上空爆发了,像一个金色的火球决心要将他们烧成灰烬。那个浅浅的凹坑在那座山的表面往里大约四十英尺的样子;显然这是她们的大本营,看起来好像她们曾经在那里待过一两天。毯子散落了一地,有生过火的痕迹,一些垃圾堆在边上。当他们到达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在那里——跟其他人一样也都是女孩子——这意味着她们觉得有必要出动几乎所有的人来绑架托马斯。
  用那些弓箭、小尖刀和大砍刀吗?这样做看起来几乎有点愚蠢,她们几个人也可以做得到的。
  一路上,托马斯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那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名字叫哈丽特,而那个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女孩,留着一头带红色的金发和雪白的皮肤,名字叫索尼娅。虽然他没办法确定,但他猜想这两位极有可能在特蕾莎到那之前曾经是负责人。她们的举止有某种权威感,但最后总是听命于特蕾莎。
  “好啦,”特蕾莎说,“我们把他绑到那棵丑树上去吧。”她指着一棵只剩下白色躯干的橡树,它的树根仍然紧紧盘在岩石和土壤里,即使它实际上早在好多好多年就已经枯死了。“我们还是喂他点吃的比较好,这样他就不会整天叫唤、抱怨个不停,把我们都吵醒了。”
  她这么说是有点过分夸大事实了吧,不是吗?托马斯心想。不论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她的话已经开始变得有点荒谬了。而他再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他是真的开始憎恨她,不管她一开始的时候说过什么。
  当她们把他的身体绑到那棵树干上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他的双手没有被绑。一旦她们觉得他听话也很安全的时候,她们就给了他一些格兰诺拉燕麦卷和一瓶水,没有人对他说话或者跟他有视线接触。很奇怪,如果他没有弄错的话,他注意到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内疚的样子。他开始吃东西,而当他在吃的时候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周围的一切。他的思想在那个地方到处游荡,而与此同时其他人开始安顿下来准备用睡眠来打发白天剩下的时光了,这一切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特蕾莎的表现看起来绝对不像是在演戏,从来就不像在演戏。有没有可能她正在做的事跟她对他说过的话刚好完全相反——让他误以为他应该信任她,而她的真正计划一直都是而且将要——
  心头一震,他想起了她之前那间宿舍房门外的那个标签。背叛者。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标签直到此刻才想起来,事情开始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了。
  灾难总部是这里的老大,他们是这个组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如果他们真的下令让她杀了他的话,她会这么做吗?为了救她自己的命?还有她说过的那句话,说他对她做了某种事,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们甚至可以操纵她的思想吗?让她不再喜欢他了?
  然后还有他的文身和城市里的那些标记,那个文身警告过他;那些标记告诉他他才是真正的领袖。特蕾莎门边上的那个标签是另一个警告。
  他仍然手无寸铁地被绑在一棵树上。B组人数比他多出二十多个,而且她们全都有武器,对付他真是轻而易举。
  叹着气,他吃完了他的食物,感到身体恢复了一点。虽然他不是很清楚这一切事情是怎么凑到一块的,但是他有了一种新的信心,认为他距离弄清真相又近了一步。而且他决不能放弃。
  哈丽特和索尼娅把托盘摆放在附近;她们一直一边在偷偷地看着他,一边准备睡觉。托马斯又一次注意到那些女孩脸上有种羞愧和内疚交织的古怪表情。他明白这是一个让他用语言来捍卫自己的生命的好机会。
  “你们这些家伙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死我,是吗?”他用一种他已经发现她们在撒谎的语气问道,“你们以前真的杀过人吗?”
  哈丽特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然后把头靠在一摞毯子上面,她用一只手肘支起身体。“根据特蕾莎告诉我们的情况,我们逃离迷宫的速度比你们组快了三天,损失的人比你们少而且杀死的鬼火兽也比你们多,我想打倒一个不起眼的小男生不会有多困难吧。”
  “想想你们将会感觉多么内疚。”他只能希望那个想法会刺激到她们。
  “我们会克服的。”她向他吐了吐舌头,真的把她的舌头吐出来了!然后她躺下,闭上了眼睛。
  索尼娅交叉双腿坐着,看起来正尽她最大的努力撑着不让自己睡着。“我们没有选择,灾难总部说了那是我们唯一的任务。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他们不会放我们进入那个安全避难所,我们就会全部死在这片焦土区。”
  托马斯耸耸肩说:“嘿,我理解,牺牲我来救你们自己,非常高贵的做法。”
  她瞪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得不努力撑着与她对视。终于她把目光转向了别处,躺下,用她的背部对着他。
  特蕾莎走了过来,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哈丽特咕哝着说,“只是告诉他让他闭嘴。”
  “闭嘴。”特蕾莎说。
  托马斯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笑声:“你们会怎么做,如果我不闭嘴就杀了我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为什么你突然之间就那么恨我了?”他问,“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索尼娅和哈丽特都转过身来听着,目光在托马斯和特蕾莎之间转来转去。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特蕾莎终于说,“这里的每个人也都知道——我全都告诉她们了。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卑劣,出于私怨而想要杀死你,我们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们没有选择。对不起,生活很艰难。”
  她的眼睛里刚才是不是闪过什么东西?托马斯心里想道。她想要告诉他什么呢?“你在说什么呀,像我一样卑劣?我从来没有为了救我自己的命而杀死过一个朋友,从来没有。”
  “我也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很高兴我们并不是朋友的原因。”她转身离开。
  “那么我对你做了什么啊?”托马斯快速地问道,“对不起,我有点失去记忆——你知道的,我们在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提醒我一下。”
  她猛地扭转身体,用愤怒的双眼瞪着他。“不要侮辱我,你居然敢坐在这里,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现在闭嘴,否则我会在你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留下另一个瘀青。”
  她跺着脚跑开了,而托马斯陷入了沉默。他转动着身体直到觉得稍微舒服一点,他的头斜靠在那棵树枯死的枝丫上。他现在的处境可谓是糟糕透顶,但是他下定决心要搞清楚一切并且活下去。
  终于,他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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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命悬一线
  托马斯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翻来覆去,努力在那块硬邦邦的岩石上找一个舒服点的位置。终于他进入了深度睡眠,然后梦来了。
  托马斯十五岁了,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这跟记忆的时间设定有某种关系吧,这是一个记忆吗?
  他和特蕾莎正站在一大堆显示屏前面,每个显示屏上都显示着那片林间空地和迷宫里的各种各样的画面。有些图像是移动的,而他知道原因。这些摄像机拍下的图像是来自那些刀锋甲虫飞行器,而它们必须不时地变换位置。当它们这么做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通过一只老鼠的眼睛在往外看似的。
  “我无法相信他们全都死了。”特蕾莎说。
  托马斯感到疑惑,又一次不是很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附身在这个应该是他本人的男孩体内,但是他不知道特蕾莎说的是什么意思。很显然不是指那些空地人——在一块显示屏上他能看到民浩和纽特正在向那片森林走去;在另一块显示屏上,盖里正坐在一张凳子上。然后艾尔比正在对着某个托马斯不认识的人喊叫。
  “我知道这事将会发生。”他终于回答道,不确定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仍然难以接受。”他们并没有看着彼此,只是在分析着那些显示屏,“现在取决于我们了,还有那些在空地里的人们。”
  “那是件好事。”托马斯说。
  “我感到对他们几乎跟对那些空地人一样的抱歉,几乎一样。”
  托马斯想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梦中那个年轻版的他清了清嗓子,说:“你认为我们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吗?你真的认为在所有原先的创造者们都已经死去的时候,我们还能做得到这件事?”
