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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半夜,我们四人再次碰面,顺着我房间的窗户悄悄的来到了街上。此刻的槐树镇堪称一片死寂,放眼望去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清冷的月光之下,一排排房檐就好像怪兽的牙齿一样狰狞。我和丘老道在左,哈姆博格和毛八宝在右,四个人躲在两侧的阴影下轻车熟路的直奔祠堂。
  
  夜色中的祠堂更像一只蹲在阴影里的巨兽,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它的第一刻竟然有点害怕,完全没有昨天白天刚见到时候的那种大气的感觉。也许心态变了导致了情绪不同?我在心里自嘲。
  
  四个人在祠堂门口的阴影处汇合,哈姆博格打头带着我们往祠堂后面绕,这老外早早的看好了一个地方,号称能毫不费力且不惊动任何人就能翻进祠堂后院。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飞檐走壁是他自诩的能耐,偷鸡摸狗才是这货的擅长。
  
  围着祠堂转了小半圈,哈姆博格在一颗槐树旁停了下来“来吧,就这。”
  
  我抬头看了看六米来高、完整无缺的院墙,又看了看身边离着墙有三米远、刚有一搂粗的槐树,低声问他“这算啥好地方?这跟别的地方有啥不一样?”
  
  哈姆博格不服气的冲我翻了个白眼“我说四老板,你就是被他们这些楼上的高人们惯坏了,过不了我们普通人的日子了。”哈姆博格边说边爬上了树,三五下从浓密的树冠里面拽下一架梯子来“你看,这多好,直接梯子就上去了,谁都惊动不了,还不费劲。”
  
  我差点就被气吐了血,恨不得召下百十道天雷来劈了他。
  
  丘老道冷哼了一声,右手扶在墙上稍一借力,直接腾空而起,等高度和院墙平齐的时候,左手在墙边轻轻一拨,整个人轻飘飘的落进了院子里。
  
  毛八宝看着正忙活着架梯子的哈姆博格嘿嘿一笑,伸手搂住我肩膀,说完一句“四老板,得罪啦。”,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双筷子,在院墙上一点,照着丘老道的架势,有样学样的带着我一起进了院子。
  
  正经说起来,这祠堂应该算个两进的大宅子,前院就是祠堂和厢房。后院就是我们进来的这里,这院子四四方方的很普通,南面通往前院,只有一排立柱和窗户,北面墙边是排棚子,里面放着一些农具和车子。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小房,看样子是值班守夜住的地方和库房。而院子的正中间,就是那个神秘的黑屋。
  
  此刻离近了看,这黑屋其实也不小,四米来高,二十米见方,说是屋子,但看不到一扇门一扇窗,就是好像是个黑乎乎的大盒子这么直愣愣的扣在地上。
  
  等哈姆博格也进来,四个人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黑屋近前,我伸手轻轻敲了敲黑屋的墙,发出了非石非木的声音。而且这材质给我的感觉很奇特,似乎有种力量一直想把我往里面吸,一直吸进黑屋里面一样,不知不觉间似乎有了一种晕晕的感觉。好像里面有什么很特殊很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恨不得马上就不顾一切的钻进去一般。
  
  肩膀上突然一沉,头脑立刻清醒过来,丘老道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这是阴沉木,至阴之物。离得近看得多了,能吸人魂魄。在宝穴位上放至这种东西,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妄为。不过这么多这么大的阴沉木,贫道也是平生仅见了。”
  
  我低头没吭声,因为我能感觉到刚才吸引我的那股神秘力量,绝对不是邪恶,而是一股很强烈的欲望或者说向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美好的东西。
  
  围着小黑屋转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我拿眼睛瞥了一圈那三个人,除了摇头就是低头,看来都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我冲着来时的墙边指了指,先回去再说吧。
  
  回到墙边,打头的哈姆博格手掌刚摸到梯子,突然之间有人在身后说了一句“几位要走了?”
  
  我闻声猛地回头,几束白光突然亮了起来,直接照在眼上!
  
