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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一声大喝之后,张万金冲出去十来米,就觉得身旁手电筒光影跳动,黑黢黢的树林和灌木丛甚是幽深莫测。
  而这时,前方高大人影仍旧一动不动,一双如铜铃大小的红眼睛反射着手电筒的光,更是恐怖。
  一回头,人群却一动不动。
  张万金心里一阵发毛。
  “跟我上,每人三百元!”情急之下,张万金回身大呼。
  这次,他的“杀手锏”却没什么效果——工人们还是一动不动。
  见众人没动,张万金猪脑子一阵飞转,旋即又生一计。
  “工头都给我过来,不然老子就把你们的破事全抖给你们婆娘——赌钱的,嫖娼的,包小妞的,谁有种就来试试!”他大喝。
  这些工头,平时跟张万金吃喝嫖赌,谁没有一堆把柄落他手里?
  闻言,三四个工头犹犹豫豫,提着铁棍大锤跟了过来。
  看到有人帮手,张万金恢复了豪气干云之势,一手提电筒,一手抡铁镐,拔腿又向前冲去,还学着电视里三国大将们的口气大喝:“今天定要你这狗熊尝尝苦头!”
  晃动的电筒光亮中,张万 两步已冲到那棵树下,一抬头,却发现高大人影已不知去向。
  就在这时,一旁一丛灌木里响起“沙沙沙”的响动。张万金就听见背后工头大呼:“老板小心!”
  一扭头,张万金就看到身旁灌木丛一阵乱颤,高大的红色山妖赫然出现。
  见对方已到近前,张万金情急之下抡动铁镐,猛力向高大人影横劈过去。
  “咚——”尖利的镐头不但没刺进山妖身体,还被弹了回来。
  张万金双臂就感到一阵生痛,抬起头,就看到山妖已经抬起膀子向自己挥击而来,长达三十厘米的利爪在手电筒照射下闪着寒光。
  张万金体胖身大,一时间移动不开,于是只能抬起铁镐抵挡。
  “咚——”又是一声闷响,张万金又感到双臂生疼,整个人都向后倒去,三百斤的庞大身躯硬生生摔到一棵树上。
  正眼冒金星间,山妖已来到近前,朝他又是一击。
  这时的张万金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刚才的豪迈?见山妖利爪已到近前,竟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彻底吓瘫了过去。
  张万金这一坐不要紧,正好救了他的命——他浑身一低,就听见刚才自己头颅所在的位置“咔嚓”作响,想必是山妖利爪已划过树干。
  见张万金闪过一击,山妖彷佛也有些怒气,也不弯腰,直接抬起一脚,侧踢到张万金满是油水的胖肚子上。
  “哗”的一声闷响之后,张万金被生生踢飞,在满是落叶和荆棘的地面上滑行了三两米。
  “哟——”已经吓瘫又浑身脱力的张万金一声闷哼,昏了过去。
  山妖袭击张万金的过程说来长,实际上也不过七八秒的事情。
  张万金迷迷糊糊之际,就听到附近工头们大呼小叫,眼前团团光影闪动,一阵白一阵黑。
  这时张万金倒不怎么怕了。
  他就觉得眼前这些跳来跳去的影子很扯,像一片片棉絮被扯开,又被揉到一起,又被扯开……
  渐渐地,眼前的棉絮都不见了,张万金也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好久,张万金幽幽醒转过来。
  睁开眼,他看到满是落叶的地面上躺了一个手电筒。手电筒开着,照亮了附近方圆八九米的范围。
  再远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山妖哪去了?”张万金猛然清醒,努力以手撑地坐起来,提起手电筒。
  凭着手电筒光亮,他看到三两米开外自己用过的铁镐,于是顺手就提了起来。
  他把铁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镐头——原本尖利的镐尖竟然卷了刃。
  “粗钢的镐头都被碰钝了,那东西究竟是什么,铁打的不成?”张万金心里一阵发毛,赶紧站起身来想逃命。
  一站起来,张万金浑身一阵生疼。他转头东瞧西望,早见不到一个人影了。
  “妈的,那群杂种也真够朋友,没一个上来帮我的——这个月工资全扣,他们的破事我他妈也要抖给他们婆娘。”张万金愤愤想着,用像他这样的胖子能达到的顶级速度向工地跑去。
  “啪——”才跑出去三两步,脚下就踩到了一个东西,感觉软趴趴、湿漉漉的,让他不禁脚下一滑。
  张万金就感到浑身脂肪从后向前一甩,差点把自己拉倒。
  他稳住身体,用手电筒照了照,定睛一看。
  这一看,张万金差点再次被吓瘫过去。
  脚旁的一个灌木丛里,伸出了一条膀子。膀子是左臂,很粗,很结实,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男人的。膀子上沾满了血迹,软趴趴地躺在地上,不远处还躺着一根钢棍。
  一般情况下,顺着膀子往上看,就能看到肩膀、头颅和身体,以及一个完整的人体。
  而让张万金觉得万分恐怖的是,顺着这条膀子往上看,看不到肩膀,看不到头颅,也看不到完整的身体——仅能看到膀子原本连接肩膀的位置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断口,断口处肌肉外翻,伸出了一截白森森的骨头。已凝固的血液呈喷射状从手臂断口出向外辐射,在地面上赫然印出了一个扇形血渍。
  就在那膀子的手掌上,还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这让张万金认出了膀子的主人——这膀子是张富贵的,就是那个看到公棚外面出现“鬼脸”的工头。
  虽说张万金年轻时就混迹江湖,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是碰到这么血腥恐怖的事,却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
  “妈啊——”他当即双腿一软,差点坐倒,手里的手电筒也随之一颤。
  这一颤,跳动的光束向上一抬,照亮了前面更远处的地面。
  在手电筒光所及之处,深红色的血迹像盛开的罂粟花,其间散布着各种各样的人体残肢,有大腿,有头颅,有躯干……
  从那些沾满血迹的头颅上,张万金认出了不少人——全是跟他进入树林的工头。
  盯着眼前情景,张万金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胸部的起伏也越来越猛烈。
  “救命啊——”终于,张万金爆发出一声惨叫,随即发了疯一样向树林外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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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不知道在铺满血迹的地面上摔了多少跤,不知道被尖利的灌木荆棘划了多少道口子,张万金终于像一头受惊的大野猪,惨嚎着跑出了树林。
  当面前出现了人工修筑的水泥路面,看到了远处工棚里闪烁的灯光时,张万金更像打了鸡血,嚎啕着往工地奔跑过去。
  冲进工地大门,张万金一个人也没看到,又直奔一间还亮着灯的工棚。
  冲到工棚门外,张万金对着大门一阵猛拍,门内却传来一阵惊叫:“山妖,山妖又回来吃人了!”
  那声音极度颤抖着,彷佛充满了极度恐惧。
  张万金使劲定了定神,大喊:“快开门,是我,是我!”
  “是老板!”门里传来李开泰的声音,随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张万金一进门,立即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庞大的身体趴在地上不住地颤抖,胸部起伏得更加猛烈。
  李开泰等人立即关好门,将他扶到一张大床上,又提来了一瓶二锅头。
  张万金接过酒,头一仰,一口就喝了个干净,又结果李开泰递过来的一支烟,大口大口吸起来。
  一支烟很快就抽到了头,张万金这才觉得心神初定,一抬起头,看到工人们正满面恐惧地盯着他。
  张万金定睛一瞧,发现有其间七八个工人正是刚才跟自己一起外出巡查的。
  “你们这帮畜生,看着老子出生入死,竟没一个上来帮忙的。”张万金怒喝。
  “老板,怨不得我们啊,当时你昏了过去,不知道后头场面有好恐怖!”一个工人颤声道。
  原来,张万金昏倒之后,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工头们惊叫出声,吸引了山妖的注意力。山妖于是快速冲向工头所在位置,手抓脚踢,大开杀戒。
  工头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谁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就剩下哭爹喊娘、四散逃命的力气;也有两三个以前在道上混过,打着胆子用大锤铁管反抗,却被山妖轻轻挥手一挠,脑袋和身子就分了家!
  这时,站在树林外的十来个工人看见手电光所到之处血雾横飞,就听到树丛里惨叫连绵,谁还有那胆子进去搏命?于是只能惊叫着跑回工地,闭门藏了起来。
  张万金听工人们这么一说,也只能低下头沉默不语。
  “老板,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其他工头都被山妖做掉了?”李开泰开口问道。
  张万金点点头,又点了一支烟。
  “老板也不要太担心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守在这里,看那魔物能把我们怎么样。等到明天天一亮,咱们就立即报警下山。”李开泰说。
  一听到“报警下山”,张万金心里又是一紧。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给那些工头家属的抚恤金一定是笔大开销,要是工程又因为这事停下来,老子就亏大了。”张万金脑子又开始飞转。
  “报警是必须的,而咱们要不要下山,还是等警察来调查了再说。”他支支吾吾地想岔开话题。
  “老板,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们都是要下山的!”李开泰和工人们齐声喝道,“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还金贵!”