  “我们必须这么做,汤姆。”特蕾莎向他走来,抓住他的手,他低头看着她但是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一切都已经就位,我们有一年的时间来训练替代者和做准备。”
  “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怎么可以要求他们去——”
  特蕾莎转动着眼珠,更用力地捏着他的手,把他都捏疼了。“他们知道他们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况,不要再像那个样子说话了。”
  “是的。”不知怎的,托马斯感觉此刻他视野中的另一个他内心已经死去了,他的话毫无意义,“现在重要的只有那些模式,那个杀戮地带,没有别的了。”
  特蕾莎点点头。“不管有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伤。如果那些变量不起作用,他们的结局无论如何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会那样。”
  “那些模式。”托马斯说。
  特蕾莎捏着他的手:“那些模式。”
  当他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变成一种暗灰色,此时太阳已经沉到了他看不见的地平线下面了,哈丽特和索尼娅正坐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两人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
  “晚上好,”他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说,那个令人困扰的梦在他的脑海中仍然还很清晰,“我能帮你们这些女士什么忙吗?”
  “我们想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哈丽特平静地说。
  那阵挥之不去的雾蒙蒙的睡意快速地消失了。“我为什么应该帮你们呢?”他想要坐起来,想一想他梦到的内容,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在哈丽特的眼神里能看到这种变化——不能错过这个救自己命的机会。
  “我认为你并没有太多选择,”哈丽特说,“但是假如你把你知道的或是想到的一切跟我们共享的话,也许我们能够帮助你。”
  托马斯看了看四周寻找特蕾莎的身影,但是没有看到她。“特蕾莎在哪里——”
  索尼娅打断了他:“她说她想要去侦察一下附近地区,看看你的朋友们有没有跟踪我们,已经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了。”
  在托马斯脑海里,他能看到梦中的那个特蕾莎。注视着那些模式,谈论着死去的创造者和杀戮地带,谈论着模式,这一切是如何组合在一起的呢?
  “忘记怎么说话了吗?”
  他的眼睛盯着索尼娅。“不是,嗯……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在重新考虑杀我的事了?”这话在他看来显得很愚蠢,他想知道在世界历史上有多少人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
  哈丽特得意地笑了笑:“不要那么快下结论,也不要以为我们全都变得正直了。我们只是说我们有些怀疑,所以想要聊聊——但是你的机会很小。”
  索尼娅接过她的话头说:“目前最聪明的做法,看起来就是按照他们要求我们的那样去做。我们人数要比你们多很多,我的意思是,来吧。如果这事由你来做决定,你会怎么做?”
  “当然,我肯定会选择不要杀死我自己啦。”
  “别像个笨蛋一样,这一点儿都不好玩。假如你能选择,两个选项是要么你死要么我们所有的人都死,你会选哪个呢?这是一个不是你就是我们的选择题。”
  她脸上的表情说明她是非常认真的,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拳击中了他的胸部。她是对的,在某种意义上。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情况——如果她们不除掉他的话她们全都会死——那么他又怎能期望她们不那么做呢?
  “你打算回答吗?”索尼娅催促道。
  “我正在思考。”他停顿了一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又一次,那个梦境努力进入他的脑海中,他不得不把它压回去。“好啦,我在这儿说的是实话,我保证。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会选择不杀死我。”
  哈丽特转动着她的眼珠说:“你说这话当然很容易啦,现在是你命悬一线。”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我想这是某种测试,也许你们并不是真的应该那样做。”托马斯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说的的确是他真实的想法,但是他很怀疑她们会不会相信他,即使他努力地作解释,“也许我们应该共享一下我们知道的事,把某些事情弄清楚。”
  哈丽特和索尼娅用眼神交流了好长一会儿。
  索尼娅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哈丽特说:“我们从一开始对这整件事就有怀疑。总觉得这事有某些地方不对劲。所以,是的,你最好说说,但是先让我们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来。”她们站起来,去唤醒其他人。
  “那么,要快一点儿,”托马斯说,心里想着他是否真的有了一个机会来摆脱这个糟糕的处境,“我们最好在特蕾莎回来之前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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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倒戈成功
  没用多久她们就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了——托马斯心想,听听他这个行尸走肉一般的家伙会说什么话,这样的诱惑太大,没人会拒绝吧。那些女孩站在他面前,紧紧地围成一圈;他仍然被绑在那棵丑陋的、没有生命力的树上。
  “好了,”哈丽特说,“你先说吧,然后我们说。”
  托马斯点点头,清了清嗓子。他开始说起来,即使他还没有完全想好要说些什么。
  “关于你们组我所知道的事都是从阿瑞斯那儿听来的,看起来我们在迷宫里经历的那些事大都非常相似。但是自从我们逃离之后,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不确定你们对于灾难总部都知道些什么。”
  索尼娅插了一句嘴:“没有多少。”
  这句话鼓舞了托马斯,使他感觉他有了一个优势。而看起来索尼娅犯了一个大错,她不该承认她不了解灾难总部这件事的。“嗯,我对他们的了解比较多。我们所有人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特殊的——我们在接受测试或是某种诸如此类的东西,因为他们对我们制订了计划。”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人表现出多少回应,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对我们做的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因为那只是实验的一部分——灾难总部称之为变量的东西,看看我们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之下会如何反应。我也不是完全明白这件事,甚至连基本了解都还谈不上,但是我想关于杀死我这整件事只不过是另一层次的实验罢了,或者另一个谎言。所以……我想这只是另一个变量,为了看看我们所有人会怎么做。”
  “换句话说,”哈丽特说,“你想要我们因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推论而拿我们的生命去冒险。”
  “你们还不明白吗?杀了我毫无意义。也许这只是对你们的一个测试,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知道,如果我活着的话我能够帮助你们,如果我死了就不能了。”
  “或者,”哈丽特回答说,“我们是在接受测试,看看我们是否有勇气杀死我们竞争对手的领袖呢。那不就是全部的意义吗?看看哪个组可以胜出?淘汰掉弱者,留下强者?”
  “我甚至都还没有成为领袖——民浩才是。”托马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对,想想这一点吧。你们杀死我又怎么能显示你们的力量呢?我势单力孤而且你们还有这么多武器,那样做又怎么能证明谁是强者呢?”