  白光直射眼睛,照的我眼前明晃晃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脑后一紧就感觉被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是个机会!我轻拍丘老道的手背,给了他一个不要反抗的暗示,然后眯起眼睛,让视力尽快恢复过来。
  
  我们四人被簇拥着进到了院子东侧的一个屋子里,这会屋里站了四五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的瞪着我们。这几人个个膀大腰圆,眉宇之间似乎有着一丝丝诡异的黑气,让人感觉不是那么简单。
  
  我正打量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分开人群站到我的面前,一脸威严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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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睁开眼,见他就是那天阻止我进后院的那个中年人,微微点头“我们是游客,搞摄影的,那天你见过我。”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有点印象。不过我应该给你说过这个后院不能进吧?你们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闯进来,可不像是干好事啊?”
  
  我朝哈姆博格努努嘴,然后满脸笑容的对他说“他一老外,非要来,你白天不让进,我们只好晚上来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您看是不是高抬贵手?”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几位兄弟辛苦了,买包烟,买包烟。”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把我的手直接打开。然后转头看向哈姆博格“你是外国人?哪个国家的?”
  
  我翻了个白眼,顺便给了哈姆博格一个眼神。哈姆博格心领神会,一甩头发,用熟练的山东话说道“我的名字是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里希·冯·哈姆博格”边说边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叠护照拿在手里“至于我是哪个国家的?无所谓,看你希望我是哪个国家的,随你喜欢选一个。”
  
  中年人鼻子差点气歪了,用手指着哈姆博格大声问我“你见过哪个老外山东口音这么重?”
  
  我憋着笑指了指哈姆博格“他啊。”说完我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毛八宝也嘿嘿的偷着乐,就连丘老道的嘴角都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哈姆博格在一边一脸严肃的不依不饶“我再重复一遍,我的名字是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里希·冯·哈姆博格!你们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我要求联系我们国家的大使馆!”
  
  中年人见我们几个纯属逗乐,不怒反笑“好,好,好!大使馆呢,我联系不到,我也不想联系。这里是祖宗祠堂,我也不好动武。不如我送你们去个地方,有什么话,你们慢慢说,有什么开心事,你们慢慢笑!”他的话音刚落,几个年轻人便一人一个的把我们四人推到了隔壁一个小小的房间,。言语间配合之默契,让人不由觉得这些人做这些事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我们刚被推进这个小房间,就听着喀拉拉一阵响,整个地板如活门一般洞开,四个人顺着露出的黑洞就掉了下去。
  
  
  “四老板,他就不怕我们四个是来捣乱的?”哈姆博格的声音从我身子传了出来,刚才往下掉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往他身上凑,反正这小子铜筋铁骨的,不怕摔不怕碰。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人家有自信呗,觉得我们肯定得完蛋。再说有你这个老外在,报失踪总比报死亡来的省事。今天能来这,还得谢谢你呢。”
  
  旁边的毛八宝已经掏出了小手电筒,啪的一下摁亮,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呼“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我循声回头,只见毛八宝手电光照所及之处是一张人脸!这张人脸面色安详,但表面如同树皮一般粗糙干裂。
  
  我和哈姆博格同时掏出手电筒打开,眼前的一幕让我们俩惊呆了。这就是一棵树干极粗的树,树干表面满是恶心的树瘤,每个树瘤上都浮现出这样一张人脸!我倒退几步抬头看去,这树的枝叶全部向上伸展着,枝叶间挂满了人的尸体。
  
  这是一棵槐树,一棵树干上嵌满了人脸,树枝上挂满了尸体的鬼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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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出打火机打着,火苗刚一凑近树瘤,那上面的人脸随即面露惊恐,等火苗沾到书上,那人脸的表情已经痛苦不堪了,而树上的其他人脸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痛苦的各种表情。

  “这树是活的?还是这树里的人是活的?”我挠着下巴自言自语

  “看看不就知道了”哈姆博格把我推开,从兜里掏出一把裁纸刀,噗的一下插进了树干,一股红色的如同血一样的液体顺着刀口流了出来。

  “这树有点意思啊”毛八宝也凑了过来,靠近了树干用鼻子闻着“有点人血的味道呢。”