  张万金见这架势,也知道这次就算自己再怎么软磨硬泡也无济于事,于是表面上承诺“等警察来了听他们安排”,权做拖延。
  工人们也不再叨叨,一个个东倒西歪,靠在工棚各个角落。
  不知道过了好久,张万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工棚外隐约响起一声啸叫,凄厉、高亢、尖锐,像狼,像豹,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闻声,工棚里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山妖……又来了?”工人们一个个面色苍白。
  有人提起了铁钳钢棍,还有人从灶房里拿来了剔肉尖刀。
  满屋子的人如临大敌,手握各种能自卫的物什,等着山妖破门就放手搏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却出奇安静,那叫声也像隐没进了茫茫黑夜,一切都归于寂静。
  满屋子人也不敢松懈,轮流守在门口和窗户外,随时观察工棚外的动静。
  就这么折腾了整晚。
  直到天色渐渐亮起来,工人们紧绷的心才慢慢放下。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三声响亮的拍击声。
  张万金和工人的心立即又紧了起来。
  众人奋力戒备之际,就听到门外传来人类说话的声音:“我是县森林公安局的康利民,快门开!”
  敲开工棚大门,付夫和康利民感觉自己像见了鬼。
  不,应该说一群像见了鬼的人。
  眼前这群人,个个瞳孔里隐隐有光、凌厉吓人,看到有警察来,立即就像百八十天没吃肉的狐狸,滴溜溜扑了上来。
  “警察同志,咱们这摊上大事了!”张万金一见有警察来,立即扭动硕大身躯凑过来。
  还没走两步,他忽然就脚下一软,“咚”地趴倒了地上。
  “警察同志,山妖来了!”他抬起一只粗膀子,对着康利民颤声大喊。
  这声喊,让付夫心里一惊。
  其他工人也竞相上前,拉着付夫和康利民叽叽喳喳嚷嚷。
  “警察同志,救救我们哟。”
  “山妖下山来了,杀人了。”
  “一下死了四个人,四个工头。”
  …………
  闻言,康利民的面色渐渐收紧。
  “都安静!”他忽然一声大喝。
  工棚里立时静了下来,甚至有工人开始掉泪。
  “慢慢说!”康利民又喊了一声。
  这时,李开泰推开众人,站了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李开泰说着,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回。
  听李开泰说完,付夫和康利民对视了一眼。
  “一下子死了四个……这个玩笑开大了。”付夫说。
  “到现场瞧瞧。”康利民一挥手,和付夫一起钻出门去。
  见两人出门,工人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还是李开泰老成。他提起一把消防斧,主动跟了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哟。”
  “警察同志,到时候莫怨我没跟你们说清楚,现场吓人得很。”
  “警察同志,到时候你们想吐的话,我这有藿香镇气水。”
  …………
  一路上,李开泰不停地念叨,要康利民和付夫做好心理准备,说什么“要说恐怖到什么程度,想一想农村里面那种黑心老板开的杀猪场就知道了”。
  在李开泰的念叨声中,三人来到了工地背后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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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现场,血迹早已经凝结,残肢断臂被包裹在血液里,像片片猩红色的花瓣散落,甚是吓人。
  康利民张大了嘴巴,老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良久,他才冒出一句话:“妈哟,我见过这么屠杀野生动物的,却没见过这么屠杀人的。”
  镇定了一下心神,康利民向付夫一挥手:“吾弟,走近瞧瞧——什么也别碰。”
  付夫也有些震惊。听到康利民喊他,他愣愣地点点头,三步两跳地绕开血泊,到处查看起来。
  残肢、凝血、铁棍……眼前的种种情形,让付夫和康利民有些心惊胆战。
  来到现场另一侧,付夫发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
  “康大哥,你看。”付夫手指一丛灌木旁的地面。
  稀泥地面上,印有一个巨大的六趾脚印。
  “果真是山妖?”付夫一面兀自念叨道,一面俯身查看起来。
  康利民已经镇定下来,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先把现场线索都收集起来。”
  两人继续在灌木和断肢间转悠着。
  在距脚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干上,他们看到了凌乱的划痕。
  “爪印!”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那些划痕有长有短,每六道平行的为一组,布满了整个树干;每一道都穿透了厚实的树皮,在木芯子上留下深深的凹槽,可以看出力道相当大。
  在附近不少树干上,也能看到这样的痕迹。
  看着这些痕迹,付夫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凑到同样面有困惑的康利民耳旁。
  “李开泰说,当时张万金和四个工头手里拿着铁棍铁镐,和山妖大干了一场,但是具体怎么干的却因为天黑没看清——现在从现场痕迹看来,他们可能是被山妖逼到了大树和树下的灌木从前,因为天黑路滑不能快速逃走,又害怕还有其他山妖伏击,于是只能背靠大树,想和山妖拼命。”付夫说着,摸出一支烟点燃,又接着说道,“结果,他们反而因此让自己退无可退……这也才让山妖在屠杀他们时,在大树上留下了这样密集的爪印。”
  康利民也不答话,又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妈的,好痛。”就在这时,跟在两人后面的李开泰发出一声尖叫。
  两人立即围拢过去。
  李开泰正一手捧着脚,嘴巴里骂骂咧咧。
  他脚旁,正躺着一把粗大铁镐。
  “妈哟,这是昨天张老板使的家伙……刚碰我脚了。”李开泰咧着嘴巴,一个劲吸着凉气,看样子脚被铁镐碰得不轻。
  康利民随手提起铁镐。
  “你不说什么都不能碰吗?”付夫喊道。
  “李开泰已经碰了——再说了,我有手套。”康利民阴笑道,恢复了平时的不正经。
  那把铁镐长约90厘米,碳钢镐头,青冈把手,镐尖专门磨过,有些像斧子,挺锋利,看来并没什么特别。
  康利民把弄着铁镐,忽然,他眼前一亮。
  “康大哥,有什么问题?”付夫凑上来。
  康利民却阴阴一笑,转身对李开泰说:“差不多了,回公棚。”
  回到工棚,三人发现,整个工地的上百名工人都挤了进来,有人抱着铁棍大锤戒备,有人则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发抖,看上去活像一群蜷缩在洞里的老鼠。
  “也难为他们了,被吓成这样。”付夫心里有些同情。
  “警察同志,你们看我们是不是能下山了?”李开泰一开口,整个工棚立即就安静下来。
  “下山?”闻言,张万金浑身就是一激灵,“工程不做了?”
  此话一出,工人们立即就像打了鸡血,群情激奋地怒骂起来——
  “都出人命了,还做个屁!”
  “你他妈就知道让我们干活,现在都这样了你他妈还要我们卖命?”
  “张胖子,这次你要再阻拦,我就把你绑在大树上喂山妖!”
  …………
  见众怒被点燃,张万金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了。
  “大家伙儿都别吵。”康利民及时发话道,“现在,你们暂时不能下山。”
  “凭什么不能,要让我们都被魔物杀了不成?”工人们立即又吼开了。
  “当然不是。工程铁定是要停下了,但是公安机关办案要讲程序——你们是昨天夜里血案的证人,在现场勘察和基本问询之前,你们暂时还不能下山。再说了,现在进出飞仙岭的公路都塌了方,在公路重新通车之前,你们也下不了山啊。”康利民和善地劝道,“大家放心,等局里同事问过你们一些基本问题后,没事的就能下山了。要知道,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一个守法公民的责任!”
  听了康利民的话,老实巴交的工人们虽然心里还是不乐意,却不敢再嚷嚷了。
  见工人们面有怨色,李开泰开口问道:“调查还得等好久?”
  康利民回答道:“昨天我跟局里同事联系过,今天上午公路就能通了,局里面正派人往飞仙岭赶,现在大约已经从县城出来了,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到工地。”
  得到了模糊的时间底线,工人们心里也宽慰了不少,于是又各自坐下来,各干各事。
  这时,康利民把付夫拉到工棚一角。
  “吾弟,瞧瞧这个有什么问题?”康利民小声地问道。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恢复了平时的老奸巨猾。就见他满面阴笑,把铁镐递给付夫。
  付夫也不搭理他,接过铁镐,也仔细瞧了起来。
  越看,他的面色就越凝重。
  “看出什么门道了没有?”康利民笑道。
  “看这。”付夫指着镐头尖端,“这是碳钢造的铁镐,柔韧性很好——现在,这镐尖却整个折断了。”
  康利民继续笑眯眯地盯着那个少了至少两厘米的镐尖,脸上浮现出赞赏之色。
  “你小子不愧为长期钻林子的,长期钻林子就需要用刀用斧子,也就得对各种金属家什有点研究了。”康利民说,“你说得对,这是碳钢的镐头,柔韧性绝对比生铁来得好。这就是说,如果不是直接大力敲到更硬的东西上,镐尖很少会像这么折断。”
  “康大哥,你想的和我一样吧?”付夫神秘地笑了笑。
  “对……”康利民显出很严肃的表情,“能把镐尖头给碰断,说明山妖的身体不会比碳钢的强度低——这么说来,山妖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到这里,付夫眼里闪过一种异样的光。
  这时,康利民腰间的卫星电话忽然响了。
  他立即钻出工棚。
  三分钟后,康利民满面笑意地回来了。
  “局里刚来电话了——道路已经恢复通车,鉴证小组和刑警队也已经出县城了。”康利民说。
  “你跟他们说这里又出案子了?”付夫问。
  “说了。”康利民又开始阴笑,“我一说,就吓得局里的假娘们尖叫起来,说什么这是咱们县百年一遇的肢解大案,还说什么如果我能破了这案子说不定还能到省里评个英模什么的。”
  付夫苦笑,心想,这老儿怎么完全没感觉自己摊上大事了?