  “那么这到底和什么有关系呢?”人群后面的一个女孩喊道。
  托马斯停顿了一下,小心地选择着他的措辞:“我想这个测试是为了看看你们是否会自己独立思考、改变计划、做出理智的决定。而我们拥有的人越多,能够成功到达安全避难所的机会也就越大。杀了我毫无用处,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你们抓住我这点就已经证明了你们需要证明的力量了。要表现给他们看,你们不会一味盲目地听命行事。”
  他停了下来,靠在树上休息。他再想不出任何别的东西可说了。现在一切都取决于她们了,他已经尽了全力了。
  “很有趣的说法,”索尼娅说,“听起来非常像一个急于求生的人会说的话。”
  托马斯耸耸肩膀。“我真的觉得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想如果你们杀了我,你们就通不过灾难总部对你们设定的那个真正的测试了。”
  “是呀,我打赌你是这么想的。”哈丽特说。她站了起来,“瞧,说实话,我们也一直在思考着同样的事情,但是我们想要看看你会说些什么。太阳应该很快就要下山了,我确定特蕾莎随时都会回来的,当她到这里的时候我们会讨论这件事的。”
  托马斯急忙说话了,担心特蕾莎不会被动摇。
  “不!我的意思是,她是那个看起来最最热衷于杀死我的人了。”他这样说,即便内心深处希望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即便她对他很坏,她对千方百计谋杀他这件事一定不是认真的,“我想你们应该做这个决定。”
  “冷静一下,”哈丽特说,她微微一笑,“假如我们决定不杀你,她也无能为力的。但是假如我们……”她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情。她是在担心她说得太多了吗?“我们会弄清楚的。”
  托马斯尽力不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样子,他可能已经激发了她们的自尊心,但是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抱太高的期望。
  托马斯看着那些女孩收拾她们的物品,并把它们都装进背包里——她们是从哪里得到那些背包的?他寻思着——准备好晚上的路程,去往无论什么地方。窃窃私语和低声交谈的声音在空气中浮动着,与此同时人们一直在打量着他,显然是在讨论他说的话。
  夜色变得越来越深,特蕾莎终于从她们那天早上来到这里的那个方向现身了。她马上注意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在不停地看着她和托马斯。
  “怎么了?”她问道,她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从前天以来她就一直挂着这副表情。
  是哈丽特回答了她:“我们需要谈谈。”
  特蕾莎看起来有些困惑,但还是跟小组的其他人一起去了这个凹洞的另一头。空气中很快充满了愤怒的低语声,但是托马斯听不清楚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他的胃紧张地缩了起来,期待着那个判决。
  从他站立的地方他能够看到那场谈话已经开始变得激烈起来,特蕾莎看起来跟所有人一样被惹火了。他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愤怒,同时又在尽力表明她的一些看法。看起来是她跟其他人有着相反的意见,这让托马斯非常紧张。
  终于,就在夜幕几乎完全降临的时候,特蕾莎掉转身子,从那群女孩那里走开了,开始离开营地,向北边走去。她将长矛靠在一边的肩膀上,另一边的肩膀上挂着一个背包。托马斯注视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那个山口两边狭窄的墙壁之间。
  他回头看着那群人,她们中许多人看起来如释重负,而哈丽特走了过来,一句话都没说,跪了下来,松开了将他绑在树上的绳索。
  “嗯?”托马斯终于问道,“你们有决定了吗?”
  哈丽特没有回答,直到她完全解开了他;然后她跪坐下来,看着他,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反射着星星和月亮微弱的光芒。“今天是你的幸运日。我们最终决定不杀你了。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都在想着同样的事情,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托马斯并没有像期待中的那种大大松一口气,那一刻,他意识到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们会做这样的决定。
  “但是我告诉你一件事,”哈丽特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帮他也站了起来,“特蕾莎并不喜欢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小心提防着她。”
  托马斯让哈丽特把他拉了起来,疑惑和受伤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占了上风。
  特蕾莎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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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戏演完了
  托马斯静静地和B组一起吃着饭,准备着离开。不久之后,她们就要穿过那个黑暗的山口,向着另一边进发,安全避难所应该就在那里等待着她们。虽然在她们对托马斯做了那些事之后,突然又变得像朋友一样,感觉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她们却表现得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她们就好像把他,呃,当成了女孩中的一员。
  但是托马斯还是刻意走在队伍的最后,保持着一些距离,心里暗暗地思索着,他是否能相信她们是真心改变了看法?他到底应该怎么做?即使哈丽特和其他人同意让他离开,他是否应该去寻找他自己所在的组,去找民浩、纽特,还有所有其他人呢?他迫切地希望能够和布兰达还有他的朋友们重聚在一起。但是他也知道,时间不够了,而且他也没有食物和水供他独自上路。他只希望布兰达他们能够顺利到达安全避难所。
  所以,他继续沉默地走着,紧跟着B组又保持着距离。
  几个小时过去了,只有沿路高高的石崖和脚下泥土碎石的嘎吱声陪伴着他。虽然,最后期限已经迫在眉睫了,但是不管怎么样,又能够走动起来,又能伸展他的四肢和肌肉,这感觉很不错。谁知道前方又会突然蹦出些什么样的困难?或者那些女孩对他还有什么别的谋划呢?他沿路几次想起他一直以来做的那个梦,但还是没法把这些线索拼起来真正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前面的哈丽特渐渐放慢了速度,直到和托马斯保持一样的速度,肩并肩走着。
  “对不起,我们把你放在麻袋里拖过了沙漠。”她说。虽然昏暗的光线让托马斯看不清她的脸,但是他能想到,她脸上一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哦,没关系,躺着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托马斯知道他该如何应对——适当地表现出一些幽默感。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些女孩,但是他别无选择。
  她大笑了起来,笑声让托马斯感到一丝轻松。“是呀,好吧,其实那个来自灾难总部的男人给过我们有关你的非常详细的指示。但是,是特蕾莎特别把那些话当真,就好像杀了你是她的主意似的。”
  这句话刺中了托马斯的痛处,但是他终于有个机会可以了解一些情况,而他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那个家伙是不是穿着白色西装,而且长相有点像是一只耗子变成的人?”
  “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和你们组说话的是同一个人吗?”
  托马斯点点头说:“那个……他给你们的详细指示到底是什么样的?”
  “嗯,我们大部分的路程都是在地下通道里,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沙漠里没看到我们的原因。我们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很奇怪,就是你和特蕾莎在城市南边的那幢房子里说话的那件事,还记得吗?”
  托马斯的心沉了下去,特蕾莎那个时候就和这组女孩在一起了?“嗯,是的,我记得。”
  “嗯,也许你已经明白了,那一切都是一场表演,就好像是为了给你某种虚假的安全感而进行的一次预演。她甚至告诉我们,他们不知怎的……操纵了她很长的时间,让她在那期间亲吻了你,那是真的吗?”