  三个人正凑在一堆研究着这血一样的东西,我突然觉得屁股一疼,整个人便横飞出去,把毛八宝和哈姆博格砸到在地,刚摔倒地上,就听着脑后忽的一阵风声刮过。

  刚一摔在地上,我就回头往上看,正好看见一条粗大的树枝如同一只长满树叶的大手一般把刚才踹我的丘老道围了起来,抓着他就上走,眨眼间已经是两三米高。丘老道也是硬气,右手拿着拂尘死命的抽着树枝,左手一晃一挥,一串小火球直接砸向树枝。

  哈姆博格两手一抓我腰,呼的一下把我冲着丘老道甩了上去,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里捏着的符纸狠狠的贴在了树枝上。

  要论快,丘老道那是术法,瞬发的。但要论狠,哈姆博格这符纸可真没怕过谁。二指宽的小纸条啪的贴在树枝上,随着哈姆博格手印一变,立马燃烧起来。这火不像丘老道那种打上就完,它是像液体一样,顺着伤口往里烧,很快就把贴符纸的地方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洞,丘老道那也是见了便宜就上的人, 左手火球右手拂尘瞬间集火攻击那个伤口,没几下就把那洞从巴掌大搞到了脸盆大小。

  这下那树枝撑不住了,连连甩动之下,想把丘老道甩到地上。丘老道得理不饶人,左手拉住树枝,右腿一发力,整个人又腾起一截,右手拂尘大力挥出,如同银练一般冲着树冠上茂密的枝叶横扫过去。做完这一套动作,丘老道才双手双脚不断在树干借力,稳稳的落到地面,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道袍。

  “厉害,道长!”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丘老道没理我,而是从道袍上摘下一片树叶递给我“四老板,看这叶子,这树估计就是靠这个了。”

  我接过树叶摊在手心,只见这叶子别普通槐树叶略小,叶缘极其锋利,就像是一把叶片形状的刀子一般!丘老道在一边补充“这树刚才抓了我,这叶子就一直割我,这要是个普通人,这几下估计就死了。”

  “这个有点意思。”毛八宝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树叶,又把树叶放进嘴里用牙齿咬了咬“呸呸,这树叶子怎么一股肉味?”

  我们正看着,突然听见哈姆博格一声惊叫“三位小心,上面下来东西了!”

  三个人刚刚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一个黑影就砸在腾出的空地上,荡起一片灰尘。

  等尘土落定,四个人凑上上去一看,我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孔双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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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孔双泉准确的来说应该叫做“人彘”,身上不着寸缕,四肢皆无,只有一个躯干立在这里,槐树的枝条如同触手一样扎破他的皮肤刺入体内,几束枝条如同绷带一样把他的眼睛和嘴巴捆的严严实实,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有纹身,根本就没法认出来他是谁。

  哈姆博格指了指孔双泉胸口的狼头对我说“四老板,做个纹身还是有用处的。”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遇到这事的几率挺高?你现在发个微博传到网上试试?都未必有人信,没准还得骂你是胡编的。”

  哈姆博格长叹一口气“哎,也是。这除了钻洞就是下井,想来个直播都没信号。”

  “你俩别贫了,来看看这个。”丘老道站在孔双泉的背后冷冰冰的招呼道。出乎意料的是,毛八宝这会也在他身边,难得的俩人同一个角度看事情。毛八宝用手捏起一截枝条冲我晃晃“四老板,这可有点意思了。”

  我接过枝条,感觉这东西拿在手里是有温度的,不像一般植物那样是凉凉的。枝条断口处渗出的也不是植物汁液,而是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的东西。凑到鼻子前一闻,同样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棵树透着极重的阴气,不过按说它不该长在这里。这可是风水宝穴,这种极阴的东西放在这里~~~这~~~”丘老道也拿不准主意了。

  “哎,我说几位,先说点眼巴前的,这个人到底是死是活?”哈姆博格这会倒是问了个正经的关键问题。

  我蹲下来盯着孔双泉的胸口看了一会,发现他的胸口还有微微起伏,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这心脏跳的有些太过有力,完全不像是这样一个分不出死活的人该有的状态,难不成这人被搞成了这样子,还更有生命力了?