  “康大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办?”付夫问。
  “我让李开泰他们组织两个人保护一下现场,咱们俩另有事要做。”康利民又瞬间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莫不是……”付夫阴笑起来。
  “对——上山,找‘疯子’。”康利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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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这天上午9点过,康利民给李开泰安排了任务——
  “一、组织一些胆子大的工人守卫现场,禁止任何人进入,直到公安局派来的民警进场。”
  “二、禁止向任何村民提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三、考虑到山妖有可能是某种野生动物,因此守护现场的人必须人手一个火把,三米左右就部署一个人,这样万一又碰到山妖,你们也可以利用野生动物天生怕火的特性,用火把抵挡一阵,给安全撤回争取时间。”
  …………
  李开泰听着,连连点头。
  安排完任务,康利民拉上付夫就出了工棚。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李开泰在后面大喊。
  “我们还有任务要进山,你们自己要当心。”康利民神秘地一笑。
  两人随即加快了脚步。
  “康大哥,我们现在干什么?”付夫有些不解。
  “要爬山,先回车上取点装备。”康利民说起爬山,眼里竟然放出光来。
  闲话少说。一个小时后,付夫和康利民回到了村口的警车上。
  “你带了什么装备——除了那把玩具刀?”康利民打开车门,转头问道。
  “什么叫玩具刀?我那可是全世界公认的最适合野外活动的瑞士军刀!”付夫有些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我包里有水壶,睡袋,快干衣,就这些了。”
  “没刀?我说的是能自卫的刀!”康利民很不削地问。
  “我可是守法公民,再说了,我坐长途车来的,大些的刀怎么过安检?”付夫两手一摊。
  “瞧瞧,姜还是老的辣吧。”康利民阴阴一笑,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迷彩包。
  付夫一瞧,立即笑出了声儿——就见康利民的迷彩登山包上,竟然贴了一个魔术贴,上面印了一个穿了比基尼的美女,正满眼妩媚地举着个牌子,上书一行大字:“我爱大自然”。
  “康大哥,你这是?”付夫指着魔术贴,讪笑着问道。
  “笑啥?这是我上回参加县城民间环保协会活动时,人家给发的。”康利民瞧了瞧魔术贴,叨叨道。
  打开包,康利民从包里摸出一把警用匕首,又取出一把民用野营刀。随后,他又从迷彩包细长的侧包里摸出一把同样细长的窄刃小刀和一把丛林斧。
  盯着康利民从包里把东西一件件地摸出来,付夫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康利民满面讥笑,将警用匕首系到自己腰上,又把野营刀和丛林斧递给付夫。
  付夫接过刀和斧头,把野营刀抽出来,就见那刀身少说也有1厘米厚,刀刃锋利至极;丛林斧也是全钢的,那刃口磨得极好,基本上能吹毛断发。
  “你这老儿,进个山怎么跟要打仗一样?”付夫啧啧惊叹。
  “第一次到工地调查之后,我就琢磨,这趟活可能不简单,于是在接你之前回家准备了一些防身用的东西——你想,一个偏僻山区有工地开工,对当地本来是一件好事,却前有疯子大闹开工现场,后又有神秘动物频频到工地找茬,这活能简单?后来我们进村发现的情况也证明了我的推测,你瞧,死人了不是?”康利民很得意地笑道。
  “村里死人了还笑,你良心上长草了?”付夫骂道。
  “吾弟,说不定良心上长草的不是我。”康利民很有深意地回了一句。
  付夫闻言,愣了愣,旋即也笑了。
  “上山吧。”康利民摆了摆手,抬脚朝进山的羊肠小道奔去。
  “你等我一下。”付夫嚷嚷了一句,抬手指了指远处一颗干枯倒地的青杠树。
  来到青杠树前,他抽出斧头,挑选了一截手臂大小的树干,抡起斧子就大力劈了下去,又对着那木头疙瘩砍砍削削。
  康利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再问问什么,就看到付夫已经站起身回来。
  就见他手里提着一根长约90厘米,上粗下细,顶端有一个锤头的棍子。
  “你这是,莫非?”康利民眼前一亮,心领神会地说道。
  “康大哥见笑了——话说小弟我长期没爬山,太需要一根登山杖啦。你瞧这棍子,也算是登山助力、自卫反击两相宜。”付夫神秘一笑。
  见势,康利民也笑了笑,又取出了一些牛肉干、矿泉水之类的给养塞给付夫。
  “这老儿,平时老没正经,做正事时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付夫心里夸赞道。
  将东西放进各自登山包,付夫就准备往山上走。
  “你傻啊。”康利民却一挥手,拉住了付夫,“飞仙岭这么大,我跑了三十年都没踩熟这些山头,你小子愣头愣脑就往山里跑,当心疯子没找到,还把自己给搞丢了——再说了,我还有点事要做。”
  “搞什么?”付夫不解地问。
  “先到村里跑一趟。”康利民说。
  两人于是转身往村里走。
  这时正是中午十一点过,山里人勤奋,基本上都到村后的苞谷田地里打理农活去了,村里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
  东绕西绕,两人又来到了程卫国家门口。
  程卫国的家大门紧闭,康利民上前“咚咚咚”就是一阵猛怕。
  “谁?”门里传来一声问询,语气里充满了紧张。
  “我!”康利民大喝。
  少顷,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冒出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粗壮男人的头。
  “康同志,你来了?其他同志来了没有?”那男人满脸堆笑。
  “张力铮,给我开门!”康利民很不客气地说。
  付夫知道这男人。他就是昨天程卫国被杀后,康利民用“组织考虑奖励100元”做诱饵,临时找来守卫程家现场的民兵连长。
  张力铮被呵斥之后,很听话地开了门。
  “昨天夜里怎么样,有谁进来过没有?”康利民问。
  “没有,康同志,昨天我接到你通知立即就跑来了,看到村长被整成那个样子,当时差点就把我吓尿了。我就想,咱怕是怕,但是组织上交托的任务怎么也得完成不是?于是就立即拴上了大门,整夜抱着棍子守在院子里。说来运气也好,从昨天到现在,除了你们也没其他人来过。”张力铮絮絮叨叨地说。
  “程卫国的婆娘到哪去了?”康利民问。
  “那婆娘吓得不轻,昨天白天还好说,天一黑,她看到我就跟见了鬼一样,一直大吵大叫,还要咬我。我就怕哟,心想,这黑灯瞎火的时候,我跑到人家家里弄得人家婆娘这么大吵大叫,传出去我还能在村里混?于是情急之下,就找了根麻绳把她捆了起来,就在东屋里……”张力铮面色紧张地说。
  康利民“扑哧”一笑,旋即正色道:“那就好,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张力铮摸摸脑门,眼睛里开始发光。
  “康同志,既然我表现好,那组织上说的100元……”他说。
  “莫慌,等我同事到了就会给你。”康利民笑道,又说,“对了,跟你问个事,你们村里以前出了一个疯子,听说他住在飞仙岭大山上?”
  “对,康同志你不知道,那疯子真疯得很,他……”一晚上没说话的张力铮彷佛被憋闷极了,开始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什么“疯子从来不住房子,而是跑到大山里搭了个棚子住”“疯子从来不吃人吃的东西,他专门在山里喝兽血、吃生肉”,甚至还有“村里有人说,疯子有时候会下山吃人”之类的奇闻……
  “行了,这些事我都知道。”康利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只需要跟我说,到哪里能找到疯子?”
  “你们要上山找他?”张力铮瞪圆了双眼,“不怕他将你们吃了?”
  “少废话。”康利民看了一眼手表:快中午十二点了。
  看到康利民真生气了,张力铮不敢再叨叨,说:“上个礼拜,村里有人到山上采蘑菇时看到过他。你们就顺着将军山小道朝山上爬,一直到山顶下林区和草场交汇处,那附近有条小溪——你们顺着小溪找一找,他应该就住在附近。”
  康利民点点头,和付夫一起转身出门。
  迈出程家大门,付夫不禁真心夸了一句:“康大哥,临山上了你还不忘安排两个现场的保护工作,还顺手问了一下进山的道路,看来你的头发和智慧真是成反比啊。”
  闻言,康利民极其少有地不好意思起来。
  晌午12点,两人来到了张力铮所说的小道旁。
  小道弯曲绵延,如细长游龙一般穿过山脚整齐划一的人工林,而后又在浓密绚丽的天然林间时隐时现,很快彻底不见了踪影。
  “进山!”脚踏小道,康利民很豪情地一挥手。
  沿着小道缓缓向上,付夫不时抬头眺望飞仙岭高大雄伟的主峰将军山。
  清晨的浓雾渐渐散开,将军山脚下密集的人工林已经看得真切。而自山腰开始,林区的色彩就开始从单一的墨绿色变成秋天所特有的深绿、金黄和火红相间,绚烂至极。再往上,高海拔山区的浓雾依旧萦绕着密集的针叶林和高山草甸,在温润的秋天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
  而疯子,就生活在这外人看不清、猜不透、经年不散的浓雾间。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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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当天下午一点过,太阳正猛。
  两人沿着将军山小道,成功进入了天然林。
  虽然山风习习,绿阴如盖,付夫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他杵着自制手杖,弯着腰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感到肚子将帆布腰带绷得更紧了。
  “吾弟,瞧你哟,想当年是特警的身材,如今怎一个胖字了得。”康利民不住地嬉笑。
  莫看这老儿奔六十岁的人了,这时虽然也满头大汗,却腿脚轻快、健步如飞,一点看不出有疲惫迹象。
  “我这是……大城市写字楼里的生活给……逼的。”付夫使劲挪动着步子,豆大的汗滴早已经浸透了快干衣。
  “康大哥……歇一歇,撑不住了。”又挪了三五步,付夫双腿一阵发抖,大呼着“撑不住了”,一屁股就坐到了林间的一块大青石上。
  “吾弟,你运动做得也太少了。”康利民又是一阵嘲笑。
  付夫摸出户外水壶,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纯净水,说:“林区里的野男人,怎知道我等被驯化的写字楼白领的苦闷——我一天到头都坐办公室,有时候一天就得在电脑前面坐个24个小时,这样的节奏你能有空运动?不加班加点就做不足工作量,做不足工作量当月就扣工资,一年有三个月做不足就得卷铺盖灰溜溜走人!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在偏远山区当个有编制的公务员,有案子办案子,没案子就提着相机爬爬山,你这才叫有生活质量!”