  托马斯停了下来,弯下身子,用双手抱住了膝盖。好像有某种东西将他身体里的空气吸出来了一样,就是这种感觉。他已经真正地、完全地再没有任何一丝怀疑了,特蕾莎已经背叛了他,或者可能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他这边过。
  “我知道这让你很难受,”哈丽特柔声说,“看起来好像你曾经真的感觉和她很亲近。”
  托马斯又站了起来,慢慢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我曾经希望情况是刚好反过来的。是他们一直强迫她来伤害我们,而她是努力地摆脱他们的控制来……来亲吻我。”
  哈丽特将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说:“自从她加入我们,她就把你描述成对她做了很恐怖事情的怪兽一样,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那些恐怖的事情是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的表现一点也不像她描述的那样,可能这就是我们改变主意的真正原因。”
  托马斯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一下心情,然后他甩掉那些情绪,振作着又开始向前走去。“好吧,告诉我剩下的事情。我需要知道一切,所有的一切。”
  哈丽特跟他并肩同行,说道:“关于杀死你的那些指示的所有其他内容就是在沙漠里抓住你,就像我们所做的那样,然后把你带回到这里。我们甚至被告知,在离开A组的视线之前,必须把你装在袋子里。然后……嗯,然后那个重要的大日子,应该就是后天,在北面的山体中将会有一个地方,一个特殊的地方来……杀了你。”
  “一个地方?”托马斯一愣,想要再度停下脚步,但马上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只是说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她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指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打赌那就是特蕾莎之前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离那边还有多远?”
  “说实话,不知道。”
  他们陷入沉默,继续走着。
  这一路花费的时间比托马斯预想的还要长,当前方传来叫喊声宣布他们已经到达那个山口的尽头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出发后第二晚的午夜。托马斯一路都待在队伍的最后面,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小跑着赶上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片山脉的北面到底有什么。无论如何,他的命运都在那里等待着他。
  那群女孩已经聚集在一条宽阔的断岩上,那条断岩从山口所在的那条狭窄的山谷里延伸出来,然后呈陡坡状一路往下通到很远的山脚下。一弯下弦月照在他们面前的山谷上,使山谷呈现一种怪异的暗紫色。而且整个山谷非常平坦,放眼望去几英里外除了死气沉沉的大地,什么也没有。
  绝对什么也没有。
  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像是安全避难所的样子,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在距离安全避难所几英里的范围内了。
  “也许我们只是看不见它吧。”托马斯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他知道每个人都完全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了维持他们仅存的希望。
  “是啊,”哈丽特补充说,听起来很乐观的样子,“也许就是通往地下通道的另一个入口,我觉得它一定就在那里。”
  “你觉得我们还剩下多少英里要走呢?”索尼娅问道。
  “不超过十英里,根据那个男人说的我们要走的距离和我们出发的地方来看,”哈丽特回答道,“更可能是七到八英里。我以为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会看见一幢漂亮的大楼,上面带着笑脸呢。”
  托马斯一直在黑暗中搜寻着,但是也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海洋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看起来像是垂下了一幅星星做的帘子,哪里都没有特蕾莎的踪迹。
  “好吧,”索尼娅大声说,“我们除了继续向北走之外也没什么选择了。我们应该了解得更清楚一些,而不是期待着什么事都那么简单。也许在日出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山脚,在平地上睡一觉。”
  其他人同意了她的意见,正准备要沿着从断岩延伸过来的那条几乎看不清的小路出发的时候,托马斯说话了:“特蕾莎在哪儿?”
  哈丽特回头看着他,苍白的冷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在这个时候,我并不真的在乎。如果她是一个足够成熟的女孩,当她不能为所欲为的时候就自己到处跑的话,那么她也足够成熟到在平复了情绪之后可以赶上来并找到我们,走吧。”
  他们出发了,沿着那条迂回曲折的“Z”字形小路进发,松软的泥土和岩石在脚下咯吱作响。托马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座山的正面和那个山口狭窄的入口那里寻找着特蕾莎的踪迹。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迷惑,但仍然有一种迫切想要看到她的奇怪欲望。他越过那片黑黢黢的斜坡看去,只看到昏暗的影子和反射的月光。
  他转过身走路,几乎因为没有发现她而感到轻松。
  队伍一路往山下走去,沉默着在那条小路上来回穿行着。托马斯又一次落在了后面,惊讶于自己的大脑感到一片空荡荡的,多么麻木。他完全不知道他的朋友们在哪儿,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他。
  在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的腿因为不停地走下山路而感觉像烧着了一样火辣辣地疼,队伍穿过了一大丛枯死的树木,伫立在上山的路上。从这些树奇怪形状的样子来看,过去这里曾经有一个瀑布把它们冲成了那个样子。不过就算有的话,它的最后一滴水也早就被焦土吸干了。
  托马斯,仍然是队伍的最后一个,正要穿过那片树林的另一边,这时候一个声音念了他的名字,吓了他一大跳,害他差点绊倒。他飞快地转过身,看到特蕾莎从一大截粗粗的白色木头后面走了出来,她的右手握着长矛,她的脸庞隐在阴影里。其他人一定没有听到,因为她们在继续往前走。
  “特蕾莎,”他低声说,“怎么……”他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
  “汤姆,我们需要谈谈,”她回答说,听起来几乎又像是那个他认识的女孩了,“不要担心她们,跟我来吧。”她向着她身后的那片树林快速地甩了一下头示意他跟上。
  他回头看看B组的女孩们,她们仍然在朝着远离他的方向越走越远,然后他转过头来再次面对着特蕾莎。“也许我们应该——”
  “来吧。戏已经演完了。”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离开了,跨入了那片死气沉沉的树林子里面。
  托马斯努力思考了两秒钟,他的思想在一团混乱中打着转,他的直觉向他尖叫着不要跟上去,但他还是跟着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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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致命伤害
  那些树木可能早已死去,但是它们的枝干仍然拉扯着托马斯的衣服,剐擦着他的皮肤。那些木头在月亮底下闪着白光,地面上斑斑点点的阴影使这整个地方都有种鬼气森森的感觉。特蕾莎一直沉默地走着,像一个幽灵似的在那片山坡上飘移着。
  终于,他鼓起勇气说话了:“我们要去哪里啊?你真的希望我相信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出戏吗?为什么当其他所有人都同意不杀我的时候你还不肯罢手呢?”
  但是她的回答很奇怪。她几乎头也不回地问道:“你遇见过阿瑞斯了,是吧?”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着。
  托马斯停了一秒钟,完全被吓到了。“阿瑞斯?你怎么会知道他呢?他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他加快脚步再次追上她,心里很好奇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又有些害怕那个答案。
  她没有马上回答,在那片特别茂密的枝丫间小心地穿行着;有一条树枝在她松手之后弹了回来,打到了他的脸上。一穿过那里,她就停下了脚步,向他转过身来,那里正好有一束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刚好跟阿瑞斯很熟,”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比你希望的那种程度还要更熟。在迷宫之前他不仅仅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而且他和我可以用思想对话,就像你和我曾经那样。甚至当我在林间空地的时候,我们也一直都有交流,我们知道他们最终会让我们重新在一起的。”
  托马斯好一阵子没法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如此出乎他的预料,在开玩笑吧,肯定是灾难总部的另一场恶作剧。她等待着,抱着双臂,就像她很喜欢看他挣扎着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你在撒谎,”他终于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撒谎。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
  “哦,得啦,汤姆,”她说,“你怎么可能会这么愚蠢?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怎么还会有任何事情再让你感到惊讶呢?有关我们的一切都是某种荒谬的实验的一部分,而实验已经结束了。阿瑞斯和我将要完成我们被要求完成的事情,而生活还会继续下去。现在灾难总部才是最重要的,就是这样。”
  “你在说些什么啊?”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特蕾莎的目光越过他,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他听到地上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坚持着自己的尊严,没有转身去看是谁溜到了他身后。
  “汤姆,”特蕾莎说,“阿瑞斯就在你的背后,他拿着一把非常大的刀。你要敢动一下,他就会割断你的脖子。你要跟我们一起来,你要照着我们的吩咐去做,明白吗?”