  我把我的困惑告诉了他们几个,丘老道站在一边默然不语,哈姆博格挠着脑袋也不吭声,倒是毛八宝不顾自己那身肥肉,蹲在那里仔细的翻看着每一根树枝。过了好一会,才两手各捏着一根树枝对我说“四老板,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人现在确实没法说生死。”

  毛八宝左手拿的树枝略粗,断口的颜色是淡粉色,右手拿的那根略细,断口的颜色则是鲜红色。

  “这是么意思?”哈姆博格瞪着大眼珠子,一脸的茫然。

  “左进,右出。懂了吗?”毛八宝分别晃了一下手上的树枝。

  我沉吟着“毛先生,你的意思是,这树从地里吸取养分,然后通到这孔双泉体内,维持他不死,但是也同时把养分里面掺入了人血,再循环出来,供养着别的什么东西?”

  毛八宝嘿嘿一笑“没错!以前有道菜就是这么做的,先把……”

  “闭嘴!你别说!我以后还想好好吃饭呢!”哈姆博格就差拿张符贴毛八宝嘴上了。

  “贫道认为也不尽然。”丘老道终于开口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针对毛八宝的机会“如果是这样,那得有多少人才能供养这棵树?这镇子上的人都挂上怕也不够。而且这树虽然成了精,但没什么智力,更不会移动,又是谁把它移到这里来的呢?把一颗鬼槐妖木移到风水宝穴,这目的又是什么?”

  哈姆博格挥起一拳打飞了一束袭来的树枝,转头说道“那就白下来了呗,还是得去那个小黑屋。问题是,咋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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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着手电筒转了一圈,这就是个典型的坑,纯坑。四壁都是刀插不进的硬土墙,唯一掉下来那个口子距离我们也得五六米高,没抓没踩的,叠罗汉都够劲。怪不得那帮人能这么放心的把我们扔下来,连摔带吓,还有个没事过来祸祸几下的槐树精,一般人是真出不去这地方。

  丘老道盯着大槐树看了半天没吭声,这会抽出拂尘甩了甩,手腕子啪的一抖,拂尘头上的兽毛丝丝坚挺,如同一把小矛一样握在手里。丘老道一挺手就把拂尘刺进了树干,这一下进去了小半尺,刺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随后借着一挺之力拔出拂尘,再来一刺。被他捅出的树洞里哗哗淌血,树瘤上的面孔一张张都歪鼻子斜嘴的痛苦不堪,那模样看的我都觉得疼。可人家丘老道就这么一刺一挺的上去了,而且身上还一点血都没沾,那叫一个洒脱。

  我都看傻了,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我仰头看着丘老道的“爬树”,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事情,我拉着毛八宝走到树干前,指着其中一张人脸问他“毛先生,你看着这张脸眼熟吗?”

  毛八宝和哈姆博格凑到近前,仔细端详着那张紧闭着眼睛的树皮脸一会,毛八宝指着树皮脸的鼻子说道“这像不像咱住的旅馆的老板?你看他鼻子旁边这个疤。”

  毛八宝这么一提,哈姆博格也恍然大悟“没错没错,就是他!我还说过他这疤可惜了,挺好一小伙给破相了。可他咋长这树上来了?”

  “嘿嘿,有点意思了。这事弄的,好玩了。”我挠了挠下巴,心里想到了一种可能,可又觉得太过玄奇,一时索性也没有说。转头问毛八宝“毛先生,咱咋上去啊?”

  毛八宝笑眯眯的抽出一把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咱有这个!”

  我和哈姆博格就在毛八宝的带领下,插一根筷子踩一根筷子的往上爬,毛八宝在身边就这一个好处,不缺餐具,甚至调料都有,可这么个用法,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这树虽然粗壮,但还真不算不上多么高大,爬了有十来分钟就到了树冠的位置。大树在这里分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树的枝叶都被比较刻意的处理过,向四周弯曲后再从中间聚拢后,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在位置上判断,应该就是小黑屋的位置了。

  此时站在平台边上看过去,眼前堪称一片恐怖森林。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具和孔双泉差不多的尸体被串在树枝上,粗略一看足有一百多具,树枝中间还有些影影绰绰的蛋一样的东西。平台中间是个小小的洼地,洼地中间有个两米左右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一侧还摆着一张空空荡荡的供桌,不知是作何用途。

  哈姆博格用手电一个个看着树枝上蛋一样的东西,突然回头问了我一句“四老板,你来看看,这蛋里面是人吗?”