  闻言,康利民颇为不屑地说:“咱们山里工作这么好,你怎么不跳槽到宝旺来?”
  付夫给了他一个白眼:“大山里天天都有大新闻?能让我做出好稿子?”
  康利民一拍脑门:“哟,吾弟,如今大新闻不是来了?”
  闻言,付夫一下子收住笑容,很严肃地说:“康大哥,这新闻恐怕不是那么好做吧?”
  听到付夫话里有深意,康利民也坐下来,双手托腮皱紧了眉头:“咱们一到村里,就发生了这么些个事,而且背后好像还有些东西我们没了解到——比如说,对这种频频出现的神秘生物,我的印象就……怎么说来着……很模糊。”
  “不,不是模糊,应该说是很……极端?”付夫笑道。
  “对,就是极端!”康利民一拍脑门。
  “你是不是感觉这个生物……‘既假又真’?”付夫问。
  康利民双手托着腮,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连连点头:“对对对,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认真查看了工地上发现的动物毛发,它的的确确是来自某种生物。但是李开泰又说,昨天张万金用铁镐猛击山妖,却传出‘当’的一声闷响——要知道,铁镐究竟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竟会产生金属相击的响动?能把硬度和柔韧性都俱佳的碳钢镐尖弄折的,又会是怎样的生物体?”
  “是和碳钢硬度相当的金属!”付夫脱口而出。
  “对!”康利民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能让碳钢铁镐碰断镐尖的,绝对不是生物体!”
  付夫激动地点点头。
  “你这老儿一说就明白,看来脑子还没老嘛。”他真诚地赞了一下康利民。
  康利民笑着摸摸脑门。
  就在这时,树林里一阵风起,吹得树叶一阵哗哗作响。
  远处密林间,鸟雀惊飞,一声悠长浑厚的嚎叫声随之响起。
  定睛再一看,约莫百米开外的一块绿荫空地上,一个高大黑影赫然出现,一双大如拳头的血红色大眼,正闪亮闪亮地望向两人。
  “有东西!”康为一个箭步冲向嚎叫声响起之处。
  付夫也提起自制手杖,腾跳着快步跟了过去。
  因为两人已深入天然林间,脚下尽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身体还不时被茂密的灌木荆条阻挡,因此突进速度不时降低。
  等他们扒开灌木冲到近前,高大黑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两人迅速左右查看,很快就发现原本黑影站立的位置——一块生长着青绿草丛的泥巴地面上,印下了两个硕大的六趾足印。
  付夫蹲下身子,正想仔细查看足印,忽然听到康利民一声惊呼:“快来!”
  他立即奔向康利民声起之处。
  康利民正站在一棵大树前,对着大树一阵满面惊恐。
  “大树就把你吓唬住了?”付夫正想戏谑两句,忽然也愣住了。
  就见那棵大树的树干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剥去了一块树皮,尚未干透的树芯子上,被人用红色液体刻下了一行字:“扰神者,死!”
  康利民伸手摸了摸,还是湿的。
  “是血。”他嗅了嗅,说道。
  随后,康利民把手放到警服上擦了擦,问道:“吾弟,你怎么看?”
  “我勒个去,光天化日之下都来找茬。”付夫冷笑,“竟然赤裸裸地威胁我们,莫不是山妖已经知道咱们进山了,希望用这个阻扰调查?莫非这生物也怕警察和记者?”
  “这事情愈发有趣了。”康利民也阴阴冷笑道,“老子就是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冒充山神!”
  说着,他向前用力一挥手,和付夫一起快步往山上奔去。
  其间,两人一路快步向山上爬,彼此无话。
  三个小时后,太阳的光芒渐渐柔和。习习山风间,已经透出一阵阵凉气。加之海拔愈加升高,将军山小道旁的阔叶树渐渐少了,笔直苍劲的针叶乔木开始密集起来。
  “海拔3000米了,就快到了。”康利民取出高度计瞧了一眼,说道。
  话说在这北纬30度左右的西南腹地,海拔3000米左右就已经进入了高山针叶林区,再往上500米左右,通常就进入了寒冷缺氧的高山草甸生长区。
  这就是说,村民近期看见过疯子活动的高山草场,很快就要到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高大针叶林渐渐退后,付夫和康利民的双脚踩上了松软厚实的草丛。
  脚一踩到草甸上,付夫整个人就一倒,躺倒到柔软如毛毯的细密草甸里。
  在天然林里遭遇山妖“明文”威胁后,他心里也开始怒火升腾,于是发狠一路跋涉。现在到了高山草甸区,疯子已近在眼前,付夫心里的怒火依旧熊熊,但是身体已经泄出了大部分洪荒之力,疲惫已极。
  康利民这时也略感疲惫,于是坐到付夫身旁,摸出一块牛肉递给付夫,自己也掏出一块吃了起来。
  “张力铮说的小溪就在那里。”康利民抬起水壶,喝下一口纯净水,手指不远处一片针叶林。
  付夫挣扎着立起身子,顺着康利民手指方向看去,就见针叶林上方有一长条银光闪闪的绸缎,在阳光下颇为耀眼。定睛一瞧,正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山溪。
  “张力铮那小子说,顺着山溪就能找到疯子。”康利民说。
  付夫随声附和道:“一个人不住村子、隐居深山,还经常阻扰对本乡本土有利的开发项目,而且他的恐怖预言还都说中了——也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就让我们会他一会。”康利民说着,站起身来一挥手,和付夫一起朝山溪方向奔了过去。
  两人顺着山溪东瞧西逛,逐渐向上深入到高山草甸区深处。
  山风渐冷,吹得付夫一阵发抖。他立即从登山包里摸出一件深蓝色的户外夹克,套在同样深蓝色的户外衬衫外面。
  加好衣服,付夫正想大呼一声“舒服”,康利民却快他一步大呼道:“看,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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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沿着将军山小道,成功进入了天然林。
  虽然山风习习,绿阴如盖,付夫还是累得满头大汗。
  他杵着自制手杖,弯着腰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到肚子将帆布腰带绷得愈发紧了。
  “吾弟,瞧你哟,想当年是特警的身材,如今,怎一个胖字了得。”康利民不住地嬉笑。
  莫看这老儿奔六十岁的人了,这时虽然也满头大汗,却腿脚轻快、健步如飞,一点看不出有疲惫迹象。
  “我这是……被大城市的写字楼生活给……逼的。”付夫使劲挪动着步子,豆大的汗滴早已经浸透了快干衣。
  “康大哥……歇一歇,撑不住了。”又挪了三五步,付夫双腿一阵发抖,大呼着“撑不住了”,就一屁股坐到林间一块大青石上。
  “吾弟,你运动做得也太少了。”康利民又是一阵嘲笑。
  付夫摸出户外水壶,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纯净水,说:“林区里的野男人,怎知道我等被驯化的写字楼白领的苦闷——我一天到头都坐办公室,有时候一天就要在电脑前面坐个24个小时,这样的节奏你能有空运动?不加班加点就做不足工作量,做不足工作量当月就扣工资,一年有三个月做不足就得卷铺盖灰溜溜走人!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在偏远山区当个有编制的公务员,有案子办案子,没案子就提着相机爬爬山,你这才叫有生活质量!”
  闻言,康利民颇为不屑地说:“咱们山里工作这么好,你怎么不跳槽到宝旺来。”
  付夫给了他一个白眼:“大山里天天都有大新闻?能让我做出好稿子?”
  康利民一拍脑门:“哟,吾弟,如今大新闻不是来了?”
  闻言,付夫一下子收住笑容,很严肃地说:“康大哥,这新闻恐怕不是那么好做吧?”
  听到付夫话里有深意,康利民也坐下来,双手托腮皱紧了眉头:“咱们一到村里,就发生了这么些个事,而且背后还有些东西我们没掌握——比如说,对频频出现的神秘生物,我的印象就……怎么说呢……很模糊。”
  “不,不是模糊,应该说是很……极端?”付夫笑道。
  “对,就是极端!”康利民一拍脑门。
  “你是不是感觉这个生物……‘既假又真’?”付夫问。
  康利民双手托着腮,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连连点头:“对对对,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我认真查看了工地上发现的动物毛发,它的的确确是来自某种生物。但是李开泰又说,昨天张万金用铁镐猛击山妖,却传出‘当’的一声闷响——要知道,铁镐究竟是碰到了什么东西,竟会产生金属相击的响动?能把硬度和柔韧性都俱佳的碳钢镐尖弄折的,又会是怎样的生物体?”
  “是和碳钢硬度相当的金属!”付夫脱口而出。
  “对!”康利民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能让碳钢铁镐碰断镐尖的,绝对不是生物体!”