  托马斯瞪着她,希望心中的愤怒能够明明白白地表现在他的脸上。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愤怒——在他能够记得起的那部分生命里。“打个招呼吧,阿瑞斯。”她说。然后,最恶劣的是——她微笑了起来。
  “嗨,汤米。”那个男孩在他身后说。肯定是他没错,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么友善。“能够再次跟你在一起真让我感到激动。”他的刀子尖正好抵着托马斯的后背。托马斯保持着沉默。
  “嗯,”特蕾莎说,“至少在这件事上你表现得像一个成年人了。继续跟着我走——我们就要到了。”
  “我们要去哪里?”托马斯用钢铁般的声音问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她转过身,再次穿过那片树林走去,同时用她的长矛拨开障碍。托马斯不等阿瑞斯推他就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树丛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挤,而月光却飞走了。黑暗包围着他们,将光和生命都从他身体里吸走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洞穴,很多树木粗大的树干在入口那里形成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墙。托马斯没有收到任何预警——前一分钟他们还在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多刺的树枝,下一分钟他们已经在那座山一侧的一个高高的、狭窄的洞穴里了。一道昏暗的灯光从洞内深处照射过来,这是一个闪着病态绿光的长方块,当特蕾莎移到一边让另外两位进入的时候,那灯光照得她像个僵尸一样。
  阿瑞斯绕过他往里走,当他退到特蕾莎对面的那道墙边并斜靠在墙上时,他的刀锋像一把枪一样抵在托马斯的胸口,托马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他们两个之间看来看去。他的所有直觉都告诉过他,这两个人是他的好朋友,直到此刻为止。
  “嗯,我们到了。”特蕾莎说,眼睛看着阿瑞斯。
  他的视线没有从托马斯身上移开。“是呀,我们到了,好的。你说他说服了其他人放了他这事是真的吗?他是个什么人物,某种超级心理学家吗?”
  “这实际上有点帮助的,这样把他弄到这里就容易多了。”特蕾莎居高临下地看着托马斯,然后穿过那个洞穴走向阿瑞斯。当托马斯看着的时候,她踮起脚,亲了一下阿瑞斯的脸颊,咧开嘴笑了:“我是这么高兴,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阿瑞斯微笑了,他向托马斯投来警告的一瞥,然后冒险转开视线,久到足够让他对着特蕾莎低下头去,然后亲吻了她。
  托马斯硬生生地转开自己的视线,闭上了眼睛。她要他相信她的请求,她要他坚持下去的那阵快速的耳语——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把他弄到这里,为了更容易地把他带到这里来,以便于她能够完成灾难总部设定的某个邪恶的目的。
  “把这一切都了结了吧。”他终于说,不敢再睁开他的眼睛,他不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了,但是他想让他们认为他已经放弃了,“赶快把这一切都了结了吧。”
  他们没有回答,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他们正在低声对彼此说着话,并且在说话的间隙不时地亲吻,某种像滚油一样的东西填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再次转开视线,注意力集中在山洞后面那个古怪的光源上。一个巨大的惨绿色的长方体安装在黑色的石头里面,闪着一种迷离的光芒。它有一个普通男人那么高,在它黯淡的表面上布满了斑点污痕——像一道肮脏的窗户,通向某种看起来像是放射性废液的东西,闪着危险的光芒。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特蕾莎离开了阿瑞斯,显然他们的恩爱缠绵已经结束了。他看着她,想知道他的眼神是否能够表明她有多么让他万念俱灰。
  “汤姆,”她说,“如果这样说有用的话,我真的很抱歉我伤害了你。在迷宫里的时候我做了我不得不做的事,表现出跟你很亲密的样子是我最好的机会,得到我们需要的记忆来弄清那道密码,逃出去。我在这片焦土上也一样是别无选择,为了通过这场实验我们不得不把你带到这里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
  特蕾莎停了片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阿瑞斯是我最好的朋友,汤姆。”她冷静地、温和地说。
  这些话终于让托马斯崩溃了。“我……不……在乎!”他尖声叫道,虽然这话完全不像是他的真心话。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关心我,那么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会愿意做任何事来通过这场实验,保证他的安全,你不是也会为了我而做同样的事吗?”