  一句话把我们三人都吸引了过去,顺着他的手电光看去,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个三尺来长的蛋形的东西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的样子,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蛋”的表面还能看出血管一样的东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医院里面常常见到的孕妇的彩超图片,只是在这种地方看见这样的东西,实在是透着一丝诡异。

  我把头贴在“蛋”的旁边侧眼看过去,这样子的蛋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一排排的被遮盖在树枝中间,前后左右非常整齐的排列着,单这一片就已经有了几十个,如果这一大圈树冠里面都是这样密度的话,那足足有一两千个!

  我轻轻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这“蛋”的表面触感软软的,还有些温热,很像一层肉膜,我又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长在树上”的旅店老板。我猛然回头看着他们几人,声音有些颤抖“难不成这镇子里的人都是树上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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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几个人回答我,空荡荡的平台上突然传来喀拉拉好像门轴响动的声音。

  我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来了!想都没想就钻到了肉蛋下面的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蹲下,这里树枝繁茂,只要不离近了仔细看,到还真不容易被发现。扭头再看那三个人,谁都没比我慢多少,一人找了个空儿蹲着往外瞄,毛八宝还扭头冲我笑了笑。

  喀拉拉的声音没一会就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一阵嗒嗒的声音,循声望去,差点把我看傻眼了。三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里拎着东西拿着灯,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进来了,边走还边聊,聊的还挺热闹。看这架势,这是来郊游了?

  三个人走到供桌跟前,一边一个把灯放好,然后开始往上码东西。香炉、烧鸡、猪蹄、白酒、点心……码好东西之后先点上香,三个老头规规矩矩的跪在供桌前点香磕头,嘴里还嘟嘟囔囔念着什么。怎么看都跟我见过的农村祭祖差不多,可要说这是祭祖,地方选的不大靠谱啊,哪有跑树洞里祭祖来的?难不成还真是从这树上长出来的?我冲着左手边的丘老道用力皱了几下眉头,他冲我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明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们几个迷糊了。三个老头祭拜完毕,直接席地而坐,烧鸡猪蹄端下来,白酒打开,三老头就这么喝起来了!推杯换盏的还听客气,虽然具体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为兄先走一步”,“做兄弟的随后跟上”之类的还是听见了几耳朵,而且这三个老头眉眼之间全是喜气洋洋,如果抛开前面趴供桌前磕头那一段,还有这四周围挂满尸体的槐树枝子,这整个就是个老哥三个郊游聚会的局面啊。

  一瓶白酒没多久便喝光了,烧鸡也吃了个七七八八,三个老头脸上都红扑扑的,看样子这是喝开心了,本以为这祭祖外带聚餐的活动就此结束了,可紧跟着发生的事情更让我傻眼了。

  面相看起来最老的那位站了起来,冲着还坐在地上的两位抱了抱拳,说了几句之后就开始脱衣服,没一会就脱了个赤条条一丝不挂,脱完之后还把自己衣服仔仔细细叠齐码好,认认真真的交给了另一个老头。

  另外两个老头也起身接过衣服,抱拳回礼后目送光屁股老头走到那个洞口边,三人各自挥手,然后光屁股老头嗖的一下跳进了洞里!

  这一下惊得我都差点叫出来,可那俩老头跟没事一样,俩人重新回到供桌旁,又喝了一会酒外带开开心心聊了一会天,俩人这才把东西收拾好,晃晃悠悠的沿着来路回去了,不大一会又是喀拉拉门响,随后一切回复安静。

  过了好一会,我才慢慢从树枝子里爬了出来,扭头看着同样两眼发愣的毛八宝和眉头紧锁的丘老道“毛先生,丘道长,你们二位活的年头长,见的东西多,给我们这年轻人拔拔疮解解惑,这老哥三个干嘛呢?”

  俩人又难得一致的摇头,毛八宝冲我苦笑“四老板,见过邪的,没见过这么邪的。你要是现在能告诉我这是咋回事,你让我给阎王爷的八宝饭里加二斤盐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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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博格见都没了主意,主动开口换了话题“我说几位,都先别研究这个了,他们爱干嘛干嘛,咱是不是得先研究一下怎么出去?既然他们能进起来,咱也就能出去呗?”