  付夫激动地点点头。
  “你这老儿一说就明白,看来脑子还没老嘛。”他真诚地赞了一下康利民。
  康利民笑着摸摸脑门。
  就在这时,树林里一阵风起,吹得树叶一阵哗哗作响。
  远处密林间,鸟雀惊飞,一声悠长浑厚的嚎叫声随之响起。
  定睛再一看,约莫百米开外的一块绿荫间的空地上,一个高大黑影赫然出现,一双大如拳头的血红色大眼,正闪亮闪亮地望向两人。
  “有东西!”康为一个箭步冲向嚎叫声响起之处。
  付夫也提起自制手杖,腾跳着快步跟了过去。
  因为两人已深入天然林间,脚下尽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身体还不时被茂密的灌木荆条阻挡,因此突进速度不时降低。
  等他们扒开灌木冲到近前,高大黑影早已不见了踪影。
  两人迅速左右查看,很快就发现原本黑影站立的位置——一块生长着青绿草丛的泥巴地面上,印下了两个硕大的六趾足印。
  付夫蹲下身子,正想仔细查看足印,忽然听到康利民一声惊呼:“快来!”
  他立即奔向康利民声起之处。
  康利民正站在一棵大树前,对着大树一阵满面惊恐。
  “大树就把你吓唬住了?”付夫正想戏谑两句,忽然也愣住了。
  就见那棵大树的树干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剥去了一块树皮,尚未干透的树芯子上,被人用红色液体刻下了一行字:“扰神者,死!”
  康利民伸手摸了摸,还是湿的。
  “是血。”他嗅了嗅,说道。
  随后,康利民把手放到警服上擦了擦,问道:“吾弟,你怎么看?”
  “我勒个去,光天化日之下都来找茬。”付夫冷笑,“竟然赤裸裸地威胁我们,莫不是山妖已经知道咱们进山了,希望用这个阻扰调查?莫非这生物还怕警察和记者?”
  “这事情愈发有趣了。”康利民也阴阴冷笑道,“老子就是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冒充山神!”
  说着,他向前用力一挥手,和付夫一起快步往山上奔去。
  其间,两人一路快步向山上爬,彼此无话。
  三个小时后,太阳的光芒渐渐柔和。习习山风间,已经透出一阵阵凉气。加之海拔愈加升高,将军山小道旁的阔叶树渐渐少了,笔直苍劲的针叶乔木开始密集起来。
  “海拔3000米了,就快到了。”康利民取出高度计瞧了一眼,说道。
  话说在这北纬30度左右的西南腹地,海拔3000米左右就已经进入了高山针叶林区,再往上500米左右,通常就进入了寒冷缺氧的高山草甸生长区。
  这就是说,村民近期看见过疯子活动的高山草场,很快就要到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高大针叶林渐渐退后,付夫和康利民的双脚踩上了松软厚实的草丛。
  脚一踩到草甸上,付夫整个人就一倒,躺倒到柔软如毛毯的细密草甸里。
  在天然林里遭遇山妖“明文”威胁后,他心里也开始怒火升腾,于是发狠一路跋涉。现在到了高山草甸区,疯子已近在眼前,付夫心里的怒火依旧熊熊,但是身体已经泄出了大部分洪荒之力,疲惫已极。
  康利民这时也略感疲惫,于是坐到付夫身旁,摸出一块牛肉递给付夫,自己也掏出一块吃了起来。
  “张力铮说的小溪就在那里。”康利民抬起水壶,喝下一口纯净水,手指不远处一片针叶林。
  付夫挣扎着立起身子,顺着康利民手指方向看去,就见针叶林上方有一长条银光闪闪的绸缎,在阳光下颇为耀眼。定睛一瞧,正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山溪。
  “张力铮那小子说,顺着山溪就能找到疯子。”康利民说。
  付夫随声附和道:“一个人不住村子、隐居深山,还经常阻扰对本乡本土有利的开发项目,而且他的恐怖预言还都说中了——也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就让我们会他一会。”康利民说着,站起身来一挥手,和付夫一起朝山溪方向奔了过去。
  两人顺着山溪东瞧西逛,逐渐向上深入到高山草甸区深处。
  山风渐冷,吹得付夫一阵发抖。他立即从登山包里摸出一件深蓝色的户外夹克,套在同样深蓝色的户外衬衫外面。
  加好衣服,付夫正想大呼一声“舒服”,康利民却快他一步大呼道:“看,棚子!”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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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付夫顺着康利民指出的方向一瞧,果然看到山溪外两三百米处有一座黑灰色的棚子。
  “过去瞧一瞧。”康利民轻轻说道。
  两人于是猫着腰向棚子靠了过去。
  来到近前,付夫和康利民发现:棚里没人。
  这棚子的支架是用干枯的柳条和树枝搭建而成,架子上包了一层生牛皮,牛皮外面又用塑料布撑起了一个斜面屋顶,最层又从高到低铺满了细密油腻的松枝。
  棚子面积有大约三十平方米左右,三面闭合,面向主峰的一面洞开,用木条组合拼接成了一扇粗陋的大门,另两侧各开了一个正方形的小窗户。门外不远处的草甸被仔细地清理出来,空出细密厚实的土层,又用山溪旁的石块垒起了一道火壁,做成了一个标准的野外灶台。灶台看来经常使用,周围的石块和下面的土壤都被熏得黑黢黢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盯着这看来粗陋的棚子,康利民颇为赞赏地点着头,“前些天我一个人进村调查时,就听到了疯子的名声。村民都说他偏居深山,喝兽血吃生肉,我猜他一定是野外生存高手。”
  付夫也点头附和:“生牛皮在棚子内层,生火的时候就能存住热量,可以抵挡大山夜晚的寒冷;外层铺了塑料,就能抵挡山里细密的雨水,同时也是保存热量的另一道防线;再往外的屋顶斜面上自高到低铺满了松枝,不仅能让雨水层层顺势而下,同时松树的油脂也增加了防水性能,保证棚子既不透风也不漏雨,而且棚子近水,但是又在山洪冲击区外,既利于取水又很安全——我看这疯子不疯。”
  “看来吾弟进城这么久,也没把咱山里的套路给忘了。”康卫民笑道。
  两人念叨着,钻进棚子里一探究竟。
  棚子地面也被清理过,平铺了一张完整的牛皮,牛皮上还铺了已经干透的草细密草垫,看来好像是一张床。棚子顶上,还吊着一些熏制好的腊肉。
  棚子另一角,甚至还用密集的柳条和松枝隔出了一个房间。在这里的地面上堆积了不少余烬,一旁还放了一堆柴火,上方的棚子顶层则开有一个圆孔。
  户外经验丰富的两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一个在室内生火的灶台。
  “靠,还是一室一厅——有山泉水喝,又可以生火做菜吃肉,居住条件很好嘛。”付夫笑道。
  “看来,这个疯子更加有趣了。”康利民说。
  “现在怎么办?”付夫问。
  “我们先到附近山头上转一转,瞧一瞧疯子是不是在附近找吃的或者正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山上没看到他,我们就回到棚子里来,好吃好喝好好歇歇等着他。”康利民又开始阴笑。
  “赞成。”付夫说着,旋即抬脚迈出了棚子。
  棚子附近,全是青绿色的高山草甸,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山溪。往下看,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针叶林连绵浩荡,延伸进脚下飘荡的云雾间;往上看,绿草如茵,白云飘飞,积满白雪的主峰将军山高耸其间,正如叱咤风云的战将般雄浑耸立于莽林云雾之巅。
  西南部特有的粗犷豪放之美,引得付夫心神荡漾,不仅驻足观望。
  “太久没看到山景了吧,瞧把你乐得。”康利民笑着说。
  付夫也没搭理他,继续盯着群山美景出神。
  忽然,他眼角瞥见了一个东西。
  远处山坡青绿色的草甸上,一个黑点正慢慢挪动。
  和周围景物一对比才知道,这个黑点个头还不小,而且运动速度很快。
  “康大哥,望远镜!”付夫惊呼。
  “你批人,自己天天看电脑老眼昏花,进个山还想蹭我望远镜?”康利民没看出异样,很不正经地叨叨着。
  “少废话!”付夫急了,一声大喝。
  康利民察觉情况蹊跷,立即摸出望远镜。付夫一把接过来,就向黑点移动处看去。
  望远镜里,付夫看到了一个让人惊恐的画面。
  一个身材粗如黑熊,高近两米的生物正向他们所在方向狂奔而来。
  那生物浑身长满深红色长毛,眼如铜铃,腥红如血,四肢都生有利爪,而且都是六个趾头!
  沿着长满绿草的山脊,那生物四肢交替着地,浑身红毛如同层层波纹涌动,像熊一样狂奔而来。
  “山妖!”付夫颤声惊呼道。
  康利民不禁一惊,随即抬头望向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山妖已经从一个黑点瞬间放大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影。
  “瞧那模样是来拼命的!”康利民大声喊道,“快找地方躲一躲!”