  托马斯无法相信他曾经认为是他最好的朋友的那个女孩,现在居然会如此遥远,甚至在他全部的记忆里——也总是他们两个在一块儿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想要用尽宇宙里一切可能的方式来伤害我吗?闭上你的嘴,赶快做完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要做的事吧!”他的胸膛随着愤怒的呼吸而剧烈起伏,他的心脏以一种致命的速度跳动着。
  “好的,”她回答说,“阿瑞斯,我们来打开那扇门。是时候让汤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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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扇绿色的门
  托马斯的话已经说完了,对他们两个都已无话可说。但是他肯定不会毫不反抗地被动接受,他下定决心要沉住气等待最好的时机。
  阿瑞斯一直拿刀对着他,与此同时特蕾莎向着那块巨大的闪着绿光的长方形玻璃走去,托马斯无法否认他对那扇门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她走到某个地方,那里的光照出了她整个身体的轮廓。她的轮廓的边缘显得很模糊,就像她正在融化一般。她穿过洞穴一直走到完全离开了那道光线照射的范围,然后伸手摸索着那道石头墙面,开始用手指敲击着某个应该是某种键盘之类的东西,在托马斯的角度无法看见。
  她结束了敲击,又朝着他走回来。
  “我们来看看这样做是否真的会起作用。”阿瑞斯说。
  “会的。”特蕾莎回答道。
  砰的一声巨响,随后是刺耳的咝咝声,托马斯注视着那块玻璃的右侧边缘开始像一扇门似的往外转动。当它打开的时候,一束束细小的白色雾气打着旋从那道不断变宽的缝隙中冒出来,但几乎立刻就蒸发殆尽了。就像是一台被废弃很久的冰箱正在将它的冷气释放到炎热的夜晚中来。黑暗在它内部潜伏着,即使那块长方形玻璃还在继续散发出奇怪的绿色光芒。
  所以那扇门根本就不是窗户啊,托马斯心想。只是一扇绿色的门。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他的不是毒气吧。他心里祈祷着。
  那扇门终于停住了,随着一声冰冷刺耳的尖叫声砰的一下撞到了锯齿状的岩石墙壁上。那扇门原来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个黑色的坑——没有足够的光线照亮内部的情况。那团雾气也已经完全停了下来,托马斯感觉一个焦虑的深渊正在他的脚下展开。
  “你有手电筒吗?”阿瑞斯问。
  特蕾莎把她的长矛放到地上,然后拉开她的背包,翻找着里面的东西。片刻之后她拿出了一个手电筒,并且将它打开了。
  阿瑞斯回头朝着那个开口处点了点头。“你去看一眼,我盯着他。不要轻举妄动,托马斯,我很确定他们计划中对你做的事要比被刀刺死容易得多。”
  托马斯没有回答,坚守着他那个病态的誓言,从现在开始都要保持沉默。他考虑着那把刀,以及他能否从阿瑞斯那里把它夺过来。
  特蕾莎已经走到了那个打开了的长方形洞口那边;她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扫射着。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穿透了好大一团雾气,不过那团正在消散的雾气已经稀薄到足以让人看清内部的情况。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几英尺深。房间的墙壁看起来是用某种银色的金属制成的,墙壁表面被一些小小的突起物弄得支离破碎,突起物大概有一英尺高,每个末端都是一个黑色的洞口。那些小小的旋钮或喷嘴相互间隔大概五英寸左右,在墙壁上构成一个正方形的网格。
  特蕾莎向阿瑞斯转过身来,一边关掉了她的手电筒。“看起来是对的。”她说。
  阿瑞斯转过头来看着托马斯,而托马斯正非常专注地观察着那个奇怪的房间以至于错过了另一个行动的好机会。“就跟他们说过的情形完全一样。”
  “那么……我猜就是这里了?”特蕾莎问道。
  阿瑞斯点点头,然后将他的刀子调换到另一只手上,握得更加紧了。“就是这里了,托马斯,表现出好男孩的样子,走到里面去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许这就是一个大考验,一旦你进去了,他们就会放你走了,而我们所有人全都可以开心地再次团聚了。”
  “闭嘴,阿瑞斯。”特蕾莎说。事实上这是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她说的第一句不让托马斯想要揍她的话。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托马斯,避开他的目光,说:“让我们把这一切都了结了吧。”
  阿瑞斯挥舞着他的刀锋,示意托马斯应该向前走了。“来吧,不要让我拖你进去。”
  托马斯看着他,努力不让脸上流露出任何表情,而同时他的头脑在一百万个方向上打着转。一阵紧张感在他内心翻腾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抗争就是死亡。
  他将目光转向那个敞开的门洞,开始慢吞吞地向它走去。才走了三步,他就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距离。特蕾莎站得笔直,她的手臂紧绷着,以防他制造麻烦。阿瑞斯一直用他的武器抵着托马斯的脖子。
  又是一步。再一步。现在阿瑞斯就站在他的左手边,只相距两或三英尺的地方。特蕾莎在他身后,在视线之外,而那个敞开的门洞和那个墙壁上布满洞眼的古怪的银色房间就在他的正前方。
  他停了下来,看着边上的阿瑞斯:“当瑞琪儿流血至死的时候她是一副什么样子啊?”这是一场赌博,摆脱掉他的关键一击。
  又是震惊又是伤心,阿瑞斯愣住了,给了托马斯需要的那一秒空隙。
  他向那男孩跳过去,左手臂抡成弓状,一掌就将刀子从他手上打了下来。刀子撞到了岩石上。托马斯又用右拳狠击阿瑞斯的肚子,将他打倒在地上,一边拼命地喘着气。
  金属撞到岩石上的咔嗒声阻止了托马斯继续踢打,他抬起头看到特蕾莎已经捡起了她的长矛。一瞬间他们的眼神交织在一起;然后她向他发起了攻击。托马斯举起双手保护自己但是为时已晚——那支武器的底端破空而来,打中了他脑袋的右侧。他的眼前金星乱舞,他倒了下去,挣扎着保持意识清醒。一撞到地面,他就立即手脚并用地爬着逃开那里。
  但是他听到了特蕾莎的尖叫声,一秒钟之后长矛砸到了他的脑门上。砰的一声,托马斯再次倒下了;某种湿湿的液体从他的头发间涌出,流淌到了他两侧的太阳穴上。疼痛撕裂着他的脑袋,就像是一把斧头已经直直地劈入了他的脑子里。疼痛蔓延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使他恶心想吐。他用力将身体撑起来,仰面躺倒在地面上,看到特蕾莎又一次将武器举过她的头顶。
  “到房间里去,托马斯,”她呼吸沉重地说,“到房间里去,否则我又要打你了。我发誓我会一直这么做,直到你昏过去或是流血而死为止。”
  阿瑞斯已经恢复过来,又站了起来;他就站在她的旁边。
  托马斯两条腿往后缩回,又飞踢了出去,分别踢中了他们一条腿的膝盖。他们尖叫着弯下腰去,倒在了一起,这样一用力又引发了一阵可怕的剧痛穿透托马斯的全身。他的眼前只看到白色的闪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呻吟着,一边挣扎着移动身体,翻回来成俯卧的姿势,努力将双手撑到身体下面。他只在地面上爬行了几英寸,阿瑞斯就扑到了他的背上,将他打倒。很快那个男孩的胳膊就勒住了托马斯的脖子,用力挤压着。
  “你要到那个房间里去,”阿瑞斯在他耳边说,“帮我一下,特蕾莎!”
  托马斯再没有一点力气可以跟他们抗争了,他头部受到的双重打击不知怎的让他失去了一切力气,就像是他所有的肌肉都因为他的大脑没有足够的力量告诉它们该做什么而进入了睡眠状态。很快特蕾莎就抓住了他的双臂,拖着他往那个敞开的门洞走去,阿瑞斯推着他。托马斯无力地踢打着,岩石刺进了他的皮肤里。
  “不要这么做,”他小声说,在绝望中放弃了挣扎,每说一个词都会引发一波贯穿神经的痛楚,“求求你们……”他现在只能看到黑色背景上的白色闪光。是脑震荡,他意识到了。他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脑震荡。
  他只能意识到他的身体越过了那道门槛,特蕾莎将他的手臂放在后面那道墙壁微凉的金属表面上,跨过他,帮助阿瑞斯抬起他的双腿,于是现在的他就躺成了一团,脸朝向一边。托马斯甚至连看着他们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他说,但是只是一句轻不可闻的低语。那个得病的男孩,本,被驱逐回林间空地里的形象突然涌进了他的脑海。此刻想起这个真是奇怪,但是现在他知道那个孩子在墙壁合上、永远被困在迷宫里之前的那最后几秒钟里是什么感觉了。
  “不要。”他重复着说,声音是如此之轻,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他们会听得到。他从头到脚趾都在疼痛。
  “你还真是倔脾气,”他听到特蕾莎说,“你就非得要让自己更难受!让我们所有人都更难受!”