  眼下也只能如此,现在明明有路可循,难不成真要困死在这倒霉的鬼槐里?四个人小心翼翼的顺着三个老头的来路走过去,发现这个地方真的很隐蔽,几组树枝相互错掩,形成了一个S形的走道,别说走到跟前,不进去多走几步都发现不了。走道中的树枝修整的枝叶交错且圆滑异常,显然是明显所为。

  走出走道之后,眼前是一条五尺来宽的石拱桥,一头搭在树冠,另一头搭在坑边,虽然知道这地方不算高,但看着桥下漆黑一片也是有点腿软。过桥之后,我无意间回头看去,发现左右桥栏上各刻着几个大字“苦有尽头日,乐无终了时”。

  哈姆博格问我“四老板,我好像没听过这么几句啊?你有印象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听过:人有一辈苦已多,怎堪三生为践约。意思是人这一辈子受的苦就够多了。他这反过来说,苦日子总会过去,快乐是无限的,倒也有点意思。”

  毛八宝这会心情也不错,站在一边乐呵呵的插话“你们当初不是有人说过,什么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跟那个意思很像嘛,很乐观,嗯!。

  倒是丘老道歪头看着这两句端详了好半天,问他的时候,他又不答话了。他这人也确实如此,他要想说,你问一句他答十句。他要不想说,就算你问破大天,他也只是回个白眼。

  过桥后的石台大约能站开七八个人,但只有正中央一个两人来宽的石门。石门做的不算隐蔽,如果光线好的话,在桥能看到,而且这石门边缘已经光可鉴人,可见这还是个常用的东西。

  “这镇上的人没事就喜欢到这黑漆马虎挂满死人的鬼树里面来聚会?”哈姆博格叨叨着,双臂按住石门边缘缓缓发力。在他刻意控制之下,石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便轻轻转开了一半。丘老道手持拂尘一个侧身闪了出去,等他轻敲门边示意安全之后,我和毛八宝才相继出去。

  出来石门左右张望,发现这是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打眼一看倒是挺像个候车室,似乎就是大家都在这里候着,然后排队进去这个石门里面喝酒、跳坑一样。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就是石门上方的一块横匾,写着“苦有尽”三个字。

  等再从房间里出来,我彻底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祠堂正堂东边的配房。那天来参观祠堂的时候,这房间里面并没有人,隔着窗户看着没啥东西,我们也就没有进来。我指着它的对面那间一样大小的配房,低声对毛八宝说“毛先生,你信不信里面也有一个石门,石门有一个匾,写着“乐无尽””三个字?”

  毛八宝拍了拍我肩膀,指了指已经发白的天空,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四老板,咱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回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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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太阳都已经露了半张脸。从后窗悄悄爬回房间,把衣服脱下挂好,一头钻进被窝里补觉。也只有祠堂守夜那几个人知道我们这趟出门,但从他们那么放心大胆的把我们推进鬼槐坑来看,他们应该会认为我们四个已经死了,只要我们不主动去祠堂露脸,最近几天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可这计划真的没有变化快,祠堂的是没找来,这赵海找来了。

  我刚迷迷糊糊睡着,这小子就打着要对一天十万块负责的名头过来找我,让我继续想办法找他姐夫。我是真有心想直接告诉他孔双泉已经死了,不光死了,还被人剁成了肉棍串在了树枝子上,又怕这家伙非缠着我带他去那个鬼地方。无奈之下,只能拿着丘老道昨晚做法求卦、毛八宝也趁夜去阴间找鬼差查证、大家都非常辛苦当借口,让他先哪凉快哪呆着去,反正他也怕这俩人,肯定不敢去催他们。在胡编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了树上那张人脸,于是顺便又交给了赵海“多和周围人聊天,多掌握一些镇子上的情报”这样一个信口胡诌出来的任务。

  好说歹说弄走了赵海,本以为可以肃静的睡一上午,可半小时没到,又有人咚咚咚的一通砸门,我带着想杀人的心起床开门,一看又是赵海,我耷拉着眼皮问他“你是想自杀还是想我一巴掌呼死你?”

  赵海紧张兮兮的先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一脸神秘的低声说道“四老板,我得给你说个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刚发现的,第一手材料!”