  话音未落,康利民拔腿就向坡下奔去。
  付夫也急急转身,跟着康利民一路狂跑。
  “往哪跑?”付夫狂奔间大声喊道。
  康利民闻言,扭头用双眼迅速一扫——前方不远处就是棚子,再往下是一片延伸进草甸的针叶林。
  “莫去棚子,到前面那片树林里再做打算!”他旋即大喊。
  两人随即就双脚生风,向树林疾奔而去。
  正奔跑间,付夫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后面的山妖已经跑到了和两人不足百米之处。
  “妈的,好快!”他心里怒骂,双脚却不敢迟缓分毫。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眼看着树林越来越近,付夫已经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咚咚”巨响。
  不说付夫也明白,那是山妖沉重的脚步声。
  这时,那片针叶林已近在眼前。
  “进了树林我们就分开跑,记住要跑‘之’字!”康利民大喊一声,从腰间抽出警用匕首,加快脚步向树林奔去。
  康利民说的“之”字跑法,是山里百姓碰到老熊野猪时的惯用规避策略——碰到这样的野兽,一定不能闷头闷脑跑直线,要知道,人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野兽的。这时,要想安全脱身就必须跑“之”字,也就是利用地形地貌不断转向进行规避,才能有顺利脱身的一线生机。
  闻言,付夫抬起手做了一个“好”,随即大声喊道:“你要当心!”
  付夫才吼了一句,就感到眼前光线骤然减弱。
  他们已经跑进了树林。
  康利民迅速一转身,向密林一侧飞奔而去。付夫则向另一侧狂跑。
  这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过,高山的阳光迅速褪去。树林间,已经不那么炽热的阳光投下片片斑驳光影,照射在高大的乔木和丛生的蒿草上,看起来颇为诡谲。
  付夫脚踩着满地厚厚的松针埋头狂奔,每跑出三五十米就立即转向,不断在树林里划出个个“之”字。
  其间,近一米高的蒿草不时划过他的手臂,留下道道血口子。付夫早已管不了这些了,把腿只顾向前冲。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后面“咚咚咚”的声响不见了。
  付夫回了一下头,看到山妖并没有跟上来。
  他慢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停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付夫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紧张地朝不远方处观望。
  西斜的阳光,温柔地从树林间照下来,为满地松针披上温暖的金色,看起来一派祥和安宁。
  唯一和往常不同的是,在这群鸟归巢的时候,树林里本该吵吵嚷嚷,这时却静得出奇。
  凭长期户外采访的经验,付夫敏锐地发觉,树林里肯定还有什么东西,让群鸟不敢造次。
  不用说,山妖就在附近。
  又等了七八分钟,树林里依旧一片寂静,付夫开始担心康利民,于是右手抽出丛林斧,左手又拔出野营刀,摆出了一副近战格斗的标准架势,向前慢慢地侦查前行。
  每迈出一步,付夫心里就一阵狂跳,握刀斧的双手不断发抖,有一两次甚至产生了转身逃下山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一闪,立即让付夫觉得很没面子。
  “妈的,康大哥一个人对付山妖,就那副快六十岁的老头身板,他行吗?”他在心里这样不断骂自己。
  当记者这么久,付夫采访过除了反恐特警外的各个警种,交了不少军队和警察队伍里的朋友。跟着这帮武夫,他也学习了一些擒拿格斗的皮毛。
  现在手握刀斧,如果对手是个人类,他倒也不会如此紧张——可是,他们的对手,却是一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的山妖。
  谨慎前行之际,付夫脑子里也迅速冒出了一大堆念头——
  “万一要碰到了山妖怎么办?”
  “如果山妖是生物体,那就用刀和斧子对付,毕竟利刃对肉体的杀伤力比较大。”
  “如果那东西是人披着兽皮和金属甲壳伪造的假野物,就得用铁锤一类的打击钝器,狠狠敲那操蛋的脑壳,把里面的骗子给敲出脑震荡。”
  …………
  把各种对付山妖的计划琢磨了一轮之后,付夫来到了树林间一片蒿草密集、树木却相对稀松的地头。
  这里的蒿草有近一人高。付夫挥手扒拉开一片蒿草,就看到蒿草丛另一头,一个深蓝色的人影正贼头贼脑地东瞧瞧西逛逛。
  正是康利民。
  付夫一阵狂喜,正想大声招呼康利民,忽然看到康利民背后的蒿草丛一阵抖动,一个高大红影赫然站起。
  付夫大惊,立即惊声呼喊:“康大哥,山妖!”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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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远远看到付夫,康利民心里正惊喜,忽然听到耳旁“呼呼”破风之声骤然而至。
  又见付夫满面急迫、呼喊大叫,康利民立感不妙,猛一回头,就看到山妖巨掌已挥到面门。
  他立即一猫腰,向侧后方一个耗子打滚,闪到一旁。
  就听到“呼”的一声闷响,山妖巨大的手掌扑了一空,旋即又挥出另一只巨臂,往前急刺,六根利如刀锋的长爪直逼康利民。
  眼看着山妖第二波攻击已到眼前,康利民一个后仰,借势向后倾倒,整个人都躺进了密集的蒿草丛。
  就在山妖巨掌贴着他身子划过之际,康利民紧握警用匕首的右手赫然发力,挥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利刃直插山妖手臂。
  就听到“当”的一声,匕首实实惠惠地刺中了山妖前臂,旋即却被弹了回来。
  一阵麻木感从右臂传来,康利民心里大呼“不妙”,旋即往侧面一滚,迅速站起来,双脚迈出一阵小碎步,快速向后面平移。
  这一轮过招,时间不过三五秒,已看得付夫心惊胆战。
  “这老儿,莫看头发少身材又干巴,打起架来还真有一手。”看到方才康利民顺畅迅猛的格斗闪避战技,付夫心里不由得一阵叫好。
  但是听到康利民匕首插到山妖手臂发出的“当当”之声,付夫心里又一惊。
  这时,康利民已经站起身子,和山妖拉开了约莫七八米的距离。
  见这情景,付夫本准备冲过去帮忙,一转念却又打了退堂鼓:“从刚才交手的情况看,那老儿格斗技术比我高了不止一档,我这么个菜鸟还是在外围当个啦啦队声援一下算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付夫不得不动了手。
  康利民起身之后,山妖收回被匕首插过的手臂,全无受伤痛苦之色,仰头对着康利民就是一声大吼,血盆大口里长牙密布,很是渗人。
  看到山妖如此猖狂,康利民也不怯懦,猫下腰,抬起左手护住身体,右手后移握刀戒备,准备随时出击。
  如此对峙了三五秒钟,山妖彷佛也没了耐性,又是一声震耳长啸,迈开粗如梁柱的双腿向前发起了冲锋。
  这次康利民也不退却,而是猫腰低头以小碎步直逼山妖。
  “这不退反进的架势……莫非他要跟山妖拼命?”付夫心里一紧。
  再看康利民——双方抵近之后,就在山妖巨掌即将拍到自己的一刹那,他往左迅速一跃,避过巨掌,仅一步就窜到了山妖毫无遮挡的肚子前。
  瞬息之间,康利民右手一抬,一道寒光直往山妖肚子突刺而去。
  “噗”的一声,匕首刀头插进了山妖腹部。
  康利民一击得手,旋即右手猛然加力,将匕首往山妖肚子猛刺进去。
  刃长15厘米的匕首赫然深入,大部分没入山妖肚子。
  眼看整把匕首就要全部插进山妖身体,付夫不由得心里一阵狂喜。
  “这老儿真叫老奸巨猾。”他心里念道。
  就在这时,匕首的前进忽然阻滞,再次传来“当”的一声脆响。
  康利民闻声大惊,立即抽出匕首迅猛后撤,却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专心攻击之际,山妖已挥动右臂,向他左侧奔袭而来。
  此刻,康利民虽然已抬脚后撤,但是山妖的巨臂已经挥到眼前。
  感觉到那巨臂夹着“呼呼”之声袭来,康利民已无暇闪避,无奈之下只能紧贴身体抬起左臂格挡。
  又是“当”的一声,康利民身子整个飞了起来,碰到三米外的一棵松树上,又沉沉地掉进蒿草丛里。
  遭到如此重击,康利民已是头昏眼花,加之左臂阵阵剧痛,一时间竟躺倒在草丛里动弹不得。
  山妖也不迟疑,立即迈动巨足飞奔上前,一手拧住康利民衣服,将他直愣愣地提了起来。
  康利民感到情况不妙,开始猛力地挣扎,同时又抬起右手,阴测测地将匕首朝山妖手臂关节处刺去。
  “糟了。”付夫见战况骤转,再不敢袖手旁观,提起丛林斧大吼一声:“孽畜,吃你爷爷一板斧!”旋即大喊着冲将出去。
  这时,康利民的匕首已经在山妖的胳膊上猛刺了七八次,却次次都像碰到了什么硬物,插入表皮后不得深入。
  付夫冲到近前时,也不直接攻击山妖擒住康利民的右臂,而是声东击西,绕到山妖左侧,挥舞丛林斧往山妖左腿关节处劈去。
  “就算你身上其他地方都包了铁甲,总不能把关节活动处也包住吧。”抱定这样的想法,付夫将洪荒之力注入右臂,将斧头挥动得排山倒海。
  “咔——”一声破碎之声响起,山妖左腿膝盖后方皮囊登时破裂。
  付夫拔出丛林斧,就看到山妖膝盖伤口处有什么东西银光一闪,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付夫一击得手,旋即抡起斧头接二连三又砍了七八回。
  接下来,就听到一阵“咔咔”之声此起彼伏,山妖庞大的身体旋即有些向左倾斜,看样子左侧膝盖彻底报了废。
  付夫如此猛烈攻击,让正准备给康利民致命一击的山妖不得不将康利民放下,抬起左臂向付夫斜劈下来。
  付夫胆小谨慎,从来就是个喜欢探险却又见好就收的主。看到攻击奏效,山妖巨掌也已挥到眼前,旋即转身腾跳,迅猛地闪避到一旁。
  这时,康利民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付夫大声赞道:“吾弟神勇!”