  “特蕾莎。”托马斯小声说。他在疼痛中努力用心电感应呼唤着她,即使这样做已经很久不起作用了。特蕾莎。
  对不起,汤姆,她回答了,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但是谢谢你成为我们的牺牲品。
  他意识到那扇门正在关闭,而就在它完全关上的那一刻,最后那句可怕的话飘进了他灰暗的思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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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毒气室
  关上的那扇门的背后散发着绿光,将这个小房间变成了一间毛骨悚然、令人厌恶的牢房。他原本可能会放声哭喊,原本可能会泪如泉涌,像个婴儿一样痛哭流涕,如果他的头疼得没有这么厉害的话。那种疼痛钻入他的头盖骨,他的眼睛感觉像是在岩浆里沸腾一般。然而甚至是在那一刻,在经历了所有这一切之后,真正失去特蕾莎的痛苦还是更深地噬咬着他的心,他没法让自己痛哭出来。
  他躺在那里,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就好像幕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想要让他在等待最后结局的同时,给他一个机会反思发生过的事情。想一想特蕾莎要他不管结局如何都要相信她的那条信息是如何成为一个残忍的诡计,只会大大加强了她双面的背叛所起的作用。一个小时过去了,也许是两个或三个小时,也许只是三十分钟,他不知道。
  然后咝咝的声音开始响起来。在那扇会发光的门那微弱的光亮下,可以看到几束雾气正在从他身前那道金属墙上散布着的小洞里喷出来。他转过头,又引发了一波新的疼痛穿过大脑,然后他看到所有的洞口都在往外喷射着同样的雾气。而那咝咝的声响就好像是一窝毒蛇在游动一样。
  所以就这样了吗?他想道。在他经历了一切之后,在所有的谜团、抗争和稍纵即逝的希望之后,他们打算要用某种毒气来杀死他了?愚蠢,这样的做法真是愚蠢至极,愚蠢。他战胜了鬼火兽和眩疯病人,经历了枪击和感染活了下来。灾难总部,就是他们那些人救了他!而现在他们打算就这样用毒气把他毒死吗?他坐了起来,事实上因为这一举动引起的那阵疼痛而忍不住哭喊出声。他环顾四周,寻找任何他也许能够……
  疲倦,如此的疲倦。
  他胸口的某个地方感觉不太对劲,恶心。是毒气。
  疲倦,伤心,体力耗竭。
  呼吸着毒气,身不由己。
  如此的……疲倦……
  他的内心,不对劲。特蕾莎,为什么非得要这样结束?
  疲倦……
  在他意识边缘的某个地方,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砰的一声撞到了地面。
  背叛。
  如此的……
  疲倦……
  53?梦中的记忆
  托马斯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但是感觉就像睡着了一样。他能意识到自己,但就像透过一层薄雾似的朦胧不清,他又滑入了另一个记忆的梦境之中。
  托马斯十六岁,他正站在特蕾莎和某个他不认识的女孩面前。
  还有阿瑞斯。
  阿瑞斯?
  他们三个全都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特蕾莎在哭泣。
  “是时候该走了。”托马斯说。
  阿瑞斯点点头:“开始移动,然后进入迷宫。”
  特蕾莎伸出一只手来,阿瑞斯握住了它,然后托马斯跟他不认识的那个女孩同样握了手。
  然后特蕾莎冲过来,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她在抽泣,托马斯意识到他自己也在哭。他的眼泪沾湿了她的头发,他紧紧地拥抱着她。
  “你必须现在就走。”阿瑞斯说。
  托马斯看着他,等一等,尽量享受此时此刻与特蕾莎在一起的欢愉。他记忆完整的最后一刻,他们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像此刻这样了。
  特蕾莎抬头看着他。“会起作用的。全部都会起作用的。”
  “我知道。”托马斯说。他感到悲伤,悲伤使得他的每一个部位都在疼痛。
  阿瑞斯打开一扇门,召唤托马斯跟上他。托马斯跟了上去,但是仍然设法回头看了特蕾莎最后一眼,努力表现出充满希望的样子。
  “明天见。”他说。
  真是真心话,而它令人心痛。
  那个梦淡了下去,而托马斯陷入了他这一生最最黑暗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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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法再相信
  黑暗中的低语声。
  这是托马斯开始恢复意识时最先听到的声音,低沉但又嘶哑,像砂纸一般刮擦着他的耳膜。他什么都听不懂。周围太黑了,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某种冰凉坚硬的东西压着他的脸,是地面,自从毒气让他昏迷以来他就没有移动过。令他惊讶的是,他的头不再疼了。事实上,哪里都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松快感流过他的全身,几乎让他感到晕眩。也许他只是很高兴自己还活着。
  他把手撑到身体下面,推着自己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一丝能打破这片漆黑的微光都没有,他想知道特蕾莎关上的那扇门上的绿光怎么不见了。
  特蕾莎。
  他的快乐消失殆尽了,想起了她对他做的事,但是那时……
  他并没有死。除非死后的生活就是一间黑乎乎的糟糕的房间。
  他休息了几分钟,让他的思想清醒过来,恢复镇定,然后他终于站起身来,开始往周围摸索。三面冰凉的金属墙,上面平均分布着往外突出的洞口。一面光滑的墙壁摸起来像是塑料的触感。他肯定还在同一个小房间里。
  他捶着那扇门。“嗨!有人在那儿吗?”
  他的思想开始飞快旋转。那些回忆式的梦,现在已经做过好几个了——如此多的信息要处理,如此多的问题。在迷宫里随着痛变期他最先想起来的那些事慢慢地开始变得清晰、牢固起来。他曾经是灾难总部计划的一部分,所有这些事情的一部分。他和特蕾莎曾经是亲密——甚至是最好的朋友。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做这些事是为了更崇高的利益。
  只是,托马斯现在感觉这事并不是那么好了,他只感到愤怒和羞辱。要怎么解释他们所做的一切?灾难总部——他们——在做什么啊?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他和其他人都还只是孩子。孩子啊!他连自己都没那么喜欢了。他不确定他是何时发生了这些心理转折,但是他内心的某种东西已经破裂了。
  然后是特蕾莎,他怎么可能曾经对她抱有这么多的情感呢?
  某种东西破裂了,然后咝咝作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扇门开始打开,慢慢地向外转动。特蕾莎站在那里,沐浴在清晨灰白的曙光下,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一等有了足够的空隙,她就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我真的很抱歉,汤姆。”她说,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皮肤,“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他们说他们会杀了你,如果我们不照他们要求我们的那样去做的话。不管那些事有多么可怕,我很抱歉,汤姆!”