  我的手已经去摸门后的暖水瓶了“赵老板,大家为了你这事都很辛苦,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哪怕就体谅半天呢?”

  赵海脸色无比严肃“四老板,你让我进去,就两分钟!就两分钟!这事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我翻了个白眼,打开门链让他进来,这家伙进门后又回身探头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没人才走进我房间,门锁反锁,门链挂好。这一串动作看的我都有把睡衣裹紧的年头了,这小子想干嘛?

  赵海做完了这一切,这才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的对我说“四老板,我刚才听你的去找店老板了,他不在,我看见他闺女了……”

  “嗯?你看上人家了?让我帮你去提亲?”我头都没抬,一边点烟一边应付他。

  “哎?你这话说的,人家才十七八。哎,你别打岔!”赵海有点急“你不知道那过程多惊悚,多吓人!”

  “不至于长的那么丑吧?”我的态度稍微严肃了一点,但心里还是满不在乎。

  赵海真急了,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给我看“喏,看看。这是大概三十年前一个记者写的报道。这记者是我同学的爹,当时我们老崇拜他了,后来老头去世的时候,我帮着专门把他的作品都扫描做成了电子版。”

  我手指很应付的滑动了几下,无非就是八十年代末那种歌颂改革开放的文章,主要内容是改革开放给农村生活带来的巨变,里面还配了几张照片,实话实说并没有什么新意。我无精打采的问他“你让我看这个干嘛?”

  “四老板,你真是~~哎~~没有敏感性啊!这个可是我刚刚找我同学专门要来的。”赵海一脸惋惜的看着我。

  “不是,赵老板,你到底想说啥,咱痛快的行不?”我有点急,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然后倒头接着睡。

  赵海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四老板,看这张,看仔细了。”

  “嗯,我看了,路边搬柴的37岁的农村妇女和她已经20岁的儿子,这注明着呢。采访地点倒是离这不远,这记者挺敬业的,大山里都跑。”我不耐烦的点头

  “好,你再看这个。”赵海这次不理我的态度了,又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我“这是我偷拍的旅馆老板和他闺女的合影。”

  我看着两部手机上两张不同的照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瞬间不困了。

  虽然谈不上多么清晰,但可以明显的看出两张照片上女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而女人身边那个男人的鼻侧,都有一道明显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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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博格打着哈欠,翻来覆去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丘老道则低着头默然无语,就剩个赵海在那叽叽喳喳“各位,各位,这事是不是很惊悚很刺激?这对我姐夫有帮助吗?”

  “事到如今,我也给几位说一下温泉村淹死的刘家几口到底怎么回事。” 毛八宝突然开口换了个话题“当初四老板让我帮忙给送一程,我回来说那边发现了问题,普通人死后是成不了那么大气候的。而刘家这几口怨气极重不说,这魂魄也比普通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当时我只是觉得奇怪,正好四老板要来的这槐树镇就在刘家人自己写的祖籍附近,我也就跟了过来。过来之后发现,这趟来对了。”

  这槐树镇是由吴、刘、魏三大姓组成,这在很多有点历史的小村小镇很常见,但槐树镇有个很有特点的事情:只要姓刘的,就都是按照甲乙丙丁的十天干顺序拍下来的,魏家则是按照十二地支的顺序排序,吴家族人则是高雅了一些,用五经中的四经和六艺做了排字。

  郭家店死去的刘家人里,当家的叫刘丙荣。这槐树镇的刘家牌位上虽然没有刘丙荣这个名字,但既然都是天干排字,那这里极有可能跟刘丙荣有联系!其次,这三家的排字如此敷衍,但能取出天干地支和四经六艺的必然不是没读过书的人家,那就说明这些可能都是假名,他们到底想要掩盖什么?

  说道最后,毛八宝指着两部手机“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就是他们实际上都是转生人,而这里是个转生村。四老板,你觉得呢?”

  我挠着下巴想了半天,才低声说道“不是不可能,这镇上没有老人,许是人一老了,就在那个树洞里跳下去,变成养料供养新人。但所谓的新人其实也是他自己,你们想想那个在树上见到的旅店老板,再看看这两张照片,也就明白什么意思了。那些人彘,也许只是惩罚手段吧,犯了事的惹了祸的,坏了规矩的,便依此处理,夺去了转生的机会。”

  我话刚说完,就听着身边噗通一声,赵海一头栽在了地上。我这才想起赵海对鬼槐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哈姆博格则笑嘻嘻的站在一边“这人话多,这样省事”

  我冲着哈姆博格点点头,转向丘老道“道长,这事你怎么看?”