  付夫正想说两句显摆一下,康利民又冒出一句:“看来我教你的本事都没忘。”
  “你这老儿胡说什么,你不就教了我两招打架的技俩?”听到康利民又不正经起来,付夫一阵嘲讽,心里却深感宽慰:“这老儿,看来没什么大问题。”
  山妖却不准备让两人闲扯——它仰面再次一声长啸,跛着左腿向付夫和康利民杀了过来。
  看来损坏的膝盖对它行动并没有造成明显影响。
  “你左我右,攻它关节!”康利民大呼一声,挥着匕首和付夫一起冲上前去。
  接下来三五分钟,两人一左一右猛力攻击,慢慢占了上风;山妖左顾右盼,疲于应对,却也防守得密不透风。
  相持不下之际,付夫双臂渐渐有些酸胀乏力,挥舞斧头和野营刀的速度明显慢了。
  山妖彷佛也发现眼前这个小胖子体力下降,于是将他作为主攻对象,频频出招袭击,以增加付夫闪避跳跃的运动量。
  又抵挡了三五回合,付夫已经有些头昏眼花。
  “妈的,当了胖子容易低血糖,运动久了也容易大脑缺氧……以后要注意少吃脂肪,增加运动了……”付夫心里正念念叨叨,却没注意山妖已悄悄挥出一记斜劈。
  “吾弟小心!”康利民看到苗头不妙,一声大呼。
  闻言,付夫扭头,不禁大惊——山妖巨掌已到近前。
  见此情景,付夫已经是退无可退,被迫抬起丛林斧勉力抵挡。
  又是“当”的一声闷响,付夫159斤的身体腾空飞起,掉进了远处蒿草丛里。
  一倒地,付夫就觉得头昏眼花,却也兀自庆幸:“若不是用斧子格挡了一下,怕是要大面积骨折了。”
  “吾弟!”看到付夫被推倒,康利民心里一急,脚下移动慢了半步,也被山妖一掌拍倒,滚出了三五米。
  这时,付夫摇摇晃晃从蒿草丛里站起来,看到康利民倒地,心里大惊,虽然自己还头昏眼花,却还是挥动刀斧冲上前勉力再战。
  这下,交手才一个回合,付夫再次败下阵来,左臂还被划了一条大血口子。
  他迅速避到十米开外,猫着腰大口呼吸,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康利民。
  那老儿,依旧躺倒在地面上,看来受伤不轻。
  稳占上风后,山妖开始一步步朝付夫紧逼过来。
  “莫不是今天要光荣在这?”付夫冷笑道,握紧了斧头把子,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树林外忽然响起一声响哨。
  哨声高亢悠扬,穿过茫茫大山和密集树林,飘进了搏斗现场。
  就在哨声传来的一瞬间,本已占稳优势的山妖放佛听到了命令,迅速回转身,钻进浓密的蒿草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这……是什么节奏?”看到山妖就这么消失,付夫庆幸之余,心里也冒出了一堆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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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山妖钻进蒿草丛之后,付夫又持刀斧戒备了一会。
  树林里的光线渐渐弱了下去,夕阳余晖温柔地抚摸着满地松针,让寂静的山林看起来更加瑰丽迷人。
  耳旁,虫鸟叽喳之声复起,彷佛树林一瞬间复归常态。
  这时,付夫才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子,准备就这么看风景看到天黑?就这么不管老哥我了?”不远处,一声叫唤传来。
  “哟,忘了你这老儿还睡地上呢。”付夫阴阴一笑,立即跑到康利民近前,把他扶了起来。
  康利民虽然满身泥土,左臂活动也有些问题,但是整体看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天快黑了,就我们这副模样,要再和山妖斗一盘,恐怕谁都扛不住,还是早些出了树林,找个安全地方过夜吧。”康利民说。
  “这附近恐怕就只有那间小棚子可以躲避一下——一来小棚子三面合围,就算山妖今天夜里来找茬,我们只需要将开放的一面防守住,也就可以避免近身格斗的被动,等到明天再从长计议。二来小棚子有干粮储备,附近又有干净水源,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也可以以棚子为庇护所较长久地固守。”付夫说。
  “吾弟说得甚是。”康利民点头夸赞道。
  于是,付夫扶着康利民,缓缓向树林外移动。
  身旁,山林里的光线迅速褪去。
  两人彼此沉默着,心里却都在琢磨同一个事。
  这场遭遇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付夫看到康利民到山妖主动撤退,双方不过缠斗了十来分钟。
  就是这么一场搏杀,却让两人很久以后回忆起来都心惊胆战。
  很快,付夫和康利民钻出了树林,回到了山脊下的棚子里。
  迈进棚子,两人立即合上门板,又将圆木做的门栓支到门后,旋即跑到室内灶台生了一堆火,这才略略心安下来。
  看到棚子还有两扇窗户,康利民心里又有些不踏实。
  “窗户没有遮挡,棚子又很不结实,咱们得想想办办怎么才能守住这里,免得被山妖伸个膀子进来左右一扒拉,就把这棚子给拆了。”康利民说着,眼角余光瞟到了那个正生着火的室内灶台。
  那里正堆着一摞圆木。
  康利民迅速跑到灶台旁,抱了两根细长笔直的青杠树干出来。
  “这头削尖,放火上烤烤。”他对付夫说。
  付夫立即就明白了:“你老儿是想要做长矛?”
  “真不愧是名记者付夫,一猜就中啊—。用这长矛防守窗户,我们就能自由地扩大攻击半径。”康利民讪笑道。
  二人围着灶台开始砍砍削削,还不时扯上三五句话。
  “康大哥,当时你攻击山妖时,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付夫说。
  “你说的莫非是……我们接触山妖的质感?”康利民皱起了眉头。
  “对。”付夫一拍手,摸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烟慢慢说道:“我也用利器直接攻击了山妖——凭我对野生动物的了解,山妖和普通的野生动物恐怕不一样。”
  康利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经过刚才一战,我发觉,它有两点跟普通生物不一样——首先,我用匕首插进了山妖的手臂,一开始很顺畅,就像用刀插黄油一样。当时我还准备继续用力,想将匕首整个插进去,因为这样就算不能废了它一条胳膊,至少也可以造成较大伤害,让它的战斗力打个折。可是你猜怎么着?刀在山妖膀子里约莫两厘米的位置碰到了一层很硬的东西。当时我就听到刀尖还发出了‘当’的一声,我靠,那可是金属相击才有的声音啊。”
  “就跟张万金用铁镐攻击山妖时的声音一样?”付夫说着,把削好的长矛放到火上。
  随着“滋滋滋”的声响大作,长矛的水分开始蒸发,硬度由此激增。
  “对。”康利民说着,从迷彩包里摸出两包牛肉,递给付夫一包,自己也开了一包嚼起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刀尖碰到了骨头。但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骨骼密度和硬度都不足以让快速推进的不锈钢刀尖产生那样的阻滞,甚至让我握刀的手都产生了麻木感,更不要说会‘当当’作响了。”
  康利民说着,又把一块牛肉放进嘴。
  “第二,在匕首插进去的地方,根本就是干的。”他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东西不是寻常生物……或者说,它可能根本不是活物。”
  闻言,付夫问:“既然不是活物,你觉得它会是什么东西?”
  康利民一愣,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说:“莫非……真的是山神?”
  看到康利民又开始不正经,付夫讪笑着“切”了一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你说这两点,我也注意到了。”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接话道,“当时我用斧头猛击山妖的左膝盖,同样碰到了很坚硬的东西。但是毕竟斧子劈砍力道更大,加之我持续猛烈劈砍,个人感觉斧子已经穿透了那层东西,却还是没有看到流血。”
  “什么正常生物皮下会有那么厚的包裹物?而且伤口根本不流血?”康利民皱着眉头念叨道,“还有一个问题——在我们就要被打败的时候,山妖为什么忽然撤退?当时我虽然趴在地上头昏眼花,但是也听到了一声哨响,想必吾弟也听到了吧?在这地广人稀的大山里,凭空传来一声哨响本来就很突兀,而且哨音一响,山妖立即转身就跑,这就让我产生了联想——莫非这声哨响对山妖来说意味着某种命令?”
  付夫说:“能合理解释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只想到了一个——这就是山妖很可能是……”
  话没说完,棚子外忽然传来“嗷”的一声长啸。
  “山妖!”康利民“腾”地蹦了起来,提起长矛,又摸出匕首冲到一扇窗户前。
  付夫则迅速从地面拧起斧子,跑到另一扇窗户前,拔出野营刀戒备起来。
  棚子外,黑夜已经笼罩群山。
  闪烁的群星映照下,连绵的山脊和漆黑的树林线条分明,彷佛沉默巨人庞大而有力。
  “嗷——”棚子外又响起一声长啸,在这黑暗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瘆人。
  付夫和康利民张大双眼,愣愣地望着窗外,不敢有半点疏忽。
  这时,远处山脊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响——付夫和康利民明白,那正是山妖的脚步声。
  和白天不同的是,这次“咚咚”声更加密集。
  “来了!”康利民对付夫使了一个眼神。
  付夫立即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爬到康利民身旁,和他一起向窗户外张望。
  漫天星光下,他们看到一个庞大黑影正快速从山脊冲下来,虽然天黑看不很真切,但是从那黑影的动作和大小来看,的确就是白天碰到的山妖。
  说时迟那时快。一转眼,黑影已经奔到棚子外。
  借着星光,付夫和康利民清晰地看到,的确就是山妖!