  托马斯没法回答,没法让自己回抱住她。背叛,特蕾莎门上的那个标签、他梦中的那些人之间的谈话,那些碎片正在慢慢地各归其位。就他所知,她只不过是想要再一次欺骗他罢了。那次背叛意味着他再也不能相信她,而他的心告诉他自己他无法原谅她。
  某种程度上,他意识到不管怎么说,特蕾莎是守住了她最初对他做过的承诺,她做那些可怕的事情都是违背她本意的。她在那间小棚屋里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但是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他终于推开了特蕾莎,她那双蓝眼睛里流露的真诚丝毫无法消解他心中的怀疑。“嗯……也许你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告诉过你要相信我,”她回答说,“我告诉过你很坏、很坏的事情将会在你身上发生,但是那些坏事全都是在演戏。”然后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如此美丽以至于托马斯渴望找到一种方法来忘记她做过的事情。
  “是啊,但是你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挣扎,用一把长矛打得我差点没命,并且把我丢进一个毒气室里。”他无法隐藏正在他内心肆虐的怀疑。他看着阿瑞斯,后者看起来有些羞怯,好像他介入了一场私密谈话似的。
  “我很抱歉。”那个男孩说。
  “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我们以前就相互认识呢?”托马斯回答道,“为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全都是在演戏,汤姆,”特蕾莎说,“你必须相信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得到承诺,保证你不会死的。这间小房间的事自有它的目的,然后事情就结束了,我很抱歉。”
  托马斯回头看着那扇仍然敞开着的门。“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所有这一切。”特蕾莎想让他原谅她——让一切都马上恢复到曾经的那个样子。而本能告诉他要藏起自己的痛苦恨意,但是这很难做到。
  “不管怎样,那里发生了什么啊?”特蕾莎问道。
  托马斯回望了她一眼:“不如你们先说说怎么样,然后我说,我想我拥有这个权利。”
  她想要去握他的手,但是他躲开了,假装他的脖子痒了需要用手挠。当他看到她脸上闪过受伤的神情时,他感到一丝极细微的无辜。
  “瞧,”她说,“你说得对,你值得要求一个解释。我想现在告诉你一切也没关系了——并不是说我们对那个为什么有太多的了解。”
  阿瑞斯清了清喉咙,很明显地插话进来。“但是,嗯,我们最好一边说一边走,或者跑吧。我们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那些话完全将托马斯从麻木不仁的状态中震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表。只剩下五个半小时了,如果阿瑞斯说得没错的话,他们已经到了两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了——托马斯自己也有点迷失了,不知道在那间房间里待了多久了。如果他们到不了那个安全避难所,那么别的所有这些事情都不再重要了,希望民浩和其他人已经找到它了。
  “好的,我们就暂时忘了这事吧。”他说,然后转变了话题,“外面有什么变化吗?我的意思是,我是在黑暗中看的,但是——”
  “我们知道,”特蕾莎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楼房的踪迹,什么都没有。在白天看甚至更糟糕了,只是一望无际的平坦的荒原,连一棵树、一座山丘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安全避难所了。”
  托马斯看了看阿瑞斯,然后又回头看看特蕾莎。“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们要去哪里?”他想到了民浩和纽特,空地人,布兰达和若热。“你们看到过其他人吗?”
  阿瑞斯回答说:“我们组的所有女孩都在山下那里,就像她们原本安排的那样正向北走,已经离开几英里之外了。我们在山脚下离这里往西一到两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你的朋友们,还无法确定,但是看起来人数一个都没有少,而且他们正朝着跟那些女孩们同样的方向走去。”
  托马斯心中充满了安慰,他的朋友们活下来了——希望他们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我们得动身了,”特蕾莎说,“就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也并不意味着什么。谁知道灾难总部在干什么呢?我们必须按照他们要求我们的那样去做,来吧。”
  托马斯曾经有过短暂的一瞬间想要放弃,想要坐下来并忘记一切——无论什么事情即将发生,都随它去发生吧。但是这个念头几乎刚刚一冒出来,就马上消失了。“好的,我们走吧,但是你们最好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会的,”她回答说,“你们准备好,一等我们走出这片枯死的树林就马上开始跑。”
  阿瑞斯点点头,但是托马斯转了转眼珠。“请等一等,我是个行者。”
  她扬起了她的眉毛。“嗯,那么,我们一定得看看是谁先停下来。”
  作为回答,托马斯走出了那个小空间,带头进入了那片死气沉沉的树林,拒绝沉溺于回忆和情感的风暴之中,那些东西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愈加沉重。
  天空还没有亮起来,而黎明悄然而至。风卷残云,灰色的云层厚厚的,以至于如果没有手表,托马斯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云朵,上一次发生那件事……
  也许这次暴风雨不会那么厉害,也许。
  他们一离开那片茂密的枯树林,就一刻不停地走着。一条明显的小径通向下面的山谷,千回百转,就像那座山表面上的一道锯齿状的伤疤。托马斯估计光是下到山脚下就要花好几个小时——在这片陡峭、滑溜溜的斜坡上奔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断脚或腿。如果发生那样的事,他们就永远都到不了了。
  他们三个都同意他们要尽量快速但安全地行走,然后一旦到了平地上就全速前进。他们开始下山——阿瑞斯,接着是托马斯,然后是特蕾莎。黑色的云层在他们的头顶翻滚,风呼呼地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就像阿瑞斯说的那样,托马斯可以看到下面的沙漠里有分开的两队人马——他的空地人朋友们,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是B组,也许在一或两英里之外。
  托马斯又一次感到安慰,连走路时候的脚步都感觉变得更加轻盈了起来。
  在转第三个急弯之后,特蕾莎在他身后说话了:“那么,我想我还是从我们上次中断的地方开始讲这个故事吧。”
  托马斯点了点头,无法相信他的身体感觉有多么好——他的肚子奇迹般的饱了,被打的伤痛也消失了,新鲜的空气和微风让他感觉充满活力。他不知道他在那间毒气室里到底吸入了什么,但是似乎绝对不是有毒气体。他对特蕾莎的怀疑仍然折磨着他;他不想表现得过于和善。
  “就从我们那天午夜时分相互说着话那个时候开始说起吧——就是从迷宫中得救之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处于半睡半醒之间,那时这些人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全都穿着奇装异服,挺吓人的,宽松的连体衣和护目镜。”
  “真的吗?”托马斯转过头来问道,听起来就像是他被枪打伤以后见到的那些人。
  “我可吓坏了——我试着呼唤你,但是突然之间就被切断了。我的意思是,那个心电感应中断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那种感觉消失了,从那时起直到现在它就只是偶尔来一下偶尔又没有了。”
  然后她在他的思想中说话了。你现在能听清楚我的声音了,是吗?
  是的,我们在迷宫里的时候你和阿瑞斯真的通过话吗?
  呃……
  她的声音减弱了,当托马斯回头看着她的时候,她脸上有一种担忧的神情。
  怎么了?他问道,在做出某种愚蠢的行为,比如绊一跤滚下山去之类的事之前,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他面前的道路上来了。
  我还不想谈那个话题。
  谈——他在大声说出口之前停了下来。谈什么?
  特蕾莎没有回答。
  托马斯尽他所能地在她的脑海里喊叫。谈什么?
  她保持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终于回答道。
  是的,自从我出现在林间空地以来,他和我就一直在说话,绝大部分是在我昏迷的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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