  丘老道再也不好沉默下去,缓缓开口说道“风水宝穴,配至阴鬼槐,以达成阴阳流转、私造轮回的目的。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更是必遭天谴之举。可这办法也仅仅是理论上可行,贫道想了许久,惭愧的是并未想出一个办法。”

  哈姆博格一脸的不在乎“这都不是事啊,就算别人不知道,那祠堂管事的肯定知道,我走一趟把他弄来问问不就行了。”

  说道祠堂管事的,我不由的问道“就算那家伙觉得咱几个必死无疑,他也不派个人来住的地方查看查看?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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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正说着呢,房门突然响了,是有人在外面敲门。我一把将地上的赵海扔到了床上,毛八宝和丘老道看似不动声色,手里也都各自扣好了家伙,这一时半刻的,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哈姆博格走过去应门,拉开门后楞了一下,扭头对我说“四老板,这看祠堂的八成是曹操转世。你这一说,他就到了。”

  房门打开,走进来的人,正是看祠堂的那个中年人。我刚准备起身问他来干嘛,他已经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额头连连触地,嘴里哭号着“几位神仙,几位高人,救救我们槐树镇吧!”

  这噗通一跪和那几句话倒是把我们几个弄的满头雾水,毛八宝和丘老道俩人依然冷眼以对,于是我主动伸手把他扶起来“这位大哥,你看是不是先把事情说清楚?你这刚把我们几个踹进洞里,又来找我们几个帮忙,这里边弯弯绕绕太多,你不说明白,我们可什么都不敢答应。”

  这人死活不肯起身,大有“你们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的劲头。一看他这样,我连手都收回来了。八仙饭店这么多年,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要没钱,咱可以商量,你要激动,我可以等你冷静。但你要耍无赖,那更好了,我有的是功夫。

  几个人就这么看着那人跪在屋子中间呜呜的哭,谁也不吭声,该抽烟抽烟,该喝水喝水。哈姆博格关上门后一直在他身后站着,这会开口了“我说四老板,这地上咋还有血呢?”

  听他说了这话,我才注意到这跪着的人身下果然有一小摊血,我探身过去抓住他肩膀用力把他扳起来才发现,他肚子上有一块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穿的一身黑衣服,进门没说几句就噗通跪下磕头,还真是没注意这个茬。

  我和哈姆博格把他驾到了沙发上,丘老道过来倒转拂尘,在他身上戳了几下,冷冰冰的说道“行了,说吧,再不说就滚。”

  这人缓缓抬头,脸色已经苍白,用力吞了几下唾沫后说道“我姓吴,叫吴乐明,是本代祠堂守护……”

  吴乐明今年48岁,自18岁从他爹手上接过祠堂守护以来已经整整三十年了,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的守护着这个全镇人都知道的“秘密”,认真的暗中甄别着每一个到镇上来的外来人和陌生面孔,还要应付官面上的各种事情,但他一直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知道这镇子上的人都非常尊重他和拥护他,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得到赞同和执行,因为他和镇子上所有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永生!

  可这样看起来很平静的生活,在半个月前被打破了。

  祠堂后院的祖屋(他们一直这么称呼那个小黑屋)需要修缮了,按照惯例,吴乐明很怕四邻八乡的离得太近,会走漏消息。所以拐弯抹角的通过一个石姓游客找到了一个据说做过很多工程手艺很好的包工头,孔双泉。

  吴乐明的要求很简单,不需要什么高级工艺,更不需要什么仿古修缮,他需要的就是紧贴着原有的祖屋外面再加盖一个新的,仅此而已。至于材料,吴乐明手里有上好的阴沉木料,孔双泉只需要出个工就好,工人工资按照市价的两倍给。但这一切,都只需要一个条件:孔双泉和他的施工队,绝不允许碰坏旧祖屋的一砖一瓦!

  可吴乐明万万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在他看来不难做到的条件,却成了这灾难开始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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