  跑到棚子外,山妖绕着棚子转了两三圈,彷佛在寻找进入棚子的机会。
  看到棚子大门紧闭,山妖彷佛有些恼怒,两个前肢开始不断刨地,弄得泥土石头滚动作响。
  忽然,山妖停止了刨地,两条后腿一蹬,径直向棚子扑了过来。
  “嗷——”嚎叫复起,付夫听到棚子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并不结实的门板随之猛烈颤抖起来。
  “它在攻门!”康利民大喝,冲到门前,紧紧抵住门板。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咚”的一声。
  康利民整个人随之后仰,旋即又冲到门前抵住,如此频频往复,就像中世纪的围城战——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不让他进去。
  看到康利民拼了老命守门,付夫提着斧头冲过来助阵。
  “咚!”一声闷响赫然响起,随着山妖又一次猛冲,门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条长满黑毛的粗大膀子,旋即挤进了门缝。
  见势,付夫立即操起斧子,向着膀子挥击过去。
  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膀子被利斧击中,旋即缩回了门外。
  这一击得手之后,付夫竟然愣住了。
  少顷,山妖继续发动冲击。二人则继续拼命顶门。
  每当山妖一轮冲击,用门栓闭合的门板就会被冲开一道缝。
  而那道缝,正好能伸进一支长矛。
  想到这,付夫立即回身跑到灶台旁,将那根刚做好的长矛提了起来。
  山妖新一轮猛攻又至。
  “咚——”又一声闷响之后,门缝再次大开。
  “吃爷爷一记铁血长矛!”付夫大喝,照着门缝狠命刺了出去。
  “嗷——”门外传来一声高亢的惨叫,付夫旋即感到长矛碰到什么东西,门外也随即清静下来。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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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付夫和康利民等了三五分钟,棚子外虫鸣声声,山妖却没了动静。
  “这货怕是被你一长矛刺疼了,跑了。”康利民小声说道。
  付夫却摇头道:“今天白天我哥俩刀砍斧劈少说也有四五十下,那山妖怎么不怕痛?如今木头长矛刺了下,就怕了?”
  “瞧一瞧再做谋划。”康利民轻声说道,顺手轻轻提起门栓,推开门板。
  棚子外,月光如洗,远处的群山和近处的草丛如浸白霜。
  两人各持刀斧,从棚子里探出三五米,朝周围一瞧,的确是不见了山妖踪影。
  棚子外草丛间的泥巴地上,赫然印有一长串六指足迹;棚子门板上,也出现了一个个山妖猛烈冲击形成的凹陷。
  “真跑了。”康利民眉头一展,声音也轻松了不少。
  付夫却依旧眉头紧蹙,放佛有什么隐忧。
  很快,两人转身回到棚子里。
  插好门栓,生旺柴火,两人开始围着灶台烧水烤牛肉吃,神经却依旧紧绷绷的。
  白天两人爬了四五个小时山,结果没找到疯子,却和山妖实实惠惠干了一架,天黑了又被山妖这么一吓,体力也消耗了大半。
  现在,山妖暂退,两人大口大口地吃肉喝水,这才微微缓了过来。
  “今天我们俩个轮流睡,把火烧旺些,每隔三小时轮一班,等天一亮就下山。”康利民说。
  付夫点头赞成。
  吃喝完,康利民主动守第一轮。
  接下来三个小时,一切平静。
  半夜时分,熟睡的付夫被推醒,抱着斧头坐到门口开始轮岗。
  窗户外,风声呼啸,群山清冷。
  听着风声,付夫放佛清醒了不少。
  这时,付夫眼角余光瞥见了正平放于地面上的长矛,两道眉头随即皱紧。
  他立即拾起长矛,双手不断把玩着细长的矛身,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像电影一样快速闪过眼前。
  一大堆问号随之浮现——
  “白天我们和山妖遭遇战,用尽办法攻击也不能伤到它分毫,甚至还感觉到山妖皮囊下有某种金属的质感。”
  “今天夜里又碰到山妖偷袭,明明白天苦战良久而不胜,晚上却一矛就将山妖击退,这又是为什么?”
  “这样的反差为何出现?莫非它的身体存在某个弱点,今天夜里我的一长矛又恰好刺中了这个弱点,才能迅速将它击退?还有,我和康大哥都听到了一声哨响,它和山妖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山妖,到底是什么东西?”
  …………
  付夫脑子里的问号排着队一个个来报到,眼前的火焰就像是扭着腰跳催眠舞的萨满巫师,在这样体力消耗极大、脑力储备也迅速降低的清冷之夜,付夫很快就抱着长矛再次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付夫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棚子窗户前的康利民。
  那老儿,正像一尊铁塔一般,眼神犀利如常,像苍鹰般注视着窗外的莽莽群山。
  而他眼眶上,浮现出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想必是他夜里醒来,见付夫体力不支熟睡过去,于是默默值守到天明。
  见此情景,付夫心里有些愧疚,一蹦跶坐了起来。
  “康大哥,你怎么不叫我哟?”付夫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
  “吾弟心宽体胖,又长期在大城市坐办公室,瞌睡好也是自然的,我也没忍心让你起来受累。”康为民笑道,“来,喝口水,吃点肉。”
  付夫笑着,站起身来,看到灶台上正摆放了一排用木头签子插好的牛肉喘,于是用小刀插了一块,大嚼起来。
  把一块牛肉放进嘴巴里,康利民含糊不清地说:“对了吾弟,昨天夜里山妖偷袭前,你正想说什么来着?就是我们讨论了山妖皮下有包裹物之后,你说能像这样的只有什么?”
  “算了,当时是我推测错了。”付夫用小刀插起一块牛肉放进嘴巴里,犹豫着说道。
  “此话怎讲?”康利民来了兴致。
  看到康利民颇有兴致,付夫苦笑了一下,说道:“康大哥,昨天白天你和山妖交手时,并没有击穿山妖的皮囊,可能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康利民眼里闪起了光。
  “昨天白天,我大力攻击山妖左膝盖,凭借斧子猛烈的砍劈,很快就穿透了包裹在山妖膝盖关节外的表皮。”付夫点燃一根烟猛吸起来,用一种很紧张的声音说道,“当时,我看见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在山妖表皮之下,本该显出肌肉和骨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银光一闪。”
  闻言,康利民双眉一皱,琢磨了会才说:“你是想说……?”
  “对,我本来是想跟你说,山妖很可能不是生物,而是外面包裹着生物皮囊的人造物体——比如说,在金属架子外面披上皮毛,由人通过某种方式操控甚至直接由人驾驶的机械体!”付夫掐灭烟蒂,狠狠地说。
  “你说的这个……就是说……山妖是……机甲战士?”康利民满面惊异,彷佛有些不能接受。
  “我也觉得这个推测很玄乎,但是根据我对仿生机械技术的了解,要做出这样的东西,以现在的技术水平也不是完成没可能。”付夫说道。
  闻言,康利民双眉拧得更紧了,彷佛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才面色严肃地说:“结合我攻击山妖的手感和山妖膝盖这条细节,我认为你的推论虽然听起来很悬乎,但是也有些道理——可是,为什么你又忽然觉得自己推测错了?”
  闻言,付夫皱着眉,从地上拾起自己的长矛。
  “就因为这个。”付夫指了指矛头。
  康利民定睛一瞧,就叫尖利的矛头上赫然浸透了一团猩红,在火光映衬下颇为妖娆。
  “血迹?”他惊呼出声。
  “对——这就是昨天夜里我一记猛刺,让山妖受伤而沾到的血迹。而且在这之前,我也用手杖对门缝伸进来的山妖进行过攻击。当时我就觉得,山妖的手臂柔软而有弹性,确实具有生物体的特征。而后长矛上发现的血迹更坚定了我的观点。”付夫说。
  康利民立即接过长矛,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先用手指摸了摸矛头,发现血迹早就彻底干透。
  他又用刀刮了一些血迹下来,沾了些水放到火旁重新融化成液态,又用手粘了一些,放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
  凭借三十年的野生动物保护经验,康利民很快确定矛头上沾的的确是兽血。
  这些细节,让康利民脑子快速运转起来。
  “根据昨天白天的经历,你本来认定山妖是被皮囊包裹的人造金属物体甚至是机器人,却又因为发现了矛头上的血迹,你又产生了动摇,认为山妖可能还是生物,对不?”
  “对,虽然你老哥说得像绕口令,但是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付夫笑道。
  “我勒个去,莫要小看我的智商!”康利民也嬉笑起来,起身准备到迷彩包里再弄些吃的。
  殊不知,康利民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忽然向前一倒,脚下也传来“咔嚓”一声。
  “康大哥,怎么了?”付夫立即起身凑到近前,把康利民扶了起来。
  康利民一回头,发现棚子原本结实的地面上竟出现了一个坑,自己的脚正好就踏进了坑里。
  “妈的,谁在这里挖陷阱坑老子!”康利民毛脾气上来,大骂道。
  “这棚子是疯子搭来荒野求生的,挖坑要干嘛?”付夫则很冷静地念叨道,来到近前仔细查看。
  坑就挖在棚子的泥巴地上,上面铺了一层木板。
  木板被康利民踩破了,坑里面的情景随即一览无余。
  原来,坑里藏了一个帆布包。
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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